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0月的巴黎已近深秋,塞纳河上空冷风带着雨意。就在这样的夜里,戴高乐在爱丽舍宫召集几位心腹开了一次只有半小时的碰头会。会议内容只有一句话:必须在最合适的节点同北京直接对话。法国经济在战后复苏乏力,北约内部又处处掣肘,将军判断,如果不能在国际舞台上抢到先手,法国的座次会被美国与英国永远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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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第二天,前总理埃德加·富尔接到电话。对方简单明了:“去趟北京,看看那边态度。”富尔没有推辞,他知道自己1957年那次秘密访华,早就被北京方面牢牢记住。两周后,他以私人身份从日内瓦绕道斯德哥尔摩,最后登上飞往北京的客机,全程未惊动媒体。
抵达首都机场的那一刻,北京刚下过雨,地面湿滑。接机阵容远超富尔预期,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郭沫若亲自到场寒暄。短暂握手后,富尔低声说了一句法语:“看来,将军的选择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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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较量发生在中南海西花厅。第一次正式会面,富尔坦言戴高乐准备了三套剧本:完全承认方案、有条件承认方案、近期承认方案。话音刚落,他递上一封亲笔信。“将军认为,我们两国是天生需要对话的大国。”富尔补充。周恩来翻阅信纸,片刻抬头,只说了一句:“立场可以谈,主权不能谈。”
两天后的钓鱼台,气氛并未因首轮碰撞而紧张。富尔先亮底牌:“如能采取近期承认方案,法方压力最小。”周恩来示意工作人员端上茶,“各退一步,尽快正式建交”——这句话成了那天最重量级的表态。总理随即给出三步走的中国方案:法方先来照会,北京立即复照,双方同时公布并互派大使。说到底,中国不接受“两个中国”,但在操作层面可以让法国留有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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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尔是老政客,听得出周恩来的弹性,也摸得出底线。他当即回应:“若法方照会不提台湾,只写承认贵国为唯一合法政府,是否可行?”周恩来点头,“文字你们推敲,但不能留尾巴。”
有意思的是,法国国内反对声并不小。美国国务院甚至放话:谁敢承认北京,就得承担后果。可戴高乐执拗得很,他在给波蓬总理的便笺上写下八个字:“法国自主,岂容他国。”1月初,美国副国务卿哈里曼飞抵巴黎试图劝阻,戴高乐却故意把人晾在办公室门口十五分钟,等对方进门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法国不会向现实闭眼。”
与此同时,北京方面也担心夜长梦多。周恩来亲自过问照会措辞,外交部三易其稿,只为确保条文里任何可能被曲解的字眼都被删除。1月20日,最终文本送达巴黎。富尔挑灯复核,末尾加了一句“不承认台湾为独立政治实体”,然后立即呈交戴高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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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7日,中法同时发布建交公报。公报很短,只有百余字,却让冷战格局出现细小裂缝。公告刚落地,台北连夜召回“驻法大使”;华盛顿则以“深表遗憾”作结,但没有更多动作,因为事实已经无法逆转。
值得一提的是,周恩来在电报里专门谢谢富尔“理解并尊重中国立场”,一句外交措辞,却点破了一个简单道理:谈判桌上不怕分歧,怕的是没有回旋的余地。法国靠这份灵活,赢得了在西欧对外政策的新空间;中国则以原则换来了正式席位及向西方开口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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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尔归国述职,当面递交周恩来签名照会。戴高乐看完文件,沉默片刻,对助手说:“这一步,值得。”随后他给蒋介石写信,只提一句:“法国承认事实,别无选择。”语气简短,毫不含糊。
3月,首任中国驻法大使黄镇抵巴黎。迎接仪式并不奢华,却足够庄重。黄镇走下飞机时,法国外交官笑着用中文说:“欢迎,巴黎春天刚开始。”一句轻松的话,背后是半年的艰难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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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戴高乐最终没能踏上中国。1970年11月9日,将军在自家书房猝然离世。外交部当天三处同时下半旗,这在当时极为罕见。人既已去,但三种方案引出的那场“各退一步”,成为后来许多国家同中国建立关系时反复研究的范本。中法之间,由此打开一道可贵的窗口,也为冷战时代的封闭棋盘添进了一点灵活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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