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年的7月,深圳的天热得邪乎。
粤地的暑气跟一床浸了水的棉絮似的,死死捂在人身上,喘口气都带着烫人的热浪。老广州、老深圳的人都知道,这时候的日头毒得能扒层皮,大中午头里,马路上连条狗都见不着——真要把生鸡蛋往柏油路上一磕,不消一刻钟,就能煎出个半熟的蛋饼,滋滋冒油。
罗湖区的向西村,是这片热浪里最热闹的一个旮旯。
这村子打八十年代起就冒了头,说是城中村,其实早成了男人的销金窟。窄窄的巷子里挤着一家挨一家的歌厅、夜总会,红灯笼挂得满墙都是,还有那些门帘半掩的洗头房,霓虹灯管在日头下蔫头耷脑,等天一擦黑,就立马活泛起来,晃得人眼花缭乱。
这片地界,归加代的兄弟乔巴管。
乔巴不是啥大老板,手里没正经买卖,就靠着加代的名头,在向西村收点管理费,谁家摊上事儿了,他喊几个兄弟过去镇镇场子,也就过去了。钱不多,够花,图个逍遥自在。可乔巴这人,看着吊儿郎当,脑瓜子却比谁都活络,眼珠子一转,就能瞅见别人看不见的门道。
这年夏天,向西村摊上了件大事——旧城改造。
村主任张俊奇,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脑门亮堂,眼神贼精,是向西村土生土长的能人。上面下了令,说向西村要做深圳城区改造的排头兵,得赶紧落实。张俊奇蹲在村委会的破办公室里,对着墙上的地图瞅了三天三夜,烟屁股扔了一地。
他心里门儿清,向西村这地界,别看现在破破烂烂,可架不住地段金贵啊。罗湖区的核心地带,往后要是拆了老房子,盖起新楼,那可不是翻一倍两倍的事儿。
琢磨透了,张俊奇拎着包烟,跑区里、市里,找领导拍了桌子,撂下一个石破天惊的主意:“咱向西村,成立社区股份有限公司,再搭个居民委员会!”
这话在1992年,跟天书似的。
那时候的人,哪听过啥“股份公司”?张俊奇掰开揉碎了讲:“地是咱村的,咱不卖给外人,咱招商!有钱的老板来投资,盖楼、开商场、搞市场都行,咱以土地入股,年底分红!这样一来,咱村的人,子子孙孙都能靠着这块地吃饭!”
领导们听完,先是愣神,后是拍大腿。
这主意太超前了!
区里市里一路绿灯,还夸张俊奇有魄力,让他放手去干。张俊奇得了尚方宝剑,立马扯起大旗,满深圳吆喝着向西村招商引资的事儿。
向西村的主干道就两条,南头到北头,一眼望到头。道两旁是灯红酒绿的场子,场子后头,全是低矮的老平房,偶尔有几栋小二层,也都破得掉了墙皮。张俊奇站在村口喊:“把这些老房子扒了,盖起高楼大厦,咱向西村,就是深圳的金疙瘩!”
这话,乔巴听了个正着。
他正蹲在巷口的小吃摊啃猪脚,一听“股份公司”“入股分红”,手里的猪脚都不香了。乔巴抹了把嘴上的油,蹬着他那辆半旧的摩托车,直奔村委会。
村委会的小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乔巴堆着笑,冲里头喊:“张大哥,忙着呢?”
张俊奇抬头,瞅见他,乐了:“哟,是乔巴啊。我当是谁呢,稀客。坐,有事?”
“嘿嘿,”乔巴搓着手,凑到办公桌前,“张大哥,我听说咱村要搞那个股份公司,我瞅着这事儿,靠谱!”
“靠谱是靠谱,”张俊奇给乔巴倒了杯凉茶,“就是门槛不低,小打小闹的,掺和不进来。”
“我想掺和掺和!”乔巴一拍大腿,“张大哥,我投二百万!你瞅瞅,能占多少股份?”
张俊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瞅着乔巴,叹了口气:“乔巴啊,咱俩也算熟人,我不瞒你。二百万,搁以前是大钱,搁现在这项目里,真不够看。冲咱俩这关系,顶天了,给你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的股份。换别人,这钱我都不收。”
乔巴的心咯噔一下。
百分之一,太少了。
他没再多说,跟张俊奇客套了几句,转身出了村委会。走到巷口,他摸出那个砖头似的大哥大,拨了个号码,语气里带着点急:“哥,我是乔巴。你在哪儿呢?我有大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是加代的声音,沉稳得很:“我在表行呢。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乔巴骑上摩托车,油门拧到底,风驰电掣地往表行赶。
加代的表行,在罗湖区的闹市里,门脸不大,却透着股气派。门口停着一辆锃亮的凯迪拉克,是加代的座驾。乔巴冲进去的时候,加代正跟江林、左帅说着话,几个人手里都捏着茶杯。
“哥!”乔巴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加代的胳膊,“向西村要搞大事了!”
加代摆摆手,让他坐下,给了他一杯水:“别急,慢慢说。我听说了,旧城改造,是吧?”
“不止!”乔巴咽了口水,把张俊奇的股份公司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拍着大腿,“哥,这买卖,是一辈子的买卖!那些歌厅夜总会,干个十年八年就黄了,可这股份不一样,只要向西村在,咱就能一直分红!我跟张俊奇谈了,我投二百万,他说顶多给我百分之二的股份!”
江林皱着眉:“二百万,才百分之一二?这也太少了。”
左帅是个暴脾气,一拍桌子:“那老小子是不是看不起人?咱给他加点钱,砸他个一千万,看他给多少!”
加代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半晌,抬眼瞅着乔巴:“你看好这买卖?”
“哥,我敢打包票!”乔巴眼神发亮,“向西村这地界,往后绝对是寸土寸金!现在入股,就是捡金子!”
加代点点头,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咱俩去会会那个张俊奇。”
乔巴愣了:“哥,你就这么信我?”
“你是我兄弟,我不信你信谁?”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迈步往外走,“不就是买股份吗?多大点事儿。”
乔巴心里头一热,跟着加代往外跑。江林和左帅想跟着,加代摆了摆手:“你们在这儿等着。”
凯迪拉克的引擎轰鸣着,直奔向西村。到了村委会门口,加代推门下车,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乔巴跟在他身后,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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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扇小铁门,加代敲了敲,里面传来张俊奇的声音:“进。”
两人进去,张俊奇瞅见加代,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脸上堆着笑:“这位是?”
“我是加代。”加代伸出手,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分量,“乔巴是我兄弟。听说张主任在搞股份公司的项目,我来凑个热闹。”
“加代?”张俊奇眼睛一亮,他听过这个名字。在罗湖,加代的名头,比很多老板都响亮。他赶紧握住加代的手,“久仰久仰!快坐快坐!”
寒暄过后,加代没绕弯子,直接开口:“张主任,我要向西村股份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开个价。”
这话一出口,不光张俊奇愣住了,连乔巴都吓了一跳,拽了拽加代的衣角:“哥,百分之十……”
加代没理他,盯着张俊奇。
张俊奇搓着手,面露难色:“加代老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股份,抢手得很。市里头的几个大老板都盯着呢。百分之十,可不是小数目啊。”
“我不管别人。”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就要百分之十。你只管算个数,多少钱,我都给。你别跟我扯那些虚的,我加代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
张俊奇看着加代的眼神,那眼神里的笃定,让他心里有数了。这是个敢干大事的人。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老弟,实不相瞒,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保守估计,得一千三百万往上。”
“行。”加代一口答应,“你回头算个精确的数,我把钱打给你。多余的,就当我请张主任喝茶。”
张俊奇彻底服了。
他见过不少老板,可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一千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站起身,紧紧握住加代的手:“老弟,你这魄力,我佩服!就冲你这股劲儿,这股份,我给你留着!三天之内,我给你算好账!”
“不用三天。”加代站起身,“你明天给我电话就行。乔巴,走了。”
两人出了村委会,乔巴还跟做梦似的:“哥,一千多万啊!咱真的要投?”
“你看好的买卖,哥还能不信你?”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了,这股份,是咱兄弟俩的。还有,张俊奇那边,你去跟他说,我要你进居民委员会,当个委员。”
乔巴一愣:“我当委员?我行吗?”
“怎么不行?”加代笑了,“你是股东,凭什么不能当委员?当了委员,村里的大事小情,你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信息,就是钱。”
乔巴这才反应过来,拍着脑袋直乐:“哥,你这脑子,真绝了!”
转天下午,张俊奇的电话就打来了,报了个数:“一千三百六十二万。零头就抹了,给一千三百六十万就行。”
加代直接说:“我给你打一千四百万。多出来的四十万,是我的一点心意。张主任,往后向西村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张俊奇在电话那头连声道谢,挂了电话,心里头熨帖得很。他知道,加代这是个聪明人,懂得做人情。
当天晚上九点,加代就把一千四百万转了过去。转完账,他给张俊奇打了个电话:“张主任,钱到账了。合同,让乔巴去签就行。”
张俊奇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加代这是在捧乔巴,也是在告诉他,乔巴在加代心里的分量。他当即应下:“没问题!明天就让乔巴来签合同,委员的位置,我也给他留好了!”
挂了电话,加代瞅着乔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合同签了,委员也当上。好好干,别给哥丢人。”
乔巴攥着拳头,眼圈有点红:“哥,我知道了!”
江林在一旁有点担心:“哥,一千多万,让乔巴一个人去签合同,是不是太冒险了?”
加代瞥了他一眼:“江林,你跟我多少年了?”
“八年了,哥。”
“八年了,你还不明白?”加代叹了口气,“兄弟,是一辈子的。一千多万,算个屁。要是因为这点钱,伤了兄弟的心,那才叫亏。往后咱要做的,是上亿的买卖。眼光得放长远点。”
江林脸一红,低下头:“哥,我错了。”
乔巴签合同那天,向西村的村委会里挺热闹。张俊奇当着几个村干部的面,把合同递给乔巴,还宣布了乔巴成为居民委员会委员的事。乔巴拿着合同,手都有点抖。他知道,这不是一张纸,这是加代给他的信任。
从那天起,乔巴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不再天天蹲在小吃摊啃猪脚,而是天天往村里跑。谁家的水管坏了,他找人修;谁家跟邻居闹矛盾了,他去调解;晚上还请村干部和村民代表吃饭喝酒,跟大伙儿打成一片。没几天,乔巴就在向西村站稳了脚跟,提起乔委员,没人不竖大拇指。
向西村的股份公司项目,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深圳的各个区。
福田、宝安、光明的老板们,都往向西村跑。可那时候的富商,大多盯着房地产、走私和工程这三块肥肉,对一个城中村的股份公司,不少人瞧不上眼,觉得盘子太小,挣不了大钱。
可偏偏,有人盯上了这块肥肉。
这人叫董奎安,是龙岗区天津帮的老大。
天津帮在深圳扎根早,打1982年就来了,十几年的光景,在龙岗区混得风生水起,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董奎安这人,一米八三的个头,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戴一副墨镜,穿一身黑色西装,手里常年攥着个大哥大,长得像极了《英雄本色》里的狄龙,派头十足。
他听说向西村的股份项目后,眼珠子都绿了。他不光是想挣钱,更想借着这个项目,把天津帮的势力,伸进罗湖区。
董奎安没绕弯子,直接给张俊奇打了个电话,声音带着天津腔:“张主任,我是董奎安。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那儿,聊聊投资的事儿。”
张俊奇听说过董奎安的名头,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赶紧应下:“董老板,欢迎欢迎!”
转天上午十点,两辆虎头奔停在了村委会门口。
那个年代,虎头奔在深圳是稀罕物,寻常老板能有一辆就不错了,董奎安一来就是两辆。车门打开,六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簇拥着董奎安下了车,身后还跟着个秘书。保镖们往门口一站,气场直接拉满。
董奎安走进村委会,张俊奇赶紧迎上去:“董老板,稀客稀客!”
董奎安没跟他客套,一摆手,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递给张俊奇:“张主任,先接个电话。”
张俊奇接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俊奇,我是赵宇。奎安是我兄弟,他去你那儿投资,你多照顾着点。要是让我知道你怠慢了他,我饶不了你!”
赵宇,是罗湖区公安分局的大队长。
张俊奇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董奎安这是来者不善。
挂了电话,董奎安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翘,秘书赶紧给他点上烟。他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张主任,我这人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我投一千万,要向西村股份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张俊奇的脸都白了。
百分之一的股份,保守估计都要一百三十多万,百分之二十,那得两千六百万往上!董奎安这是明摆着抢钱!
“董老板,这不行啊!”张俊奇急得直摆手,“这股份的定价,是按市场行情来的。一千万,连百分之十都买不到,更别说百分之二十了!村里的父老乡亲都看着呢,我没法交代啊!”
董奎安冷笑一声,摘下墨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没法交代?那是你的事。我只告诉你,一千万,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百万好处费。”
“不是钱的事!”张俊奇的声音都有点抖。
董奎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张主任,你家是不是在光明小区二号楼一单元六楼?你儿子七岁,女儿十一岁,都在罗湖小学上学,对吧?你媳妇每天骑自行车接送他们,路上车多,可得注意安全啊。”
这话一出,张俊奇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董奎安连他家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董奎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签合同。别给我耍花样,不然,你知道后果。”
说完,董奎安带着人,扬长而去。
张俊奇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缸里的烟屁股堆成了小山。他一个村主任,哪见过这种阵仗?他想报警,可赵宇是公安分局的大队长,报了警又能怎么样?他想找人帮忙,可思来想去,竟不知道该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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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乔巴走了进来:“张主任,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张俊奇抬头瞅见乔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他的手,把董奎安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他红着眼圈问:“乔巴,你大哥加代,他……他是不是道上的人?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乔巴一听,当时就火了,一拍桌子:“他董奎安算个屁!敢来向西村撒野!张主任,你别慌,这事儿我来管!你把他的电话给我,我去会会他!”
张俊奇有点犹豫:“乔巴,这事儿太危险了……”
“危险?”乔巴冷笑一声,“在罗湖,还没人敢动我乔巴的人!你放心,我大哥是加代,董奎安要是识相,就乖乖滚回龙岗!要是不识相,我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乔巴拿了董奎安的电话,转身就出了村委会。他没跟加代说,觉得这点小事,自己就能摆平。他给董奎安打了个电话,语气硬邦邦的:“董老板,我是向西村的乔巴。关于投资的事儿,我想跟你谈谈。你别来村委会了,向西村北楼门口的咖啡厅,我等你。”
董奎安在电话那头笑了:“哟,还有人敢管我的事儿?行,我过去会会你。”
挂了电话,乔巴叫上了小峰和明远两个兄弟,三个人直奔咖啡厅。他心里有点底气,觉得自己是加代的兄弟,董奎安不敢把他怎么样。
可他没想到,董奎安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不到四十分钟,两辆虎头奔就停在了咖啡厅门口。董奎安带着六个保镖和秘书,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六个保镖往乔巴面前一站,黑压压的一片,气场逼人。
董奎安坐在乔巴对面,翘着二郎腿,瞥了他一眼:“你就是乔巴?想跟我谈什么?”
乔巴强装镇定,掏出烟点上:“董老板,一千万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事儿,不可能。按市场价,一千万,顶多买百分之七的股份。你要是想投资,我们欢迎。要是想抢钱,那对不起,向西村不欢迎你。”
董奎安笑了,笑得很轻蔑:“小兄弟,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管你是谁!”乔巴梗着脖子,“在向西村,就得守向西村的规矩!”
“规矩?”董奎安的脸色沉了下来,“在龙岗,我就是规矩!”
他顿了顿,看着乔巴,慢悠悠地说:“这样吧,小兄弟,你帮我把这事儿办成了,我给你二十万好处费。你看怎么样?”
“我呸!”乔巴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我乔巴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你别白费心思了!”
董奎安的眼神冷了下来:“既然谈不拢,那我就给你带个话,让张俊奇三天后把合同准备好。不然,他的两个孩子,可就危险了。”
“你敢!”乔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董奎安,我告诉你,我大哥是加代!在罗湖,加代的名字,比你这虎头奔还好使!你要是敢动张俊奇的家人,我大哥能让你天津帮在深圳连根拔起!”
“加代?”董奎安愣了愣,随即笑了,“加代算个鸟!我还没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董奎安突然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着乔巴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乔巴根本来不及躲,烟灰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他的衣服。
“巴哥!”小峰和明远惊呼一声,就要冲上来。
董奎安一摆手,六个保镖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对着小峰和明远拳打脚踢。两个小伙子哪里是这些专业保镖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董奎安看都没看地上的三个人,擦了擦手上的烟灰,冷哼一声:“告诉加代,想管我的事儿,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滚!”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咖啡厅里的服务员吓得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乔巴捂着流血的额头,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董奎安远去的背影,眼睛里冒着火。他摸出大哥大,颤抖着拨通了加代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哥……我让人打了……”
加代正在表行里跟江林商量事儿,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谁打的你?你在哪儿?”
“哥,我在罗湖医院……是龙岗的董奎安……他要抢向西村的股份,还威胁张俊奇……”乔巴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马上过去!”加代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江林和左帅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罗湖医院的急诊室里,乔巴的额头被缝了五针,缠着厚厚的纱布。小峰和明远也躺在病床上,一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个下巴脱臼了,说话都不利索。
加代走进急诊室,看着三个兄弟的惨状,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走到乔巴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受苦了。”
乔巴眼圈一红:“哥,我给你丢人了……”
“不怪你。”加代摇了摇头,“是哥没保护好你。”
这时候,张俊奇也赶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满脸愧疚:“加代老弟,乔巴兄弟,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
加代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张主任,你不用自责。董奎安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他想抢股份,无非是觉得我加代好欺负。”
他顿了顿,看着张俊奇,一字一句地说:“三天后,你给董奎安打电话,就说你同意了,让他来签合同。”
张俊奇一愣:“加代老弟,这……”
“你照做就是。”加代的眼神很坚定,“三天后,我在村委会等他。我倒要看看,他董奎安有多大的能耐。”
左帅在一旁摩拳擦掌:“哥,到时候我带几个兄弟,废了他!”
加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第三天上午九点,张俊奇就给加代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紧张:“加代老弟,董奎安说十点半到村委会。你……你可一定要来啊!”
“放心。”加代挂了电话,转头对江林说:“给小毛打电话,让他带一百个兄弟过来,都带上家伙。”
江林一愣:“哥,用这么多人吗?”
“用。”加代冷笑一声,“董奎安不是喜欢摆排场吗?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排场。”
小毛是湖南帮的老大,也是加代的兄弟。接到电话,他二话不说,立马召集了一百多个兄弟,提着砍刀钢管,浩浩荡荡地往向西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