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两个名字,已经在烈士碑上刻了整整53年了。”
1988年,福建永泰县,一位名叫馨扬的老法师突然开口,说出了一段让党史办工作人员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的往事。
谁能想到,这两个被官方认定早在1935年就牺牲了的红军高级将领,竟然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在那座深山古寺里敲了半个世纪的木鱼。
这事儿要说起来,还得回到1988年的那个夏天。
当时福建省委党史办的工作人员正在到处搜集资料,为了编写革命史料,他们跑遍了福建的各大山区。
当他们来到永泰县暗亭寺的时候,本来只是想随便问问当地有没有红军留下的遗迹。
结果,寺里的一位老和尚,也就是馨扬法师,看着这群戴着眼镜、夹着公文包的年轻干部,沉默了许久。
老和尚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他问了这群年轻人一个问题:“你们知道闽赣省委吗?”
年轻人当然知道,那可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的一个重要根据地,可惜后来失败了,主要领导人都牺牲了。
老和尚摇了摇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他缓缓说道:“他们没死,至少,当时没死。”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炸懵了。
要知道,闽赣省委书记钟循仁、省苏维埃政府主席杨道明,这两个名字在史料里可是明明白白写着“牺牲”二字的。
甚至在江西兴国的烈士英名碑上,这两个名字都接受了后人几十年的祭拜。
如果他们没死,那这几十年他们去了哪儿?
为什么新中国成立了不出来?
为什么要隐姓埋名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吃斋念佛?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活着,当年那场导致闽赣苏区彻底覆灭的“叛变疑案”,是不是就有了新的说法?
老和尚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儿,再不说,就真得带进棺材里了。
他指了指后山的一座塔,说:“那个叫妙圆的法师,就是当年的钟循仁,他已经走了7年了。”
至于他自己,馨扬法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就是杨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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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生死之谜,这是一段被尘封了半个世纪的血泪史。
一段关于信仰、背叛、逃亡和自我救赎的历史,终于在这一刻,被这位80岁的老人,一点一点地揭开了伤疤。
02
咱们把时间线拉回到杨道明年轻那会儿。
这杨道明是江西兴国人,那地方可是著名的红军县。
1930年那会儿,杨道明才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那时候毛主席在荷溪圩开誓师大会,台下人山人海。
杨道明个子不大,但劲儿足,硬是挤到了最前头。
他听着台上那个操着湖南口音的人讲为什么要革命,讲穷人为什么要翻身,那每一句话都像是火星子,直接掉进了他心里的干柴堆上。
那天回去之后,杨道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也不顾家里老母亲的反对,铁了心要跟着红军走。
家里人怕他出事,看得紧,但他还是找了个机会,偷偷跑去参加了革命。
可这革命的代价,对于杨道明来说,来得太快,也太惨烈了。
就在他参加革命的同一年,国民党反动派对中央苏区搞起了“围剿”。
那些被打跑的地主恶霸,跟在国民党军队屁股后面回来了。
这帮人一回来,那真是反攻倒算,手段毒辣得让人没法听。
杨道明一家子,成了这帮恶霸眼里的钉子。
他的老母亲,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被活活打死。
他的父亲,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跳河自尽。
他的大哥被杀了,两个嫂子还有他那个怀胎十月、眼看就要生的媳妇,被那帮畜生糟蹋后卖到了外地。
一夜之间,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死绝了。
除了跑进深山当和尚的二哥,就剩下杨道明这一根独苗。
你说,背着这样的血海深仇,杨道明能不拼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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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候心里没别的念头,就想着要把这吃人的世道给翻过来。
他工作拼命,脑子也活泛,很快就得到了组织的重用。
到了1934年,他已经被提拔为闽赣省苏维埃政府的主席。
这是个什么概念?
相当于现在的省长。
那一年的杨道明,才25岁。
可是,这个“省长”不好当啊。
那时候,中央苏区的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
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主力红军被迫开始长征。
主力一走,留下来的人就得面对国民党几十万大军的疯狂报复。
闽赣省,正好就在敌人的包围圈里。
当时主持闽赣省委工作的,是钟循仁。
这也是个厉害人物,当年在兴国县当书记的时候,那是搞得有声有色,连毛主席都夸他是“模范县”的功臣。
钟循仁和杨道明,这一文一武两个搭档,本来是想着在苏区坚持斗争,配合主力红军的。
但是,他们遇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手里的枪杆子,不听话。
当时的闽赣军区司令员叫宋清泉。
这人怎么说呢,打顺风仗还行,一遇到硬骨头,那膝盖就发软。
而且这人野心不小,本事不大,最擅长的就是搞小圈子。
在那个节骨眼上,宋清泉不仅不听省委的指挥,还跟参谋长徐江汉、政治部主任彭祜这几个人搞在了一起,把军权抓得死死的。
钟循仁和杨道明虽然是省里的最高领导,但实际上已经被架空了。
这就像是你开着一辆车,方向盘和刹车都在别人手里,而那个人正准备把车往悬崖底下开。
1935年的春天,闽赣苏区的形势急转直下。
国民党的军队像铁桶一样围了上来,根据地一个个丢失,省会宁化也守不住了。
部队被迫转移,一路跑,一路打,最后被逼到了一座叫紫山的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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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紫山上的风特别冷。
杨道明裹着破旧的军大衣,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火把,心里清楚,最后的时刻可能要到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比敌人的子弹更可怕的,是来自背后的刀子。
03
紫山被围,这在战争年代其实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红军哪次不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只要大家一条心,哪怕是战至最后一人,那也是光荣的。
可问题就出在“一条心”这三个字上。
此时的宋清泉,心态已经彻底崩了。
看着山下国民党那几十个师的兵力,再看看自己手里这几千号缺衣少食、疲惫不堪的残兵,宋清泉觉得,这仗没法打了。
他和彭祜、徐江汉几个人躲在指挥所里,整宿整宿地嘀咕。
他们得出的结论是:革命已经完蛋了,咱们得想办法活命。
活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投降。
但是,这几个人也知道,直接投降太难看,而且下面还有那么多战士看着呢,直接说投降,怕是会被战士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极度无耻的招数——“假投降”。
这帮人甚至还在那自我催眠,说什么“先跟国民党假意周旋,等缓过这口气来,咱们再反戈一击”。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都到了这份上了,把枪一交,人一下山,那就是案板上的肉,还想反戈一击?
宋清泉他们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为了卖个好价钱。
而他们最大的筹码,就是这支部队,以及部队里的高级干部——钟循仁和杨道明。
那几天,山上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国民党的劝降信一封接一封地送上来,宋清泉他们不仅不撕,还聚在一起研究。
甚至有一天晚上,一个仙游县保安团的便衣特务,竟然大摇大摆地爬上了山。
宋清泉他们就像见到亲爹一样,把这个特务迎进了指挥所,关起门来谈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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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做得太露骨了。
杨道明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到那个特务第二天早上被保卫局长杨良生客客气气地送下山,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直接找到彭祜,质问道:“那个下山的是什么人?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是不是想带兵叛变?”
彭祜这人平时看着咋咋呼呼,这时候却心虚得眼神乱飘。
他支支吾吾地说:“哎呀,杨主席,你多虑了,就是派良生去应付一下,拖延时间嘛。”
杨道明不是傻子,这种敷衍的话他怎么可能信。
他转头就去找了钟循仁。
钟循仁一听这情况,脸色也变了。
他俩都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指挥问题了,这是要出大乱子。
两人赶紧召开紧急会议,把宋清泉那一伙人叫来,拍着桌子严厉批评。
钟循仁苦口婆心地劝他们:“咱们是红军,是共产党人的队伍,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怎么能跟敌人搞这种不清不楚的勾当?”
当时宋清泉他们表面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钟循仁还以为他们听进去了,最后下了死命令:“所有人听着,向山顶转移,准备突围!”
可钟循仁和杨道明都低估了人性中的恶。
当一个人的信仰崩塌的时候,他是没有底线的。
宋清泉他们根本没打算听指挥,他们早就跟山下的国民党商量好了价钱。
当天晚上,趁着夜色掩护,宋清泉、彭祜、徐江汉带着大部队,悄悄地往山下摸去。
他们甚至没有通知省委机关的同志,就这么把钟循仁、杨道明和几十个文职干部,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山上。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等到第二天早上,钟循仁走出掩体一看,傻眼了。
原本驻扎着部队的阵地,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剩下省委机关那三四十号人,手里拿着几支破枪,孤零零地守在光秃秃的山头上。
而山下,国民党的保安团正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那种被自己人出卖的绝望感,比被敌人包围还要冷彻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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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循仁看着杨道明,两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悲愤。
但这时候,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愤怒了。
枪声已经响了。
04
那场战斗,根本不能叫战斗,简直就是屠杀。
省委机关的这些干部,大部分都是搞文书、搞宣传的,哪见过这种阵仗。
但就是这些平日里拿笔杆子的人,在那个清晨,拿起了枪,跟冲上来的敌人拼命。
没一会儿,阵地上就倒下了一片。
二十多名干部当场牺牲,鲜血把紫山的土都染红了。
还有十几个干部被敌人抓了去。
钟循仁和杨道明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在乱石堆里左冲右突。
他们是省里的最高领导,也是敌人重点抓捕的对象。
但他俩命大,硬是借着地形的掩护,钻进了密密麻麻的灌木丛里。
敌人在山上搜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还放火烧山。
钟循仁他们几个人趴在泥坑里,身上盖着枯树叶,大气都不敢出。
大火就在他们身边烧着,烤得人皮肉生疼,浓烟呛得人肺都要炸了。
但他们硬是一动没动。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一动,就是死。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敌人的搜捕队撤了下去。
那几个叛徒,宋清泉和彭祜,为了在国民党主子面前邀功,也为了掩盖自己出卖战友的罪行,直接撒了个弥天大谎。
彭祜拍着胸脯跟国民党军官说:“放心吧,长官,钟循仁和杨道明都被我干掉了,尸体就在山上那个坑里,我都确认过了。”
国民党那边一听,乐坏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直接就发了捷报,到处宣传说闽赣省委被全歼,匪首已击毙。
就这样,钟循仁和杨道明在活生生的情况下,被宣布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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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几十年里,大家都以为他们已经牺牲了的根本原因。
再说回那晚的突围。
钟循仁和杨道明带着幸存下来的7名干部,趁着夜色,跌跌撞撞地往山下摸。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门钻那些连野兽都不走的荆棘林。
衣服被挂成了布条,身上被划得全是血口子,鞋子也跑丢了,脚底板烂得没法看。
几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走不动了,就找个老乡家,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买了几块地瓜啃。
那地瓜是生的,连泥都没洗干净,但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救命的美味。
当他们逃到大樟溪附近的时候,意外又发生了。
敌人的碉堡发现了他们,一梭子子弹扫过来,又有两个同志受了伤,走不动了。
没办法,只能把这两位受伤的同志寄养在附近可靠的老百姓家里。
队伍里就剩下7个人了。
走到小白杜这个地方的时候,剩下的5个干部撑不住了。
他们都是赣东北人,这时候心里防线崩了,就想回家。
他们跟钟循仁说:“书记,咱们这也没部队了,也没枪了,再这么跑下去也是个死,不如大家散了吧,各回各家,躲过这阵风头再说。”
钟循仁和杨道明对视了一眼,心里那个苦啊。
他俩跟别人不一样。
他是兴国的老书记,杨道明是兴国出来的省苏维埃主席。
这两人在兴国那就是“名人”,画像都贴在国民党的通缉令上呢。
回兴国?那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而且,作为高级干部,他们心里还有最后一道防线: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哪怕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坚持。
但强扭的瓜不甜,那5个同志去意已决。
最后,在这个荒山野岭的岔路口,大家分道扬镳。
那5个同志往赣东北方向走了,而钟循仁和杨道明,这两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官,彻底成了光杆司令。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这个陌生的福建大山里,像两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
他们分别给自己起了个化名,钟循仁叫“黄家法”,杨道明叫“谢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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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名字听着土气,但那是他们为了活命披上的最后一件伪装。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见到太阳。
只是机械地迈着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走到永泰县的时候,两人的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
杨道明的肺病犯了,咳得撕心裂肺,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踩。
钟循仁看着师弟这副模样,心里难受极了。
正好看见前面有一座寺庙,叫九座寺。
钟循仁指着那个庙门说:“老杨,咱们进去歇歇脚吧,哪怕讨口水喝也行啊。”
这一敲门,就敲出了他们后半生的命运。
05
九座寺的住持叫妙智法师。
这和尚是个修行人,心肠慈悲,眼力也毒。
当他打开山门,看到这两个衣衫褴褛、满脸菜色,但眼神依然锐利的男人时,他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这绝不是普通的难民,也不是一般的乞丐。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毅,是藏不住的。
钟循仁和杨道明也没敢全说实话,就说是做生意赔了本,遭了兵灾,想在庙里借宿几天。
妙智法师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施主,出家人慈悲为怀,本该收留。但这九座寺香火旺,来往的人多眼杂,最近官兵搜查得紧,你们留在这里,恐怕不安全。”
这话里话外,其实是在保护他们。
杨道明一听,心凉了半截,以为这唯一的生路也断了。
他绝望地问了一句:“法师,那我们还能去哪儿?这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我们兄弟俩的容身之地吗?”
妙智法师沉思了片刻,指了指西边的群山:“从此地往西走,在永泰和尤溪的交界处,有一座暗亭寺。那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住持品香法师是位得道高僧,或许能收留二位。”
这一句话,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闪电。
两人千恩万谢,辞别了妙智法师,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暗亭寺爬。
那路是真难走啊,全是悬崖峭壁,连猴子都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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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终于看到那座藏在云雾里的破庙时,两人都快虚脱了。
敲开暗亭寺的大门,出来一位老和尚,正是品香法师。
杨道明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世上的事儿,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巧得让你不得不信命。
原来,这位品香法师,杨道明以前见过!
那是早几年在瑞金的时候,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请了几位高僧去座谈,其中就有这位品香法师。
当时毛主席还跟法师亲切交谈,称赞他是“革命和尚”。
杨道明当时作为工作人员,就在旁边端茶倒水。
虽然此时杨道明蓬头垢面,瘦得脱了相,但品香法师还是从他的眉眼中依稀辨认出了当年的模样。
这一相认,那真是百感交集。
品香法师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把他们领进了禅房,端来了热粥。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这碗粥,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珍贵。
吃完粥,品香法师问他们有什么打算。
钟循仁和杨道明沉默了。
出去找组织?现在满世界都是通缉令,叛徒还在到处抓人,出去就是送死。
回老家?更是死路一条。
在这个乱世里,他们已经成了没有身份、没有归宿的人。
最后,钟循仁看着佛像,长叹一声:“法师,如果不嫌弃,就让我们剃度吧。这尘世太乱,我们想在这佛前求个清净。”
品香法师点了点头。
于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闽赣省委书记钟循仁,变成了“妙圆法师”。
那个曾经热血沸腾的省苏维埃主席杨道明,变成了“馨扬法师”。
剃刀刮过头皮的那一刻,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那些激昂的口号,那些牺牲的战友,仿佛都随着那一缕缕青丝,落在了地上。
但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头发剃了,心里的火,真的能灭吗?
06
出家后的日子,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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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场漫长的潜伏。
两个半路出家的和尚,不仅要学着敲木鱼、念经、打坐,更要学会怎么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隐藏自己那双看惯了战火的眼睛。
这暗亭寺虽然偏僻,但也不是世外桃源。
1943年的一天,寺里来了两个客人。
这两人是地下党员,叫饶云山和郭伦沂,路过这里借宿。
杨道明给他们送茶水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谈论现在的抗战形势,谈论共产党的政策。
那熟悉的词汇,那熟悉的语气,听得杨道明心跳加速,手都在抖。
那一刻,他多想冲过去,抓住他们的手喊一声:“同志!我是杨道明啊!”
他甚至在那两人门口徘徊了好久,几次想要敲门。
但是,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
他现在的身份是和尚,而且是被国民党宣布“死亡”多年的“匪首”。
一旦身份暴露,不仅自己活不成,还会连累品香法师,连累这座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避难所。
他只能忍着泪,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禅房,听着隔壁传来的亲切乡音,彻夜未眠。
到了1945年,更惊险的事情发生了。
那时候永泰县的游击队打死了一个国民党的保安队长。
国民党警察局像疯狗一样到处抓人报复。
有个警察觉得杨道明这个和尚看起来不一般,像是当过兵的,二话不说就把他抓进了监狱。
这一下,暗亭寺里的钟循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要是杨道明熬不住刑,或者被人认出来,那一切都完了。
但杨道明是真硬气,也是真聪明。
他在监狱里装疯卖傻,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就说自己是个念经的和尚。
那时候国民党忙着打内战,监狱里关满了人,也没工夫细查一个穷和尚的底细。
加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关了几年之后,竟然真的把他给放了。
等到杨道明回到暗亭寺,看到钟循仁的那一刻,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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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天亮了。
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到了深山古寺。
按理说,这时候他们应该下山了,应该去找组织了,应该恢复身份享受胜利的果实了。
但是,他们没有。
为什么?
这成了后来很多人不理解的地方。
其实,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那种心情太复杂了。
当年几千人的队伍交给他们,结果呢?队伍打光了,根据地丢了,虽然是被叛徒出卖,但作为主要领导,那种愧疚感像大山一样压在心头。
而且,外面都以为他们牺牲了,都是烈士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两个活人,还是在庙里躲了十几年的和尚,这怎么解释?
会不会被误解为贪生怕死?会不会被认为是逃兵?
钟循仁当时就跟杨道明说:“老杨啊,咱们没脸见党中央,没脸见江东父老。既然大家都以为咱们死了,那就当咱们在1935年就已经死在那座紫山上了吧。”
这份沉重的自责,让他们选择了继续沉默。
他们决定,用余生在佛前忏悔,为那些牺牲的战友超度亡魂。
07
这一沉默,就是几十年。
这两个曾经的高级将领,真就把自己活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和尚。
他们带着寺里的僧众开荒种地,自力更生。
他们种出的粮食,不仅够自己吃,每年还能给国家上交500多斤公粮。
你敢信?那个在田里挑大粪、那个在灶台前烧火、那个在灯下缝补僧袍的老和尚,当年是跟毛主席在一张桌子上开会的人。
1966年,那个特殊的年代来了。
一群戴着红袖章的“小将”冲进了暗亭寺。
他们指着杨道明的鼻子骂,说他来历不明,肯定是潜伏的特务,要拉他去批斗。
这时候的杨道明,并没有惊慌。
他从容地拿起笔,给他在江西人事局工作的二哥杨真明写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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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当年也跑去当和尚,后来还俗参加工作的二哥。
他在信里没说别的,就让二哥给这边发个证明,证明他不是坏人。
这封信发出去没多久,江西省那边就炸锅了。
杨真明一看信,就知道弟弟还活着!
他赶紧向组织汇报。
江西省革委会的领导一看,当年的省苏维埃主席竟然还活着?这可是大事!
没过几天,一辆吉普车开到了暗亭寺门口。
下来的干部握着杨道明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杨主席!真的是你啊!组织上找你找得好苦啊!”
那群原本还要批斗他的“小将”们,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棍子都掉地上了。
虽然身份暴露了,组织上也多次邀请他出山工作,甚至要把他接回江西养老。
但杨道明拒绝了。
他说:“我在佛门待习惯了,心也静了,就在这儿了此残生吧。”
至于他的师兄钟循仁,更是倔强到了极点。
即使杨道明的身份半公开了,钟循仁依然死死守着自己的秘密。
他害怕翻开那段历史,害怕面对那些逝去的面孔。
1981年,钟循仁病重。
临终前,他紧紧抓着杨道明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师弟,咱们当年的事,你千万别说出去。我的真实姓名,除了你,谁也不能知道。别告诉我家里人,也别向上面汇报。就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吧。”
杨道明含着泪答应了他。
钟循仁圆寂了,化作了塔里的一捧灰。
他带着那个沉重的秘密,走了。
08
钟循仁走后的那7年,杨道明过得很煎熬。
每一次看到党史办的人在搜集资料,每一次听到关于闽赣苏区的错误记载,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
他想起了师兄的临终嘱托,但他更想起了那些被冤枉的历史,想起了那些如果不说出来就永远无法大白于天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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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那个叛徒宋清泉,当年虽然把自己洗白了,但历史是公正的。
那个宋清泉和彭祜,虽然靠着出卖战友换来了一时的荣华富贵,但下场并不好。
彭祜解放后隐姓埋名混入机关单位,结果被熟人认出举报,直接吃了枪子儿。
宋清泉也没落得好下场,在那场动乱中死得不明不白。
相比之下,这两位在古寺里守望半生的老人,虽然清贫,但活得坦荡。
1988年,当党史办的同志再次来到暗亭寺时,80岁的杨道明看着师兄的灵塔,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违背了对师兄的承诺,但却对得起历史。
他缓缓开口,将那段尘封了53年的往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早已泪流满面。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幸存者故事,这是两个老共产党人,用半个世纪的苦修,在为那段失败的历史赎罪,在为那些牺牲的战友守灵。
真相大白后,组织上恢复了他们的党籍和名誉。
但这对于杨道明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1999年,馨扬法师杨道明在能仁寺圆寂,享年90岁。
他走得很安详。
也许在最后那一刻,他看见了当年的紫山,看见了师兄钟循仁,也看见了那个年轻的自己,正意气风发地站在毛主席的台下,振臂高呼。
这世间的事儿啊,有时候真没法说理。
你说那叛徒宋清泉,当时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玩弄手段,结果呢?遗臭万年,死无葬身之地。
再看这两位老法师,一辈子隐姓埋名,吃斋念佛,看似窝囊,却守住了一辈子的气节。
有时候我就在想,这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是图那一时的风光,还是图个心里的踏实?
在那座深山古寺里,杨道明临终前看着窗外的青山,大概会跟师兄钟循仁在天上有这么一段对话吧:
“老钟啊,我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咱们的事儿都说了。”
“说了就说了吧,至少世人知道,咱们没给红军丢脸。”
“是啊,咱们这辈子,虽然没当成将军,但这和尚当得,也算是对得起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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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里的钟声敲了半个世纪,送走了风雨,也送走了故人,最后只留下一段传奇,让后人去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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