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哟,陈默?还真是你啊?” 一个油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了李伟那张二十年如一日的、令人讨厌的脸。
他拍了拍我皱巴巴的西装,笑得一脸轻蔑: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怎么,你这种小作坊,也敢来抢‘智慧江城’的项目?”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老同学。”他凑近了,压低声音,朝评委席扬了扬下巴,“看到那个女人了吗?首席评委,江立。你高中的梦中情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啧啧,当年你天天省钱给她饭卡充值,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看看现在,人家高高在上,连正眼都懒得给你一个。知道吗,这就是现实。”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她。
她正低头翻阅着资料,冰冷的气场隔绝了整个世界。
就在那一刻,她似乎有所察觉,抬起了头。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半秒。
![]()
在她的眼里,我没有看到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陌生人的淡漠。
我瞬间坠入冰窖。
原来,我为之付出三年的那份温暖,在她那里,竟连半秒的回忆都不值。
直到我的方案被批得体无完肤,当我准备接受这二十年来最惨痛的一次失败时。
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等一下。”
她拿起话筒,清冷的目光终于再次锁定了狼狈不堪的我。
“李总刚才说得对,现实,确实该让人看清。”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当年的恩,今天,是该有个结果了。”
招标会前一天晚上,我公司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灯光是白色的,照在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的团队一共五个人,加上我,六个。
三台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一张叫做“智慧江城”的系统架构图。
空气里是速食面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闻久了,胃里就一阵阵地发酸。
王小帅,我公司的技术骨干,一个刚毕业三年的小伙子,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对我说:“陈哥,这套方案我们熬了三个月,每个细节都抠到极致了,技术上绝对是最好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知道是最好的,但我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好不一定能赢。
就像你种了一辈子地,你的谷子长得最饱满,但人家开着收割机,一天就能收完几百亩,你用镰刀,累断了腰,也比不过。
我们的对手,叫“元丰科技”,他们就是开收割机的人。
李伟,他们的副总,是我的高中同学。
这事,更像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空无一人的马路,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站着。
二十年前,我也经常这样站着,在学校的宿舍楼道里。
那时候我站着,是想让晚上的风吹一吹,好让肚子里的饥饿感退下去一点。我的饭量大,正在长身体,但家里寄来的钱只够我每天吃两顿,每顿一个素菜。
晚上饿了,就只能喝水,或者去走廊站着,让风灌满我的衣服,好像这样人就充实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注意到了江立。
她是我们那一届有名的女孩,有名不是因为她多会和人说话,或者穿得多好看。
恰恰相反,她总是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还因为她的成绩。
她永远是年级第一,像是挂在天上的一颗星星,我们这些在泥里打滚的人,只能偶尔抬头看一眼。
但我看到了星星的另一面。
在食堂里,那个永远挤满了人、充满了饭菜蒸汽和吵闹声的地方,我看见江立每天中午,都只打一碟白米饭。
她会找一个最角落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点家里带来的咸菜。
然后她就低着头,很快地把饭吃完,像是怕被人看见。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愣住了。
我以为像她那样的人,是不会愁吃饭这种事的。
可她就是那样,一天,两天,一个星期。
我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和我一样,在白色灯光下没有血色。
![]()
有一天,我又在走廊吹风,饿得头晕,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很奇怪,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我不是想帮她,我没那个本事,我自己都吃不饱。
我只是觉得,那个画面不对劲。一个那么干净的女孩,不应该只吃白米饭配咸菜。
第二天中午,我揣着我全部的家当——两张饭卡,一张是我自己的,里面还有七块五,一张是我捡来的空卡。
我比平时早去了十分钟,食堂里人还不多。
我打了饭,一个素菜,一碗米饭,花了一块五。
然后我走到充值窗口,对我那个时代特有的、脾气不太好的食堂阿姨说:
“阿姨,充十块钱。”
我把剩下的六块钱和四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一起递过去。
阿姨接过钱,在机器上敲了几下,饭卡放在上面,“嘀”的一声。
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我捏着那张里面有十块钱的饭卡,手心都是汗。
我找到了江立的座位,她还没来,但她的桌上放着一本英语书,我知道那是她的位置。她的饭卡就压在书下面。
我走过去,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我。
我迅速地抽出她的饭卡,把我那张充了钱的放进去,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做完这一切,我像个小偷,端着自己的餐盘,逃到了食堂的另一个角落。
我一边吃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
她来了,还是和往常一样,安静地走到座位上,拿起饭卡,走向打饭的窗口。
我看到她照例说:“一碟米饭。”
打饭的阿姨似乎说了什么,她愣了一下,然后改口要了一个番茄炒蛋。
那是当时食堂里最便宜的荤菜,两块钱。
她端着餐盘回来,餐盘里有一碟米饭,还有一碟黄红相间的番茄炒蛋。
她坐下来,还是低着头吃,但吃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情,是疑惑,还是别的。我只觉得,那一抹黄红色,比我餐盘里的炒白菜好看多了。
从那天起,这就成了一个秘密。我每天省下晚饭的钱,有时候甚至午饭也只吃半份,把钱充进那张卡里,然后和她的交换。
我做得越来越熟练,像一个老练的特工。
她从来没有问过,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的样子。
她只是开始每天都吃一个菜了,有时候是番茄炒蛋,有时候是炒豆芽,偶尔甚至会是一个鸡腿。
我们的交流,仅限于此。
不,也不全是。
过了大概两个星期,一天早上,我到教室,发现我的课桌里放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翻开来,在我昨天卡住的那道解析几何的题目旁边,有用蓝色水笔写下的详细解题步骤,一步一步,清晰得就像是印在书上一样。
字迹很娟秀,我认得,是江立的字。
从那以后,我的桌洞里就时常会出现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一张写满公式的纸条,有时候是一本画满了重点的物理笔记。
![]()
我们就像两个活在地下的人,用这种不见光的方式,交换着彼此的秘密。
这种默契,一直持续到李伟的出现。
李伟那时候不叫李伟,他叫李二狗,后来他爸发了财,给他改了个文雅的名字。但我们私下里还那么叫他。
他开着他爸的桑塔纳来学校,在当时,那跟开坦克一样威风。
他看上了江立。
一天下午放学,李伟把车停在校门口,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拦住了江立。
“江立,做我女朋友吧!”他喊得很大声,半个学校的人都听见了。
江立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她什么也没说,绕过他就走了。
李伟脸上挂不住,把花狠狠地摔在地上,骂了一句脏话。
他一转头,看见了我,我正推着我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
“看什么看,穷鬼!”他冲我吼道,“你跟她一样,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又臭又硬!”
我没理他,推着车子从他身边走过。
从那天起,李伟就开始找我的麻烦。他会故意撞掉我的书,会在背后嘲笑我的穿着,说我的衣服是捡来的。
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开始在食堂里注意江立,也注意我。
有一次,他看见我偷偷换饭卡,虽然离得远,但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抓住了别人把柄的得意。
那天之后,他没再找我麻烦,反而开始找江立。
他会在江立打饭的时候,故意挤到她前面,大声说:“给我来个大排,再加个鸡腿!”然后用挑衅的眼神看她。
江立还是不理他,只是默默地打自己的饭。
直到有一次,李伟做得更过分。他趁江立不注意,把她餐盘里的菜打翻了。
番茄炒蛋洒了一地,红黄色的汤汁溅到了江立白色的鞋子上。
整个食堂都安静了。
江立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狼藉,嘴唇抿得紧紧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当时就坐在不远处,脑子“嗡”的一声,热血全涌了上来。我站起来,捏紧了拳头,就想冲过去。
可就在我起身的瞬间,江立抬起了头。
她看着李伟,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捡起来。”
李伟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她会说话。他嗤笑一声:“你说什么?”
“我说,把它捡起来。”江立重复道,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得让人发颤的东西。
李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下不来台。
“你算什么东西,敢命令我?”
就在这时,我走了过去。我没看李伟,只是蹲下身,想帮江立收拾。
“别动。”江立突然对我说。
我抬起头,看见她依然在看李伟。我们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对峙。
![]()
最后,是食堂的管理员过来打了圆场,把李伟劝走了。
我重新给江立打了一份饭,她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吃完了。
从头到尾,她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也没有看我一眼。
高中毕业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看到她被一辆很普通的旧车接走了,车窗摇上去,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我以为,我们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往事,就像被雨水冲刷掉的脚印,再也不会有人记起。
二十年后,我坐在“智慧江城”项目招标会的现场,感觉像做了一场大梦。
会议厅很大,天花板很高,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我后背发凉。
我的团队成员坐在我身后,一个个正襟危坐,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陈哥,我有点紧张。”王小帅小声说。
“紧张就深呼吸。”我回答,声音干涩。其实我比他还紧张。
我们的小公司,就像一艘漏水的小木船,这个项目是我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抓不住,就沉了。
这时,会场门口一阵骚动。
李伟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边围着一群人,众星捧月一般。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径直走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陈默吗?”他夸张地喊道,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了二十年的、令人讨厌的笑容。
我站起来:“李总。”
“别客气,叫我李伟就行,老同学了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来竞标了。勇气可嘉啊。”
他身后的一个人凑趣道:“李总,这位是?”
“我高中同学,陈默。”李伟介绍道,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以前读书很厉害的,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公司,还在搞他那些破代码呢。”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附和的轻笑。
我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二十年了,他一点没变,还是那条李二狗。只是穿的衣服贵了,身边跟的人多了。
“怎么样,陈默,你的公司几个人啊?十个?二十个?”他明知故问。
“六个。”我平静地回答。
“六个?”李伟笑得更开心了,“六个人也敢来抢‘智慧江城’?你们是来搞笑的吗?”
“我们是来做方案的。”我说。
“行,行。”李伟摆摆手,不再理我,转向他的团队,“都精神点,今天这个项目,是我们元丰科技的囊中之物。走个过场而已。”
他说得很大声,像是故意说给我听。
我的团队成员脸色都变得很难看。王小帅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我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上午好。下面,有请本次招标会的评委入席。”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知道,决定我们生死的时刻,来了。
评委们从侧门鱼贯而入,一共五个人。走在最中间的那个,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
她气质干练,步履从容,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当她走到评委席的正中央坐下,当大屏幕上打出她的名字和头衔时,我的呼吸停止了。
首席评委,江立博士。
是她。
![]()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看着台上的那个女人。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化了淡妆,眉眼间带着一种成年人的锐利和疏离。
这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低头吃着白米饭的女孩,完全是两个人。
她就像一把磨了二十年的刀,终于出鞘了,寒光四射,让人不敢直视。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冰冷的海底。
我宁愿评委是任何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对我有偏见的仇人,也好过是她。
是她,就意味着一切都完了。
她要么早就忘了我是谁。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切都褪色,何况是高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要么还记得。但正因为记得,为了避嫌,为了显示自己的公正,她会对我更加苛刻,更加严格。她会第一个把我们的方案扔进垃圾桶。
我想起李伟刚才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元丰科技是行业巨头,他们的公关团队,恐怕早就把所有评委的关系都打点好了。
江立,会是那个唯一的例外吗?
我不敢想。
主持人开始介绍评委,念到“江立博士”时,他用了一种非常尊敬的语气,说她是国内顶尖的数据架构专家,是甲方特聘的首席技术顾问。
江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目光扫过整个会场,像探照灯一样。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这个方向时,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就移开了,就像扫过一张椅子,一盆绿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身后的王小帅激动地捅了捅我:“陈哥,是她!那个专家,江立!她的论文我看过,太牛了!没想到她这么年轻!”
我没有回应他。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那半秒钟的对视,已经给了我答案。
她不认识我了。或者说,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竞标者,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也对。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首席评委,一个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小公司老板。云和泥的区别。
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后,更是。
招标会正式开始。按照抽签顺序,元丰科技第一个述标。
李伟亲自上台。他的PPT做得非常华丽,各种酷炫的动画和时髦的概念,什么“数字孪生”、“元宇宙城市”,听得人云里雾里。
他讲得激情澎湃,不断强调元丰科技的雄厚实力,罗列了一长串他们做过的成功案例,还不时和台下的几个评委进行眼神互动。
那几个评委频频点头,显然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只有江立,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她只是低头翻看着元丰的标书,偶尔用笔在上面画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沉默,像一座山,压在我的心上。
![]()
轮到我们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我的PPT很简单,白底黑字,没有一张多余的图片。
“各位评委,大家好。我是陈默。”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稳。
我没有讲那些花哨的概念。我直接从“智慧江城”这个项目的痛点开始说起。
我说,这个城市的数据像一盘散沙,各个部门之间信息不通,形成了一个个“数据孤岛”。
我说,以前的很多项目,都是盖楼,盖漂亮的楼,但地基没打好。楼盖得越多,以后维护的成本就越高,系统就越臃肿。
“所以,我们的方案,核心就一个字:通。”
“我们不做漂亮的楼,我们要做的是打通地基,修建城市的数据下水道。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能让所有的数据顺畅地流动起来。”
我把我团队熬了三个月做出的技术架构,一点一点地拆解开,讲给他们听。
我的方案很朴实,甚至有些“笨拙”。它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去做底层的梳理工作,短期内看不到华丽的成果。
但我知道,这是一个技术人员的良心,是唯一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讲了十五分钟,下面一片安静。
当我讲完,鞠躬下台的时候,我看到了李伟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好像在说:就这?
提问环节开始了。这才是真正的屠杀。
一个胖胖的评委率先发难:“陈总,你的方案听起来很理想。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们公司只有六个人,怎么去承担这么庞大的底层梳理工作?你们有这个能力吗?”
另一个评委跟着说:“是啊,项目周期这么长,你们公司的抗风险能力几乎为零。万一项目进行到一半,你们公司倒闭了,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李伟在一旁“好心”地补充:“评委老师们说得对。这个项目非同小可,不是靠情怀就能完成的。我们元丰科技有超过五百人的技术团队,可以随时投入战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句句都对,句句都扎在我的软肋上。
我尽力去解释,去说明,但我的声音在他们巨大的质疑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的团队成员们,一个个低下了头。
我抬起头,看向评委席。
我看到那几个评委脸上不耐烦的神情。我看到李伟得意的微笑。
最后,我看向江立。
她依然在看我的标书,从始至终,没有抬过一次头,没有问过一个问题。
她的沉默,就是最响亮的宣判。
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奋斗了二十年,我以为我靠技术,靠正直,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到头来,还是要输给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和资本。
我甚至开始可笑地想,也许江立早就忘了那个每天吃白饭的女孩是谁了。现在的她,和李伟,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主持人拿起话筒,准备宣布进入评委合议环节。
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嗒”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会场的沉寂。
是麦克风被打开的声音。
一直沉默的首席评委江立,抬起了手,示意主持人暂停。
她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清冷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越过二十年的时光,第一次,也是今天唯一一次,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停止。
她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等一下。”
“在最终评议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元丰科技的李总,也想就陈默先生的方案,补充我的个人观点。”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也像深潭一样看不见底。
“毕竟,当年的恩,今天该有个结果了。”
![]()
“恩?”
李伟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愕然地看着江立,又转向我,眼神里全是问号。
“什么恩?”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他们大概都在猜测,这是什么惊天内幕?难道这位冰山一样的首席评委,要为了“还恩”,公然偏袒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我同样呆住了。我不知道她说的“恩”是什么,更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江立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她的目光转向了李伟,那种锐利又回来了。
“李总,”她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刚才仔细研究了你们的方案,PPT很精彩,概念也很新。但我有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一下。”
李伟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江博士请讲,我们洗耳恭听。”
“第一,”江立竖起一根手指,“你们方案中提到的‘超融合数据中台’,底层采用的是开源框架二次封装。你们的封装,只是在应用层做了一些界面优化,并没有对内核进行任何改动。请问,一旦这个开源框架的底层协议出现重大安全漏洞,你们打算如何应对?你们有能力去修改内核吗?”
李伟的脸色变了。他身边的技术总监额头上开始冒汗。
“这个……我们有专门的安全团队……”技术总监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吗?”江立打断他,“据我所知,这个框架的内核维护团队在芬兰,核心代码是不对商业公司开放的。你们的安全团队,难道比原作者更懂他们的代码?”
技术总监哑口无言。
江立没有停顿,继续说:“第二,你们方案中描绘的‘元宇宙城市’,需要海量的数据渲染和实时计算。按照你们标书里的硬件配置估算,电费和服务器损耗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部分成本,你们在报价里似乎刻意模糊了。请问,这笔巨大的后期运营费用,是由政府承担,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落地的概念,只是为了让方案看起来好看?”
李伟的脸开始发白。他抢过话筒:“江博士,技术细节可以后续再探讨。我们元丰的实力……”
“实力不是靠说的,李总。”江立再次打断他,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