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的叫周凤仪,字伯宜,世人多以字称呼他。
周伯宜是一个富有悲剧色彩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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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于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彼时他父亲周福清不过24岁,正在寒窗苦读,希望考取功名。
6年后周福清考中举人,又4年后考中进士,殿试排名二甲第35名,成为皇帝钦点的翰林院庶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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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甲就是状元、探花、榜眼这三个人,所以周福清的殿试排名是很不错的。
会稽县(今天绍兴市)覆盆桥周家本是大户人家,周福清考中进士后,周家的社会地位更上层楼,这为周伯宜提供了一个优渥的成长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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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宜是周福清的长子,鉴于自己的成功,周福清对周伯宜期望很高。
而周伯宜在20岁以前也对得起优渥的家庭和父亲的期望。
他打小就非常聪明,也热爱读书,12岁的时候就已练得一手好字(字,也是科举考试的门槛之一),过年的时候左邻右舍都会邀请他这个“小秀才”帮忙写春联。
周福清瞧着自己这个聪颖的儿子,打心眼里高兴。
一晃眼到了清光绪七年(1881年),这一年周伯宜20岁,他不负父亲的期望考中了秀才,接着就是考举人、考进士,对于科举之路他踌躇满志,父亲也满怀期盼。
接下来三年一度的乡试他考了好几次,直到30多岁仍没考中举人。
周福清就急了,一急就想出个馊主意。
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这一年周伯宜已经32岁,恰逢第二年是慈禧太后的60岁大寿,朝廷决定在这一年加开恩科,周伯宜也参加了这次恩科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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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清打听到这次恩科科举浙江省乡试的主考官是殷如璋,巧得很,殷如璋和他是同年进士,二人有同年之谊,私下也有些交情。
于是周福清打算通过殷如璋的关系在乡试中为儿子作弊。
但仅凭和殷如璋有些交情,就让殷如璋帮忙作弊显然是做不到的。
历朝历代,科场舞弊都是重罪,抓到是要掉脑袋的。
周福清就想,得送钱才行,老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钱能使鬼推磨”。
交情有,钱也有,不怕他殷如璋不出手相帮。
于是周福清就和周家五户亲友商量,这五户亲友家中也都有人参加这次恩科科举,一起凑了整整1万两银子,打算贿赂殷如璋。
主意打定后,周福清就带着家仆陶阿顺去了苏州。
按当时清朝廷的规定,各省乡试的主考官、副主考官从京城出发后,不准会见亲友、不准外出拜访、不准收发信件,为的就是防范科场舞弊。
周福清考过十多年的科举,又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这里头的道道他再清楚不过,主考官、副主考官一旦到了浙江,就会住进杭州贡院,任何人都见不着。
要想见到殷如璋,只能半路拦截。
而从京城到杭州,必定要经过苏州。
当年七月底,周福清带着陶阿顺到了苏州,几天后他注意到殷如璋乘坐的官船停靠在了苏州码头,于是就让陶阿顺先行代他去拜访殷如璋。
陶阿顺临行前,周福清交代他见到殷如璋后先递上自己的名帖,并说明自己想和殷如璋见一面,如果殷如璋答应见面,那你就回来告诉我一声就行。
如果殷如璋不方便见面,你再把我写的亲笔信交给他。
行贿乡试主考官,这显然是一件大事,而周福清能把陶阿顺带出来办这件事,可见陶阿顺的办事能力周福清是信得过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他信得过的陶阿顺,偏偏把这件事给办砸了,还砸了个稀碎。
陶阿顺拿着周福清的名帖和亲笔信去找殷如璋,靠近官船的时候被殷如璋的随从拦住询问,可能陶阿顺一时情急吧,脑子突然一下就短路了,他把周福清的名帖和亲笔信一股脑都交给了殷如璋的随从,让随从代为转呈。
当时殷如璋不是一个人在船舱里,副主考官周锡恩也在,两人正在一边喝茶一边闲谈。
随从将周福清的名帖和亲笔信交给殷如璋后,鉴于周锡恩在,殷如璋不方便召见陶阿顺,也不方便拆开信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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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了之后他就冲着船舱里大声喊,说什么殷大人怎么连个回话也没有,那信封里可是有1万两银票呢,没有回话我如何回去交差。
他这一通话喊出来,就算是把殷如璋架到火上烤了。
殷如璋为表示自己的清白,就让副主考官周锡恩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了那封信,信封中果然有一张1万两的银票,而周福清的亲笔信也明确写明希望殷如璋帮忙在乡试中为周伯宜等几人作弊,并约定了“关节”(考卷上的暗号)是“宸忠”“茂育”这两个词。
事情已经彻底揭破,殷如璋自然没有保周福清的道理,他和副主考官周锡恩当即将这件事上报朝廷。
光绪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怒,下旨“内阁中书周福清即行革职,查拿到案,严行审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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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后,周福清跑到上海避难,后来得知皇帝下旨捉拿他,他自知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没用,于是主动回到老家会稽县衙门投案自首,随即被解送到杭州府衙门受审,投入大狱。
在周福清自首前,陶阿顺、周伯宜以及周家五户亲友家的考生都已经捉拿到案受审。
因为周福清是主犯,又是朝廷命官,属于知法犯法,行为极其恶劣,光绪皇帝直接判了他处斩,但考虑到慈禧太后的大寿将近,又改为斩监候,到了第二天秋天又改为牢固监禁。
就这样周福清在杭州府大牢蹲了将近8年,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碰上朝廷大赦,才被释放。
重获自由后,周福清回到绍兴老家,此时他早已被革除官职,成了一介庶民。
而周伯宜也因为这起案件被革除秀才功名,此次遭遇对他的打击非常大,从此他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浇愁,后来又患上肺结核,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最严重的时候,到了每天都会吐血的地步。
就在周伯宜病重之时,周家有亲友建议周伯宜抽点大烟,说是可以缓解痛苦。
周伯宜自然知道大烟的坏处,但身体的痛苦实在难忍,几番思想斗争后,他还是败给了现实,抽上了大烟。
这一抽,没用多久他就对大烟上了瘾,成了一个瘾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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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周伯宜终因肺结核久治不愈病逝,年仅35岁。
此时距离周福清行贿乡试主考官案发不过3年,由此可知这件事对周伯宜的打击有多大,这3年中,他的精神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继而又影响到他的身体。
周伯宜病逝时,妻子鲁瑞不过39岁,长子鲁迅15岁,次子周作人11岁,三子周建人8岁,三个孩子都还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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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因为这起案件,不仅让周福清身陷囹圄、周伯宜英年早逝,也让周家从此开始破落,从一个物质条件优越的家庭逐渐变成了一个赤贫的家庭,原因是为让周福清活命、早日重获自由,周家卖了很多田地筹钱上下打点。
当然,为给周伯宜治病、续命,周家也花了不少钱。
鲁迅在他的作品《呐喊》自序中说:“我有四年多,曾经常常,——几乎是每天,出入于质铺和药店里,年纪可是忘却了,总之是药店的柜台正和我一样高,质铺的是比我高一倍,我从一倍高的柜台外送上衣服或首饰去,在侮蔑里接了钱,再到一样高的柜台上给我久病的父亲去买药。”
一户人家开始典当首饰,说明缺钱了。
一户人家开始典当衣服,说明几乎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参考材料
重庆晚报——《鲁迅祖父为求子中举,凑银钱万两贿赂主考官》
民主与法制时报——《两起科场舞弊案背后的清代法治》
中国青年出版总社——《新台门的人物——读懂鲁迅,你不得不知的这些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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