华语乐坛，困在怀旧里

题图来自：AI生成

2025年即将结束，国外各大音乐平台的年终总结已经发布，国内音乐平台的估计也在路上了。

截至目前，Spotify、Apple Music、Billboard等全球音乐平台均已公布2025年度音乐报告，除了总结全球各地用户在过去一年中的个人收听喜好可视化外，最受关注的也莫过于音乐人们的年末成绩单。诸如ROSE、Bruno Mars、Kendrick Lamar、Lady GaGa、Billie Ellish等均成为今年高频出现在各个榜单的座上宾。

过去一年，怀旧是所有榜单中无法忽视的一个关键词。即便有诸如BLACKPINK成员ROSE&Bruno Mars《APT.》、Kendrick Lamar&SAZA《Luther》等爆单热度席卷全球，但跨越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的老歌持续高频上榜所带来的怀旧热潮，成为了乐坛不可忽视的中坚力量。

不过，纵观全球各地主要音乐市场，虽然同在怀旧，但中国大陆、港台此些华语音乐主要受众地的“怀旧”却更为极端，十年如一日地维持着“反流行”的停滞状态。

华语乐坛，困在怀旧里

首先来看Apple Music的华语乐坛年终榜单，不出所料地霸榜的还是那个男人——周杰伦。

根据统计，今年Apple Music榜单中国大陆TPOP 98中，周杰伦独占39首，仅前十位他的歌便占据了7席。除了周杰伦霸榜之外，经典老歌占比更是高达80%，来自于千禧年华语乐坛巅峰时期的歌手作品持续占领榜单大盘。比如TOP 20中，歌曲发行年份在十年以上的便有17首，基本上是王力宏、林俊杰、陈奕迅、陶喆、孙燕姿、方大同、田馥甄、邓紫棋等古早味浓郁的经典作品，杨丞琳、郭静等代表作也因短视频的翻红登上榜单。

相对而言，在大陆榜单中，称得上“新”时代的歌手或是新歌的占比明显不足，且不管是今年发行作品还是非华语圈的国际歌手热单，相比往年，存在感都明显降低，仅有8首。

对比港台两地年终榜单，周杰伦含量相对骤减，但怀旧同样也在支配着两地听众的耳朵。

相对不同的是，Apple Music台湾地区TOP 98中，台湾听众的怀旧则有所向外拓展，且怀旧比例与“纳新”比例相对持平。除了周杰伦、林俊杰、陶喆、方大同等标配外，还有米津玄师、YOASOBI、NewJeans等海外艺人的旧热单上榜。

香港榜单则更加呈现出地域化特征，不仅姜涛、MC张天赋、卢瀚霆等新一代香港艺人新作、旧作达成同榜、洗榜，林家谦、DearJane、周殷廷等大湾区艺人的旧作也位列前排。当然，香港地区与台湾地区听众喜好有所交叉，同样呈现出新歌与跨越两年以上的旧作比例持平。

而上述现象也反映在Spotify台湾、香港年度榜单之中。

根据Spotify发布的香港地区最受欢迎歌手及组合、最热门歌曲两个榜单显示，依然是地域化十分明显的姜涛、MC张天赋占据榜单多位、K-Pop艺人上榜多，但怀旧金曲甚至跨度来到90年代，包括张学友《等你等到我心痛》王菲《梦中人》等相对罕见的怀旧金曲也悉数上榜。

同样的，Spotify所发布的2025台湾地区最热门歌曲中，地域化、怀旧与新潮也相对平均。不仅台湾地区罕见出现蔡依林、颜人中、茄子蛋等旧作上榜，新作也主要集中在K-Pop作品的收听，包括BLACKPINK、BTS、K-Pop猎魔女团等艺人近两年发行作品。

不过，不管是Apple Music还是从Spotify， 即便有欧美、日韩包括本土市场新作的出现，整体上，对比全球五大音乐市场，华语乐坛老歌霸榜的现象最为突出。

以日本Apple Music年度总结为例，虽然整体上也不乏怀旧经典的余韵——Mrs.GREEN APPLE多首古早经典作品比重占比较大，然而，TOP 100中发行于2024年以后的新歌占比仍然处于超过50%以上，仅在TOP20中，发行于2024年-2025年的作品便有10首。

不仅如此，包括HANA、CUTIE STREET等新人也占据在榜单前列，像今年出道的HANA在4月发行作品《ROSE》便位居年榜第八；除此之外，aespa、ILLIT、BABYMONSTER、MISAMO等K-POP艺人组也高频出现在该榜单。

而根据Apple Music、Spotify所发布的2025年度美国榜也能看到，仍然是一份近两年新潮音乐占比颇大的榜单，听众在并非完全沉溺在怀旧之作。诸如Kendrick Lamar、SZA、Morgan Wallen、Sabrina Carpenter、Bad Bunny等音乐人于今年发行的多首歌曲上榜；Lady GaGa、Billie Eilish等在去年发行的热单持续在榜。

比如在Apple Music美国年榜最终有60首发行在2024年-2025年的单曲上榜，而Billboard年度TOP100中，虽然怀旧金曲大多集中在90年代，但发行于2024年以后的作品上榜则高达85首。这种现象，也反映了近两年欧美乐坛的流行趋势。

换言之，尽管每天超过10万首新歌发布，但华语乐坛的听众并不为所动，几代人听一份歌单的状态仍在继续。

华语听众，为何总在怀旧？

近几年，华语乐坛的怀旧氛围，愈发明显。

回看听众市场，大多数人对于了解新时代的音乐行进风向、多元内容无法适应，最终滞留过去。比如，单依纯今年在《歌手》舞台一曲《珠玉》在大众市场引爆的两极评价便是如此。同时，也不乏厚古非今的倾向，将经典作品看作是自我身份的认同标签，将时代的滤镜施加在音乐作品、艺人本身，并捧在神坛之上。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怀旧，总归是间接隔绝了音乐消费、音乐审美新生态。

那么，之于大陆和港台的听众来说，“我怀念的”华语音乐到底是什么？

回顾近五年内Apple Music两岸三地年榜能够发现，老歌霸榜的特征从未消失过。尤其是之于华语歌手来说，大量上榜作品也是他们出道作、黄金时期的曲目。很明显的是，即便是周杰伦、陶喆、王力宏等，除了难以跨过曾经的巅峰期金曲外，甚至也很难打败曾经“初出茅庐的自己”。

以周杰伦为例，其上榜歌曲做多次的专辑均为2002-2008年作品，主要集中在发行于2004年的《七里香》、2003年的《叶惠美》、2005年的《十一月的萧邦》、2002年的《范特西》以及2008年的《魔杰座》五张专辑中的歌曲，2011年以后发行作品上榜频率大幅下降。

不难发现，当下最受欢迎的歌曲，普遍诞生于实体唱片时代。这缘于不管是歌手还是幕后团队，不仅需要具备前瞻性较强的市场敏锐度，还需要把控艺术性与商业化之间的平衡、融合，从而诞生长流行周期的生命力。在不断的口碑裂变过程中，这些歌通过CD、磁带、MP3等聆听介质与消费者产生情感共鸣，自然比流媒体时代的情感羁绊更深。

而在时代的怀旧氛围下，不少经典老歌也在短视频时代的老歌remix、老歌新唱、抽象解读等二次演绎中回潮。尤其是近些年，诸如郭静、BY2、大嘴巴、南拳妈妈、陈彼得、刘元等或解散或离世音乐人的“回忆杀”，也将那些朗朗上口的金曲在当代激活、翻红。

毕竟，音乐绑定的是大众记忆、个体记忆，经典作品的划时代也链接着每一个听众在特定时期的情感、情绪，得以“永生”。

真的没有新歌可听吗？

当整个市场沉浸在怀旧中，必然导致对新歌的接受程度不高，那么，真是因为新音乐无可听性吗？

跳出华语乐坛站在全球乐坛视角，能够看到2025年的乐坛新人、或是名家新曲并非停滞不前。比如新晋当红派Sabrina Carpenter 、Chappell Roan等延续着在 2024 年的强劲势头；而Sombr 、Ravyn Lenae等TikTok爆红派成功将短视频红利延伸到大众流媒体。当然，包括ROSALIA、Lady GaGa、Bad Bunny、Playboi Carti 等活跃的流行音乐人也不乏突破标签界限，音乐造诣走向更高处。

诚如《卫报》总结，今年全球音乐人交出的音乐作品涵盖从大众到小众、流行到独立诸如后朋克说唱、独立迪斯科和歌剧流行乐等多种风格，呈现出2025年全球乐坛的百花齐放。

同样，之于华语市场而言，今年也并不缺新生代优质音乐，但却是墙内开花墙外香，难以调和大众审美。

比如王嘉尔、宋黛霆等均是在今年国际乐坛打出出海牌的华语音乐人，其中宋黛霆在今年发行、把《玫瑰玫瑰》《夜上海》等经典老歌新打碎重组的专辑《玫瑰时代》也在今年进入格莱美投票季。再者，蔡徐坤今年交出的三首《Deadman》《Jasmine》《What A Day》也同样是一份不错的答卷，尤其是《Jasmine》回归华语音乐主流结构的做法，堪称一股清流。

此外，怀旧并非纯情绪，它也是算法塑造出来的结果。客观来看，平台并非对新音乐失去了兴趣，但在完播率、停留时长的考量下，算法自然更愿意推老歌。但反过来，平台从算法、AI等角度优化推荐机制，也是音乐人新作被看到的机会。比如网易云音乐的歌曲漫游功能、QQ音乐的雷达模式等均为冷门、小众音乐人带来了被发现的高概率。

当然，这也就需要平台减少对于经典曲库版权的依赖，加大对于新生代或是老牌歌手新作品的扶持，打破播放量至上的推荐逻辑，从风格化、小众口味等切面与用户、音乐人建立情感链接。说白了，重建音乐价值评价体系，引入多维度的推荐与评价，会对新人新作更友好。

同时，正如单依纯新作《珠玉》经由国民音综一炮而红的现象级出圈，我们也能够看到，通过大众熟知、专业性较强的场景实现强触达，也是当下实现短期破圈、长期留存的关键。

过度沉溺，只会导致停滞。音乐行业良性运转的前提，需要商业模式建立在新歌产出、推广新歌之上。

本质上，怀旧与创新并非水火不容。对经典音乐作品的怀旧，也是一种帮助大众、产业理解变化的视角。之于华语乐坛，如何对怀旧元素大胆重塑、定义，融入新内容，寻找到平衡点，复古审美的同时或许也能再造新潮。

眼下，王嘉尔、蔡徐坤、宋黛霆等新生代都走通了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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