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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诈死和外室隐居,全府瞒着,我带走所有嫁妆只剩寒酸的空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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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马车上,姚嫣然一路沉默。唯有她偶尔投向叶锦念那淬毒般的眼刀,泄露了心底翻腾的恨意。马车甫一入府,姚嫣然自认有了倚仗,立时朝贴身侍女小芝耳语数句。小芝会意,眼珠一转,率先跳下车,飞奔向主院报信。姚嫣然嘴角噙着得意,仿佛已预见叶锦念受责罚的场景。

叶锦念无意理会她的作态,只吩咐樱桃不必搀扶,自己缓步走向主院。

许是察觉到叶锦念心中疑虑,阿蛮先开了口:“这姚府上下没一个干净人。姚嫣然也不过是个受人指使的跳梁小丑,为点虚无缥缈的好处便上蹿下跳,早晚最先被舍弃的便是她。”这府里人人只盯着眼前利益,全无半点真心。嫡女尚且如此,何况区区庶女。她话锋一转:“可想好了待会儿如何应付那一家子?”

叶锦念活动着冰凉的手指:“你那时……如何过来的?”她记得阿蛮说过自己确实喝下了那杯酒。

阿蛮沉默了一瞬。就在叶锦念以为她已离去时,那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虽有太后出面保住性命,嫁妆却被夫家尽数扣下。”

律法严苛:寡妇若被证实德行有亏,查实后将杖一百,若侥幸不死,便交由夫家处置,是休弃、发卖还是其他发落,皆由夫家定夺。若是在私密场合,或许还能遮掩,可她偏偏是在长公主府宴会上,被众多夫人撞破……官府若不处置,御史台的参本怕是要堆积如山。

叶锦念不禁低呼:“你被休弃了?”

阿蛮冷笑更甚:“看来你还是低估了这家的歹毒心肠,竟将他们想得如此良善。我被他们发卖了。”

叶锦念倒抽一口凉气!为何如此?即便不待见,寻个由头令她“病故”便是,何至于用这等下作手段作践人?

“卖去了……那等腌臜不堪之地。”

“私娼寮子”四个字,如同重锤轰然砸在叶锦念心上!她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樱桃一直留心主子的状况,见叶锦念身形摇晃,立刻上前扶稳:“夫人可是累了?待给老夫人请过安,便早些回去歇息吧。”夫人今日神色有异,实在叫她忧心。

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阿蛮的声音反倒缓和了些:“留着些气力待会儿用吧。我说过,如今我过得比谁都好。”

叶锦念还想追问,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宁玉姑姑已板着脸,带着一身肃杀之气疾步迎来:“二夫人总算回来了,老夫人与夫人都在厅上,还请二夫人速速过去回话!”她甚至不等叶锦念回应,便已转身带路,那股气势汹汹的样子,昭示着绝非好事。

樱桃在叶锦念耳边低语:“夫人,四小姐的事……怕是不好解释。”

叶锦念望着宁玉僵硬的背影,目光渐冷:“不好解决?那便不解决了。”

那“腌臜不堪之地”四字带来的冲击,彻底粉碎了她最后一丝忍耐。一股无名怒火在她心腔狂卷奔腾。

樱桃惊愕地望着自家夫人,不是说百忍成金吗?夫人今日仿佛变了个人。

厅堂内气氛凝重如铁。姚家老太爷姚昌城与其正室夫人姚李氏高踞上首,姚老爷的数房妾室亦分坐两侧,齐刷刷的目光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刺向叶锦念,活脱脱一场三堂会审。

姚嫣然此刻伏在生母柳姨娘怀里,嘤嘤哭泣,见叶锦念进来,更是将头埋得更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阿蛮的声音与姚李氏的呵斥几乎同步响起:

「跪下!」

「还不跪下!」姚李氏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阿蛮嗤笑:“虚张声势的老货,只会拔高嗓门装腔作势。提醒你,姚家已动杀心,再不反抗……哼!”那一声短促的冷哼,包含了太多未竟的惨烈与警示,瞬间绷紧了叶锦念的心弦。

叶锦念并未如从前般顺从跪倒。她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地迎向姚李氏,不卑不亢地问:“不知儿媳所犯何错,惹得婆母如此震怒?”

见她竟敢站着平静反问,姚李氏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身为长嫂,竟在公主府中掌掴庶妹,你可知罪?”

阿蛮在叶锦念耳边煽风点火,吐露出残忍真相:“那见不得人的下药勾当,就是姚李氏暗中授意仆妇点拨姚嫣然的!否则她一个闺阁姑娘从何得知此等下流手段?继续忍啊……忍多了,那腌臜地方必有你一席之位!”那冰冷声音里,是深入骨髓的恨毒。

叶锦念悄然攥紧了拳头,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回婆母,嫣然在公主府宴上,擅自将我裙角钉在桌腿意欲使我出丑。这等行径若传扬出去,他日嫁人岂非与人结下怨仇?儿媳此举实为家教,还请婆母明察。”她竟不知,自己的婆母心肠如此阴损!这龌龊伎俩,倒不如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姚李氏在众妾面前被这般顶撞,顿时颜面扫地,点着叶锦念的手指气得直抖:“反了……反了天了!来人!取家法来!我今日要亲自主持,教训这不敬尊长的逆妇!”

叶锦念眉心微蹙:“婆母此言可不敢当。儿媳今日‘反’了谁?莫非婆母自诩可比肩皇家,儿媳稍有违拗便是‘造反’不成?”她将“皇家”与“造反”几个字眼咬得极重,字字句句紧扣住姚李氏那大不敬的口误。

一直沉默旁观的姚昌城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放肆!叶氏!你竟敢信口雌黄!”他惊疑不定地盯着叶锦念,难以理解这往日温吞懦弱的长媳,今日怎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锋芒毕露?

叶锦念向姚昌城福身一礼:“父亲明鉴。若母亲今日这番话传至外人耳中,知晓内情的,或许只道儿媳不懂事。不知内情的,岂不要误会母亲自比皇室,要求儿媳如侍奉太后般恭敬?儿媳若有疏漏之处,竟被曲解为起了‘反心’!稍有不慎,便会连累父亲的一世清名!”她再次将“皇家”、“太后”几字加重,句句不离姚李氏失言的大忌。

姚昌城气得脸色发青,一甩袖子:“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话音未落,便已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留下僵局一片。

姚昌城愤然离场,更激怒了姚李氏,她拍案而起:“来人!给我打!给我打死这个牙尖嘴利的疯妇!”几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如狼似虎地扑来。

眼见她们就要按住自己,叶锦念猛地后退一步,目光凌厉如刀,扫向那几个婆子:“尔等可想清楚了!今日我并无过失,婆母绝无道理真将我置于死地!但你们的卖身契尽在我手,我也是在官府案牍上记录在册的你们真正主子!按大梁律,家奴以下犯上,戕害主母未遂或得逞者,阖家必遭严惩!即便今日打不死我,日后我秋后算账,你们亦难逃被重责发卖的下场!”

吃着她的用着她的,如今却要对她动手?真是岂有此理!

婆子们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凶相尽去,只剩下惊慌失措。这两年跟着老夫人作威作福惯了,竟忘了眼前这位看似隐忍的二夫人才是握有她们生杀予夺之权的正主!

见婆子们踟蹰不前,姚李氏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叶氏!你……你竟敢如此忤逆不孝!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她也猛然想起——自老将军归养早逝,二爷在边疆虽立军功却未获实利。叶锦念过门前,这将军府不过是表面光鲜,内里拮据,连下人都不够用。如今府中许多奴仆,皆是叶锦念进门后新采买的!谁能想到,这妇人心思如此深沉,竟将所有身契牢牢控在自己名下!

叶锦念只是淡淡扫了身边一个婆子一眼,那婆子竟如同得了赦令,缩着脖子连忙搬来一张凳子,赔着小心道:“二夫人您坐……”现在讨好,兴许还能留条后路。

叶锦念没理会那婆子的谄媚,由樱桃扶着落座,语气听起来惶恐,话语却绵里藏针:“婆母言重了,儿媳岂敢忤逆您?至于天打雷劈……雨天我不出门便是了。只是今日受了惊吓,精神不济,一时恐难理事。府中这个月的账目盘算与月钱发放,就烦劳婆母您多费心主持了。”既然脸已撕破,就休想再花用她的钱财。

闻及月钱,姚李氏怒不可遏:“你!……你当真是我的好儿媳!”

府中一月开销动辄数千两,让她出?人都是叶氏买的,凭什么向她要银子?天底下哪有这等道理!

叶锦念脸上竟浮起一丝浅笑,从善如流地点头:“这都仰赖婆母平日调教有方。”这话像刀子扎在姚李氏心上。

姚李氏猛地捂住了心口,抚心抽气,哀怨呼号:“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锦风我儿……你怎么就去了,留下这恶妇如此欺凌你年迈的亲娘啊……”她出身小户,平素不惹她便罢,一旦闹将起来,惯用的便是一哭二诉三哀怨的把戏,听得人头脑发胀。

叶锦念也跟着轻叹一声:“婆母说的是。若二爷尚在,想必定然顾及脸面,不允动用儿媳嫁妆贴补家用。儿媳也是今日才明白这道理。为免玷污二爷清誉,日后这贴补,便彻底免了罢。”既想折辱她,又想继续榨取她的钱财?这如意算盘,以后再行不通了!

姚嫣然眼珠滴溜乱转,还想添油加醋,被柳姨娘不动声色地捂住了嘴——此刻不宜再插话引火烧身。

厅内一时陷入僵局,落针可闻。

正当众人目光紧锁叶锦念,暗自盘算如何拿捏她时,厅外陡然传来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呵斥声:

“哼!这是看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想要我的命不成?我倒要瞧瞧,哪个敢动我的孙媳妇一根汗毛!”

声音入耳,叶锦念心头一暖,霍然起身。

无需多看便知,来者正是已故镇远将军的遗孀,府中最尊贵的老太夫人——姚钱氏。自她守寡后,这位太夫人素来对她百般回护,每每替她出头。今日想必是听闻儿媳要为难她,特意赶来撑腰了。

见叶锦念眼中流露的感激之色,阿蛮竟发出几乎笑岔气般的声音:“蠢!蠢得不可救药!你竟看不出,她不过是来帮自家亲儿媳妇圆场唱双簧的罢!瞧瞧你嫁进来的这些年,她哪次不是用好话哄着你?可暗地里的好处全是你在掏空填补!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竟将你哄骗得团团转!”

阿蛮的笑声戛然而止,转为切齿恨声:“一家子敲骨吸髓的吸血蚂蝗,全都指望着趴在别人身上不劳而获,专挑蠢笨的欺哄……”这最后一句,既是说给叶锦念听,又何尝不是在痛斥曾经的自己。

叶锦念默然僵立,怔怔地看着太夫人姚钱氏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气势汹汹地朝着姚李氏走去。细细回想过往,每一次她忍无可忍欲要反抗时,不都是这位太夫人适时出来主持“公道”?口口声声维护她,可最终……付出代价最多的,依旧是她的嫁妆!

叶锦念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多亏樱桃牢牢扶住。

姚钱氏已走到近前,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关切:“言丫头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之差?”

叶锦念下意识避开了太夫人投来的目光,声音微哑:“祖母恕罪。孙媳今日实在身子乏得很,可否容孙媳先行告退歇息?明日定当亲自去祖母跟前请安。”这目光里的关切,此刻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姚钱氏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可怜见的,看把我孩子累的。你快回去歇着吧。你婆婆越发糊涂了,明日便让她随我去佛堂静静心,诵经醒醒脑子。”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姚李氏,又转回叶锦念,语重心长道:“这府里上下,还是得交予你执掌,方使我心安呐。”

叶锦念的指尖微微一颤。

管家权?

呵!这哪里是恩赐权柄?分明是用一个空头名分,逼她继续填那月例银子的无底洞!

阿蛮也是嗤笑:“人家相信你呢,你感不感动,也不知你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竟能让人家全家一起忽悠你。

这消息传得倒是够快的,你说那个疼爱你的祖母为何会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呢,她这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你猜她刚刚待在何处!”

叶锦念心中郁结不欲多说,只同姚钱氏说了几句,便行礼告辞了。

主角走了,姚钱氏冷冷地环视了在场的姨娘们:“一个个不省心的东西。”

随后看向姚李氏:“你跟我来。”

视线落在姚嫣然身上:“还有你。”

年轻的时候要教媳妇,没想到年老之后还是要教,都怪自己当初没好好打探姚李氏的情况,苦了他家儿子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叶锦念回房梳洗过,便打发樱桃离开。

看着樱桃带着几个丫鬟呼啦啦走出房间,阿蛮忽然开口:“今日的事也算平安度过,我记得你在城西那边有两个铺子,你明日过去视察,我寻个机缘给你。”

叶锦念的注意力却不在机缘上,她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说你入了私那种地方,后来如何,你还活着吗?”

阿蛮难得没有冷嘲热讽,而是发出一声长叹:“别人越是希望我过得不好,我便越是要风光给他们看,爬到他们永远都够不着的地方,将他们都踩在我脚下。”

听阿蛮的语气,也知她现在过得不错,叶锦念松了口气,随后又落寞起来:“我想不通,既然如此不喜我,为何不想办法让我病死,而是要弄出这一出腌臜事。”

阿蛮冷哼:“因为他们比你更怕人查,必须想个让人提起你就膈应的办法,才能让这件事平安渡过。”

叶锦念恨得咬紧牙关:“我究竟何处对不住他们,要如此待我。”

阿蛮的声音瞬间冰冷:“你没有对不起他们,只是他们经不起查,因为你那死鬼丈夫其实只是假死,现正在外面风流快活呢!”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现实被阿蛮揭开时,叶锦念还是掐断了指甲:“她们怎么敢”

难怪不让她病死,若她忽然暴毙,太后娘娘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想必会下旨彻查,到时候定会牵扯出更多私隐。

可若是她在长公主府上坏了名声

长公主是太后嫡女,为国和亲多年,太后和皇帝对长公主都觉亏欠,若她长公主府上闹出那等腌臜事来,就算是为了长公主,太后也不会再管她的事。

姚家好歹毒的心思。

阿蛮冷笑:“他们当然敢,当初的姚锦风说是屡立战功,可实际上却是老将军的旧部们顾念旧情,每次都让他坐镇后方,等到上报战功之时顺势带上他一笔。

偏他好大喜功,回到京城后各种宣扬自己的勇猛,这才让大家有了姚锦风骁勇善战的印象。

你成亲那天晚上,姚锦风被叫回战场,原以为会像以往那般蒙混过关,谁想他们的队伍被人包抄了。

他贪生怕死,为了保命,带着自己的队伍从小路临阵脱逃,连累整支队伍全部阵亡,甚至还害死了冲在最前面的骠骑将军一队。

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他趁敌人刚刚离开,我方还未打扫战场之时回去战场,将自己衣服换给其中一个身形与他极其相似的将士,他自己则悄悄跑回京城,私底下寻求姚家的帮助。

除了姚李氏太蠢必须隐瞒她,你那个好祖母和姚昌城都知道这件事。”

叶锦念已经不在乎阿蛮的阴阳怪气,如今她的呼吸都不顺畅了,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姚家居然就这么姑息姚锦风,为什么不将他私下捂死。”

这可是欺君之罪,姚家这是不想活了吗,可她现在怎么办,若这消息传到皇上耳中,她怕是会跟姚家一起被发落。

阿蛮冷笑:“姚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还指望人家传宗接代呢,如今姚锦风带着自己的娇妻美妾生活在世外桃源,膝下儿女双全,好不快活。”

越说越恨,阿蛮再次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吐字:“他用来过日子的那些钱,还是从你的月例银子里拨出去的。

你若是不信,便翻看一下你的嫁妆和名下的铺子,看看究竟少了多少。”

宁国公府绝嗣了,却还保留着称号和国公府邸。

之前便有人猜测过,陛下之所以不将宁国公的称号收回,为的就是等叶锦念有孕后,同意叶锦念过继一个孩子过去承袭爵位。

因此叶锦念成婚时,只带走了国公府的一部分资产作为嫁妆。

饶是这样,也看得姚家人气皮眼胀,恨不能半夜翻进库房,将里面的好东西都扒拉走。

叶锦念倚在拔步床的围栏上,好半天才将气喘匀:“姚锦风这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此事关乎九族,姚家应该将事情捂得密不透风才是,为何会被阿蛮知晓得如此清楚。

阿蛮不屑地嗤笑:“姚家当初最不该做的就是留我一命,他们以为只要放出风去,说我是因为生活困窘自甘堕落才进的窑子,便能让世人彻底唾弃我。

却不知只要给我留下一口气,我便能再次爬回高处,将他们一个个踩死。

我不只找到办法提醒你,还亲手扳倒了姚家,将他们一个个送上黄泉路,如今你这边一切都没发生,又有了我时时提点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叶锦念终于顺过气来:“你如今过得如何,生活在何地。”

阿蛮的声音放柔:“担心我啊,我待的这地方能收集到天下的情报,却不合适你这样的小姑娘过来。

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出府,那机缘可遇不可求,记得要带上你的牌子,找到东西后直接送进宫去。”

听到进宫,叶锦念心情再次低落:“我是个不祥之人,不想给太后娘娘带去晦气。”

阿蛮的声音中带着不耐烦:“有这么好的后台却放着不用,难不成等被人作践死么,你等着看,那边的老老少少都巴巴地等着弄死你呢。

若说福泽深厚,谁能比得过太后娘娘,她都不在意你的命格,将你亲自带在身边,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况且你那死鬼男人也不是真的死了,有什么不吉利的”

阿蛮越说越气,不知是气叶锦念自轻自贱,还是气当初的自己。

被人叫了多年的扫把星,心里有芥蒂是正常的,可若是在这种虎狼环伺的情况下依旧立不起来,那便是自己作死了。

叶锦念的心情复杂的躺下:“我被处理后,身边的人怎么样了?”

阿蛮的声音中带着不耐烦:“你是想问我,你身边的几个丫鬟是么,树倒猢狲散,除了樱桃外,其他的丫鬟都各自给自己找了出路。

放心,人家都比你聪明,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倒是多提防一下葡萄,她以后会变成姚昌城房中的姨娘。”

叶锦念恨恨地开口:“当公公的看上媳妇房里的丫鬟,姚家还真有规矩。”

真真是让人恶心的一家。

阿蛮冷哼:“欺君之罪都敢做,你居然还纠结这点细枝末节。”

叶锦念的声音变得低落:“樱桃出事了吗?”

樱桃可是她从宁国公府带来的丫鬟,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竟然就这么去了。

阿蛮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仿佛想到了伤心事:“樱桃打死不离开我,最后跟我一起被卖进寮子,那年遇到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客人,樱桃替我出面,结果就这么去了。”

那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痛。

叶锦念鼻子一酸:“你莫要哭。”

单是听着,她都能感受到阿蛮的悲伤。

阿蛮沉默了,屋中只能听到叶锦念偶尔传来的啜泣声。

直到叶锦念哭累睡去,阿蛮才再次出声:“我不哭,我只让我的对手哭。”

她是一路摸爬滚打起来的,只希望叶锦念的路能比她容易走些,也不枉她得到的这一场机缘。

叶锦念已经睡下,另一边,姚钱氏带着姚嫣然和姚李氏进了自己的院子。

姚嫣然一路上都惴惴不安,倒是姚李氏脸上带着一抹理直气壮,她做的事都是老爷默许的,就不相信婆母能说她什么。

再说叶锦念是她的儿媳妇,又不是婆母的儿媳妇。

婆母日日护着叶锦念,时时刻刻在大家面前偏袒叶锦念,让她立不起半点婆母应有的威风,她早就看不过去了。

姚钱氏刚坐下,便看到姚李氏那理直气壮的模样,心中顿时又是一阵发堵。

娶妻不贤,祸延三代,姚家落得这样的境地,姚李氏功不可没,蠢得让她没眼看了。

倒是姚嫣然怯生生地倒了杯茶,恭敬送到姚钱氏手边:“祖母,请用茶啊”

随着一声惊呼,姚嫣然被姚钱氏一巴掌打倒在地。

姚钱氏曾陪伴姚将军一同上过战场,当年两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令敌人无法近身。

如今扇起人巴掌也是力道十足,只见姚钱氏上身纹丝不动,就像是随手取放物品般简单,姚嫣然却满嘴是血的趴在地上,腮帮子肿得老高,半天回不过神来。

姚嫣然的婢女小芝吓得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生怕自己是太夫人下一个动手目标。

太夫人房里的那些嬷嬷,虽然脸上在笑可眼神却都凶神恶煞的,每次看到这些人她都怕得厉害。

姚嫣然的精神恍惚了一瞬,身体却被两个身形健硕的婆子拉起来,在姚钱氏面前跪好。

姚钱氏也不多话,只是对着姚嫣然的脸再次扇了一巴掌过去:“知道祖母为什训诫你吗?”

姚嫣然终于回过神,哆哆嗦嗦的看着姚钱氏:“因为我想要算计嫂子。”

姚钱氏露出厌恶的眼神,那两个婆子迅速将姚嫣然拉起来。

姚嫣然心知不好正想求饶,却被人牢牢架住,一个凶神恶煞的婆子跪坐在她身侧,开始用细细的竹条用力抽打她的小腿。

姚嫣然想哭喊求饶,耳边却传来太夫人的声音:“四姑娘行为不端,笞四十,每哭一声,加十下。”

姚钱氏的话刚出口,姚嫣然便用力咬住嘴唇,她从小就知道祖母是个多么残忍的人,因此才会越发厌恶被祖母疼爱的叶锦念。

那个害死她二哥的女人,凭什么拥有那么多好东西。

姚李氏虽然也不喜欢姚昌城的这些庶女,但听到竹条一下下打在肉上的声音,她还是被吓得脸色发白。

老虔婆恁的心狠,这是要打断四丫头的腿吗。

刑罚还在继续,姚钱氏满意的听着姚嫣然痛苦的闷哼,随后对姚李氏摆手:“坐下说话。”

旁边有姚嫣然的伴奏,姚李氏只觉姚钱氏让自己毛骨悚然,却只能听话地坐下:“婆母!”

她可是当婆婆的人了,婆母不会也给她两巴掌吧。

姚钱氏拿过茶壶,亲自给姚李氏倒了杯水:“你可知四姑娘做错了什么?”

姚李氏的手指微微颤抖:“她不该回来告状?”

说到底,婆母还是要护着那扫把星。

姚钱氏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因为她蠢。”

既然有胆子做,那就绝对不能承认,就这样的承受能力,居然还有脸去给别人下药,真是可惜了她的一番安排。

随后看向一脸茫然的姚李氏:“像你一样!”

听出婆母话中的不待见,姚李氏瞬间不乐意了:“媳妇知道这次是四姑娘错了,可婆母已经将管家权交给了叶氏,媳妇就算想教训下面的庶女,也挺不直腰杆啊。”

这老虔婆平日里对她多番打压,现在出了问题,倒是想起拉她下水了,她才不吃这哑巴亏。

而且她也没听说过有婆婆动手打媳妇的。

越想腰杆越硬,姚李氏的精神瞬间放松。

看到姚李氏神情的变化,姚钱氏瞬间明白姚李氏这是又将自己哄明白了。

强忍着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姚钱氏语重心长地劝说:“叶丫头命苦,你若是不喜,不亲近便是,没必要折腾着她与你离心,万一她起了离开的心思”

姚钱氏眼睛一瞪:“她敢,克死我儿子就想跑,天下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没让她给我儿子陪葬已经是天大的恩泽。

我若是个心狠的,当初就应该直接将她按进棺材里埋下去,也省的这扫把星搅合的我家宅不宁。”

叶氏能活到现在,全凭她心善,若她是个狠心的,叶氏如今怕是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看姚李氏那油盐不进的蠢样,姚钱氏吐出口气:“也罢,我只是想提醒你,莫要太过苛责叶丫头。”

姚李氏腾的站起来:“婆母累了便早些休息,叶氏欠了我儿子一条命,婆母能忘,我却不能,媳妇先告辞了。”

说罢,便杀气腾腾的冲出了姚钱氏的院子。

姚钱氏对着姚李氏的背影无声的叹息。

这个媳妇算是废了,唯一的好处是有了今天的话,姚李氏回去后应该会变本加厉地折腾叶锦念,也好让叶锦念继续向她靠拢。

只是今日叶锦念的态度有些奇怪,不知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被四姑娘伤了心。

想到这,姚钱氏厌恶地看着几乎昏厥的姚嫣然,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惊到了叶锦念,让人与姚府离了心,真是个蠢货。

打完最后一下,两个婆子松开手,任由姚嫣然拖着肿胀的小腿瘫倒在地。

这刑罚的好处便是有衣服隔着不会出现外伤,不影响嫁人,却能让人吃尽苦头。

姚钱氏怜惜的看着姚嫣然:“祖母也是为你好,若不是你二嫂派人告诉祖母,祖母也不知道你居然如此糊涂,这样的事以后便不要做了。

而且祖母今日也是为了做给你二嫂看的,毕竟她执掌中馈,祖母也要敬她三分,如今天色已晚,你便去暗房歇息一宿吧。”

所谓暗房,是一个没有窗户,没有灯烛的房间,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时间也会被无限拉长。

姚嫣然当即抱着姚钱氏的腿求饶:“祖母,宁儿知道错了,宁儿知道错了。”

可她很快便被婆子拉开:“四姑娘,早些休息吧。”

看着姚嫣然被拖出去,姚钱氏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幽幽叹息:“一群不省心的东西,都是债啊!”

风儿昨个传来消息,说是又得了一个儿子,她虽然欢喜,却也知风儿那边的花销越发大了。

但公中的银子有限,叶锦念不但不肯多拿些出来,甚至隔三岔五还要查账,她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对叶锦念动手。

为了能在出现意外情况时将姚嫣然推出去顶罪,她将一切都做得隐秘,只引导姚嫣然一步步按照她的谋算行事。

原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姚嫣然能蠢成这样,竟被叶锦念发现了。

最可恶的是,姚嫣然居然会承认,就不知道什么叫打死不招吗,难不成那叶锦念还会对姚嫣然做什么。

简直愚蠢至极。

半晌后,拖姚嫣然的嬷嬷回来复命:“太夫人,四小姐正在暗房哭闹说二夫人不得好死”

姚钱氏越发无奈:“算了,随她去吧,我今日也累了。”

叶锦念便让这些小辈去对付吧,她要想办法在明面笼络叶锦念,不能让叶锦念与她离心,也更容易让叶锦念心甘情愿地为将军府付出。

叶锦念是一个女人,凭什么拥有宁国公府,若不是风儿一步踏错,那爵位和财富原本都应该是她重孙的。

既然叶锦念逃过了这次,风儿又添了个儿子,那宁国公府的爵位,便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第二天早上,叶锦念被几个大丫头伺候着起床,想到阿蛮昨夜的话,叶锦念看向葡萄的眼神中带上一抹深沉。

只是想到自己等下要做的事,叶锦念并未发作葡萄,而是对她吩咐道:“去把我入宫的腰牌拿来。”

那腰牌是太后娘娘亲自赐下的,只要递了牌子就能进宫求见太后。

只是她羞耻自己不祥的命格,已经很多年没用过这牌子了。

听叶锦念想要腰牌,葡萄的眼睛向右下方斜了斜,这是她思考时不经意的小动作。

之后也不动弹,而是一边帮叶锦念整理衣袖,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询问:“夫人这是要进宫么,夫人进宫作甚。”

叶锦念并未忽略葡萄之前游离的眼神,此时听到葡萄疑似质问的话,她语气淡淡的:“你如今的差事当地越发好了,竟是我做什么都要向你报备一声。”

若不是阿蛮提醒,她竟是忽略了最近一年,葡萄一直都暗戳戳地引导她的思绪。

她明明在太后身边见惯了厮杀,最后却栽在一群乌合之众手里。

果然,人无论在何时,都不能自视甚高。

叶锦念语气淡淡,可言语间却昭示了她心情不佳的事实,葡萄吓得立刻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关心夫人,万一夫人出门时,老夫人或是太夫人找过来,奴婢也好知道如何帮夫人遮掩”

叶锦念笑意不达眼底:“我竟不知皇宫在你眼中竟成了不能对人说的地方,如此亵渎皇权的奴才,我可用不起。”

她的贴身丫鬟,竟然用姚家人来压她,葡萄办的到底是谁的差。

葡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当即对着叶锦念磕头求饶:“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看在奴婢是夫人的陪嫁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葡萄的头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旁边几个丫鬟都露出不忍的表情。

想到葡萄未来会成为姚昌城姨娘的事,叶锦念原想着将人直接赶出内院,却听阿蛮忽然开口:“留下她,与其再弄个不知底细的新人进院,不如留这个有心思的,也方便时时应对。”

叶锦念一早上都没听到阿蛮说话,原以为昨日发生的种种不过是自己的臆想,如今忽然听到,心里先是紧了紧,却又松了口气。

有阿蛮在,她的确安心很多。

将葡萄撵去外院罚跪,以后不允许葡萄进她的房间。

又打发人同姚李氏知会一声,说自己今日要出门,叶锦念这才带着樱桃出门。

樱桃紧紧跟在叶锦念身后,看向葡萄时眼中隐隐闪过不忍。

毕竟都是从宁国公府出来的老人,她和葡萄之间也有从小到大的情分,葡萄今日为何如此糊涂,竟然打探起夫人的行踪了。

两人顺着长廊向着后门缓缓走去,叶锦念忽然开口询问樱桃:“你对将军府各房的事知道多少。”

既然阿蛮说她身边只有樱桃这一个忠心耿耿的丫头,那她也要培养樱桃立起来了。

樱桃愣了愣,随后迅速回答:“太夫人院里一等婆子四人,二等婆子八人,小佛堂四人,小厨房厨娘两人,粗使婆子十二人,丫鬟八人,每月开销”

叶锦念打断了樱桃的话:“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知道,你平日里与人说话聊天时,可有打听到各房的情况。”

之前此次都对姚李氏做小伏底,因此尚未察觉出异常。

可昨晚那些婆子要对她动手时,却让叶锦念将事情看明白了,这偌大的将军府中怕是没什么人将她当主子看。

将军府九成的奴才都是她采买回来的,没想到如今竟会沆瀣一气对付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中窝火。

樱桃沉默了下:“之前夫人说送到人家屋里的人就是人家的,让奴婢莫要过多接触,免得引人不满。”

将军府没什么家底,叶锦念嫁过来时,也不过两个庄子,四五间铺子。

饶是这样,姚李氏却也将态度拿得极高,叶锦念若是想说点什么,姚李氏便立刻丢一个不敬婆家的名声过来。

时间长了,叶锦念变得相当谨慎,只一味贴补将军府,也不让下面的丫鬟同自己采买来的下人多接触,生怕姚李氏趁机找她麻烦。

说白了,她就是个负责算账掏钱的钱袋子,真正管理姚府规矩的人还是姚李氏

知道这件事的源头是自己,叶锦念叹了口气,嫁进来之前,她一直都以为偌大的将军府同宁国公府情况相近。

可真看到才知道,这将军府也就表面上看起来花团锦簇,实际上一直过得紧巴巴,就连宅子都荒废了大半。

仔细算来,这将军府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每一处景致,都是她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这每年三四万两银子的开销,结果养出一窝白眼狼来,光是想想就觉得不甘心。

内院与外院是两个不同的分区,除非是要与府里的男丁一同出门,否则女眷们多是从内院的后门进出。

叶锦念到了角门,原打算让人将备好的车牵过来,却见几个婆子正凑在一起嘀咕什么。

叶锦念给了樱桃一个眼神,樱桃立刻开口:“这大白天的不办差,怎得都凑在这躲懒,还有没有规矩了。”

这帮老货平日里就爱凑在一起传各种闲话,就这一会儿功夫还不知有多少人要被她们说得身败名裂。

樱桃的话一出,原本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婆子们迅速散开。

许是被昨日叶锦念的行为震慑,婆子们对叶锦念不同于以往的怠慢,当即跪下请罪:“二夫人,老奴不是故意躲懒,还请二夫人责罚。”

她们可是听说,昨夜二夫人亲口承认她们的卖身契都在二夫人手里,而老夫人也并没否认这事。

这说明她们以往听说的消息都不是真的,二夫人才是真正能决定她们生死的人。

回想到自己以往对待二夫人的态度,婆子们便也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怎么就敢讨好错人,忽视了二夫人呢!

叶锦念看着婆子们惶恐的脸,却觉甚是无味:“你们刚刚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倒是也说给本夫人听听。”

婆子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婆子对叶锦念小心开口:“不是老奴不愿说给夫人听,只是这事龌龊,怕辱了夫人的耳朵。”

叶锦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倒是说说,这事如何龌龊。”

李婆子看了看身边的老姐妹们,见大家都在躲避她的眼神,不由在心里啐了一口,这才小声回答:“是应天府赵府丞家的二小姐出了事。”

见叶锦念没什么表情,李婆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昨晚长公主的宴席结束后,赵二小姐被人发现衣冠不整地与一个马奴在公主府的假山里抱在一起,长公主勃然大怒,赵二小姐则因一场急病殁了”

说是急病,可谁又不知道,这一定是赵府丞亲自动的手,为的就是给长公主一个交代。

她们刚刚说的也是这事。

李婆子的声音越来越小,等看到叶锦念阴沉的脸色后,迅速用力扇自己的脸:“老奴多嘴,老奴多嘴”

她真是昏了头,居然光天化日在当差的时候谈这种荤话。

叶锦念的脸色越发难看,看到李婆子惊恐的模样,当即斥道:“以后少在府中传这等闲话,若再让本夫人听到有人乱嚼舌根,便拿你是问。”

公主府的闲话也是她们能传的。

气恼的同时心中又多出一股子后怕,若她昨日喝下那个酒,今日是不是也会变成众人口中的谈资。

再想到阿蛮说的私娼寮子,叶锦念藏于衣袖下的双拳紧握,恨不能冲过去打死姚嫣然。

李婆子又想磕头,却被叶锦念打断:“为了警醒你们,自己去管事那领十板子,下不为例。”

听说十板子,婆子们顿时感到一阵肉痛,却也知道这事算是过了。

唯一能让她们宽心的,便是二夫人并没扣她们的月例银子,不过一点皮肉之苦,她们受着便是。

见李婆子一行人不言语,只谦卑地跪在地上,叶锦念也不多话:“马备好了吗?”

李婆子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好了,好了,今日是马房的小四当值,驾车最是稳妥。”

小四机灵又能干,平日里只跟着太夫人和老夫人一同出行,今日这人可是她特意为二夫人安排的。

叶锦念不想搭理一脸谄媚的李婆子,若不是昨晚说的那番话,她今日怕是也不会有现在的待遇。

像是没看出叶锦念的不待见,李婆子小心翼翼地护着叶锦念向外走,还好与另一辆刚进门的马车打了个照面。

马车停稳,车夫拿来马凳,由丫鬟从里面扶出一个身着素衣,面容姣好的清冷妇人。

看清那人的相貌后,叶锦念缓步走到对方面前微微颔首:“大嫂回来了。”

这是姚家那早逝大公子姚锦钊的遗孀姚郑氏,只是姚郑氏性子孤傲清冷,平日里对何事都不甚在意,因此两人并未有深交。

前两日听说姚郑氏回了娘家,没想到今日刚好碰到人回来。

见叶锦念对姚郑氏行礼,阿蛮的声音中带着一抹玩味:“你这个大嫂,倒是个妙人,最最孝顺不过了。”

她的话音拉长,似乎姚郑氏有什么不能言说的趣事。

此时此刻,叶锦念终于相信阿蛮所说她曾经沦落风尘的话。

因为阿蛮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风情,这可不是良家女子能有的。

叶锦念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莫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并不停告诉自己,如今一切都尚未发生,什么都来得及。

姚郑氏冷冷地瞥了叶锦念一眼,没有做出半点回应,只一言不发地带着丫鬟翠儿向内院走去。

樱桃有些不高兴:“什么人啊,日日板着一张脸,就像是夫人欠了她一样。”

这姚郑氏是郑御史家的三小姐,听说郑御史平日里自诩清正廉明刚正不阿,坚决不与其他府邸来往,端的是一副清高样,养出来的女儿倒也随了他的性子。

这姚郑氏该不会觉得全府上下就只有她一个人最高贵吧。

叶锦念看了樱桃一眼:“慎言。”

这丫头就不能管管这张嘴,光天白日在这编排府中的主子,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

樱桃心知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低声认错,扶叶锦念上马车。

直到马车走远,李婆子才松了口气。

旁边有人刚想啐上一口,说句什么玩意儿,却被李婆子直接打在嘴上:“你想被发卖可别拉上我们。”

她们的命还攥在二夫人手里呢!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以往看着最是温润的人,今日怎么倒觉得像是活阎王一样。

叶锦念刚走,便有人跑过来通知姚李氏叶锦念出门的事,姚李氏发出一声冷笑:“听说叶氏那扫把星今日被下人伺候得极为周全。

贱人买回来的奴才自然也都是贱种,你且提醒这些惯会捧高踩低,墙头草的结局都好不了,想要两边讨好,最终的结果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反正也将叶氏得罪狠了,若不紧紧扒着我,将来的路,他们自己琢磨吧。”

这府里只能有一个女主人,而那个人只能是她。

太夫人则握紧了手中的拐杖:“你打听清楚了,叶丫头真的说要进宫?”

昨日刚出了事,今日便要进宫,难不成叶氏真的发现了什么。

可她的表情很快就放松下来,应该是她想多了,叶氏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后院,只偶尔见一见那些铺子的掌柜。

在她的运作下,叶氏嫁妆铺子里的那些掌柜已经全部倒向她,如今大家都绑在同一条绳上,断不会戳穿她,毕竟谁都跟银子没仇。

而宁国公府那边的铺子掌柜过来报账时,她也派人听过,并没有私下传递消息的可能。

但不管怎样,宁国公府的爵位一定要尽快拿到手才行。

心里下定了决心,姚钱氏看向身边赵嬷嬷:“嫣然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可怜见的,平白遭了这么大的罪。”

赵嬷嬷立刻明白了姚钱氏的意思:“奴婢这就送四姑娘回去休息,再好好安抚四姑娘一番。”

必然会让四姑娘恨叶氏入骨。

姚钱氏温和地拍着赵嬷嬷的手:“这些年多亏有你在我身边。”

也是知道她秘密最多的人。

主仆俩又说了会儿子话,赵嬷嬷这才迅速出门办事去了,只留老夫人静静坐在太师椅上。

阳光洒在她身上,落下巨大的阴影,并一点点延伸出去。

事实证明那些婆子以往不是不会做,而是不想做。

嫁进姚家三年,叶锦念的马车还是第一次被布置得如此熨帖,不但放上了蜜饯干果,甚至还特意铺了软垫。

叶锦念找个舒服的姿势倚在软垫上:“赵二姑娘被下药,是否与我那壶药有什么牵连。”

虽然庆幸出事的不是自己,可她依旧担心会不会是自己牵连了其他人。

名节这般重要的东西,可是会牵扯人命的。

叶锦念昨日已经试过,无论她多小声的说话,阿蛮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阿蛮没当场给出答案,只说了句:“你等我一下。”

显然是去打听情况了。

偏巧这时,驾车的小四正开口询问叶锦念要去何处。

叶锦念原以为阿蛮会去很久,没想到阿蛮忽然开口:“去城西三道胡同的那间铁匠铺,先得给你找个靠山。”

昨夜叶锦念睡着的时候,她顺势盘点了自己掌握的关于京城的各路信息,在叶锦念这个时间节点,可是有不少的好东西从京城路过啊!

叶锦念微微一愣,做假寐状低声询问:“为何不能先进宫,西城的铁匠铺同靠山有何关系。”

从昨晚起她便始终对姚锦风的事耿耿于怀,今日原打算问清姚锦风的地址,直接进宫告御状的,没想到阿蛮竟让她先去皇宫。

阿蛮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难得没有冷嘲热讽:“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我知道你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要直接告姚家一状。

但你要清楚,如今的你没有任何让人看重的资本,又是依附太后而生,这状告上去,会不会牵连到你只能看太后和皇上的心情。

最好的结果是将你保全,可你下半辈子也只能常伴青灯古佛,蹉跎大好的年华。

都说手里没把麸子连鸡都哄不住,你若一直依靠太后的疼爱过日子,一旦遇到我之前的遭遇,太后随时可以厌弃你。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全天下都是皇上的棋子,而你要成为最有用的那颗,如此才能真的保全自己。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便是蓄积资本,做到即使你犯了错,皇上也舍不得动你才行,明白吗?”

叶锦念便是自己,世上没人比阿蛮更清楚叶锦念的心气有多高,若是自己放弃也倒罢了,断不会甘心被别人连累。

女子本就不易,既然有这个机缘,阿蛮盼着叶锦念能从不自由中获取最大的自由。

叶锦念并没反驳阿蛮的话,只呢喃道:“要去城西啊。”

城西那边住的都是军户,比其他三个城区要混乱得多。

这些人做的是当兵拿饷,将头绑在裤腰带上的营生,性子粗蛮平日里最喜欢拉帮结派的喝酒。

为了迎合他们,皇城中最烈的酒,最放肆的楼子都出在城西。

军士们喝多了酒便容易惹出事端,因此平日里那边也是巡逻最频繁的地方。

但凡遇到在城西闹事的,不论官阶如何都会直接拉回衙门打板子。

只是这些人不在乎脸面也没记性,受罚回来后,依旧继续喝酒闹事。

时间长了,外人都不愿意过去,生怕受到无妄之灾,亦或是污了自己的名声。

至于那铁匠铺子,也同其他三区的铺子不同,那铺子是能买卖弓箭、刀剑这种简易兵器的。

只是限制颇多,而且购买者必须要进行登记。

有时一些军户家里没了钱财,也可以将自己的兵器拿去铁匠铺售卖应急,等回头手头宽裕,再买回来就是。

如今听阿蛮让自己去那铁匠铺子,叶锦念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她好歹也是一个三品诰命夫人,如何能去那种地方,若是传出去难免不会有人说嘴。

心里虽然不安,可叶锦念却还是将位置告诉小四,让小四送自己过去。

阿蛮很不待见叶锦念这畏畏缩缩的模样,可想到叶锦念需要时间慢慢成长,便轻声安慰道:“等你从姚府离开后,必定也是要抛头露面的,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知什么脸面,什么名声,都没有落在自己口袋里的好处重要。”

随后便再次没了声响。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街道两边也嘈杂起来,甚至说话声中都夹杂了叫骂。

虽然知道这是京城,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可听到那粗俗不堪的叱骂声,樱桃还是微微白了脸。

她是宁国公府的家生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到城西这样混乱的地方。

马上四角写着镇国将军府的灯笼晃来晃去,昭示车上人的身份,提醒大家及时避开。

就在这时,阿蛮忽然开口:“我问清楚了,那事情与你无关,是赵二家中的庶妹见不得嫡姐如此得意,便寻了这腌臜东西来害人。

这件事要两年后才能爆出来,倒是可惜了赵二不但丢了清白还丢了命。”

叶锦念的心情也变得低落,女儿家生在世上本就比男人辛苦,可偏偏又是女人最喜欢为难女人

为了缓和自己低落的心情,叶锦念强打起精神:“你的消息打探得非常快。”

阿蛮的声音中带着漫不经心:“只要我想,我能打听大梁所有的消息。”

这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独有的自信,看来阿蛮的确过得不错。

七转八转地来到一个小巷子里,小四停下马车在外面请示:“二夫人,铁匠铺到了。”

知道迟早要面对这些,叶锦念吐出口气,让樱桃拿来幂篱带上,长长的黑纱遮掩住她的相貌,倒是让她心里安生了不少。

小四刚将马凳放好,叶锦念耳边就传来一声怒吼:“格老子的,你老刘是黑了心肝,这可是老子正八经的家传武器,你凭什么只给老子沽出这几个钱。”

担心发生不必要的麻烦,叶锦念索性不下车,只拉开马车的小窗寻声望去,却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站在铁匠铺门口,急赤白脸地同铁匠争辩。

刘铁匠也一脸无奈地看着汉子:“李大头,你是逃荒后被征兵入地伍,当时穷得全身上下只有一条裤子,你哪里来的家传武器。”

他原本也是军队出身,甚至还做到了百户。

只是后来膝盖上中了一箭,这才不得不从战场上退下来,好在家里的岳丈是个会钻营的,帮他寻了门路办了这个能买卖武器的铁匠铺。

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平日里他也愿意给这些军户行个方便,平日里将大家手里的兵器来回倒腾,赚些蝇头小利。

反正大家都在这一片生活,多多少少都是个脸熟,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平日若是有人钱不凑手,说让他将武器帮着多留两日,他便将东西单独放着,回头多少钱买的便多少钱换回去。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能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李大头是半年前搬到京城当差的,他脑子不大灵光,平日里又好那杯中之物,只要不当差便浑浑噩噩地到处折腾。

没想到今日居然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拿了这个足有人脑袋大的流星锤来找他售卖,张口就要换十两银子,怕不是疯了!

许是因为被戳穿的原因,李大头越发气急败坏:“就算不是我家传的,那也是我从战场上缴获的,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害了咱们多少兄弟的性命,上面还带着血呢。”

刘铁匠细看那圆圆的锤头,的确是有已经干涸的暗黑色血渍。

想到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刘铁匠心中也不好受,却还是继续同李大头讲道理:“纵使这样,它的价值也到不了十两,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坑我吗。”

李大头梗着脖子:“它这么大的块头,你把它融了能做很多武器。”

刘铁匠拿起那带着护臂的大铁球:“这东西虽然看起来是实心的,但重量不对,里面加的绝对不是精铁,就算融了也得不到多少能用的玩意儿,要不你去当铺看看,说不定会有贵人想要收藏。”

他常年和兵器打交道,自是一上手便发现了重量的问题。

那番邦用的武器能有什么好的,流星锤不过就是个样子货罢了。

李大头显然不是个聪明的,竟是直接对刘铁匠摆手:“那当铺的掌柜恁的黑心,说最多给老子两百个钱,还不够老子喝顿酒的,老子偏不卖给他,就卖给你。”

话音刚落,樱桃便没忍住笑了出来:“夫人,这人倒是实在得很。”

竟是将坑人的话说得如此直白。

叶锦念也难得见到这样的浑人,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没再说话。

刘铁匠也无奈了:“你看我这炉子就这么大小,就算你将这铁球塞给我,也进不去锻造台不是。

莫要闹了,赶紧去当铺拿上那两百个钱。我这昨个刚得两坛子酒,你且等我回头收了铺子,过来喝两杯。”

都街坊邻里的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争执。

李大头伸过头认真看着刘铁匠里间的炉台,片刻后哈哈一笑:“这不简单,你给哥哥把锤子,哥哥帮你把这玩意砸扁不就行了。”

知道李大头浑劲上来了,刘铁匠也不想同他多计较,指着旁边的锤子:“锤子在那,你慢慢砸。”

就算里面填充了其他东西,也不是随便就能砸扁的,等李大头砸两下就知道这东西不好弄了。

叶锦念正在看热闹,却听阿蛮忽然急切地开口:“快拦住他,把他手中的东西拿过来千万不能砸,那里面有好东西。”

叶锦念也没想到阿蛮居然会忽然让她去阻止一个粗蛮的军户,当即提高音量:“且慢!”

叶锦念的声音温润好听,在一群大男人中异常明显。

众人瞬间静默,齐齐转头向声源处看去,却只看到车窗后那厚重的幂篱。

纵使坐在马车里,可遇上这么多男人的目光,叶锦念依旧很不自在,倒是小四忽然站出来:“我家夫人可是朝廷的三品诰命,尔等休要直视。”

有品级的诰命夫人自然与普通妇人不同,诰命夫人地位尊崇虽然没有官职却享朝廷俸禄,若是真同他们计较,挨上几板子也是他们倒霉。

思及此,众人立刻别开目光,有一些不喜惹事的,甚至直接转身离开。

今日这热闹倒是不看也罢。

叶锦念满意地唤了小四一声,隔着车门对他低语几句,又让樱桃取了一张银票给他。

小四虽然不清楚叶锦念想要做甚,却还是跳下马车,快步走到李大头面前弯腰行礼:“我家夫人尊敬阁下是战场杀敌的硬汉,吩咐我将这流星锤买下,权当是表达她对阁下的尊敬。”

说罢,小四将银票递到李大头面前:“还请阁下不要拒绝。”

李大头手中的锤子当啷一声落地,直接拉过银票:“老子活了这么大年岁数,竟是不知还有这般好事。”

说罢打开银票去看上面的数字:“这是一一什么?”

他平日里识字不多,只认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到十的数字,这上面的字明显超出了他的词汇量,他也没见过啊!

倒是有那好事的将头凑过来,看完以后惊呼一声:“大头,你这是发财了,这上面是一百两啊!”

李大头手上一抖,竟是直接将银票抖掉了,吓得他立刻手忙脚乱的双手去接:“一、一、一百两”

他自幼孤苦,现如今留在京城也只是因为身上有差事,平日里就住在军营提供的军舍内。

没有住所便不能娶妻生子,否则人娶回来放在何处

他倒是也想攒钱,可京城即使是巷子最深处的宅子,动辄也都要几十两。

而他又没有一张好脸,长得凶恶不说,脸上还有伤疤,就算是那豆腐店的寡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自是断了上门入赘的可能。

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攒钱都买不起房子,更娶不上媳妇,李大头索性便将所有银钱都拿来吃酒,只徒一时痛快。

今日过来耍混,也是因为舍里有人找到媳妇搬走了,他心里不痛快。

李大头看着手中那薄薄的银票,一百两啊,真是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他是不是能娶媳妇了。

看看银票再看看远处的马车,李大头难得有些羞赧:“不、不值这么多的。”

他其实就只想要二两,那二十两都是他因为心里不痛快说出来的浑话。

小四不着痕迹地挡住李大头的视线:“夫人心怀大义,只要是为梁国出力的军士,都是值得的。”

二夫人的相貌岂能容人随意窥视。

当即有人叫了声好,往日里他们一直都被贵人娘子看不起,就算见到也都绕着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如此夸奖他们。

一时间,在场的军户都觉心里发胀。

只零星有几个人暗自懊恼,为何不将自己家里缴获的东西也拿出来碰碰运气,那可是足足一百两啊。

李大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浑浑噩噩地将沉重的流星锤交给小四,那重量压得小四一个趔趄。

小四并不知道叶锦念为何要自己买下这流星锤,只以为叶锦念是发了善心,因此对这东西也并不在意。

只如叶锦念的吩咐,抱着流星锤转头看向刘铁匠:“我家主子有些兵器要修补,不知是什么价格。”

好重,二夫人为何会买下如此粗劣的兵器。

刘铁匠赶忙对小四行礼:“贵人想修什么兵器,小的粗鄙,做不得太过精致的活计。”

这些高门大户保养兵器,不是应该去兵部寻熟人帮忙吗,为何找上会找上他。

就在这时,李大头忽然哈哈一声,随后拔腿就向牙行跑。

他有银子了,从今天起买房娶妻生子,一点都不能耽误。

众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羡慕地看着李大头的背影,这家伙恁的好命。

小四回过神来,对刘铁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将高门大户下人应有的气势亮了出来:“我家夫人只是想修理一些简易兵器,若阁下有意接这活计,等回头我便着人将兵器送来。”

事实上他也不明白,夫人为何要将二爷的兵器送来这种小店,但主子有令,他听从便是。

樱桃也不明白叶锦念为何要这样做:“夫人,咱们府里不是有专门保养二爷兵器的人么,这铁匠铺子的人手粗,万一弄坏了可怎生是好。”

那可都是老将军特意留给二爷的。

听樱桃提起姚锦风,叶锦念眼中闪过厌恶:“无妨,兵器这东西自然是要粗打粗炼,与其让他们一直待在兵器库里,倒不如拿出来见见光。”

姚锦风那种缩头乌龟哪里配得上这些神兵利器,还是不要惹人笑话了。

若兵器有灵,跟了这样的主子,应该也恨不能被折断吧。

将细节商量好后,小四捧着流星锤回到车上:“夫人,已经谈好了。”

叶锦念让开一个位置,将流星锤放好:“你做得很好。”

小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是学着府上管事这样做的。”

叶锦念看了樱桃一眼,樱桃立刻掏出二两银子塞在小四手里:“回府后不该说的话自己掂量些。”

若想让人闭嘴,没有实打实的银子怎么行。

小四却将银子推了回去:“樱桃姐姐,我不要银子。”

樱桃眼睛一瞪:“你这是嫌少。”

看上去是个憨厚的,没想到竟也这般贪心。

小四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姐姐说笑了,帮夫人做事哪里能要银子,而且夫人还对奴才有恩呢。”

叶锦念倒是来了兴趣:“这倒是有趣,你不妨说说。”

她竟不知,这姚府还有人在念她的好。

小四愈发羞赧:“夫人贵人心善,做过的好事多了去,自是记不得这些小事。

大前年奴才家乡闹水患,爹娘将奴才和妹妹一同被卖给了牙婆,可那些过来挑人的管事们都觉得奴才的妹妹年纪小,都只想买奴才不想要她。

多亏二夫人心善,将我们兄妹一并买了回来,不然奴才还不知要去何处寻奴才那小妹子。”

卖身为奴本就是无奈之举,若是妹子与他分开,难免日后不会沦落到烟花之地去,所以他记得叶锦念的恩呢。

叶锦念倒是想起了这回事,笑着问小四:“我也是感念你对妹子的维护之情,如今你那妹子年龄多大,又在何处当差。”

说到这个她还真有些印象,那是牙婆第一次送人上门让她挑选。

她当时刚变成寡妇,整日郁郁寡欢,樱桃便撺掇着她亲自选人权当解闷。

那时候小四抱着妹子又哭又求,将能想到的吉利话都说了一遍,想着那女孩被带走也去不上什么好地方,她便将兄妹俩都留下来。

大的送去外院,小的跟在大的身边随便打打下手,反正府上也不缺一口饭。

没想到竟是小四。

说到妹妹,小四那张平凡的脸都鲜活了:“妹妹今年七岁了,如今在花圃帮忙,花圃的季管事说她学得特别快。”

言语间是满满的骄傲。

不等叶锦念回答,阿蛮忽然开口:“竟然是他们!”

知道叶锦念没听懂,阿蛮迅速给叶锦念解释:“那年长公主恼了我,将衣不蔽体的我从长公主府丢回姚家。

姚家得知太后厌了我,为了羞辱我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也并未给我衣服。

被姚家丢出府时,我身上只剩下一件兜衣和一条亵裤,还是那小姑娘给了我一件蔽体的衣服。

我将衣服穿上,那小姑娘却被姚昌城一脚踢出去老远,再后来樱桃也被卖进了寮子。”

阿蛮发出一声长叹:“后来我脱了困境还曾找过那小孩,却得知那孩子被踢碎了内脏当天晚上就去了。

她兄长想要为她报仇,结果被活活打死,你且问问他是不是叫阿斯,若是的话,那便是他们兄妹了。”

叶锦念感觉自己嘴里微微发苦:“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四不好意思地笑:“奴才哪有什么名字,都是主家叫什么便是什么,奴才以前在家的时候,家人倒是请教书先生给起了一个斯字。

只是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别嘴,便叫了小四。”

当年在家时,父母亲人也是极爱他们的,就算是将他们兄妹卖给牙婆,也都是因为想给他们找一条生路。

他还没忘那一路逃荒的场景,满街都是饿死的人,爷奶饿得很了便去抠地上的土吃。

娘瘦得皮包骨头,日日去灌冷水充饥,爹为了让牙婆带他们走,躺在人家马车的轱辘下面

这些记忆日日啃食他的心,还好、还好他和妹妹都活着。

阿蛮轻叹:“果然是他们。”

她也是后来才听到这一段渊源。

记忆中,小姑娘给的那件衣服,也是她身上最后的一点尊严。

叶锦念叹气:“我见你说话条理清晰,以后可愿意帮我做事。”

这孩子做事稳妥,人也伶俐,知道什么时候出什么牌。

知道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早先与她之间的渊源,可见心中是个有成算的。

如今她需要在姚家培养自己的人,倒不是不能将人拿出来用一用。

小四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奴才谢过二夫人给奴才脸面,奴才以后定会全心全意帮二夫人做事。”

叶锦念笑着应了:“你且先在门房待上几日,回头自会有活计指派给你。”

小四的眼睛转了转,随后快速应道:“是。”

听说昨日二夫人在后院发了一通火,说所有人的卖身契都在自己手里,看二夫人如今的模样,像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不过那些人也是,都已经卖身为奴了,好好伺候着主子不行吗,为什么偏要捧高踩低。

老夫人的好恶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得罪了二夫人,到最后吃亏的不还是自己。

叶锦念看着小四,心知小四这是多少猜到什么:“如今还真有件事要交给你办,最近几日我经常能梦见二爷,等下我要进宫,你且去多买些纸钱回来,回府给二爷好好烧一烧。”

不是喜欢当死人么,那就多承受些香火吧,反正从今往后,那姚锦风一分阳间的银子都别想从她手里抠出去。

慈宁宫中,太后正被人伺候着听曲看戏。

得知叶锦念来了,太后先是愣了片刻,随后迅速让身边的魏嬷嬷将人传进来:“这丫头怎么想起进宫了,怕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对叶锦念,太后最初是非常怜惜的,毕竟承泽帝当初夺位时,宁国公府也出了大力气。

先皇重视嫡长子出身的太子,只可惜太子身体不好因一场伤寒去了。

先皇一边让当时还是王爷的承泽帝监国,一边扶持皇太孙。

那些年,叔侄两个一直明争暗斗,先皇不但不管束,还在私底下不断支持承泽帝在朝堂扫清障碍。

眼见承泽帝将朝堂肃清,先皇却将皇位传给了太孙,并留下旨意同意太孙杀承泽帝。

承泽帝本就心有不甘,再加上皇太孙屡屡试探,意图吞噬他的兵权和势力,最终承泽帝以“清君侧”为借口起兵反抗直捣黄龙,最终拿下了帝位。

期间,老宁国公一直都是承泽帝的忠实拥趸。

不但让老宁国公夫人想办法将她偷渡出宫藏起来,还带着当时的宁国公世子在京中为承泽帝四处奔走劝降,以至于后来被人用冷箭射死。

那段时间太过混乱,就连世子身上也留下了不少暗伤,这才导致后来英年早逝。

那段落魄的日子,太后并不愿提起,但由于有这一段渊源,太后对叶锦念也格外亲厚。

只是这丫头性子有些执拗,被人说多了天煞孤星,竟然就真的躲在家里不出来了。

叶锦念自己立不起来,太后也无可奈何,她待叶锦念纵然亲厚,却也不能叶锦念自己不说话,她便平白管到人家宅子里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年赏赐些东西过去,警告姚家人,叶锦念也是有所依靠的罢了。

眼见着三年未见,叶锦念竟忽然入宫了,难保不是遇见了什么为难事。

同一时间,阿蛮也在提醒跟着公公身后,行走在宫中的长廊的叶锦念:“三年未见的远亲都会变得疏远,更别说你这样的情况。

太后她见的女人多了,你无论怎么演都会很假,抒情的话少说,现在最主要的是献宝。”

若是三年前,叶锦念进宫必然是有车驾相迎的,可如今让太监引叶锦念走进去,足可见太后对叶锦念情分的淡漠。

如今的当务之急,自然是让叶锦念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至少也要博个福星的名声才行。

叶锦念的声音微弱:“你确定那流星锤里真有好宝贝。”

她怎得如此心慌。

阿蛮嗤笑一声:“就你现在的情况,除了搏一搏还有什么出路,连个护着你的人都没有,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被人吃干抹净。

那姚家为何要等三年后才动手,你想过没有。”

叶锦念依旧低着头向后宫走:“因为赏赐。”

她不傻,之前只是因为她没去想,而不是她想不到。

前两年嫁过来时,适逢每个节日宫中都会有不少赏赐。

能看出第一年的赏赐应该是太后亲自选的,第二年则一切比照第一年。

今年除夕时,赏赐却变薄了不少,能明显看出应该是内务府拟定的单子。

端午节时的赏赐比往年更少了几分,打眼一看便是放在库房许久,临时拿出来凑数的。

这赏赐算不得什么,毕竟很少有人指望这个过日子,但却能看出太后对叶锦念的态度。

宫里的人都是人精,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很多消息。

但凡太后近半年有提起过叶锦念一次,那些宫人都不敢如此薄待叶锦念的赏赐。

这事她能看得明白,姚家自然也可以,看如今的情况,姚家应该是已经看出来太后对叶锦念的忽视,这才有胆子在长公主的宴席上动手。

阿蛮难得满意的夸奖叶锦念:“还不错,起码没傻到家,全天下的人都是见人下菜碟,下到贩夫走卒奴才丫鬟,上到皇上太后,都只会青睐对自己有用的人。”

发现阿蛮似乎又想对自己洗脑,叶锦念无奈地低语:“你确定那铁锤里真有太后想要的东西。”

陛下富有四海,有什么是太后求不得的东西,难不成是长生不老药?

叶锦念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原本紧张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些。

阿蛮继续安慰:“你现在的处境极其糟糕,往好了想想,若是里面没什么好东西,你就权当是逗太后一乐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太后的慈宁宫。

引路的太监进里面回了话,半晌后出来:“姚二夫人请稍等,这场戏还没唱完,奴才不敢坏了太后娘娘的雅兴。”

叶锦念赶忙应道:“不妨事,太后娘娘院子里的牡丹开得正好,臣妇便在这一边赏花一边候着,倒也是一桩雅事,只是辛苦了这位公公。”

说罢,叶锦念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荷包塞在引路太监袖中:“我带来这东西有些重量,不知可让这位公公歇歇。”

说话间,叶锦念的视线落在身后那个捧着流星锤的小太监身上。

引路太监捏了捏手中的荷包,对叶锦念笑道:“姚二夫人太客气了,也是这小子的走运。”

随后对那小太监一挥拂尘:“行了,有姚二夫人为你求情,你便将东西放在那边的石凳上吧,免得辜负了姚二夫人的好意。”

小太监当即对叶锦念和引路公公道谢,顺势将东西放在石凳上,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魏嬷嬷凑到太后耳边说了叶氏还等在外面的事,太后点点头:“让她进来吧,若真是受了什么气,哀家帮她处理了便是。”

听出太后语气的淡漠,魏嬷嬷心中唏嘘,亏得叶氏在太后身边养了这么久,怎么就不知道人情越用越薄,需要小心维护呢。

但凡叶氏这些年经常进宫请安,太后也不至于这般冷淡不是。

时隔三年,叶锦念再见到太后时心中难免酸楚,当即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锦念不孝,多年未进宫给太后请安,请太后责罚。”

耳边也传来阿蛮的声音:“太后有白发了。”

她虽然已经拿回了自己的一切,但她的身份却让她再不能出现在太后面前。

毕竟是养过几年的孩子,终究还是有些情分在,太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恁的倔强,竟是三年未曾进宫。”

叶锦念心中无限悲伤,此时一并放大,声音中带着哭腔:“婆母说锦念命格不好,怕冲撞了太后,将锦念掬在府中为夫守节。

前日刚满三年,原想昨日进宫给太后请安,但婆母却让锦念带府上的姑娘去长公主的宴会上给人相看,锦念这才不得不今日进宫。

三年未见,见太后姿容依旧,锦念便安心了。”

上眼药这种事,绝对要直白。

听出叶锦念话中的意思,太后冷哼:“哀家竟不知,这姚府的规矩如今都大过皇宫了。”

看来叶氏这次入宫,目的是想让她帮忙敲打姚家,也罢,看这孩子的样子倒像是被逼急了,那她斥责姚府一番便是。

叶锦念闻言立刻抬头:“太后娘娘莫要生婆母的气,锦念身为儿媳,侍奉婆母听从教导原就是本分。

丧夫这三年,锦念心中日日牵挂太后娘娘,却生怕命格冲撞太后娘娘,这次入宫,也只为给太后娘娘请安,如今见太后娘娘身体康健,锦念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了。”

听叶锦念将话说得情真意切,太后拉过叶锦念的手:“你这丫头,你这丫头。”

原以为叶氏是来找她帮着主持公道的,却没想到过了这些年,这丫头依旧是那般执拗,纵使再委屈也只是自己受着。

叶锦念则顺势跪趴在太后膝头:“太后娘娘”

两人依偎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太后拉起叶锦念:“让哀家看看,叶丫头可有什么变化。”

叶丫头这三个字一出,叶锦念便知太后对她的隔阂消了不少。

当即起身如以往住在宫中时那般在太后面前转了个圈:“太后娘娘看,锦念可是长高了不少呢。”

太后笑道:“你这孩子年长后倒是越发促狭了,哀家还记得,你在宫中时,最喜欢去院子那棵石榴树下比高矮,回头再去看看是不是真的长高了。”

叶锦念笑着应了,立刻起身准备向院子里去,可看到旁边跪着的小太监时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懊恼地说道:“多年未给太后娘娘请安,一时说得忘情,锦念竟是忘了这个。”

太后的目光转向小太监手中的流星锤:“这是何物。”

若她没看错,这东西应该是兵器吧,叶氏为何要带兵器进宫。

叶锦念并未靠近流星锤,而是转头对太后笑道:“锦念进宫之前遇到一个卖武器的军户,锦念见他可怜,便将东西买了下来。

听说这是番邦的武器,番人手中的精铁少,会在武器里面塞奇奇怪怪的东西,便想拿进宫看看里面有什么,权当是给太后娘娘解闷。”

太后对这东西并不感兴趣,只无奈地摇头:“你这丫头,怎得还如此跳脱。”

叶锦念则拉着太后的手撒娇:“太后娘娘,看看吧,就打开看一眼好不好,权当是了解番邦人的习性了。”

她的尺度拿捏得极好,讨好的同时又不会触及太后的底线,这也是当初那三年磨炼出来的。

还好太后的性子没什么变化,否则她说不得还真要弄巧成拙。

若不是阿蛮非说这东西她私自打开会招惹事端,她也不用特意来太后面前装出一副娇憨作态。

宫中的女人多,但嫔妃们多半会在太后面前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避免让太后不喜。

而被她们教养出来的公主,一个个的规矩也像是被尺子量过般。

虽知道叶锦念是故意撒娇,可叶锦念今日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配上她姣好的面容,还是让太后感到心情舒畅:“你这孩子如此不沉稳的性子,也不知这些年在姚府是怎么当人家媳妇的。”

叶锦念闻言表情瞬间落寞:“锦念也是因为看到太后娘娘心中欢喜,这才放肆了些。”

知道叶锦念应该是憋坏了,太后这才应了她的提议:“锦瑟,你且让人给火器营送去,让他们给哀家打开,也给叶丫头看看番人的武器里面放着什么。”

承泽帝自己原本也是带兵打仗的猛将,最是骁勇善战,因此对甲胄兵器极为看重。

饶是现在,每隔两三年待粮草充足之时依旧会亲自带兵出征,力求为大梁拿下更多疆土。

为了方便承泽帝测试武器性能,宫中特意设了个火器营的分点,如今将流星锤送去倒也方便。

魏嬷嬷应了一声,随后便打算带着小太监离开。

可没等她走出房门,便听叶锦念在身后提醒:“让他们仔细着些,我总是觉得这里面有好东西。”

见太后没发话便知是默许了此事,魏嬷嬷立刻笑着应道:“是,奴婢亲自在场盯着,必然会让他们仔细些。”

送走了魏嬷嬷,太后又和叶锦念说了会子话,张嬷嬷端着一碗安神汤过来:“太后娘娘,到了小憩的时间了。”

太后最近体虚,太医院会诊后出了个调养的方子,但每日上午和下午都需要小憩半个时辰,如今刚好到了时间。

太后嫌弃地看着药碗:“太医院的本事没多少,灌人喝药倒是有一手,也没见有什么用处。”

叶锦念看向药碗:“锦念多年未见太后娘娘,今日便让锦念伺候太后娘娘吧。”

见太后默许了叶锦念的话,张嬷嬷将安神汤放在叶锦念手里:“那就辛苦姚二夫人了。”

一碗药喝完,太后与叶锦念之间的气氛越发和乐,太后拉着叶锦念的手:“哀家已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你爱吃的冷蟾儿羹和菊花鱼,用过午膳再出宫。”

见张嬷嬷一直盯着自己看,叶锦念笑着点头:“锦念自是要留下伺候太后娘娘用膳的,只是许久不曾入宫,锦念想去御花园摘些花瓣为太后娘娘炮制花枕。”

太后陷入了回忆:“是啊,当初你还在宫中的时候,你做的花枕是最好闻的。”

张嬷嬷也松了口气:“奴婢知道姚二夫人许久不曾入宫,太后娘娘怎么都看不够,但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不然姚二夫人也不安心不是。”

见太后被人劝去休息,叶锦念带着几个宫女提着篮子去了御花园。

除了牡丹,御花园中的芍药开得也是极好,叶锦念正准备过去摘一些,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就你这样的小杂种,居然也敢在大本堂抢我的风头,如今没人护你,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之后便是一阵拳打脚踢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以及男孩痛苦的闷哼声。

想到大本堂是皇子们念书的地方,叶锦念转身就想离开,耳边却传来阿蛮的声音:“别走,过去看看。”

叶锦念:“”皇子动手她过去作甚,作死么?

另一边,火器营的李管事正在和魏嬷嬷的说话:“魏家姐姐,这东西甚是难办,为何不直接砸碎来得利索。”

他们这都折腾了许久,才勉强溶开一小块,真要完整弄开怕不是得耗费更多功夫。

魏嬷嬷瞥了他一眼:“你当了管事后倒是越发惫懒了,太后娘娘要的东西居然也怨声载道。”

李管事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哪敢啊,这不就是嘴贱了么。”

魏嬷嬷正准备说话,却听那几个匠人忽然惊呼:“这里怎么有块火棉?”

“火棉里面好像还包着东西。”

“快看看是什么。”

火棉隔热用的,魏嬷嬷心里一惊当即上前,难不成姚二夫人还真弄来了好东西。

等看清那东西的模样,魏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天老爷啊,姚二夫人神了!

承泽帝正在御书房与老臣议事,由于遇到了分歧点,在场人员分为三派吵得不可开交。

承泽帝原本正准备喝口茶,等这些人吵出一个结果,他的首领太监王海忽然急匆匆走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在承泽帝面前:“陛下,大喜啊!”

发现臣子们停下争执,齐齐看向地上跪着的王海。

承泽帝冷哼:“什么事值得你慌慌张张的。”

这王海好歹也是他身边的老人,如今倒是越发不稳重了。

不只是承泽帝,就连那些大臣也都一脸不悦地看向王海,他们正在商议国事,怎容一个小小宦官惊扰。

若是以往王海必当请罪,可今日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陛下,传国玉玺找到了”

所谓传国玉玺,便是那第一个统一天下的至尊帝王亲自命人打造的御玺,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意义非凡。

民间有传言,得御玺者得天下,拥有传国玉玺便是天命之人,顺应天意享臣民爱戴,拥有万人之上的权利和地位

那是一种对皇权的肯定,更是身份的证明。

陛下拥有天下,却因从侄子手中篡位一事却被文人叱骂,纵使陛下雷霆手段,杀了一茬又一茬人,却依旧难堵悠悠众口。

如今陛下登基十数载,民间依旧有骂声存在,一旦有天灾人祸,定会有人跳出来说是陛下篡国的原因,这才引发了天降灾难,要陛下书写罪己诏。

身为承泽帝身边的首领太监,自是最清楚承泽帝想要什么。

因此刚得到消息,便匆匆过来报喜,这可是会让龙心大悦的大喜事啊!

如王海猜测,承泽帝闻言瞬间起身,衣袖扫到桌上的茶杯发出叮当的响声,就像他此时聒噪的心:“当真。”

就连众大臣也跟着一并起身,惊愕地看向地上跪着的王海。

传国玉玺对任何一个皇朝都意义非凡,只要有传国玉玺在,便是民心所向。

只是在太祖皇帝夺天下之前,这传国玉玺便已经失踪了两百多年。

对于传国玉玺的下落大家众说纷纭,有人猜测在湖底,有人传言流落塞外,亦或是已经被毁。

没想到今日竟听说御玺竟出现在皇宫之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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