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毅,这份糖醋里脊给你,我今天……胃不舒服。”
十五年前,我用这个蹩脚的借口,给他递了三年的午餐。
他接过去,从不说谢谢,只是第二天会在我桌上放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纸条。
十五年后,我站在他公司的面试室里。
他是高高在上的百亿总裁,我是来应聘底层岗位的落魄女人。
“林女士,你的履历,恕我直言,毫无亮点。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胜任星辰科技的工作?”
面试官推了推眼镜,语气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
我不敢让他——那个坐在主位上、沉默如山的陈毅,认出我,于是只能红着脸低着头回复:“我……我能吃苦。”
“呵,”面试官冷笑一声,“林女士,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能吃苦的人。”
终于,他合上文件夹,那“啪”的一声像对我的“死刑宣判”:
“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我如蒙大赦,仓皇起身准备逃离。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那个我曾用一份份午餐喂养过的少年,如今气场冰冷的男人,终于开了他金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用四个字让整个房间瞬间冰冻:
“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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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老师用一根湿漉漉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我们的名字。
林薇,陈毅。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中间隔着半个粉笔头的距离。
我的名字是我爸取的,他说希望我像一朵小小的紫薇花,安安静静开着就好。
陈毅的名字听起来像一块铁,又冷又硬。
他这个人,也像一块铁。
他总是穿着那件白色校服,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灰黄色的棉线。
天热的时候就这么单穿着,天冷了,他就在外面套一件蓝色的旧外套,拉链早就坏了,两片衣襟永远合不拢,像两扇关不上的破门。
他的脸很瘦,没什么肉,颧骨就显得特别高。嘴唇总是干的,泛着白皮。
他不说话。
上课不说话,下课也不说话。别人跟他说话,他最多“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眼睛从来不看人。
他就这么坐在我旁边,像一口黑漆漆的枯井。
我们之间有一条用小刀刻出来的线,那是他刚坐下时就刻好的。他的书,他的笔,他的胳膊,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
他唯一不像铁的时候,是发成绩单的时候。
他的名字永远在最上面,红色的,大大的,像印章一样盖在那里。
老师念到“陈毅”两个字,声音都会软下来。同学们看他的眼神,敬佩里带着点害怕,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靠喝西北风就能考第一的怪物。
我说他喝西北风,是因为他从不在中午吃饭。
每天中午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就像被赶出圈的羊,闹哄哄地往食堂冲。
陈毅不动。
他会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或者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习题集,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
有人路过,会拍拍他的肩膀。
“陈毅,不去吃饭?”
他头也不抬,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饿。”
问话的人耸耸肩,走了。“行,你真是神仙。”
我也以为他是神仙。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不吃饭。就像书上写的那些圣人,靠着思想就能活。
我看着他在午后阳光的尘埃里一起一伏的后背,觉得他瘦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要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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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他喝水了。
那是个下雨天,雨下得很大,天阴沉沉的,像一块脏抹布。
我没带伞,就留在教室里,等雨小点再走。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窗的声音,哗啦啦的,让人心烦。
陈毅还是老样子,趴在桌上装死。
我等得肚子都叫了,饿得眼冒金星。我决定不等了,冒雨冲到食堂去。
我刚站起来,就听见他那边有动静。
他慢慢地直起身子,像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教室里没人了。
他大概没看见躲在书架后面的我。
他站起来,没走前门,而是悄悄地溜出了后门。
后门外面是厕所和水房。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我看见他进了水房。水房里有一排生了锈的铁质水龙头,常年滴着水,地上一片湿滑的青苔。
他走到最里面的那个水龙头下面,弯下腰,用手捧起水。
然后他仰起头,咕咚,咕咚,把那捧冰冷的自来水喝了下去。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像一头渴了很久的牲口。
喝完一捧,他又接了一捧。
我站在门外,一动也不敢动。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胀。
原来他不是不饿。
他只是没钱吃饭。
他说的每一句“不饿”,都是一个谎言。他趴在桌子上,不是在学习,也不是在休息,他只是在熬。
熬过这一个小时,熬过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的。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觉得那雨水好像都灌进了我的胃里,又冷又硬。
第二天中午,下课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教室。
我跑到食堂,对着打饭的阿姨喊:“阿姨,两份饭!这份,多加一个鸡腿,再来一份糖醋里脊!”
阿姨用勺子敲了敲餐盘的边,“小姑娘,吃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把饭票拍在桌上,“今天饿!”
我端着两个沉甸甸的餐盘,像捧着两块金子,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回到教室,陈毅已经趴下了。
我走到他身边,把那个有鸡腿的餐盘放在他桌上。餐盘和桌面碰撞,发出“哐”的一声。
他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戒备。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他看见我眼里的同情。同情这东西,有时候比刀子还伤人。
我飞快地说:“食堂阿姨打错了,给我打了两份,我吃不完。你帮我吃点吧,倒了浪费。”
我说完,就逃回了自己的座位,把脸埋进饭里,大口大口地扒拉着。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根针,扎在我的后背上。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把饭直接倒掉。
我听见他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筷子碰到餐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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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笨拙的谎言,我说了一整个高中。
“我今天胃口不好,这份你吃吧。”
“我妈说我最近胖了,不让我吃晚饭,中午必须少吃点。”
“今天这个红烧肉太腻了,我吃不下,给你。”
陈毅再也没有拒绝过。
他只是沉默地接过去,然后沉默地吃完。他吃得特别干净,餐盘里连一粒米都不会剩下。
我们之间像是有了一份看不见的合同。我给他饭吃,他给我讲题。
我的数学不好,一道辅助线能想半天。第二天早上,我的课本里就会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图,用红笔标出了那条我怎么也想不到的辅助线。
我的英语单词总是背了就忘。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沓小卡片,每天在我的铅笔盒里放五张。正面是英文,反面是中文,字写得瘦瘦的,很有力。
高二那年,班里一个叫王虎的男生总喜欢欺负人。他比所有人都高,也壮。
有一次,他抢了我的日记本,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念。
我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上去抢。
突然,我身边的陈毅站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走到王虎面前,伸出手。
王虎比他高一个头,笑嘻嘻地说:“怎么,陈大学霸要英雄救美?”
陈毅还是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王虎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奇怪,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王虎的笑僵在了脸上。他被那样的眼神看得发毛,骂骂咧咧地把本子扔给陈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惹我。
陈毅就像我身边的一堵墙,一堵沉默的、冰冷的墙,但它能挡住所有风雨。
高考结束那天,班里在镇上最好的饭店办散伙饭。
大家喝酒,唱歌,又哭又笑。
陈毅没来。
我找遍了学校,也没找到他。他的座位上空荡荡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了,好像他从来没出现过。
我心里空得难受。
我拉开他的抽屉,想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
抽屉里只有一张揉皱了的纸团。
我捡起来,小心地展开。
上面是他的字,比平时潦草,但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只有两个字:谢谢。
然后,他就消失了。
我考了省内一所不好不差的大学,他去了北京,全国最好的那所。
我们就像两只蚂蚁,在地上爬了三年,偶尔碰一下触角,然后就朝着各自的蚁穴,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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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
十五年能让一个小姑娘变成一个为了几毛钱菜价也能和人吵半天的中年妇女。
我大学毕业,进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作清闲,工资也低。
我爸妈在我工作后没几年,身体就垮了。我爸是尘肺,我妈是糖尿病并发症。
医院就像个无底洞,把家里那点积蓄,还有我每个月的工资,都吸得干干净净。
我辞了职,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一边打零工,一边照顾他们。
我做过服务员,洗过盘子,发过传单。生活把我按在地上,用粗糙的砂纸,一遍一遍地打磨。
我是在医院的电视上,再次看到陈毅的。
电视上正在播财经新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一个挂着“星辰科技”标志的讲台前。
主持人用一种非常激动的声音说:“‘星辰科技’的创始人,身价已达百亿的陈毅先生……”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脸。
他瘦了,比高中时更瘦,但眼神不再是沉默的,而是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成了我这种人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人。
一个传说。
我爸妈最终还是走了。
我处理完他们的后事,口袋里只剩下几百块钱。我回到了这个我长大的城市,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我得活下去。
我开始疯狂地投简历。但这个时代,对一个三十多岁、履历中断、一无所长的女人,并不友好。
我投出去的简历,都像扔进大海的石头。
就在我快要付不起房租,准备去睡天桥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星辰科技人力资源部。
邮件上说,我投递的“行政助理”岗位,通知我明天下午去面试。
我看着那封邮件,看了足足十分钟。
我觉得这是个骗局,或者是电脑病毒。
我去垃圾邮件里翻了翻我当初海投的记录,我的确投过这家公司。
我当时想的是,反正都是乱枪打鸟,不如挑个大的打。
没想到,这只鸟居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是他吗?是他看见了我的名字吗?
随即我又觉得可笑。
他是谁?我是谁?他每天要看多少文件,见多少人,怎么可能在一堆垃圾简历里,看到我这个尘埃一样的名字。
可我还是决定去。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哪怕抓住的是一根稻草,也要用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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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面试那天,我把我唯一一套还能穿的西装翻了出来。
那是我刚毕业时买的,现在穿着,肩膀的地方紧绷绷的,像是随时会裂开。
我对着镜子,想用粉底遮住脸上的黑眼圈,但那层粉浮在脸上,像戴了一张假面具。
星辰科技的总部大楼,在市中心。
我坐公交车去的,在楼下站了很久。那楼太高了,像一把剑,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走进大厅,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
地上铺的大理石光得能照出人影,穿着讲究的男男女女从我身边走过,身上都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水味。
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
我捏紧了手里的包,感觉自己身上那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在这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一个助理把我带到32楼的一间会议室。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面试官马上就到。”她说。
我点点头,说:“好的,谢谢。”
我坐在椅子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间会议室比我租的房子还大。一整面墙都是玻璃,从这里看下去,汽车和行人都变成了小小的甲壳虫。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精明。应该是HR。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神情很严肃。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人,让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陈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没穿西装,但气场比电视上那个穿着西装的他,还要强大一百倍。
他走进来,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下。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最中间的主位上坐下,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又在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我下意识地,深深地低下了头,让头发垂下来,像一道帘子,遮住我的脸。
我不能让他认出我。
我现在的样子,像个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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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女士,是吗?”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公式化。
我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我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们开始吧。”他说,“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开始背诵那段我早已准备好的自我介绍。我的声音很小,很干,而且我始终低着头,眼睛只敢看自己膝盖上那个磨破了皮的包。
“林女士。”金丝眼镜男打断了我,“面试的时候,看着面试官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尊重,也是自信的表现。”
我心里一慌,嘴里道歉:“对不起,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他哼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们星辰科技的员工,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压力和挑战。如果一场小小的面试就能让你紧张成这样,我很难相信你能胜任这里的工作。”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整个过程,陈毅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那么靠在椅子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我的头顶。
他在审视我。
审视我的狼狈,我的不堪,我的卑微。
这场面试,与其说是在考察我的能力,不如说是在公开处刑。
“好了,林女士。”
不知过了多久,金丝眼镜男“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夹。
“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你来参加面试,回去等通知。”
我听懂了。这是拒绝。
我心里那块悬了一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结果是失败,但至少,这场酷刑结束了。
我站起来,对着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面试官。”我小声说。
然后我转过身,几乎是逃跑一样地,走向门口。
一步,两步……我离那扇门越来越近。
我的手已经碰到了冰凉的门把手,只要再用一点力,我就能逃出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抬起头来。”
是陈毅。
他终于开口了。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我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冷,也更重。
“我让你,抬起头来。”
这不再是问句,而是命令。
我能感觉到,另外两个面试官的目光,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聚焦在了我的背上。
空气凝固了。
我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门把手。
然后,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个生了锈的木偶,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我还是低着头,但听到皮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几秒后,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我低垂的视野里。
就在此时,我就看见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了我的下巴,然后微微用力将我的脸抬了起来...
我的脸被迫仰起,十五年的时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横亘在我们之间。
然后,我看见了他的眼睛。
里面没有一丝少年的光,只有冰冷的、探究的审视。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他曾经见过,但已经布满灰尘和裂纹的旧物。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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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看着他,窘迫,难堪,还有一丝我自己都说不清的愤怒。
张经理和另一个面试官都站了起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错愕。
他们看看我,又看看陈毅,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陈总?”张经理试探着开口。
陈毅没有理他。他的手指还捏着我的下巴,拇指在我粗糙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评估,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说,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声音很近,也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