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愣着干啥,快看啊,就是他!那个天天整我,还当众羞辱你的班长,孙磊!”
我拉着父亲,用下巴指着不远处那个像黑铁塔一样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
本以为父亲会怒发冲冠,为我出头。
可他只是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身上那种常年坐办公室的慵懒一扫而空。
他没理我,径直走了过去。
我跟在后面,嘴角已经带上了冷笑,准备看一场好戏。
我等着孙磊看到当年“情敌”时那副尴尬的嘴脸。
然而,当孙磊不耐烦地转过身,看到我父亲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他“啪”的一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老班长,好久不见啊,七班长孙磊,向您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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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默,入伍那年刚满19,脑袋里装的都是从电影和小说里看来的,不切实际的英雄梦。
我以为当兵就是开着坦克碾过泥地,或者抱着狙击枪趴在楼顶,再不济也是穿着笔挺的军装,在天安门前走正步,威风凛凛。
可火车把我拉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沟沟里时,我才知道,梦碎了。
新兵连,不是英雄的摇篮,是牲口的屠宰场,它把我们每个人身上那些自以为是的棱角,用最粗暴的方式,一点点磨掉,磨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样子。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一种刺耳的哨声就会把人从梦里活活拽出来。
我的班长孙磊,会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挨个踹我们的床铺,嘴里喊着:
“起来!都死了吗!外面集合!”
我们睡眼惺忪地冲出去,在凌晨冰冷的风里站成一排,冻得浑身发抖。
然后就是叠被子,那不是叠被子,那是搞工艺品。
被子要叠成有棱有角的豆腐块,稍微有一点褶皱,孙磊就会面无表情地拎起你的被子,从二楼的窗户直接扔下去,让你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像条狗一样去楼下捡回来,再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叠。
我第一个星期,被子被扔了五次。
白天的训练更是要把人逼疯。站军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不许动,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又辣又疼,你只能忍着,连眨眼都要打报告。
正步,腿要踢得和地面平行,落地要砸出声响,谁的腿不够高,孙磊就会让他抱着腿,单脚在操场上站着,像一只可笑的火烈鸟。
吃饭要唱歌,声音不大不给饭吃。睡觉前要拉单杠,拉不上去不准睡。
我睡在上铺,床板很硬,每天夜里我都能清晰地听见下铺那个叫王胖子的兄弟,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压抑的、像小猫一样的哭声。
我不想哭,我只是觉得愤怒和荒谬。把被子叠成方块,就能在战场上多杀一个敌人吗?走路走出一条直线,就能躲开敌人的子弹吗?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堵在我的喉咙里,我问不出来,只能让它们在心里发酵,腐烂,最后变成一种沉默的恨意,这恨意,几乎全部都指向了孙磊。
孙磊这个人,个子不高,但结实得像块铁。他的皮肤是黑的,那种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十年八年才能形成的颜色。
他看人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件东西,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和挑剔。
他好像天生就看我不顺眼,或者说,他对我身上的那种城市青年特有的,一点点散漫和自以为是,抱有极大的敌意。
别人犯了错,他可能只是骂两句;我犯了错,惩罚必定加倍。
别人的被子有点乱,他可能就用手压一压;我的被子稍微有点弧度,就必定会从窗户飞出去。
别人跑步跟不上,他会让他去队尾;我跑步慢了半拍,他就让我一个人跑双倍的圈数。
有一次紧急集合,我因为太困,军装的扣子扣错了一个。
他让我站在全连面前,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对着所有人大声喊一百遍:
“我叫李默,我是一个连扣子都扣不好的废物”。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想弄死一个人。
我从那双永远沾着泥土的解放鞋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整个新兵连都知道,孙磊在整我。
王胖子不止一次偷偷对我说:
“默子,你是不是以前在哪得罪过他?不然没道理这么整你啊。”
我摇摇头,我说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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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闻着枕头上那股永远也散不去的汗臭味,我想不通。
这种想不通的恨,像潮湿的季节里疯长的霉菌,爬满了我的心。
转机发生在新兵连的第一个月,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我们获得了五分钟的亲情通话时间。
一百多个剃着光头的新兵蛋子,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挤在走廊尽头那几部黑色的电话机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渴望。
轮到我的时候,我抓起冰凉的话筒,听到了我妈王秀英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那一瞬间,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崩塌了。
我把这一个月的委屈、愤怒和疲惫,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我说我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我说我的脚底磨出了血泡,我说这里不把人当人看。最后,我提到了那个让我恨得牙痒痒的名字。
“妈,我们班长叫孙磊,就是个魔鬼,是个变态!他天天针对我,变着法地折磨我,我快被他逼疯了!”
我以为我妈会像以前一样,心疼地安慰我,或者愤怒地骂那个欺负我的人。可电话那头,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很奇怪的,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的语气说:
“孙磊啊……说起来,我们家跟他还真有点渊源呢。”
渊源?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子,让所有的委屈都暂时退到了一边。
我赶紧追问:“什么渊源?妈,你快说啊!”
我妈却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说: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别多想,好好训练,熬过新兵连就好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我还想追问的时候,后面的新兵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推我。
指导员也在旁边催促着:“时间到了,下一个!”
电话被挂断了。我握着发烫的话筒,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渊源”这两个字,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们家能跟他有什么渊源?我爸李建国,一个在国企里混吃等死的老科员,每天的工作就是看报纸、喝茶水,肚子比我妈当年怀我的时候还大。
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可能就是在单位的乒乓球比赛里拿过一次第三名。
他能跟孙磊这种一看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兵王有什么渊源?
绝不可能。我脑子里那台生了锈的机器飞速地转着,过滤着所有可能性,然后,我想起了我爸李建国最喜欢吹的一个牛。
他总是在喝了点小酒之后,搂着我的肩膀,满嘴酒气地对我说:
“你小子不知道,你妈年轻的时候,可是咱们厂里最好看的姑娘,追她的人,能从厂门口排到街对面的供销社!”
厂门口,供销社。渊源。孙磊。我脑子里那根断掉的线,“啪”的一声就接上了。
我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个所谓的“渊源”,是爱情的渊源!
原来孙磊就是当年排在“供销社”门口的某个失败的追求者!
他当年没追上我妈王秀英,现在,我这个“情敌”的儿子,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的手里。这哪里是什么严格训练,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这是跨越了将近二十年的,一个男人的嫉妒和报复!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天衣无缝,所有的疑团都解开了。
他为什么看我不顺眼?因为我长得像我爸。
他为什么加倍地罚我?因为他要把当年受的气,加倍地从我身上讨回来。
我甚至能想象出当年,年轻的孙磊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摘的野花,鼓起勇气对我妈表白,然后被我妈微笑着拒绝,最后他失魂落魄地离开的场景。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恨意突然就变了味,多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和一种奇怪的、病态的优越感。
我不再觉得他是魔鬼了。我觉得他只是一个可怜虫,一个因为求而不得而因爱生恨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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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晚上起,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洞悉了所有秘密的导演,而孙磊,只是我剧本里那个可悲的男二号。我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再对我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你吼吧,你叫吧,你越是愤怒,就越证明你当年爱得越深,输得越惨。
他罚我擦厕所,用牙刷去刷便池的死角,我就一边刷一边想:让你当年送花,我妈不要,现在让你闻闻这个味儿,也算是对你当年妄想的一种惩罚。
我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不再觉得训练是折磨,我把它当成了一场我和孙磊之间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真相的较量。
你不是要整我吗?好,我奉陪到底。
你让我跑十公里,我就咬着牙跑十一公里,跑到终点的时候,还要故意在他面前晃一晃,让他看看我还有余力,让他知道他的这点伎俩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你让我据枪练习两个小时,我就练三个小时,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第二天吃饭连筷子都拿不稳,但我绝不在他面前哼一声,我要让他看到,他情敌的儿子,骨头比他硬。
我开始疯狂地跟他较劲,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自虐的方式。他越是想看到我崩溃求饶的样子,我就越是把腰杆挺得笔直。
我的体能和各项军事技能,在这种畸形的对抗中飞速提升。很快,我就从新兵连的中下游,窜到了所有人都瞩目的前几名。
实弹射击,我打出了全连唯一的满环。五公里越野,我把第二名甩开了将近一分钟。战术动作,我做得比他这个班长还标准。
孙磊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他好像想不通,为什么我像换了个人,为什么他所有的刁难,都像是给我火上浇油,让我越烧越旺。
他越是想不通,我就越是得意。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用他的愤怒来磨砺自己的感觉。
有一次连长又找他谈话,我刚好端着饭盆路过,就躲在食堂的门背后听。
连长的声音很严肃:“孙磊,我再说一遍,那个李默,你悠着点!别把人练废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都有责任!”
我以为孙磊会找个借口。但他却用一种又硬又短的声音回答:
“报告连长!他是块好钢,得用重锤敲!废不了!”
我躲在门后,差点笑出声来。
好钢?不过是你为了报复,给我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那天晚上,他又毫无征兆地搞紧急集合,拉着我们全连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上跑武装越野。
跑到最后,我感觉我的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直接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泥土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我一脸。
但我却觉得无比畅快,我用尽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我没让他看扁,我赢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管红色的药膏,是缓解肌肉酸痛的,上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写着:晚上睡觉前涂上。字迹歪歪扭扭,是孙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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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一个公报私仇的小人,会做这种事吗?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钟,就立刻被我掐灭了。他肯定是怕把我练伤了,不好向上级交代,影响他的前途。虚伪!
我拿起那管药膏,看都没看,走到水房,直接扔进了营房后面的垃圾桶里。
部队很快就通知,这个月的月底,要搞一个家属开放日。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那潭死水里,激起了千层浪。
别的战友都是纯粹的兴奋,掰着指头算着日子,想着能见到爹妈女朋友,想着能吃顿家里带来的好吃的。
而我,是另外一种兴奋,一种冰冷的,带着复仇快感的兴奋。
我的机会来了。这是我自导自演的这出大戏的最后一幕,也是最高潮的一幕。
我开始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预演那天的场景。我爸李建国,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挺着他的将军肚,慢悠悠地,像视察工作一样,走到孙磊面前。
孙磊会是什么表情?他看到当年那个抢走他心上人的“情敌”,会不会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会不会想起当年被拒绝的那个夜晚?会不会嫉妒我爸现在安逸的、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我越想越激动,激动得晚上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一个人偷偷地笑。
我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这是我入伍以来写的第二封信。信里,我没有直接告状,我知道那样太低级了。
我只是用一种很隐晦的,茶饭不思的语气,说训练很苦,但我不怕,只是有点想家。
我说我的班长对我特别“关照”,经常给我“开小灶”,让我进步很快。我把“关照”和“开小灶”这两个词,咬得特别重。
信的最后,我特别强调,希望我爸能来,因为我很久没见他了,很想他。
我就是要让我爸来,让他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孙磊面前,给我的这场漫长的“复仇”,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王胖子看我天天哼着小曲擦着枪,一脸的喜气洋洋,忍不住问我:“默子,你想家想疯了?怎么跟要娶媳妇似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他听不懂的高深莫测的语气说:“你不懂,这不叫想家,这叫最后的审判。”
王胖子一脸茫然,而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我的剧本里,按照我的心意,一步步走向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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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日的前三天,按照惯例,新兵连组织了一次综合演练,算是对这三个月训练成果的一次检验,也为了在开放日那天,让家属们看看他们的儿子是怎么从一块废铁变成一块好钢的。
演练的项目很复杂,五公里武装越野、通过四百米障碍、搜索并占领指定高地,最后还要进行一次模拟进攻。
天气很热,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一样挂在天上,把地上的沙子都烤得发烫,空气里都是一股尘土的味道。
我们小队在通过一片布满灌木的丛林时,因为我这个副班长的判断失误,偏离了预定的路线,所有人都累得像脱水的狗一样,瘫在地上起不来。
水壶里的水早就喝光了,每个人的嘴唇都干得裂开了血口子,脸上都是汗水和灰尘冲刷出来的道道。
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有几个兵甚至把枪一扔,说走不动了,要放弃。
我看着他们,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不远处山坡上,那个拿着望远镜一直对着我们这边观察的身影。是孙磊。
一股邪火,混合着不甘和愤怒,从我的心底猛地冒了出来。
我不能输,尤其不能在他面前,以这种狼狈的方式输掉。
我从地上爬起来,用嘶哑的嗓子喊:“都他妈给老子起来!不想当孬种的就跟我走!”
我一把抢过旁边一个已经站不稳的战友背上的枪,连同我自己的枪一起背在身上,踉踉跄跄地朝前走。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可能是那股燃烧了三个月的恨意在支撑着我。我凭着这几个月被孙磊“逼”出来的过人体能和方向感,在丛林里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最后,我们小队虽然比预定时间迟到了半个小时,但还是完成了任务,没有一个人掉队。
演练结束后,孙磊把所有人集合在操场上,进行总结。他的脸比锅底还黑。
他骂了很多人,骂他们是软蛋,是废物,骂他们平时流的汗都是白流了。
最后,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了我的身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以为孙磊又要开始对我进行例行的,最严厉的批评,因为我毕竟是这次失误的直接责任人。
但这次没有。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赞许,又像是别的什么,很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要放过我了。然后,他当着全连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让我血液都冲上头顶的话。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李默,不错,有你爸当年的几分影子了。”
这句话就像一桶汽油,瞬间浇在了我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上。我整个人都炸了。
我爸的影子?我爸那个整天端着保温杯,走几步路都喘气,看见单位领导就点头哈腰的样子?
这已经不是侮辱我了,这是在指着我的鼻子,用最恶毒的方式,羞辱我爸,羞辱我们全家!
就因为他当年没追上我妈,他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吗?
我的拳头在裤线边握得死死的,指甲都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但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我死死地盯着孙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开放日那天,我一定要让他为今天说的这句话,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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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日那天,营区里挂满了彩旗,到处都是人,吵吵闹闹的,像个农村的集市。
我站在队伍里,心不在焉地听着连长在主席台上讲话,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人群里搜索。
很快,我看到了他们。我爸李建国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怎么看都觉得别扭的夹克,手里雷打不动地拿着他那个不锈钢的保温杯。
我妈王秀英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那种让我安心的笑。
解散的命令一下,我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我甚至都来不及跟我妈多说几句话,就一把拉住我爸的胳膊,把他拽到了一边,远离了喧闹的人群。
我的声音因为压抑不住的愤怒而有些发抖。
“爸,就是他。”我用下巴,朝着不远处正在指挥新兵列队迎接家属的孙磊,狠狠地指了一下。
我死死地盯着我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天天整我,还当众说我像你的那个班长。”
我期待着,我爸会像我想象的那样,勃然大怒,或者至少会皱起眉头,为他儿子的遭遇感到不平。
但他没有。他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那种常年挂着的,有点庸碌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他平日里有些浑浊的,总是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像刀一样锐利。
他身上那种常年坐办公室养出来的慵懒和随和,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背,在我不经意间,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没有跟我说话,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迈开步子,朝着孙磊走了过去。
那几步路,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沉稳得可怕。
我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但随即被更大的复仇快感所取代。
我赶紧拉着我妈跟了上去。我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我准备看好戏了。
孙磊正背对着我们,对着一个新兵的帽子比划着,声音很大,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不耐烦:
“帽子戴歪了!你想干什么?上台唱戏吗?”
他似乎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走近,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准备开口呵斥。
当他的目光和我爸的目光接触到的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孙磊脸上的所有不耐烦、所有严厉,在零点一秒内全部融化,消失不见,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绷直。
他对着我眼中那个“平平无奇”的父亲,敬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却穿透了整个操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班长,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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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在那一刻,是空的。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旧电视,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发出“滋滋”的杂音。
“老班长?”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打穿了我的耳膜,在我的颅腔里来回弹射,撞得我头晕目眩。
我看着孙磊,他像一棵被钉在地上的松树,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里的狂热和崇敬,仿佛看到了下凡的神明。
我再看我爸,他伸出手,轻轻地,但很有力地拍了拍孙磊那坚实的肩膀,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威严的语气说:“稍息。”
孙磊这才像接到圣旨一样,放下手,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看着我爸,眼睛里有光,那光芒甚至盖过了操场上刺眼的阳光。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奇怪的一幕。
王胖子的父母就在我们旁边,他爸用胳膊肘推了推王胖子,压低了声音问:
“哎,那不是李默他爸吗?这是怎么回事?那班长怎么跟他敬礼啊?”
王胖子也张大了嘴,像一条缺水的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我妈王秀英走了上来,她看着这两个像雕塑一样的男人,露出一丝笑意,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