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结婚不久后,我跪在我妈面前,医院的诊断书就在她脚边——尿毒症!
地板真凉,可她丝毫没有扶我的意思。
她连看都没看那张纸,只是盯着我说:
“兰兰,不是妈狠心。你弟弟是咱家的根,我不能为了你,把他的前程给搭进去。”
后来,我公公把存折和房本摔在桌上,吼我丈夫:
“人都要没了,还留着这些死东西干什么!”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李家没我这个女儿了,王家多了我这个闺女。
我只是没想到,八年后,那个当初嫌我碍事、把我一脚踢开的妈,会理直气壮地找上门来。
让我这个“外人”掏钱,去给她那个宝贝“根”施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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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二十六岁,刚结婚。
我和丈夫王军把家安在城南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房子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要还三千多。
王军在一家工厂当技术员,我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
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除去房贷和日常开销,剩不下几个钱。
但我们觉得日子有奔头,就像田里刚冒头的秧苗,虽然瘦弱,但总归是向着太阳的。
灾难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星期二下午来的。
我正在核对账目,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有根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
我疼得趴在桌子上,冷汗把额前的头发都浸湿了。
同事见状后,急忙把我送到了医院。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表情严肃,说话像从石头缝里挤字。
他拿着一沓检查报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王军说:
“是尿毒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只大马蜂飞了进去。
尿毒症是什么?我听过,电视里演过,得了那个病的人,都活不长。
王军的脸瞬间就白了,他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医生,是不是搞错了?她还这么年轻。”
医生把他的手拿开,说:
“没搞错。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透析,一个是换肾。”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透析维持不了多久,要想活命,最好是换肾。”
我木然地问:“换肾……要多少钱?”
医生说:“找肾源、手术、后期抗排异治疗,全部下来,准备五十万吧,只多不少。”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直接砸在了我和王军的头顶。
我们把两张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都取出来,又把家里能翻出来的现金都凑上,一共只有三万出头。
五十万,我们不吃不喝干二十年也攒不够。
王军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抱着头,一言不发。我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说:“王军,要不……我们不治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吼我:
“你说什么浑话!只要有我在,就一定得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们一夜没睡。
王军打遍了所有朋友的电话,低声下气地借钱。
电话那头的人,有的说手头紧,有的说老婆管钱,有的干脆就不接了。
一个晚上下来,只借到了两万块。
天快亮的时候,王军掐灭了最后一根烟,沙哑着嗓子对我说:
“兰兰,不然,也回你娘家一趟吧。你爸妈……总不能见死不救。”
娘家。这个词从我嘴里过了一遍,又苦又涩。
我妈那个人,我是知道的。
她心里只有我弟弟李伟。但到了这个地步,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想伸手去抓。
我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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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了四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又转了一个小时的汽车,才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村子。
正是下午,村里很安静,只有几只老母鸡在路边啄食。
我家的房子还是老样子,青砖墙,黑瓦片,院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
推开院门,我妈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择菜。
她看到我们,愣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咸不淡地问:
“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喉咙发紧,叫了一声:“妈。”
王军也跟着叫了一声妈,把手里提着的水果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我妈瞥了一眼水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
“进来坐吧。”
我爸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又被一种担忧盖住了:
“兰兰,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扑通”一声跪在我妈面前,哭着说:
“妈,我生病了,很重的病,医生说要换肾,要五十万……妈,你救救我……”
我妈被我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说: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动不动就跪。”
王军赶紧把我扶起来,对着我爸妈,把医院的诊断书递了过去,一五一十地把我的病情和治疗方案都说了。
我妈没接那张纸,她听完王军的话,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那只老母鸡都叫唤了好几声。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又冷又硬,像冬天河里的冰块:
“家里的钱,都是给你弟弟李伟攒着娶媳妇的。他年纪不小了,马上就要说亲,盖房子、买车、彩礼,哪样不要钱?你弟弟是咱家的根,他的事是头等大事,我不能拿他的未来去冒险。”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掉进了冰窟窿。
我爸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我妈看我呆呆地不说话,又换了一种口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再说了,你现在是王家的人了,你生病,理应让你婆家出钱。毕竟是他家的人,来娘家哭穷算怎么回事?你要是不想拖累王家人,也别来拖累我们。毕竟你要是真为我们着想,就该知道,你弟弟的婚事,比你的命重要。”
“你弟弟的婚事,比你的命重要。”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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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眼前这个给了我生命的女人,觉得无比陌生。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心疼,只有算计和不耐烦。
在她眼里,我不是她的女儿,我只是一个已经嫁出去的、随时可以舍弃的包袱。
我弟弟李伟,从头到尾都没从他那个房间里出来。
我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打网络游戏时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兴奋的叫喊声。
我和王军是怎么离开娘家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回城的火车上,我一句话也没说,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眼泪无声地流,流干了,眼睛就那么干涩地睁着。
回到我们那个小小的家,王军再也撑不住了。
他一个一米八的汉子,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他说:
“兰兰,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没本事挣钱救你。”
我拍着他的背,心里一片死灰。我说:“不怪你,王军,这都是我的命。”
就在我们夫妻俩陷入绝望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公公,王德山,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公公是个退休的老工人,平时话不多,性格有些沉闷。
婆婆去世得早,是他一个人把王军拉扯大的。
他走到我们面前,把一个布包放在了茶几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塑料皮存折,还有一本发黄的房产证。
公公的声音很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他说:
“这里是六万块钱,我这辈子的养老金。这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老房子的房本,也能值个三十多万。都拿去,卖了,给你治病。”
王军猛地站起来,说:
“爸!这怎么行!这是你的养老钱,是你的房子!”
公公眼睛一瞪,这是他第一次对王军发火。他说:
“什么行不行的!人都要没了,还留着这些死东西干什么!钱没了可以再挣,房子没了我们可以租,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说:
“兰兰,你别怕。你嫁到我们王家,就是我王德山的闺女。砸锅卖铁,我也得救我的闺女。”
“我的闺女。”
这四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我心里所有的冰冷和绝望。
我看着眼前的公公,他身材不高,背有些驼,脸上布满了皱纹,但在我眼里,他比任何人都高大。
我妈说,儿子是根。
我公公说,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是家人。家人不是靠血缘来维系的,是靠情义。
我那所谓的“根”,早就烂了。而在这个小小的、破旧的家里,我找到了另一片可以让我扎根的土壤。
我抱着公公的胳膊,把头埋在他的臂弯里,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公公的房子卖得很顺利。加上他的养老金,和我们东拼西凑借来的钱,五十万勉勉强强凑齐了。肾源也找到了。
手术前一天,王军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
“兰兰,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冒出青茬的下巴,点了点头。
我心里一点也不怕。我知道,有人在等我活下去。
手术很成功。我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王军和公公。王军瘦了一大圈,公公的头发好像也白了更多。
我躺在病床上,身体上插着各种管子,刀口疼得钻心。但我的心是安定的。
康复的日子很漫长,也很痛苦。每天要吃一大把抗排异的药。
那些药的副作用很大,我吃什么吐什么,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王军和公公轮流照顾我。公公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骨头,回来给我熬汤。
他说:“喝骨头汤,补身体。”
王军则包揽了所有脏活累活,给我擦身、倒尿,没有一句怨言。
在这期间,我娘家,只来过一个电话。是我妈打来的。
她在电话那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问了一句:“手术做完了?死不了就行。”
然后就挂了。
我拿着电话听筒,听着里面的忙音,很久都没有放下。
我没有哭,也没有愤怒。我的心,像手术后被切掉的那个坏死的肾一样,关于娘家的那一部分,也跟着一起被摘除了。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和那个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出院后,我们一家三口,租住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
公公把他的床让给了我养身体,他自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身体好一些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王军一起,去公公的老房子门前,站了很久。
房子已经换了新的主人,门口贴着喜庆的对联。
我对着那扇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对自己说:“李兰,你的命,是这个家给的。从今以后,你就要为这个家而活。 ”
为了还债,也为了让我和公公过上好日子,王军辞掉了工厂技术员的工作。
我们用剩下的一点钱,开了一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
王军有技术,我懂财务,我们决定自己干。
创业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
一开始接不到单子,我们就去跑工地,一家一家地发传单。
被人赶,被人骂,都是常有的事。
最难的时候,我们一天只吃一顿饭,把省下来的钱拿去买材料。
我因为吃了太多激素药,身体发胖,样子变得很难看。
但我不在乎,每天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挣钱。
挣钱,还债,把公公的房子买回来,让他安度晚年。
我们的第一个客户,是一个开小餐馆的老板。他要求很苛刻,图纸改了十几遍。
王军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睛熬得像兔子,终于让他满意了。
拿到第一笔三千块钱的设计费时,我和王军在路边,激动得抱头痛哭。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们的工作室靠着过硬的技术和实在的价格,口碑慢慢传开了。
生意越来越好,从一个小餐馆的设计,到后来能接整个办公楼的装修项目。
八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这八年里,我们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我们没有把公公的老房子买回来,而是用更高的价格,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买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大房子,带电梯,有暖气。
我们把最好的那个朝南的房间,留给了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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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给公公买了一份高额的养老保险,让他每个月都能领到比退休金多几倍的钱。
我们的工作室也扩大成了公司,下面有几十号员工。
王军成了王总,我也成了别人口中的老板娘。
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叫苗苗。
苗苗出生那天,公公抱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婴儿,笑得合不拢嘴,眼角流出了泪:
“我们王家,有后了。”
这八年里,关于我娘家的消息,我都是从一个远房亲戚的嘴里零星听到的。
她说:我弟弟李伟,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是老样子,高不成低不就,工作换了十几个,没一个干得长的。
最后索性就不干了,天天待在家里打游戏,全靠我爸妈那点微薄的收入养着。他成了我们十里八乡有名的“巨婴”和“啃老族”。
我听了,心里没什么波澜。就像在听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那个家,那些人,对我来说,已经模糊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我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根,和自己的参天大树。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而幸福地过下去。直到苗苗六岁生日那天。
我们给苗苗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派对,家里装饰得五彩缤纷。
公公给苗苗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王军给苗苗买了她最喜欢的公主裙。
我们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唱着生日歌,苗苗闭着眼睛许愿,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是我八年未见的父母。
他们老了很多。我爸的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我妈也一样,一脸风霜,但那双眼睛,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闪着精明和算计的光。
我愣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我妈先开了口。
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
“兰兰,不请爸妈进去坐坐吗?”
我侧过身,让他们进了屋。
他们看着我们家宽敞明亮的客厅,看着墙上巨大的液晶电视,看着阳台上那些花花草草,眼睛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我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沙发上,等着他们开口。
我妈喝了口水,就开始她的表演。
她先是抹着眼泪,说她这些年有多想我,说她当初也是没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
又说我弟弟多不争气,她和我爸有多操心。
我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
果然,铺垫了十几分钟后,她终于切入了正题。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带着一种神秘又得意的表情说:
“兰兰,你弟弟要结婚了!我们找人算过了,这个女孩八字特别好,是‘旺夫’的命!只要她嫁过来,你弟弟后半辈子就顺了!咱们家的根就能开枝散叶了!”
我看着她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我问:
“所以呢?”
我妈仿佛就等我这句话,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理直气壮地说:
“所以彩礼贵啊!人家开口就要三十万!说是‘旺夫价’!兰兰,这钱你得出!这是给你弟弟投资未来,也是给咱家投资!你现在这么有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打光棍吧?你当姐姐的,不能这么自私吧!”
三十万。又是钱。
八年前,为了五十万,她可以看着我去死。
八年后,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旺夫”命,她理直气壮地来找我要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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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很安静,苗苗的笑声从房间里隐约传来。
王军和公公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脸色都很难看。
我看着我妈那张写满了贪婪和荒谬的脸,八年前那个冰冷的下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在我耳边回响。
我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愤怒或者拒绝,我甚至笑了。
我妈被我笑得有些发毛,她色厉内荏地问:
“死丫头,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我摇了摇头,慢慢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正要开口,我爸大概是觉得场面太难看,他站起身,红着一张老脸,想拉我妈走。
“行了,别说了,我们走吧……”他小声嘟囔着。
我妈一把甩开他的手,骂道:
“走什么走!话还没说完呢!三十万对她来说算什么!”
我看着他们一个想逃,一个在闹,就像一场演了很多年的拙劣戏剧。
我爸的懦弱,我妈的贪婪,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我突然明白,如果今天让他们就这么走了,那么这件事就永远不会了结。
这根腐烂的刺,会一直扎在我心里,时不时地提醒我他们的存在。
不,就在今天,就在这里,必须由我亲手把它拔出来,连根拔起。
“爸,别急着走。”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