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声明:本文情节皆为虚构，人物、地点、事件是基于艺术表达的创作，与现实无关。所用图片并非真实人物影像，仅作辅助叙事。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凄厉的厂笛划破了红星纺织厂沉闷的午后。
这不是下班的信号。
是求救。
“死人啦——！”
一声尖叫从大澡堂的方向传来，撕碎了厂区宿舍楼里最后一丝午睡的安宁。
窗户一扇扇被推开，探出一个个睡眼惺忪的脑袋。
“锅炉房！老李！是李师傅！”
几个年轻工人连滚带爬地从澡堂里冲出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指着身后那栋不断冒着白气的低矮红砖房，话都说不囫囵。
“血……全是血……”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炸开，朝着锅炉房的方向涌去。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与煤灰混合的诡异气味。
01.
张卫国骑着他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穿行在红星纺织厂的家属区。车轮碾过龟裂的水泥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这片老厂区疲惫的叹息。
他是厂区派出所的民警，四十五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警服。从他爹那辈起就在这厂里，厂区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人的脸，都刻在他脑子里。
“张哥，吃了没？”路边下棋的大爷抬了抬眼皮。
“吃了，您今天手气不错啊。”张卫国笑着回应，车把上挂着的搪瓷缸子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他看见了李建国。
老李正蹲在七号楼下，手里拿着个小扳手，帮邻居家小孩修掉了链子的自行车。他干活的时候特别专注，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多大点事儿，你爸回来前肯定给你弄好。”老李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让人觉得踏实。
李建国，五十岁，红星厂三车间的维修组长，连续十五年的“模-范-工-人”。墙上贴着的红榜，第一排第一个名字永远是他。厂里谁家水管漏了、电器坏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不光技术好，人更好，从不拒绝，也从不收一分钱。
再过两个月，老李就要光荣退休了。厂领导特批，他的退休金按最高标准发，还要给他办一场风光的欢送会。
“李师傅，又学雷锋呢？”张卫国停下车，半开玩笑地打招呼。
老李抬起头，看到是张卫国，满是油污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闲不住。卫国啊，听说……厂里第二批下岗名单快出来了？”
张卫国的笑容淡了下去。
这是最近整个厂区最敏感的话题。效益滑坡，厂子撑不住了，必须减员。第一批走了一百多人，整个家属院的气氛都变得压抑。
“快了。”张卫国点点头，不想多说。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道里冲了出来，带着一股酒气。
是王强。
“师傅！你在这儿正好！”王强眼眶发红，脚步有点虚浮，“我刚才去找你，他们说你在这儿。”
王强四十八岁，是老李带了二十多年的徒弟，性格急躁，说话像爆豆子。
“你又喝酒了？”老李皱起眉头，站起身。
“喝了！不喝怎么办？”王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师傅，你跟我说句实话，那名单上，到底有没有我？”
老李沉默了片刻，避开他的目光：“厂里的决定，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是模范工人，是维修组长，领导都敬你三分！你只要跟上面说一句，说我王强家里负担重，技术也好，把我留下来……你一句话的事！”
“小王，这事不是我能……”
“你就是不想说！”王强一把抓住老李的胳膊，情绪激动，“是不是因为我上次跟你顶嘴？就因为我说你快退休了还占着位置，你就记恨我？师傅，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都行，你帮我这一次！”
张卫国立刻上前，沉声喝道：“王强！放手！有话好好说。”
王强看到穿着警服的张卫国，缩了缩脖子，但眼里的不甘和怨恨却更浓了。他甩开老李的胳膊，指着他，又指了指自己：“李建国，你行，你清高！你等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人群。
老李叹了口气，脸上的落寞藏不住。
不远处，一个瘦弱的身影蹲在墙角，正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几个玻璃弹珠。他叫阿亮，三十来岁，是厂里有名的“傻子”。据说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说不清话，但总喜欢在厂区里四处闲逛。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王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愁容的老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一种没人能懂的茫然。
老李注意到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果糖，走过去递给他：“阿亮，吃糖。”
阿亮咧开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接过了糖。
02.
下午的阴云，像秋末的浓雾，笼罩着整个红星纺织厂。
曾经热火朝天的车间变得冷清，机器的轰鸣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女工们凑在一起不再聊家常里短，而是压低声音交换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三车间要裁一半的人。”
“王强的名字好像就在上面，他老婆昨天在水房哭了一下午。”
“他活该，谁让他前两天跟李师傅吵。这种人，厂里能留他？”
这些话像风一样，传遍了厂区的每个角落，也传到了王强的耳朵里。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暴躁。有人看见他好几天都没回家，就睡在车间的值班室，白天干活也总是出错，扳手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吓得周围人一哆嗦。
老李心里不好受。他找了王强几次，想跟他聊聊，王强要么躲着不见，要么就冷冷地回一句：“用不着你假好心。”
社区的氛围也变了。邻里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谁家要是买了点肉，都会引来旁人复杂的眼神。经济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卫国的工作也变得更忙了。他每天都要在家属区多转两圈，生怕出什么乱子。厂里丢东西的小事开始变多，昨天是二食堂的半袋面粉，今天是八号楼谁家晾的衣服。
都不是大事，但这些细节的变化，让他感到不安。
那天下午，张卫国巡逻到大澡堂附近。澡堂是厂里少有的还保留着热闹的地方，男职工们下班后都喜欢来这里泡个澡，吹吹牛。锅炉房就在澡堂后面，常年烧着热水，门口总是堆着小山似的煤堆。
他看到阿亮正蹲在煤堆旁，用一块黑色的煤炭在地上画着什么。
张卫国走过去，发现地上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小人手里，好像还拿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阿亮，画什么呢？”张卫国问。
阿亮看到他，只是嘿嘿地笑，指了指锅炉房的方向，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似乎想表达什么。
张卫国没听懂，只当他又是在自言自语。他拍了拍阿亮的肩膀：“天快黑了，早点回家。”
锅炉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烧锅炉的赵大爷探出头来，满脸煤灰：“张警官，又是这傻子吧？一天到晚在这晃悠，也不嫌脏。”
“赵大爷，你多担待。对了，最近厂里不太平，你晚上锁好门。”张卫国叮嘱道。
“放心吧，我这除了煤和热水，啥都没有，贼来了都得哭着走。”赵大爷说着，又缩回了热气腾腾的锅炉房里。
张卫国不知道，这句无心的叮嘱，很快就会成为一句残酷的预言。
傍晚，老李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后没在家里待着。他对老伴说：“我去澡堂看看，今天的水温好像不太对，别是管道堵了。”
这是他的老习惯，明明不是他的活，却总要操这份心。
老伴埋怨他：“你快退休的人了，还管那么多闲事干嘛？让王强他们年轻人去弄。”
“王强那小子，最近心里有火，干活毛躁，我不放心。”老李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夜色，渐渐浓了。
03.
凄厉的尖叫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当张卫国推开人群，冲进锅炉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灼热的水蒸气扑面而来，呛得他一阵咳嗽。
锅炉房里光线昏暗，巨大的锅炉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发出低沉的嗡鸣。地上满是煤灰和水渍，一片狼藉。
老李就倒在锅炉旁。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外套，身体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他的头侧向一边，花白的头发被血浸透，黏在布满煤灰的地面上，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张卫国没有去触碰尸体，但他一眼就看到了致命伤。老李的后脑被钝器重击，头骨明显凹陷了下去。
他身边，掉落着一个巨大的管钳扳手。
那扳手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几缕花白的头发。
发现尸体的是两个刚来洗澡的年轻工人，他们此刻正瘫在门外，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我……我们进来，就……就看到李师傅躺在这里了……”其中一个颤抖着说。
张卫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认识老李三十多年了，那个总是笑呵呵、谁有困难都愿意伸手帮一把的好人，如今就这么冰冷地躺在这里。
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后！”张卫国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嘶哑，“小刘，立刻打电话给市局刑侦队！”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红星纺织厂。
厂区的灯一盏盏亮起，家家户户都走了出来，聚集在澡堂周围。人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是李师傅？不可能！谁会害这么好的人？”
“天杀的啊！老李还有两个月就退休了……”
“我早上还看见他帮人修车呢……”
老李的老伴被人搀扶着过来，看到锅炉房门口拉起的警戒线和张卫国沉重的表情，她双腿一软，当场就晕了过去。人群发出一片惊呼，乱成一团。
这是一个集体的创伤。老李的死，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悲剧，更是对这个日渐衰败的社区里仅存的温情和信任的致命一击。他像一根支柱，撑着厂区里摇摇欲坠的人心，现在，这根支柱断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一个疑问：凶手是谁？
在这片几十年的老厂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能下如此狠手？
张卫国的目光扫过人群，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愤怒的，悲伤的，茫然的。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人群中，没有王强的身影。
04.
市局刑侦队的人很快就到了。
两辆“嘎斯24”轿车开进老旧的厂区，显得格格不入。车上下来几个穿着便服但气质干练的刑警，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男人，叫周凯。
他们专业地封锁了现场，开始勘查、拍照、取证。
张卫国向周凯简要汇报了情况，提到了死者李建国和他的徒弟王强最近的激烈矛盾。
“王强人呢？”周凯问道，语气冷静而不容置疑。
“事发后就没见人，我已经派人去他家和他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张卫国回答。
工厂的领导也赶来了，厂长和书记的脸色都像锅底一样黑。这起恶性案件发生在即将裁员的节骨眼上，无疑是雪上加霜。
“一定要尽快破案！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全厂职工一个交代！”厂长对着周凯和张卫国反复强调。
对王强的搜寻很快有了结果。他在自己宿舍的床底下被找到了，浑身酒气，呼呼大睡。当警察叫醒他时，他一脸茫然，似乎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李师傅……死了？”当被告知噩耗时，王强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震惊和不敢相信，“不可能……怎么会……”
他被带回了厂区派出所进行讯问。
面对市局刑警的轮番盘问，王强坚决否认自己杀了人。
“我下午是喝了酒，心里烦，就回宿舍睡觉了！我怎么可能杀我师傅？我再混蛋，也不能干这种猪狗不如的事！”他咆哮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有人看到你今天下午和李建国发生过激烈争吵，还对他进行过威胁。”周凯冷冷地盯着他。
“我是跟他吵了！我是怨他！可那是一回事吗？那是我师傅！带了我二十年的师傅！”
然而，所有的证据都对他极为不利。他是最后一个和老李公开发生冲突的人，有明确的作案动机，而且案发后他“失踪”了。更致命的是，法医在老李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皮屑组织，经过初步比对，与王强的血型一致。
王强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消息传开，整个厂区都炸了锅。工人们的情绪从悲痛转向了愤怒。
“肯定是他！这个白眼狼！”
“李师傅对他那么好，他怎么下得去手？”
“为了一个下岗名额，就杀了自己师傅？畜生！”
愤怒的工人们自发聚集在派出所门口，高喊着“严惩凶手！血债血偿！”，声势浩大。他们不相信法律的程序，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张卫国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这些他熟悉了一辈子的街坊邻居，此刻却像一群愤怒的野兽。他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他不能任由事态失控。
他试图劝说大家冷静，相信警方的调查。
“各位叔叔大爷，兄弟姐妹！我知道大家心里难受，我也一样！但事情还在调查，我们不能凭猜测就给一个人定了罪！请大家相信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他的话在群情激愤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还查什么！证据确凿了！”
“张卫国，你是不是想包庇他？你跟他爹关系不是挺好吗？”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张卫国的心猛地一沉。官方的力量与民间的情感，在这一刻形成了尖锐的对立。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被夹在了中间，两面不是人。
05.
两天过去了，案件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王强虽然有重大嫌疑，但他一口咬死自己没有杀人，只是喝酒睡着了。除了那些间接证据，警方没有找到能直接定罪的铁证。比如，那把凶器管钳扳手上，没有发现任何指纹，似乎被凶手刻意擦拭过。
市局的刑警们有些焦躁，厂里的舆论压力越来越大。工人们认定王强就是凶手，他们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施压。王强的家门被人泼了红油漆，写上了“杀人偿命”的大字。他的老婆孩子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根本不敢抬头。
厂里的老工人们更是坐不住了。他们是和老李一起从年轻时奋斗过来的一批人，感情深厚。他们不相信“程序”，只相信“天理”。
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在老李的灵堂前碰了个头。
“不能再等了！警察磨磨唧唧的，等他们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一个姓刘的老钳工狠狠地说。
“王强那个小畜生，肯定是畏罪不承认。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沉默中，有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阿亮！”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对啊！阿亮那个傻子，一天到晚在厂里晃悠，尤其喜欢在锅炉房那捡东西，说不定他看到了什么！”
“可他是个傻子，话都说不清楚，能问出什么来？”
“试试总比干等着强！他虽然傻，但不瞎！”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他们决定，自己去找“目击证人”。
他们很快就在家属楼的垃圾堆旁找到了正在翻找瓶盖的阿亮。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上去，把阿亮吓了一跳，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阿亮，别怕，叔叔问你话。”刘师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你记不记得，前天下午，你李叔叔……就是总给你糖吃的那个李叔叔，在锅……锅炉房那里，谁欺负他了？”
阿亮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们，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个劲地摇头。
“你再好好想想！”另一个师傅急了，声音大了起来，“是不是王强？那个高个子，很凶的那个！”
阿亮被吓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这情景，老李的老伴，那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颤巍巍地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就像老李生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阿亮，好孩子，不哭。”她的声音沙哑而悲伤，“你告诉婶婶，是谁……是谁害了你李叔叔？”
看到熟悉的糖，又听到温柔的声音，阿亮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他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他抬起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似乎在模仿一个什么动作。然后，他突然指向了派出所的方向。
“派出所？”刘师傅愣了一下，“凶手去派出所了？那不就是王强吗！”
“走！带他去派出所！让他当着警察的面指认！”
一群人立刻簇拥着阿亮，浩浩荡荡地朝厂区派出所走去。
派出所里，张卫国和市局刑警周凯正在为案情发愁。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门被推开，刘师傅一群人带着阿亮涌了进来。
“张警官！周警官！我们找到目击证人了！”刘师傅激动地喊道。
张卫国和周凯都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特殊的“证人”。
阿亮被这阵仗吓坏了，躲在李婶的身后，惊恐地看着屋里的人。
“阿亮，别怕。”李婶抚摸着他的头，指着屋里的警察，“你告诉他们，你看到了什么？是谁……
是谁害了李叔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阿亮身上。
阿亮从李婶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他的目光扫过桌子，椅子，墙上的锦旗，最后，落在了穿着一身警服、正一脸严肃看着他的张卫国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阿亮脸上的恐惧和茫然，突然间变成了某种极为强烈的、无法言喻的情绪。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阿亮颤抖着抬起了他瘦弱的手臂。
他的食指，笔直地、死死地指向了张卫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