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你奶奶的棺材板……裂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生锈的铁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我正捏着一支画笔,对着画布上未干的油彩发愣,那片天蓝色瞬间被这声嘶吼搅成了一团浑浊的灰。
“什么?”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妈,你别吓我,奶奶不是早就……”
“我吓你?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母亲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悲伤,只有一种烧着了的焦躁,“村口的王神婆说,这是祖坟的风水出了大事!你爸已经把铁锹都扛出去了,你这个当孙女的,死哪儿去了?是想让你奶奶在底下都不得安宁吗?!”
电话“啪”地一声挂了,留下死寂的忙音,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我的脊梁骨往上爬。
![]()
那通关于奶奶棺材板的电话,像一场粗鄙的闹剧,把我从城市里那间还算体面的画室,一路拽回了那个油腻、潮湿的老家。火车在铁轨上发出疲惫的呻吟,窗外的风景从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渐渐变成灰扑扑的平房和杂乱的田埂。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烂泥、烧煤和劣质洗衣粉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我死死罩住。
我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漆皮剥落得像鱼鳞一样的木门时,想象中刨坟掘墓的慌乱场面完全没有出现。一桌子油光锃亮的菜肴,几乎要从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溢出来。红烧肉上的肥油颤巍巍的,像一块块琥珀冻;酱色的猪蹄堆成了小山;一条清蒸鲈鱼,眼珠子凸出来,死不瞑目地瞪着屋顶那只忽明忽暗的灯泡。灯泡上糊满了苍蝇屎和油烟,光线被染成一种病态的昏黄。
父亲林建国坐在主位上,脸喝得通红,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弟弟林瑞和他那个叫丽娜的女朋友腻在一起,两个人低着头玩手机,嘴角的笑容甜得发腻。而我的母亲王兰芳,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端着最后一盘花生米从厨房里出来。她看到我,脸上那层虚假的焦急立刻就收了回去,换上一种算计的、精明的笑。
“哎哟,我的大设计师回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她拉开一张凳子,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我把背包放在墙角,那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妈,你电话里说奶奶的……”
“哎呀,瞧我这张嘴!”她一拍大腿,声音响亮得像放鞭炮,“那不是急着叫你回来嘛!你爸找人算了,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适合说大事!”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原来那通让我魂飞魄散的电话,不过是她随手捏造的一个诱饵。就像小时候,她总是用一分钱的糖球,骗我把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给弟弟。
“什么大事?”我坐下来,声音干涩。
父亲“嗝”地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酒精和蒜臭味扑面而来。“小蔓回来了啊。”他用一种宣布圣旨的口令说,“今天叫你回来,是跟你说一下,咱们家这老宅子,要拆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拆迁款,谈下来了。”母亲接过话头,她的眼睛在那昏黄的灯光下闪着一种贪婪的光,像是黑夜里看到了腐肉的野狗,“一共,七百万!”
七百万。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堂屋里炸开。弟弟林瑞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眼睛里射出兴奋的光芒。他身边的丽娜,更是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眼神在我父母和弟弟之间飞快地梭巡,像是在估算一笔巨大的财富。
“这是好事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这笔钱打算怎么分?”
我的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母亲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父亲放下了酒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分?”母亲的调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林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怎么分?这钱,当然是都给你弟弟的!”
我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都给林瑞?为什么?我的户口也在这房子里,我难道不是这个家的人吗?”
“你是什么人?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母亲“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几粒花生米跳了起来,滚到油腻的桌面上,“你一个女孩子家,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要家里的钱干什么?你弟弟不一样!他要娶媳D妇,要买房,要买车!他是我们老林家的根!这钱不给他给谁?给你吗?让你拿去贴你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婆家吗?”
父亲林建国闷哼一声,算是对他老婆言论的最高批示。他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小蔓,你是个读过书的人,要懂事。家里的财产,自古以来就是留给儿子的。你弟弟以后是要给我们养老送终,你呢?你一年到头回来几次?”
我气得发抖,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重。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个我叫了二十多年“爸爸妈妈”的人,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我一年回来几次?”我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我从上大学开始,哪年的学费不是我自己挣的?我工作以后,每个月给你们打多少生活费?爸你去年住院,是谁请假一个星期在医院里跑前跑后?妈你过生日,是谁给你买的金耳环?林瑞要买最新款的手机,要换电脑,是谁的钱?你们现在跟我说,我不是这个家的人?”
我说的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但扎在他们身上,却好像扎进了厚厚的猪油里,除了溅起一点油花,什么反应都没有。
母亲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但那不是悲伤,是愤怒和委屈的表演。她开始拍着大腿,干嚎起来:“哎哟我的天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白眼狼啊!翅膀硬了,会挣两个钱了,就回来跟亲弟弟抢家产了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
丽娜在一旁赶紧搂住我妈的肩膀,柔声细语地劝着:“阿姨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呀。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从小在外面,心野了,不像我们小瑞,一心只向着家里。”她嘴上劝着,眼睛里却闪着得意的光,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林瑞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就那么低着头,像个事不关己的木偶,任由他的母亲和女朋友为他冲锋陷阵。他的沉默,比任何一句指责都更让我心寒。
“够了!”父亲林建国一声暴喝,桌子被他拍得嗡嗡作响,那条鱼的尸体都跟着颤了三颤,“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林蔓,我告诉你,这事就这么定了!七百万,全给你弟!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别再多说一个字!”
![]()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母亲压抑着的、一抽一抽的哭声,像一只破旧的风箱。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张桌子上的每一个人,父亲的蛮横,母亲的刻薄,弟弟的懦弱,和那个外人丽娜的贪婪。他们像一群饥饿的秃鹫,围着一具名为“亲情”的尸体,兴奋地准备分食。而我,就是那具尸体上,被他们嫌弃地、随口准备剔掉的一根骨头。
良久,母亲止住了哭声。她从旁边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数了数,抽出薄薄的一沓,扔到我面前的桌子上。那红色的钞票散开来,有几张飘到了地上,沾上了灰尘和油污。
“这有五万。”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拿着。就当我们这么多年,没白养你。也别说我们做父母的太绝情。以后,家里的事,你就别管了。这七百万,也跟你再没有半点关系。就当是,打发你了。”
“打发你了。”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钉进了我的心里。我看着桌上和地上那些散落的钱,它们红得那么刺眼,像血。我慢慢地站起来,没有去捡地上的钱,只拿起了桌上的那几沓。我能感觉到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轻蔑,有戒备,也有不耐烦。
我什么也没说。我转身,拿起墙角的背包,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把那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和那满屋子油腻的饭菜香,全都隔绝在了里面。
外面的夜色很浓,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刮。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了。被他们用七百万和五万块,硬生生给挖空了,只剩下呼呼灌着冷风的一个大洞。
回到我在城市里租住的公寓,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那五万块钱被我甩在桌上,像一堆废纸。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花板从漆黑变成灰白。
几天后,我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家族微信群的消息。我木然地点开,一张刺眼的照片跳了出来。照片里,我的弟弟林瑞,靠在一辆崭新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宝马车上,笑得春风得意。他身边的丽娜,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拎着一个奢侈品包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炫耀。
林瑞的配文是:“感谢爸妈的厚爱,新生活,从拥有自己的座驾开始!”
底下是一长串亲戚们的点赞和恭维。
“小瑞出息了啊!”
“这车真气派!得小一百万吧?”
“还是儿子好啊,建国和兰芳有福气!”
我面无表情地往下滑,一条丽娜的回复像毒刺一样扎进了我的眼睛。她回复一个远房亲戚的羡慕:“哎呀,这都是叔叔阿姨心疼小瑞。不像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知道眼红,吃里扒外,想从家里挖钱,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感觉一股血腥味涌上了喉咙。我退出了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试着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我想做最后一次沟通,哪怕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母亲的声音冷漠又不耐烦:“喂?又有什么事?钱不够花了吗?我告诉你林蔓,给了你五万就是仁至义尽了,你别得寸进尺!”
“我不是要钱。”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就想问问,你们这么做,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良心?我们怎么了?我们把钱给儿子买房买车,天经地义!你一个女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们?没事就挂了,我忙着呢!”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我再打过去,已经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我打开微信,想发一条消息,却发现输入框下面出现了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被拉黑了。
彻彻底底地,被我自己的母亲,从她的世界里删除了。
巨大的疲惫和悲伤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请了几天假,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我开始疯狂地整理东西,想把所有和那个家有关的记忆都扔掉。就在我清理一个从老家带出来,积了灰的旧木箱时,我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事。
那是一个小小的、雕着兰花纹样的红木首饰盒。
我打开它,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一块用红绳穿着的,质地温润的玉佩,和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
这是奶奶去世前,拉着我的手,亲手塞给我的。
奶奶是这个家里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她总是在我被母亲责骂时,把我拉到她那间有阳光味道的小屋里,偷偷给我塞一颗糖,或者一个烤红薯。她会摸着我的头说:“我们小蔓,是最好的孩子。”
我颤抖着手,展开那封信。奶奶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像是被岁月的水汽浸润过。
“我的小蔓: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奶奶应该已经不在了。别哭,人老了,总有这一天。奶奶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也没攒下什么钱。这个家,委屈你了。你爸糊涂,你妈……你妈的心是偏的。奶奶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奶奶没什么能留给你的,这块玉佩你从小就喜欢,就留给你做个念想。还有,记住奶奶的话,这老房子,有你的根。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属于你的那份,谁也抢不走。要挺直腰杆,别让人欺负了去。
奶奶疼你。”
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了堤。我抱着那个首饰盒,把脸埋在冰冷的玉佩上,哭得撕心裂肺。奶奶的话,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我那被挖空的,黑暗的心里。
“属于你的那份,谁也抢不走。”
当时,我只觉得这是奶奶对我的安慰。可现在,在这巨大的不公和羞辱之后,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一个星期后,我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哭泣和沉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咨询了一位做律师的朋友,把家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朋友听完,叹了口气,给了我一个冰冷的答案。
“小蔓,这事……从法律上说,对你很不利。”他在电话那头说,“如果老宅的房产证上只有你父亲一个人的名字,那么在他和你母亲都健在的情况下,这套房产属于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他们有权自由处置,赠与还是买卖。虽然你户口在,但你已经成年并且经济独立,从法律上很难主张分割。除非……你能证明当初盖房或买房时,你有过出资。”
最后一丝希望,被律师朋友冷静的分析彻底浇灭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原生家庭,那个我以为永远的港湾,已经用最残忍的方式,把我驱逐了出去。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工作频频出错,被总监叫到办公室谈话,看着他失望的眼神,我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够了。真的够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彻底和那个家切割。我要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哪怕再小,也是我一个人的。
我拿出我工作几年的所有积蓄,再加上那五万块钱。那五万块,不再是羞辱的标记,我要把它变成我新生活的奠基石。我开始疯狂地看房,联系中介,计算贷款。最终,我看中了城市远郊的一套小户型公寓,首付正好是我能承受的极限。
签下购房意向书的那天,阳光很好。我拿着一堆资料,走进银行,准备办理贷款业务。大厅里人来人往,叫号机的声音、柜员敲击键盘的声音、人们交谈的声音……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我感觉自己的人生,似乎在触底之后,终于要开始反弹了。
就在我排队等候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林蔓女士吗?”一个沉稳的、带着官方口吻的男声传来。
“您好,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市拆迁办公室的张主任。”
![]()
拆迁办?我的心“咯噔”一下。
“张主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是关于您家,就是平安巷那套老宅的拆迁补偿款。我们这边在进行最后的资料复核时发现,这笔款项……有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