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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被婆家虐待进ICU,我停了小叔子救命药 第2天婆婆跪在我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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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菌实验室的白光,映着我无名指上那枚卡地亚婚戒,冰冷得像一圈微缩的刑具。

手机在实验台上震动时,我正在校准一台价值三百万的基因测序仪。

屏幕上跳动的“蒋桂花”三个字,是我婆婆的名字。

我挂断,继续工作。

一分钟后,市第一人民医院ICU的电话打了进来,背景是刺耳的警报音。

那一刻,我亲手构建的、精确到毫厘的理智世界,轰然崩塌。

我的女儿,我的念念,我的命。

01

重症监护室外,那条白色走廊被消毒水的味道浸透,像一条通往地狱的甬道。

我穿着无菌服,隔着厚重的玻璃,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小小一团。

我的女儿,温念,小名念念,今年才五岁。

她的头上缠着纱布,细小的手臂上插着三根不同颜色的输液管,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线,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脏。

“温总,”主治医生李主任的脸色凝重,他摘下口罩,声音压得很低,“孩子送来的时候已经深度昏迷,颅内出血,右臂骨折,全身有多处陈旧性软组织挫伤。我们已经做了开颅减压手术,但情况……很不乐观。”

陈旧性软组织挫伤。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钉,钉穿了我的耳膜。

我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玻璃墙内,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上。

“她奶奶,就是送她来的人,说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李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怀疑,“但是从伤情来看,尤其是那些旧伤,不太像一次意外能造成的。”

我没有回应。

我的丈夫陈嘉明和他母亲蒋桂花的面容在我脑海中交替闪现。

一个懦弱无能,一个刻薄寡恩。

我嫁给陈嘉明七年,他始终是那个在他母亲面前直不起腰的“孝子”。

而蒋桂花,从我进门第一天起,就对我这个“抢”走她儿子的、不会做家务、只知道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女强人”没有过好脸色。

因为我的生物科技公司事务繁忙,念念周一到周五都由蒋桂花照顾。

我曾无数次想把女儿接到身边,但每一次,都被陈嘉明以“妈一个人孤单”、“念念能给妈做个伴”这样可笑的理由搪塞过去。

我甚至愚蠢地相信,一个奶奶,再怎么样也不会伤害自己的亲孙女。

现在看来,我错得多么离谱。

我的疏忽与妥协,换来的是女儿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恨意,从我的脊髓深处升腾起来,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悲伤?

痛苦?

那些柔软的情绪早已被这股极致的愤怒焚烧殆尽。

我温澜,二十岁拿到麻省理工双博士学位,二十八岁创立“启元生物”,三十岁身价百亿。

我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束手无策”四个字。

我缓缓转过身,面向李主任,声音平静得可怕:“李主任,启动所有最好的治疗方案,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会诊。费用不是问题,我要我的女儿活下来。”

“温总,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

我点了点头,脱下无菌服,走向走廊尽头。

蒋桂花和陈嘉明正被护士拦在外面,焦急地张望。

看到我,蒋桂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立刻堆起了虚伪的悲痛:“澜澜啊,你可算来了!念念这孩子,太不小心了,我一转眼的功夫,她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她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袖子去抹那干涩的眼角。

我走到她面前,一米七五的身高让我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是啊是啊,”她忙不迭地点头,眼神躲闪,“小孩子淘气嘛……”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缓慢地拨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一下。

我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她耳后,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抓痕。

那是上个周末,我去接念念回家时,孩子扑进我怀里,小声告诉我:“奶奶掐我,我挠她了。”当时我以为是祖孙俩的玩笑,甚至还温柔地责备了念念一句。

现在,这道抓痕,成了最无声、最尖锐的罪证。

蒋桂花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我收回手,从价值不菲的爱马仕手袋里拿出手机。

没有理会一旁还在不停解释“澜澜,妈真的不是故意的”的陈嘉明,也没有再看蒋桂花一眼。

我划开屏幕,找到一个备注为“瑞士特殊渠道”的联系人,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严谨的德语男声。

我用同样流利的德语,冷静地发出指令:“博士,是我,温澜。从这个小时开始,立刻、马上,停止向华夏区陈嘉辉提供‘基因定向修复酶-VII’的所有供给。

对,是永久性停止。

原因?

没有原因,这是我的决定。”

挂断电话,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陈嘉明和蒋桂花都愣住了,显然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基因定向修复酶-VII”,是我公司旗下最顶尖的实验室耗费五年、投入近百亿研发出的成果。

它专门针对一种极其罕见的遗传性神经肌肉萎缩症,是目前全球唯一的续命药。

而陈嘉明的弟弟,我的小叔子陈嘉辉,就是这种病的患者。

每个月,他都需要注射一支这个药,费用是八十万。

这笔钱,这根维系他生命的线,一直都由我来支付。

现在,我亲手把它剪断了。

02

手机屏幕的光熄灭后,走廊的灯光显得愈发惨白。

陈嘉明最先反应过来,他脸上的惊慌失措不再是伪装,而是源于骨髓的恐惧。

“温澜,你……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什么停止供给?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利,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温吞的模样。

我将手机放回包里,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整理一份商业文件。

我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质问,没有一丝波澜。

“你听见了。从现在起,陈嘉辉的药,没了。”

这句话像一颗引爆的炸弹,蒋桂花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惊愕。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恐惧攫住了她,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你疯了?!”陈嘉明冲上前来,想要抓住我的手臂,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他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说道:“那是嘉辉的救命药!没有那个药他会死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做?念念出事我们都很难过,但你不能拿嘉辉的命开玩笑!”

“开玩笑?”我终于发出了一声轻笑,笑声里不带丝毫暖意,像寒冬里冰块碎裂的声音。

“陈嘉明,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我向前一步,逼近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我的女儿,现在就躺在里面,脑子里都是血,全身都是伤,医生说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而你,作为她的父亲,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追究你母亲的责任,而是关心你弟弟的药有没有断供?”

我的质问让他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眼神游移,不敢与我对视。

“我告诉你为什么。”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因为在你们陈家人的心里,我女儿的命,根本比不上你那个宝贝弟弟的命。不,说错了,在你们心里,我女儿甚至不如你们家的一条狗!”

“不是的,澜澜,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嘉明徒劳地辩解着。

“够了。”我打断他,彻底失去了和他废话的耐心。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已经面如死灰的蒋桂花身上。

“你儿子陈嘉辉的命,是你儿子陈嘉明的命根子,也是你蒋桂花的命根子。现在,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根命根子,是怎么一点一点断掉的。就像我的念念躺在里面,被病痛折磨一样。”

蒋桂花终于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她猛地扑过来,试图抓住我的腿,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温澜!你这个毒妇!你不能这么做!嘉辉是无辜的啊!他做错了什么?那是我的儿子,我的小儿子啊!”

我轻易地侧身躲开,任由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医院的保安闻声赶来,将撒泼的蒋桂花架了起来。

就在这时,陈嘉明的手机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而急切的声音,正是他的弟弟陈嘉辉。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陈嘉明瞬间惨白的脸色和不断重复的“怎么会”、“你别急,我马上问”来看,瑞士那边的效率很高。

药停了,第一个感到生命威胁的,就是那个每月准时等待“续命”的病人。

陈嘉明挂断电话,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温澜,你到底想怎么样?药厂说……说这是最高指令,他们无权更改。只有你能恢复供应。求你了,算我求你了,先把药给嘉辉恢复了,我们家的事,我们慢慢谈,好不好?”

他开始放低姿态,语气里带上了哀求。

这才是他惯用的伎셔,用妥协和稀泥,来掩盖最根本的矛盾。

我冷漠地看着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夫妻情分的余温也彻底熄灭了。

“谈?没什么好谈的。”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刚才拨开蒋桂花头发时触碰到她皮肤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我将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对陈嘉明宣布:“想让你弟弟活命,可以。带着你的好母亲,从我眼前消失。然后,准备签离婚协议。”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那对母子崩溃的哭喊和咒骂,转身走向ICU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家属等候室,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玻璃墙内女儿的情况。

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第一步,就是剥夺他们最珍视的东西。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是我温澜,作为一个母亲,此刻唯一信奉的准则。

03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泼满了医院窗外的天空。

ICU走廊里的灯光,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我在家属等候室里坐了一夜,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护仪上那条脆弱的生命曲线。

我的助理林北送来了新的笔记本电脑和无数个充电宝,公司上亿的合同等着我批复,但我只是把它们堆在角落,像一堆废纸。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小心翼翼的声音。

“请问……是温总吗?”

“我是。”我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

“温总您好,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民警,我姓王。我们接到报警,说您家门口……有人长时间跪着,造成了围观,影响了公共秩序。我们想跟您核实一下情况。”

我沉默了几秒钟,脑海中浮现出蒋桂花那张布满褶子的脸。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个地步。

“我知道了。她不会伤人,让她跪着吧。”我平静地回答。

王警官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呃……温总,您看,这毕竟影响不好。而且天气也冷,万一老人出了什么事……”

“王警官,”我打断他,“第一,我没有逼她跪,那是她的个人行为。第二,如果她觉得冷,可以随时站起来回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的女儿,现在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去关心一个虐待我女儿的凶手,会不会在外面跪得膝盖疼吗?”

我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冰冷逻辑让对方无言以对。

王警官最终只能无奈地表示他们会继续观察现场,然后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不到十分钟,陈嘉明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和哀求:“澜澜!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我妈都已经在咱家门口跪了一晚上了!街坊邻居都出来看了,你让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她都快六十岁的人了!”

“脸?”我反问,“她把我女儿打进ICU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脸?陈嘉明,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孝道。你打电话给我,不是因为你妈的脸,而是因为你弟弟的药吧?”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我继续说道:“陈嘉辉的身体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基因定向修复酶-VII’一旦停用超过七十二小时,他体内的神经元就会开始不可逆的坏死。

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他。

现在,距离七十二小时,还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

“温澜!”他嘶吼起来,“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恢复药?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

“我不需要你的膝盖。”我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要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一份你母亲蒋桂花亲笔签名的虐待罪认罪书。拿到这两样东西,我立刻打电话。拿不到,你就准备给你弟弟收尸。”

“认罪书?你让她去坐牢?不行!绝对不行!”陈嘉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是蒋桂花跪在门口的可笑模样,也不是陈嘉明声嘶力竭的吼叫,而是念念曾经清脆的笑声,和她软软糯糯地喊我“妈妈”的样子。

助理林北给我发来一条信息,是我家别墅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蒋桂花穿着厚重的棉衣,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身形萧索。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邻居,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就是她想要的,用下跪这种最廉价的方式,进行道德绑架。

她以为用“孝道”这把枷锁,就能逼我就范。

她算准了陈嘉明的心软,算准了我顾及夫妻情面,更算准了我会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而妥协。

只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当她对我的女儿伸出手的那一刻,我温澜,就已经不是她的儿媳,更不是陈嘉明的妻子。

我是一个母亲。

一个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可以摧毁一切的母亲。

我将监控画面关掉,把手机调成静音。

这场博弈,比拼的是耐心,更是谁更狠得下心。

而我,从决定停掉陈嘉辉的药那一刻起,就已经把自己的心,放进了冰柜里。

04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砂纸,打磨着所有人的神经。

陈嘉明在被我拉黑后,开始通过各种亲戚朋友的手机轮番轰炸我,内容无外乎是谴责我的冷血无情,以及用各种陈年旧事来唤醒我所谓的“良知”。

我一概不接,全部交给助理林北处理。

林北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伙子,但做事沉稳干练,他用最客气的言辞,将来电一一挡了回去,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温总现在只关心女儿的病情,其他一概免谈。

下午三点,ICU的探视时间到了。

我换上无菌服,再次走进那间决定生死的房间。

念念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

我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没有扎针的那只小手,低声和她说话。

“念念,妈妈在这里。你是不是很疼?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我给她讲她最喜欢听的《小王子》,讲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讲着讲着,我的声音开始哽咽。

这是这四十多个小时以来,我第一次流露出脆弱。

只有在女儿面前,我才不是那个叱咤商界的女王,只是一个心碎的母亲。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念念的小手动了一下。

那一下极其微弱,像蝴蝶扇动翅膀。

我立刻停住,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她。

几秒钟后,她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我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李主任和几个护士飞快地冲了进来。

经过一番检查,李主任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喜色。

“温总,奇迹!真是奇迹!孩子的神经反射正在恢复,这是苏醒的前兆!您的女儿,意志力太顽强了!”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狂喜。

那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我的念念,我的宝贝,她没有放弃!

走出ICU,我感觉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巨大的希望重新注入我的身体,让我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也就在这时,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是陈嘉明。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暴躁或哀求,而是显得异常憔E悴和颓丧。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默默地走到我面前。

“她……念念怎么样了?”他哑着嗓子问。

“在恢复。”我冷淡地回答。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佝偻的背脊稍微挺直了一些。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我,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这是你想要的。”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末尾处,有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另一份,是一张手写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我,蒋桂花,承认于X年X月X日,因温念不听话,对其进行了殴打……”,内容简单粗暴,但核心事实都承认了,末尾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我妈……她同意了。”陈嘉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死气,“她说,只要能救嘉辉,她坐牢也认了。”

我看着那份认罪书,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凉。

蒋桂花终究还是选择了她的小儿子。

在她心中,孙女的伤,自己的牢狱之灾,都抵不过小儿子的命。

“现在,你可以给药厂打电话了吧?”陈嘉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期盼。

我将文件收好,点了点头。

“可以。”

他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瑞士的电话。

用德语,清晰地发出了新的指令。

“博士,恢复对陈嘉辉的药物供给。对,即刻生效。”

挂断电话,我对陈嘉明说:“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和你,你家,都和我温澜,再无任何关系。”

说完,我转身就要离开。

他却突然叫住了我。

“温澜。”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就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不曾听过的,近乎绝望的颤抖。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连我自己都感到残忍的话。

“有过。但在你默认你母亲虐待我女儿的那一刻,就都死了。”

说完,我迈开脚步,没有再停留。

我以为这场战争已经结束,我以为我赢了。

然而,我低估了人性的复杂,也低估了陈嘉明这个男人,在绝境中被逼出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却足以致命的“血性”。

走到走廊拐角,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陈嘉明。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那句话是:“温澜,你真的以为,念念是我的女儿吗?”

05

那张电子版的鉴定报告图片,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响。

白底黑字,红色的印章,每一个像素都在叫嚣着一个颠覆我整个世界的事实。

报告的结论部分,被他用红框刻意标出:“经鉴定,排除陈嘉明先生为温念女士的生物学父亲。”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周围所有的声音——护士的脚步声,仪器的滴答声,远处病人的咳嗽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剧烈的心跳,擂鼓一般撞击着我的耳膜。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我温澜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在男女关系上更是洁身自好到近乎刻板。

我和陈嘉明结婚七年,除了他,我从未和任何男人有过亲密接触。

念念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孩子?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攫住了我。

这一定是陈嘉明被逼到绝境后的污蔑,是为了报复我,为了在我最在乎的事情上插上一刀。

对,一定是这样。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冰凉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放大那张图片,仔细辨别每一个细节。

鉴定机构的名称——“华东司法鉴定中心”,是真的。

报告的编号格式,也符合规范。

甚至连右下角的鉴定人签名,都笔迹清晰。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真实到让我无法呼吸。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一开始,我就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意味着我所珍视的女儿,她的来历,是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谜。

陈嘉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一早就知道念念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为什么还要抚养她五年?

为什么在我停掉他弟弟的药时,他才抛出这个致命的炸弹?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啃噬着我的理智。

我猛地转身,快步朝陈嘉明离开的方向追去。

我必须找到他,让他把话说清楚!

然而,走廊的尽头空空如也,他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发疯似的拨打他的电话,回应我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女声。

他躲起来了。

他在扔给我这颗炸弹后,就彻底消失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缓缓滑落。

力量正从我的四肢百骸中被抽走。

我刚刚才因为女儿的苏醒而燃起的希望,此刻被一盆混着冰碴的脏水,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

就在我几近崩溃的时候,助理林北的电话打了进来。

“温总,不好了!”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焦急,“瑞士那边刚刚回电,说……说恢复给陈嘉辉供药的指令被驳回了!”

“什么?!”我豁然站起,“怎么可能被驳回?我亲自下的指令!”

“他们说……说系统检测到,陈嘉辉的基因序列与我们公司数据库里的一个‘一级保密档案’高度匹配。

根据最高安全协议,在未解除保密状态前,禁止向该目标提供任何‘启元生物’的专利产品!”

一级保密档案?

基因序列匹配?

这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在我混乱的脑子里碰撞,然后,一个极其疯狂、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破了我脑中的混沌。

“启元生物”的“一级保密档案”只有一个。

那是公司创立之初,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需要基因比对的极端情况,我留下的我自己的……

完整的基因序列样本。

陈嘉辉的基因,为什么会和我的基因高度匹配?

除非……

除非,他和我是血亲。

而我,是家里的独生女。

我的父母,早已在多年前的一场空难中去世。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冲回ICU的家属等候室,从角落那堆“废纸”里翻出我的电脑,双手颤抖地打开。

我需要立刻进入公司的最高权限数据库,调出那份被封存的档案进行比对。

就在我输入密码,准备登录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一个国际长途号码。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来自瑞士的号码,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电话,将会揭开所有谜底。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男声。

“澜澜,我的孩子。我是赫尔曼·冯·施耐德。”

施耐德博士。

我麻省理工的导师,我公司的首席技术顾问,“启元生物”的另一位灵魂人物,一个我敬若父亲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级科学家。

“施耐德教授?”我的声音干涩。

“孩子,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和沉重,“关于陈嘉辉的基因……有些事情,我想我必须告诉你。这关系到你的母亲,方文清女士,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一件东西。”

06

赫尔曼·冯·施耐德。

这个名字在我生命中,代表着智慧、权威与慈爱。

他是我学术道路上的引路人,也是我创立“启元生物”时,唯一一个无条件支持我的长者。

我从未想过,他的声音会在此时,带来一个足以颠覆我前半生的秘密。

“我的母亲?她临终前……托付给您东西?”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

我的父母明明是在空难中双双离世,何来“临终托付”?

电话那头的施耐德博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澜澜,你必须冷静地听我说。当年的空难,是一个谎言。”

谎言?

我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片一片地剥落。

“你的父亲,温正国,确实在那场事故中不幸遇难。但你的母亲,方文清,当时受了重伤,被秘密转移到了瑞士的私人医院,也就是我的实验室所在地。她撑了半年,在那半年里,她拜托我做了两件事。”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紧紧地攥着手机,等待着那个即将被揭晓的,关于我身世的真相。

“第一件事,她告诉我,你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想,但当这句话从我最尊敬的人口中说出时,我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在你出生后不久,她真正的女儿因为一场医疗事故夭折了。她悲痛欲绝,恰好在医院遇到了被亲生父母遗弃的你。于是,她和你的父亲做出了一个决定——把你抱回了家,当成亲生女儿抚养。这件事,除了他们夫妻和我,再无第四人知晓。”

被遗弃……我竟然是一个被遗弃的婴儿。

这个认知比“非亲生”更让我感到刺骨的寒冷。

“第二件事,”施耐德博士的声音愈发沉重,“她在临终前,交给了我一份基因样本,是她从你亲生母亲那里得到的唯一信物。她拜托我,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个与这份基因样本高度匹配的人,一定要尽我所能,保护他,并且,把真相告诉你。”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份基因样本……陈嘉辉……

“那份样本,就是陈嘉辉的哥哥,也就是,你的亲哥哥的基因样本。”施耐德博士终于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哥哥……

我有一个哥哥。

而被我亲手断掉救命药的陈嘉辉,是我的……亲弟弟?!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当年,你的亲生父母,因为一些极其复杂和危险的原因,不得不把你和你哥哥分开。你哥哥被另一户人家收养,而你被遗弃在医院。你的亲生母亲在找到你的养母,也就是方文清女士,把信物交给她后,就彻底失去了音讯。方文清女士用尽全力,也没能再找到关于你亲生父母的任何线索。”

“那陈嘉明呢?”我嘶哑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份DNA报告……念念……”

“这就是整件事最阴暗的部分。”施耐德博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愤怒,“根据我们的调查,陈嘉明一家,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世!蒋桂花,你的婆婆,她年轻时,曾经和你亲生母亲在同一个工厂做工!她很有可能,是在某个时刻认出了你!”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黑暗的锁链。

蒋桂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我充满敌意?

因为她嫉妒我这个被她看不起的工友遗弃的女儿,竟然飞上枝头变凤凰。

陈嘉明为什么会追求我?

不是因为爱,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们家早就知道我有一个身患绝症的弟弟,也知道我有能力去研发救命的药物。

所以,他们策划了这场婚姻,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用我的才华和财富,去拯救我的“小叔子”——实际上是我的亲弟弟!

而念念……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的人紧急调取了你女儿温念的出生记录和基因信息。”施耐德博士的声音冷酷而清晰,“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温念的基因,与你和陈嘉明都没有直接关系。她是在你当年做人工授精时,被医院内部的人动了手脚,替换掉的受精卵。而那个替换的受精卵,其基因来源,指向了……你的亲哥哥。”

我如遭雷击,瘫倒在椅子上。

念念……是我的亲侄女。

是我的亲哥哥,和我素未谋面的亲哥哥的女儿。

陈嘉明一家,他们不仅算计了我的婚姻,算计了我的钱,他们甚至从一开始,就偷走了我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权利!

他们让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是我哥哥的女儿。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用这个孩子,作为双重保险,将我牢牢地捆绑在陈家这艘腐朽的破船上!

而现在,当我觉得这个孩子已经失去利用价值时,蒋桂花就毫不留情地对她下了毒手。

原来,我这七年的婚姻,我付出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我不是妻子,不是儿媳,我只是一个提供子宫、提供金钱、提供救命药的工具。

一股比停掉陈嘉辉的药时,浓烈千百倍的恨意,从我的胸腔中炸开。

那不是冰冷的恨,而是带着血与火的,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狂怒。

我拿起那份还放在桌上的,签着陈嘉明名字的离婚协议,和那张蒋桂花按了手印的认罪书,嘴角,勾起了一抹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残忍的笑容。

“离婚?坐牢?”我低声自语,“太便宜你们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北的电话。

“林北,”我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启动‘盘古计划’。

我要陈家,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

07

“盘古计划”,是“启元生物”内一个半开玩笑性质的代号。

它意味着动用公司所有合法的、以及处于法律灰色地带的资源,对一个目标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社会性抹杀”。

这套程序原本是为了应对恶意的商业竞争对手,复杂、高效、且极其昂贵。

我从未想过,它的第一个启动对象,会是我曾经的“家人”。

电话这头的林北在听到这个代号时,沉默了足足三秒。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温总,您确定吗?‘盘古计划’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确定。”我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执行,我给你最高权限。”

“是。”林北的声音变得肃杀起来。

挂断电话,我没有立刻回到ICU门外。

我需要几分钟,来消化这排山倒海而来的真相,并重新规划我的复仇。

亲弟弟、亲侄女、被设计的人生、被偷走的孩子……陈家对我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虐待”和“欺骗”的范畴。

这是一种根植于血脉的、长达数年的啃噬与寄生。

他们以为,用一个“弟弟”的命,就能拿捏我。

他们以为,用一个“女儿”的身份,就能捆绑我。

他们以为,只要抛出真相,就能让我陷入混乱,从而重新掌握主动权。

他们又算错了。

真相不会让我混乱,只会让我清醒。

清醒地认识到,对付一群毫无人性的恶魔,任何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地涌入信息。

那是“盘古计划”启动后,各个小组的工作进度报告。

:已向法院提交申请,紧急冻结陈嘉明、蒋桂花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股票及不动产。

理由:涉嫌商业欺诈及非法转移婚内财产。

:已获取陈嘉明所在公司近三年的所有项目数据。

经由AI分析,发现其经手的三个项目中,存在严重的财务造假和收受商业回扣行为。

相关证据链已打包加密,发送至该公司纪检委及税务部门的匿名举报邮箱。

:已联系国内排名前十的所有主流媒体及三百个头部自媒体。

关于“上市女总裁遭遇惊天骗婚,婆家为谋夺家产虐待养女”的核心稿件已撰写完毕,只待您的指令,便可全网推送。

:已侵入本市交通系统,获取蒋桂花过去一年内所有出行轨迹。

发现其多次在非接送孙女的时间段,出现在一个名为“永乐棋牌室”的地方。

经侧面调查,蒋桂花在其中有大额赌博行为,欠债至少七位数。

这或许是她对念念下手,意图逼迫您拿出更多钱的直接动机。

一条条信息,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将陈家那层伪善的皮,剥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生蛆的血肉。

陈嘉明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在一家不大不小的投资公司做副总,拿着不算高但体面的薪水,营造着一个“妻子太强我压力很大”的普通男人形象。

但他忘了,我温澜,是从华尔街的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

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在我专业的金融分析团队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涂鸦一样可笑。

蒋桂花则更是不堪。

她一边扮演着勤俭持家的受气婆婆,一边却在背后烂赌成性,欠下巨款。

她对念念的虐待,不仅有对我的嫉妒,更有被赌债逼到绝境的疯狂。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切,全部公之于众。

我给林北回复了两个字:“推送。”

然后,我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回包里。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服,重新恢复了那个冷静、强大的“启元生物”总裁的模样。

我走回ICU的玻璃墙外,看着里面依旧安睡的念念。

我的小侄女。

我的心中再无恨意,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冰冷。

恨是一种需要投入情绪的感情,而陈家,已经不配再占用我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们现在,只是我需要清理掉的一堆垃圾。

我的目光转向监护仪上那稳定的波形线,心中默念:

念念,再等等。

等我为你扫清这个肮脏的世界,你醒来时,看到的一定是春天。

08

舆论的引爆,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盘古计划”的公关组,没有采用简单粗暴的通稿模式,而是精心策划了一场信息风暴。

他们首先通过几个极具公信力的财经大V,以“深度调查”的名义,披露了陈嘉明公司的财务丑闻,直指其个人在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

紧接着,社会新闻类的媒体跟进,将“虐童案”与“豪门恩怨”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他们没有直接点我的名,而是用“知名女企业家W女士”作为代称,将蒋桂花的虐待行为、陈家的骗婚图谋、以及我停掉“小叔子”救命药的“反击”,用一种极具故事性的方式呈现出来。

最后,无数个娱乐八卦号下场,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把所有当事人的真实姓名、照片、家庭住址,全部扒得一干二净。

仅仅一个小时,、、等词条,就以摧枯拉朽之势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陈家,在一瞬间,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陈嘉明被他公司董事会紧急停职,并被经侦部门带走调查。

蒋桂花在棋牌室欠下的巨额赌债被债主得知,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直接找到了我别墅门口,将还在那里“下跪”作秀的她团团围住。

警察为了避免事态恶化,只能以“涉嫌虐待”和“聚众赌博”两项罪名,将她先行拘留。

整个世界,都在替我声讨陈家的罪行。

然而,我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快意。

因为我知道,这场战争,还剩下最后,也是最棘手的一环——我的亲弟弟,陈嘉辉。

施耐德博士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澜澜,舆论的压力我们已经造足了。现在,是时候去见见那个年轻人了。”

“见他?”我有些迟疑。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我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

他是无辜的,是整个骗局中最被动的棋子。

但他又是陈家养大的孩子,是蒋桂花和陈嘉明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

“是的。”施耐德博士的声音很坚定,“你必须去见他。你不仅要救他的命,更要救他的人。让他彻底认清,自己是在一个怎样肮脏的泥潭里长大。也只有他,能够给陈家这出悲剧,画上一个最彻底的句号。”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解铃还须系铃人。

陈嘉辉所在的私人疗养院,就在本市的郊区。

我驱车前往,没有带任何助理。

一路上,我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关于他的信息。

二十五岁,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大学勉强毕业后就一直在家休养,性格……内向、怯懦,几乎与社会脱节。

这是一个被家庭过度“保护”,实际上是被圈养起来的灵魂。

在疗养院一间洒满阳光的病房里,我见到了他。

他比照片上还要消瘦,脸色因为断药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

他蜷缩在床上,看到我进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羞愧。

“你……你来了。”他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没有说话,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

我静静地看着他,这个与我流着相同血液的陌生人。

他的眉眼间,确实有几分我从未见过的、属于我亲生父母的影子。

“为什么?”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问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是你的弟弟?”

“因为事实如此。”我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那是施耐德博士连夜准备好的,包括我和他的DNA比对报告,以及我养母方文清留下的信物照片,还有一份关于我们亲生父母背景的简略调查说明。

他颤抖着手,一页一页地翻看。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地变红了。

“所以……我哥,我妈……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

“是。”

“他们养我,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用我的命,来换你的钱?”

“是。”

“那我妈打念念……也是……因为……”

“因为她觉得,那个孩子,那个身上流着我们家族血液的孩子,是牵制我的最后一张牌。而当她觉得这张牌没用,甚至可能成为累赘时,她就想毁了她。”

我的每一句回答,都像一把刀,插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认知里。

他终于崩溃了。

他抱着头,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那不是因为断药的生理痛苦,而是一种信仰崩塌、世界毁灭的精神折磨。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

有些成长,必须用最残酷的方式来完成。

哭了很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决绝。

“我……能为念念做点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施耐德博士的判断是对的。

“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你,以我弟弟的身份,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当着全世界的面,告诉所有人,你和陈家,一刀两断。并且,作为虐待案的间接关系人,你要亲自指证蒋桂花的罪行。”

这个要求,对于一个从小被他们保护在羽翼下的孩子来说,无疑是残忍的。

这等于让他亲手将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家庭,彻底推入深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好。我做。”

09

陈嘉辉的新闻发布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陈嘉明因为罪证确凿,被正式批捕,他所在的公司也因为财务丑闻股价暴跌,濒临破产。

蒋桂花被关在看守所里,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曾经在陈家耀武扬威的那些亲戚,此刻都噤若寒蝉,生怕被我这把复仇的火烧到自己身上。

而我的念念,也终于在今天早上,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当她睁开眼睛,看到我,怯生生地叫出那声“妈妈”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重新拥有了色彩。

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虽然身体和心理的创伤还需要很长时间来疗愈,但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我抱着她,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心中那片冰封的冻土,终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发布会的地点,选在了“启元生物”总部的多功能报告厅。

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场豪门恩怨的最终结局。

我没有出席。

这是属于陈嘉辉一个人的战场。

我坐在ICU的病房外,通过林北手机传来的直播画面,看着这一切。

陈嘉辉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他比三天前更瘦了,但眼神却不再是怯懦和恐惧,而是一种洗尽铅华的平静与坚毅。

他体内的“基因定向修复酶-VII”已经恢复了供应,但断药几天造成的损伤,让他看起来依旧很虚弱。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对着面前成百上千的镜头,用一种清晰而缓慢的语调,开始了他的陈述。

“大家好,我叫温嘉辉。”

他一开口,就抛弃了“陈”这个姓氏。

全场一片哗然。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陈家的儿子,陈嘉辉。我是温澜的弟弟,温嘉辉。”

他讲述了自己的身世,讲述了陈家是如何将他当成一个工具,去设计、欺骗他的亲姐姐。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这种平静,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我只想做三件事。”

“第一,我宣布,自愿放弃对陈嘉明、蒋桂花名下任何财产的继承权。我与他们,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第二,关于我的侄女,温念被虐待一案。我将作为污点证人,向警方提供我所知道的,蒋桂花长期以来对家人进行精神控制和有暴力倾向的所有证据。”

“第三……”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代替我的亲生父母,代替那个已经被扭曲的家庭,向我的姐姐,温澜,以及我的小侄女,念念,说一声,对不起。”

直播画面里,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瘦弱的、却努力挺直脊梁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究,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发布会结束后,林北打来电话,告诉我后续一切顺利。

温嘉辉的声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家,在社会意义上,已经彻底死亡。

我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李主任走了出来,表情却不像我预期的那样轻松。

“温总,有个情况,我必须跟您说一下。”

我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念念的身体机能恢复得很好,但是……她的心理创伤,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她醒来后,除了对您之外,对所有人都表现出极度的恐惧和抗拒。而且,我们发现,她会下意识地回避任何关于‘奶奶’、‘家’、‘楼梯’这些词汇。”

李主任顿了顿,神色凝重地继续说:“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给她做脑部CT复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在她大脑的记忆海绵体区域,有一小块异常的阴影。这块阴影,在之前的手术中是没有的。我们请了脑科专家会诊,他们怀疑……这可能是某种……应激性的记忆损伤,或者说……记忆封存。”

“什么意思?”我急切地问。

“意思是,念念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可能会主动‘删除’或者‘锁住’那段最痛苦的记忆。

她可能……再也想不起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10

李主任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刚刚因为复仇成功而升起的一丝暖意上。

记忆封存。

我的女儿,用一种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将那段地狱般的经历,从自己的人生中剜了出去。

这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但对我来说,却像是一根永远无法拔出的刺。

因为这意味着,蒋桂花对她犯下的罪行,将永远缺少一个最直接的、来自受害者本人的指控。

法律讲究证据,尽管我们有视频,有温嘉辉的证词,但如果念念自己无法陈述,蒋桂花就有可能在量刑上,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我无法接受。

我绝对无法接受,那个恶魔,在对我女儿造成了如此深重的伤害后,还能有任何一丝侥幸。

接下来的几天,我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务,全身心地陪在念念身边。

我带她去医院里最好的儿童心理康复中心,请来了全国顶级的心理专家。

专家告诉我,这种情况急不得,任何强行唤醒记忆的尝试,都可能对孩子造成二次伤害。

我只能等。

而在这等待的过程中,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看守所里传了出来。

蒋桂花在一次例行体检中,被查出患有胰腺癌,晚期。

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医生说,她的生命,最多只剩下三个月。

这个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给念念削一个苹果。

我的手顿了一下,刀锋在光洁的果皮上划出一道深痕。

我没有感到高兴,也没有感到解脱,心中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我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想让她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用无尽的悔恨来为她的罪行赎罪。

可最终,不等法律宣判,命运,或者说病魔,就提前给她画上了句号。

这算什么?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吗?

不。

我不信天理。

我只信我自己。

几天后,我接到了看守所的电话,说蒋桂花申请见我,这是她唯一的遗愿。

我去了。

在那个隔着厚厚玻璃的会见室里,我再次看到了她。

不过短短十几天,她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浑浊而空洞,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我家门口下跪时的那股“气势”。

她拿起电话,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我……要死了。”

“我知道。”我平静地回答。

“我死了……嘉辉……嘉辉怎么办?”她的眼中,依旧只有她那个小儿子。

“他姓温,不姓陈。他有我这个姐姐,以后的人生,用不着你操心。”

她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泪。

“温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求你……最后一件事……”她用尽力气,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在玻璃上,“你让念念……让念念来看看我……好不好?我就想……跟她说声对不起……”

跟她说声对不起?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那些伤痕吗?

她以为念念见了她,就能让她走得心安理得吗?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死亡气息的脸,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好啊。”我缓缓地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想见她,可以。但不是现在。”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我为她准备的,最后的结局。

“我会让你活着。我会动用‘启元生物’所有的医疗资源,用全世界最好的药,让你活着。

我会让你活着看到自己被判刑,活着在监狱里,一天一天地熬。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大儿子在牢里忏悔,你的小儿子拥有了崭新的人生,而你,只能在铁窗后面,像一条狗一样,慢慢地烂掉,死掉。”

“你不是想见念念吗?等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对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或许,我会考虑,让她去你的坟头,看一眼。”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蒋桂花那绝望到不似人声的、凄厉的哭嚎。

走出看守所,阳光刺眼。

我抬起头,眯起了眼睛。

我的手机响了,是李主任。

“温总!好消息!念念……念念刚刚画了一幅画!画上有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小女孩,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楼梯!”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我知道。

属于我女儿的正义,和我亲手缔造的,更漫长的地狱,都将,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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