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先生,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女孩的声音清脆却缺乏温度。
“存钱,9500块,存到这张卡里。”林舟说着,把身份证、银行卡和一叠整齐的钞票从凹槽推了过去。
女孩接过东西,熟练地开始操作。
她快速敲击着键盘,目光扫过屏幕,就在这时,她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停顿,但一直盯着屏幕反光的林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女孩敲击键盘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先生,麻烦您确认一下账户余额和存款金额。”女孩说着,把显示屏转向了林舟。
林舟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最新交易记录“存入:9,500.00”上,然后顺着屏幕向上移动。
当看到账户余额那一行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紧接着又猛地松开,血液轰隆隆地冲上头顶。
账户余额:6,209,473.82元。
他眨了眨眼,凑近屏幕,用手指着数字一个个数了起来:“个、十、百、千、万……”竟然是620多万?
林舟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加起来,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六位数,这突如其来的巨款,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进了他平静如死水的生活。
01
“先生?您确认无误的话,请在这里签字。”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目光里既有探究,又有几分催促。
林舟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念头飞速闪过:这是诈骗吗?
是银行系统出现了错误?
还是某种新型的陷阱,等着他往里跳?
但下一秒,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如果这钱是真的呢?
如果这笔钱暂时,哪怕只是暂时属于他呢?
“等等,”林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道,“我改个主意,这9500块不存了。”
“这张卡里的钱,全部帮我转成定期,期限就选最长的,十年。”
女孩明显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她看着林舟确认道:“先生,您确定吗?620多万全部存十年定期?”
“虽然利率确实比较可观,但资金的流动性几乎为零,要是提前支取的话,损失会非常大。”
“我确定。”林舟的语气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他不知道这笔钱从哪里来,但他清楚,只要把它变成十年定期,就像给这笔横财上了一把沉重的时间锁。
至少在这十年里,谁都别想轻易动它,包括可能找上门来的“失主”。
这或许是他这种小人物,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巨款时,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有效的自我保护方式。
女孩不再劝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飞舞,打印凭证,然后递给林舟让他签字。
整个过程中,林舟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心脏狂跳不止。
拿到那张薄薄的定期存单凭证时,他感觉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烫得让人不敢松手。
走出银行的时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的存单虽然轻薄,却让他感觉沉甸甸的。
620万,十年定期。
他并不知道,这个出于本能恐惧的决定,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即将引爆一连串他无法想象的漩涡。
而第一个被炸出水面的,就在二十四小时之后。
手机在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尾号是四个并不吉利的“6389”。
林舟正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而左右摇摆,周围是浑浊的空气和一张张疲惫的面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哪位?”林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极快,音调尖利,带着一种几乎要冲破听筒的焦躁:“是林舟先生吗?林舟!我是盛远集团的财务总监孙正明!”
“你昨天是不是在恒信银行存了一笔钱?”
林舟的心猛地一沉,攥着地铁拉环的手骤然收紧,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但“盛远集团”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林舟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是林舟。”
“孙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昨天确实去了银行,办理的都是常规业务,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常规业务?!”孙正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咆哮,“623万!那是我们盛远集团汇错账户的货款!是公款!”
“你他妈竟然给我转成了十年定期?!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谁给你的胆子动那笔钱!”
地铁车厢里虽然嘈杂,但孙正明的吼声却异常清晰,林舟甚至能想象出他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周围有几位乘客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林舟有些尴尬地把手机贴紧耳朵,压低声音说道:“孙先生,请你注意措辞。”
“我的银行账户变动属于个人隐私,至于你所说的汇错款项,我一无所知。”
“如果你有疑问,应该联系银行,或者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不是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
“法律途径?等法律程序走完,黄花菜都凉了!”孙正明喘着粗气,像是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林先生,我直说吧,这是个失误,要么是银行系统的失误,要么是我们财务人员的操作失误。”
“但那笔钱性质特殊,必须立刻原路退回,你现在、马上、立刻去银行,把那该死的定期取消,把钱转回来!”
“所有损失我们都承担,我还可以个人补偿你,五千块,不,一万块!算是你的误工费和辛苦费。”
一万块?对比620万,简直是一种侮辱。
孙正明越是急迫,越是气急败坏,林舟心中那点最初的慌乱反而被一种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如果真的只是简单的操作失误,一个集团的财务总监会如此失态吗?
会直接跳过银行,用私人电话打给他这个素不相识的“小人物”?
还试图用一点小钱就想迅速私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孙总监,”林舟的声音放缓,此时地铁正好进站,报站声掩盖了他一部分话音,“首先,我并没有收到任何银行关于账务错误的通知。”
“其次,你如何证明那笔钱是盛远集团的?仅凭你一个电话吗?”
“最后,钱我已经按照个人意愿做了定期理财处理,十年期限,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在你或者银行拿出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文件之前,我无法,也不会配合你做任何操作。”
“林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孙正明彻底撕破了脸,语气中充满了威胁。
“你以为这笔钱你吞得下?盛远集团不是你这种小角色能惹得起的!”
“我告诉你,今天下班之前,钱要是没回来,后果自负!你给我等着!”
“嘟——嘟——嘟——”孙正明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刺耳又烦人。
林舟放下手机,手心冰凉,后背却惊出了一层细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这620万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绝不仅仅是“汇错”那么简单。
林舟点开手机浏览器,手指有些颤抖地输入“盛远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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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结果跳了出来,第一条就是百科词条。
盛远集团,本地知名的民营企业,涉足地产、物流、酒店等多个领域,资产规模据说近百亿。
董事长叫陆宏远,经常出现在本地的财经新闻里,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财务操作会犯下620万汇错账户这种低级错误?
还偏偏错到他这个毫无关联的个人账户上?概率简直微乎其微。
而且,孙正明的反应,不像是在处理一个工作失误,更像是在掩盖什么,追回什么见不得光的钱。
林舟收起手机,地铁隧道窗外的广告灯箱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带。
那张620万的定期存单,此刻像一块滚烫的盾牌,也像一道催命符。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孙正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步,他会怎么做?是找银行施压,还是用更下作的手段?
一整天,林舟都心神不宁,电脑屏幕上的测试代码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工作。
同事赵鹏凑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舟哥,咋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失恋了?”
林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对了,听说昨晚‘观澜府’那边出事了,好像跟盛远集团有关,闹得挺大的。”赵鹏点燃香烟,随口说道。
观澜府?林舟隐约记得那是个高端楼盘,好像就是盛远集团开发的。
他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出啥事了?具体情况你知道吗?”
“好像是有业主维权,说是工程质量有问题,具体是什么纠纷我也不清楚。”赵鹏吐了个烟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这些开发商,心都黑得很,只知道赚钱,根本不管业主的死活。”
盛远集团,业主维权,财务总监急赤白脸追讨一笔来路不明的620万。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林舟的脑子里胡乱碰撞,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620万,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的线头,背后牵扯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下午四点,距离孙正明电话里“下班之前”的最后通牒还有一个小时。
林舟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显示的是银行的固定号码。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02
电话是恒信银行支行行长亲自打来的,语气比孙正明委婉得多,但其中的压力丝毫不减。
“林先生,您好,我是恒信银行朝阳支行的行长张劲松。”张劲松的声音圆滑而谨慎,像涂了一层油脂。
“关于您账户昨天那笔大额定期存款,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些反馈……”
“盛远集团方面联系我们,声称有一笔重要款项因操作失误汇入了您的账户,希望我们能协助沟通,尽快办理冲正或者退回。”
林舟起身走到公司的消防楼梯间,这里相对安静,不会被别人打扰。
“张行长,我也接到了那位孙总监的电话,他的态度非常不友好。”林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想请问,银行方面是否已经确认了这属于操作失误?有没有正式的差错通知函或者法律文件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后传来张劲松的声音:“林先生,情况是这样的。”
“转账记录显示,这笔钱确实是从盛远集团的对公账户,通过网上银行渠道转入您个人账户的。”
“从流程上看,存在操作失误的可能性,当然,最终认定还需要时间进行调查。”
“不过,盛远集团是我们银行非常重要的客户,他们的诉求,我们非常重视。”
“您看,这笔金额巨大,存十年定期确实不太常见,是否可以考虑先办理提前支取,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盛远集团承诺承担所有的利息损失,并给予您一定的经济补偿。”
又是补偿,他们似乎觉得,用一点钱就能让他这个“小人物”乖乖就范。
张劲松的话术比孙正明高明,但核心意思却是一样的:把钱吐出来。
“张行长,”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灭,林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第一,我没有收到任何能证明这是‘失误’的官方文件。”
“第二,钱是我名下账户里的,我有权进行任何合法的理财操作,定期存款合同已经生效。”
“第三,盛远集团的孙正明先生对我进行了人身威胁,在这种情况下,我出于对自身资金安全和人身安全的考虑,更不可能轻易动这笔钱。”
“如果银行认为有必要,或者盛远集团坚持他们的主张,我建议他们立即报警,或者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我完全配合。”
林舟把皮球踢了回去,他隐约觉得,他们不敢轻易报警。
张劲松显然没料到林舟会如此强硬且条理清晰,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林先生,您别激动,我们也是想协调解决,避免事态扩大。”张劲松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毕竟对您个人来说,卷入这种纠纷也不是什么好事……”
“谢谢张行长关心。”林舟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是那句话,一切按法律程序来。”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我还在上班。”
林舟不等他回应,直接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对抗银行和一家实力雄厚的大集团,对他而言如同蚍蜉撼树,但他知道,一旦此刻退缩,不仅钱保不住,可能还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那张定期存单,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回到工位,林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工作,但效率却低得可怜。
下班时间一到,他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
走出写字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笼罩在一片繁华的夜色中。
林舟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有视线在暗中窥探着自己,是心理作用,还是孙正明确实派人盯梢了?
他不敢大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附近一家大型超市,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了十几分钟,又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换乘了两趟公交车,最后在一个离家还有四站地的老旧小区门口下车,步行往家走。
这种反跟踪技巧是他从悬疑剧里看来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能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一点。
回到他租住的四十平米老破小,林舟反锁房门,拉上窗帘,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瘫坐在沙发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叮咚——”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也吓得林舟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是谁?是孙正明的人吗?他们来得这么快?
林舟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猫眼前往外看。
楼道里的灯亮着,外面站着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彪形大汉,而是一个穿着某知名外卖平台制服、戴着口罩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塑料袋。
“林先生吗?您的外卖。”外卖员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外卖?林舟皱起了眉头,他根本没有点外卖。
他警惕地问道:“你是不是送错了?我没有点外卖。”
“地址是这里啊,502,林舟先生。”外卖员看了看手机,确认道,“是一位姓陆的先生给您点的,已经付过钱了,说是给您的‘晚餐’。”
姓陆?林舟的头皮一阵发麻,陆宏远?盛远集团的董事长?
他们竟然连他住在哪里都查到了?还以这种方式“登门”?
“放门口吧。”林舟没有开门,只是对着门外说道。
“好的,祝您用餐愉快。”外卖员把塑料袋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离开了。
林舟听到电梯下行的声音,又等了足足五分钟,才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门外只有那个白色的塑料袋,没有其他异常。
他迅速把塑料袋拿进屋里,关上门,反锁。
袋子里不是什么豪华大餐,只有一个普通的塑料餐盒,还有一杯封好的奶茶。
餐盒是凉的,林舟打开一看,里面并不是食物,而是一张张裁剪成纸币大小的白色硬纸片。
最上面一张纸片上,用打印的宋体字写着:“好好吃饭,别多事。”
这又是一次威胁,只是用了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更像是一种心理施压。
林舟拿起那杯奶茶,感觉很轻,摇晃了一下,里面传来硬物碰撞的声音。
他拆开塑封,打开杯盖,发现奶茶是空的,杯底躺着一个用透明小密封袋装着的黑色U盘。
U盘?林舟的心跳再次加速,这绝不是外卖员说的“陆先生”给的晚餐。
送外卖的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人利用了。
真正的信息,应该就在这个U盘里。
林舟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
电脑系统很快识别了U盘,它没有名称,只有一个分区。
点开分区,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林舟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视频。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用手机偷拍的,光线昏暗,看起来像是某个地下停车场。
镜头对准了一群正在激烈争吵的人。
其中一方是几个穿着朴素、情绪激动的中年男女,看起来像是业主。
另一方是几个穿着西装、态度倨傲的男人,被围在中间的那个,挺着啤酒肚,一脸不耐烦,正是林舟在新闻图片里见过的盛远集团财务总监——孙正明!
视频里的声音很嘈杂,但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关键词:“豆腐渣工程……墙面裂缝……漏水……必须退房……赔偿……”
孙正明的声音格外清晰,充满了不屑和威胁:“退房?赔偿?合同白纸黑字签了!有本事去告啊!”
“看是你们的胳膊硬,还是我们盛远集团的腿粗!再在这里闹事,小心你们家人孩子出点什么‘意外’!”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像是业主代表的男人站出来,厉声道:“孙正明!你别嚣张!”
“你们挪用‘观澜府’项目专项维修资金的事情,我们已经掌握证据了!”
“还有你们为了通过验收,贿赂质监站李站长的那620万,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
620万!这个数字像针一样刺了林舟一下,和他账户里多出来的钱数额一致!
孙正明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涨红,继而铁青。
他猛地往前一步,几乎戳到眼镜男的鼻子:“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诽谤是要坐牢的!”
“是不是诽谤,你心里清楚!”眼镜男毫不退缩,大声反驳,“那620万,走的可不是你们公司的明账!”
“是从你们私下控制的空壳公司转出去的,收款人叫‘林……’”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拍摄者被发现或者被迫中断了。
林?林什么?林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个空壳公司转出的620万,收款人姓林?是他这个“林舟”吗?
转账时间是什么时候?
林舟猛地想起昨天在银行看到的转入记录,他颤抖着手,登录手机银行,找到那笔620万的转入明细。
转入时间:昨天上午九点十五分。
付款方账号隐藏了部分数字,但名称却是一串他看不懂的英文缩写,绝非“盛远集团”!
难道,这620万根本不是操作失误,而是盛远集团用于行贿的赃款?
因为某种原因,他们需要紧急转移这笔钱,结果阴差阳错,或者被内部知情人做了手脚,转到了他这个同名同姓,或者账号相似的“林舟”账户里?
所以孙正明才像疯了一样要追回这笔钱,因为这不仅是钱,更是能把他和盛远集团送进监狱的铁证!
所以他不敢报警,只能私下威胁恐吓,甚至试图通过银行施压!
这个U盘是谁送来的?是那个眼镜男业主?还是盛远集团内部的反水者?
送来的目的是什么?是警告他有危险?还是希望他利用这笔钱做点什么?
林舟看着屏幕上定格的、孙正明那张狰狞的脸,又看了看手边那张定期存单。
620万的定期存款,此刻不再是烫手山芋,而像一颗已经拉开保险环、握在他手里的手雷。
只是,他该把这颗手雷扔向谁?
又该如何保证,爆炸时不会先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03
U盘里的内容让林舟彻夜难眠,视频虽然短暂,但信息量却异常庞大。
它印证了林舟的猜测——这620万绝非善款,而是牵扯到贿赂和工程腐败的赃款。
孙正明急迫追讨的原因找到了,但林舟的处境却变得更加危险。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往往意味着灭顶之灾。
凌晨一点,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林舟毫无睡意,反复看着那段视频,试图从模糊的画面和断续的对话中挖掘更多有用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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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戴眼镜的业主代表,他最后没说完的“林……”后面,到底是什么?
是他的名字“林舟”,还是别的“林某”?
如果是“林舟”,那意味着他的账户信息可能早就被他们掌握,这次转账是针对性极强的栽赃或转移?
这种可能性不大,实在太巧合了。
更可能的是,他们原本要转给某个也姓林的贿赂对象,结果输错了账号,撞到了他这里。
“咚咚咚。”轻微的、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不是粗暴的捶打,而是克制而清晰的叩击。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敲门声比任何巨响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林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是谁?
孙正明终于失去耐心,派人直接上门了?
他抄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刀,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弱的勇气。
林舟慢慢挪到门后,再次凑近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的,不是凶神恶煞的打手,而是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人——视频里那个戴眼镜的业主代表!
他看起来比视频里更憔悴,眼窝深陷,西装有些皱巴巴的,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紧张地不断推着眼镜。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U盘是他送的?
一系列疑问在林舟的脑海中闪过。
但比起孙正明,这个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威胁性小得多,而且,他很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
林舟犹豫了几秒钟,低声问道:“谁?”
“林舟先生吗?我是‘观澜府’的业主代表,江磊。”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透着焦虑和恳求。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看到了您账户的变动,也知道孙正明在找您,我们能不能谈谈?关于那620万,和U盘里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账户变动?他怎么知道的?银行有内鬼?还是他有别的渠道?
林舟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但“谈谈”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他急需更多的信息,急需知道自己到底卷入了多深的漩涡。
“你怎么证明你是江磊?不是孙正明派来的?”林舟没有开门,依然保持着警惕。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林舟听到他窸窸窣窣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是一张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名片抬头是“恒远律师事务所”,江磊,执业律师。
身份证复印件上的照片,确实和门外的男人一模一样。
律师?难怪在视频里言辞犀利,逻辑清晰。
一个律师业主代表,对抗盛远集团,这似乎更合理一些。
“林先生,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没有恶意。”江磊的声音带着疲惫,“孙正明现在像疯狗一样,他找不到那笔钱,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们……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您拿着那笔钱,就像抱着一颗定时炸弹,而我,有拆弹的图纸,但缺工具。”
他的话击中了林舟的要害,林舟确实抱着一颗炸弹,而且不知道它何时会爆炸。
深吸一口气,林舟缓缓打开了门锁,但挂上了安全链,只留出一条缝隙。
江磊看到门链,苦笑了一下,没有试图强行进入。
“谢谢您愿意开门,我可以进去说吗?楼道里可能有监控。”江磊小声说道。
林舟权衡了一下,取下安全链,侧身让他进来,随即立刻反锁房门,拉好窗帘。
江磊走进林舟这狭小简陋的客厅,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茶几上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和旁边的U盘上停留了一瞬。
“坐。”林舟指了指旧沙发,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裁纸刀悄悄放在手边,随时做好防备。
江磊坐下,双手交握,显得有些局促。
“林先生,首先我必须道歉。”江磊开门见山,“我们调查孙正明和盛远集团‘观澜府’项目腐败问题时,意外监听到他们的一通内部电话。”
“电话里提到了紧急转移一笔620万资金,以及一个可能出错的账户尾号,我们通过一些非正式渠道,核实了那个账户属于您。”
“昨天您去银行办理定期存款,我们的人也看到了。”
他说的很含蓄,但林舟明白,他们一直在监视孙正明,甚至可能监视了银行,或者有银行内部的消息来源。
“所以U盘是你们送的?用那种方式?”林舟问道。
“是的,孙正明已经怀疑内部有鬼,我们不敢直接接触您,只能用那种方法。”江磊点头承认,“送外卖的小哥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收钱办事。”
“视频是上周业主维权时,我们的人偷偷拍的,孙正明提到的620万贿赂质监站负责人,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最有力的线索之一。”
“但我们缺乏直接证据,尤其是资金流向的证据,原本那笔钱应该通过一个复杂的空壳公司网络洗出去。”
“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也可能是孙正明的对头故意捣鬼,钱竟然转到了您的账户。”
“对头?盛远集团内部的人?”林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有可能,陆宏远董事长年纪大了,几个儿子和元老副总斗得很厉害。”江磊分析道,这些内幕显然是他们长期调查的结果。
“孙正明是陆宏远的小舅子,也是大公子陆明轩的人,这笔黑钱,说不定就是二公子陆承宇那边的人做了手脚,想借此扳倒孙正明和陆明轩。”
林舟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一个庞大的、黑暗的利益网络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你们想怎么合作?我把钱转给你们?或者交给警方?”林舟直接问道。
“不,现在绝对不能动那笔钱,也不能轻易交给警方。”江磊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孙正明在本地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没有铁证,警方立案调查可能会旷日持久,甚至被干扰,而这期间,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您‘主动’放弃那笔钱,或者让您……消失。”
“您存的十年定期,虽然看起来有些笨,但无意中做了最正确的事——冻结了资金,增加了他的操作难度和时间成本。”
江磊顿了顿,身体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我们需要您继续持有这笔钱,作为最关键的‘饵’和‘证据’。”
“我们会继续收集其他证据链,包括那个空壳公司的资料、受贿人的信息、以及‘观澜府’工程质量问题的鉴定报告。”
“等我们准备好,会联系可靠的媒体和更高层面的纪检部门,同时将资金流向证据抛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届时,这笔钱将成为钉死孙正明,甚至牵扯出背后更多人的铁证。”
“那我呢?”林舟直视着他,“在这个过程中,我的人身安全谁来保障?”
“孙正明今天已经威胁过我,还派人用送外卖的方式恐吓,你们律师有办法保护我吗?”
江磊脸上露出难色,坦诚道:“坦白说,林先生,我们只是一群受害业主和一个小律师事务所,资源非常有限。”
“正面抗衡盛远集团,我们处于绝对劣势,我们能提供的,主要是信息共享、法律咨询,以及在关键时刻的舆论和举报策略支持。”
“至于人身安全,我建议您立刻更换住所,最好离开本市一段时间,保持低调,切断一切不必要的联系。”
“定期存单拍照留存,原件存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比如银行的保险箱。”
离开?躲起来?林舟看了看这间他住了两年的出租屋,虽然破旧,但也是他在这座城市唯一的落脚点。
他的工作怎么办?积蓄本来就不多,躲出去的开销又该如何解决?
“我没有那么多钱去外地躲着。”林舟实话实说。
江磊犹豫了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林舟面前。
“这里有三万块现金,是我们几个核心业主凑的,不多,算是一点心意和支持。”江磊的语气很诚恳,“请您务必收下,尽快离开。”
“您的安全,关系到整个证据链的存续,只要您和那笔‘证据’安全,孙正明就寝食难安,我们就有机会。”
三万块,比起620万是九牛一毛,但对林舟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江磊诚恳而焦虑的脸。
江磊在利用他,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他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
利用他们提供的信息和有限的保护,来对抗孙正明的威胁。
他们是一个脆弱而危险的联盟,彼此都需要对方手里的牌。
“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安排一下后续的事情。”林舟没有立刻去拿信封。
“当然,但请尽快,林先生。”江磊站起身,语气急切地说道,“孙正明找不到钱,下一步很可能就是直接针对您个人,他的手段……很不干净。”
“这是我的新号码,只用一次。”江磊递给林舟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决定好了,或者遇到紧急情况,打这个电话,平时不要联系。”
江磊走到门口,再次回头:“林先生,我们可能是在与虎谋皮,但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那620万,是灾星,也可能是改变一切的机会,就看您怎么选了。”
江磊离开了,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林舟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装着三万块的信封和写着号码的纸条,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孙正明那张狰狞的脸。
一边是庞大集团的威胁和深不见底的腐败黑幕,一边是势单力薄的业主律师和充满风险的所谓“合作”。
躲,能躲多久?斗,又拿什么去斗?
但林舟忽然想起孙正明在电话里那句“你这种小角色”。
也许,正是因为他一直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才被他们如此轻视,才让这笔巨款阴差阳错落到他手里。
小角色的愤怒和恐惧,一旦被逼到绝路,或许也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林舟拿起那张定期存单,冰冷的纸张边缘有些割手。
620万,十年。
这不再仅仅是一笔钱,而是一个开关,一个可能引爆某个黑暗堡垒的开关。
只是,按下这个开关的代价,他准备好了吗?
04
江磊离开后,林舟盯着那三万现金和纸条,枯坐了半个小时。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打架,一个声音在尖叫:快跑!
拿上钱,立刻消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另一个声音却在低沉地反问: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孙正明那种地头蛇,真想找他,无论他躲到哪里,恐怕都难逃一劫。
而且,他真的甘心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永远活在恐惧里吗?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占了上风,林舟决定先离开。
至少,要离开这个已经被孙正明掌握的住处。
他没有动那三万块,而是从自己微薄的积蓄里取出了六千现金。
林舟把定期存单原件用防水袋小心包好,塞进一件旧羽绒服的内衬夹层里,然后用针线粗糙地缝了几针,确保不会轻易掉落。
笔记本电脑里的视频做了多重备份,一份上传到某个隐秘的云盘,一份拷贝到一个微型SD卡,藏进他的钥匙挂坠内部。
江磊给的纸条,他记下号码后烧掉,灰烬冲进了马桶,不留一丝痕迹。
三万现金,他分开塞进几本厚重的旧书里,放在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暂时留在出租屋。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林舟换上一身最普通的深色运动服,戴上一顶很久没戴过的棒球帽,背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宝和那件藏着存单的羽绒服。
他没有退租,只是给房东发了条短信,说老家有急事,要回去一段时间,租金会按时缴纳,让房东不用操心。
清晨六点,城市还未完全苏醒,街道上行人稀少。
林舟像一滴水汇入稀疏的人流,步行了二十分钟,来到一个远离住处和公司的长途汽车站。
他没有选择火车或飞机,那些需要实名制登记,很容易被追踪到行踪。
长途汽车虽然速度慢,但监管相对松散,他可以中途换车,制造混乱的轨迹,让追踪者难以捉摸。
林舟买了一张前往邻省一个三线小城“清溪市”的车票,发车时间是七点四十分。
他坐在嘈杂、弥漫着泡面和各种体味的候车大厅角落,压低帽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每一道扫过他的视线都让他心惊肉跳,生怕看到孙正明派来的人。
广播里叫到他的班次时,林舟混在人群中,快步走向检票口。
就在他即将通过检票口,把票递给工作人员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入口处急匆匆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夹克、剃着平头的壮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候车大厅。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年轻人,三人的气质与周围赶路的普通旅客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善茬。
林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是孙正明的人?他们来得这么快?还是自己多疑了?
他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上了已经发动的大巴车。
司机嘟囔了一句:“急什么,又不会不等你。”
林舟没有理会,径直走到车厢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帽檐压得更低,假装睡觉,眼睛却眯成一条缝,紧张地盯着车窗外。
那三个男人在候车厅里快速走动,平头男似乎在打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几个检票口附近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大巴车缓缓驶出发车位,开向车站出口。
经过候车厅玻璃窗时,林舟看到平头男猛地转过头,目光似乎扫过了他们这辆车,但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继续对着电话说着什么。
大巴车驶出车站,汇入清晨的车流,林舟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手心依然全是汗。
他们可能只是来找人,不一定是找他,但那种被猎犬盯上的感觉,如影随形,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车开了大约两个半小时,进入高速公路服务区休息,乘客们纷纷下车去洗手间或购买食物、水。
林舟犹豫了一下,也下了车,但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快速穿过停车场,走向服务区另一侧停着的、开往不同方向的其他长途大巴。
他找到一辆即将发车、前往更偏远县城的车,直接跟司机商量,补了车票,迅速上了车。
林舟不知道这能否甩掉可能的尾巴,但至少能增加他们追踪的难度,为自己争取更多安全时间。
第二辆车的条件更差,车身颠簸得厉害,车厢内空气浑浊,但林舟毫不在意,只要能远离危险,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蜷缩在座位上,疲惫和紧张交织在一起,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只在必要时用备用的一次性电话卡开机查看一下时间。
下午四点多,林舟终于抵达了清溪市。
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萧条的老工业城市,街道宽阔,但行人稀少,节奏缓慢。
他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家庭旅馆,用现金付了四天的房费。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只是多看了他两眼,没有多问什么,这让林舟松了口气。
进了房间,林舟反锁上门,拉上窗帘,这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但他知道,这里也绝非久留之地。
孙正明在本地势力庞大,跨省找人的成本虽然高,但并非不可能,尤其是他如此看重那620万赃款,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他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秘的落脚点,同时还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掌握孙正明的动向。
江磊说过,他的安全关系到证据链的完整,想必江磊他们现在也在关注着他的动向和孙正明的反应。
晚上八点,林舟溜出旅馆,在几条街外找到一个黑网吧。
网吧里烟雾缭绕,大多是玩游戏的年轻人,鱼龙混杂,不容易引起注意。
他找了一个角落的机位,开机后用一次性邮箱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然后通过记忆,尝试添加江磊可能使用的某个不显眼的联系人。
等待验证通过的时间里,林舟搜索了本地的新闻,尤其是关于盛远集团和“观澜府”的消息。
果然,有几条不起眼的报道,提到“观澜府”部分业主因房屋质量问题与开发商发生纠纷,目前仍在协商中。
报道的措辞非常谨慎,完全没有提及贿赂和资金问题,显然是被压下去了。
盛远集团的官网和陆宏远的社交媒体一片祥和,还在宣传新的地产项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正明没有公开动作,但这更让林舟感到不安,说明他正在暗处发力,策划着什么。
突然,新注册的社交账号弹出一条好友验证通过的消息,紧接着是一个加密聊天窗口的链接。
林舟点进去,对方没有显示名称,只发来一句话:“安全到达?”
是江磊,他果然在等自己的消息。
林舟回复:“暂时安全,但车站可能被盯上了,我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
“预料之中,孙正明动用了灰色关系在找你,他现在非常着急。”江磊的消息很快传来,“陆宏远似乎听到了风声,开始过问集团账目和‘观澜府’的麻烦,孙正明必须在事情彻底败露前,抹平所有痕迹,包括那620万和你。”
“我下一步该怎么办?这里也不一定安全。”林舟问道。
“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天,尽量往更小的城镇、乡村走,全程使用现金,避免被监控拍到。”江磊给出建议,“我们这边在加快证据收集,但需要时间,另外,有一个新情况。”
江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查到,接收那笔贿赂的质监站负责人李站长,上周因‘突发心脏病’住院了,目前处于昏迷状态,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林舟倒吸一口凉气,灭口?还是警告?
孙正明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辣,也更没有底线。
“所以,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江磊的字里行间透出凝重,“孙正明可能不再仅仅想拿回钱,而是想让你永远闭嘴。”
“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而且钱在你手里,就是活证据,随时可能让他身败名裂。”
“我们原本的计划可能需要调整,或许,应该考虑主动出击,在你被发现之前,把部分证据抛出去,制造舆论压力,逼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主动出击?用他手里的U盘视频和他的账户信息?
那意味着他将从暗处走到明处,直接成为孙正明的头号目标,风险极大。
“风险太大了,我没有自保能力。”林舟回复道。
“我知道,但这只是一个备选方案,目前,你还是以隐藏为主。”江磊理解他的顾虑,“我们会想办法,看能否接触到更高层、更可靠的监督渠道。”
“保持这个联系方式,但非紧急情况不要使用,每隔48小时,如果你安全,晚上十点整,在这个窗口发一个句号。”
“如果连续两次没有收到你的信号,我们会启动应急方案。”
“应急方案是什么?”林舟追问。
“将我们已经掌握的部分证据,包括你的账户异常信息和孙正明的威胁录音,匿名发送给几家调查能力强的媒体和省级纪检委的公开邮箱。”
“但这就像赌命,可能有效,也可能打草惊蛇,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
林舟沉默了,这确实是在赌命,但似乎,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躲,是慢性死亡;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明白了,保持联系。”林舟最后回复道。
关闭聊天窗口,清除所有浏览记录,林舟离开了网吧,像幽灵一样融入清溪市昏暗的夜色里。
寒风刺骨,他裹紧了衣服,那件藏着620万存单的羽绒服贴着皮肤,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沉甸甸的冰冷和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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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旅馆,林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思绪万千。
孙正明在找他,可能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江磊他们在收集证据,但力量薄弱,能不能成功还是未知数。
而他,像一颗被投入激流的石子,身不由己,却可能无意中撞开某个闸门,引发更大的风暴。
李站长的“突发心脏病”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林舟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这不是游戏,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孙正明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舟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下次发句号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发出去了呢?
他坐起身,从背包夹层里取出那个微型SD卡钥匙扣。
也许,是时候准备一份“遗言”,或者叫“证据包”了。
如果他出事,至少要让这些重要的证据有机会曝光,不让孙正明等人逍遥法外。
就在林舟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整理证据时,房间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似乎刻意放慢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缓缓停在了他的房门外,再也没有动静。
林舟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05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走廊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舟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煎熬着他的神经。
是旅馆老板娘来催房费?还是别的住客走错了房间?
抑或是……孙正明的人真的找来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林舟没有出声,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连同SD卡一起塞进被子下面,右手摸向了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他从超市买来的一把水果刀,刀身冰凉,是他此刻唯一的防身武器。
“林先生,在吗?前台电话,找您的。”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有些沙哑,完全不像老板娘的声音。
前台电话?这简陋的家庭旅馆哪有什么前台电话?
林舟心里清楚,这绝对是个陷阱,目的就是骗他开门。
“林先生?”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催促着他。
林舟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被吵醒,带着浓重的鼻音:“谁啊?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林先生,是急事,关于您家里人的。”门外的人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虚假的焦急,试图勾起他的担忧。
家里人?林舟的父母在老家生活,身体硬朗,他根本没留这个旅馆的电话给他们,这谎言拙劣得可笑,但也恶毒至极。
他们想用亲情牌扰乱他的心神,让他失去警惕。
林舟知道,绝对不能开门,一旦开门,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这个房间只有一扇门和一扇装着防盗网的老旧窗户,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很近,根本无法逃脱,他只能想办法应对。
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语气中的威胁不再掩饰:“林先生,你再不开门,我们可要自己进来了。”
林舟听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是钥匙?还是开锁工具?
他们果然是有备而来,看来今天这场冲突是躲不掉了。
绝境之下,一股狠劲猛地冲上林舟的头顶,跑不了,那就拼了!
但硬拼是下策,他必须想办法智取。
林舟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落在墙角那个老式的、满是锈迹的铸铁暖气片上,上面还搭着一条潮湿的毛巾。
暖气片旁边是电源插座和从天花板垂下来的、裸露的电线,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林舟迅速退回床边,用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脚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对着门口用惊恐颤抖的声音喊:“别……别进来!我开门!我开门还不行吗!求你们别伤害我!”
同时,他故意弄出窸窸窣窣像是摸索着下床、走向门口的声响,营造出害怕妥协的假象。
门外开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配合”,动作也慢了下来。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从外面打开了。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一只穿着黑色运动鞋的脚试探性地迈了进来,紧接着,那个沙哑声音的男人侧身挤了进来。
他手里果然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凶戾地扫视着室内,显然是冲着林舟来的。
就在他整个身体进入房间、注意力还集中在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上时,林舟动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攥着的、从插座上拔下来的、裸露着铜线的插头,猛地朝他背后墙上那个潮湿的暖气片插去!
同时,林舟另一只手将那条湿毛巾甩向男人的脸,遮挡他的视线!
“滋啦——!!!”一阵耀眼的蓝色电火花爆开,伴随着刺耳的短路声和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裸露的电线通过湿毛巾和潮湿的空气,与暖气片形成了短暂的短路回路,强大的电流瞬间释放出来!
“啊——!”闯入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身体僵直,头发竖起,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四肢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动,口吐白沫,显然被电击得不轻。
林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电流和爆响吓得后退两步,心脏狂跳不止,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必须抓紧时间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
走廊里传来另一个人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阿浩!怎么回事?!”
第二个同伙来了!
林舟顾不得查看地上那人的死活,立刻捡起掉落的匕首,冲到门口,做好了战斗准备。
第二个男人刚好冲到门口,看到房间里的情景和倒在地上的同伙,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林舟挥起匕首,不是刺向他,而是狠狠划向他的面门,逼他后退!
男人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匕首划破了他的小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
他痛呼一声,凶性大发,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根甩棍,朝林舟砸来!
林舟侧身灵活地躲过,狭窄的门口不利于对方挥棍,这是他唯一的优势。
林舟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踹得向后踉跄了几步,然后反手关上房门,用身体死死顶住,迅速反锁!
虽然原来的锁可能已经被破坏,但至少能抵挡一下,为他争取一点时间。
“妈的!开门!老子弄死你!”门外传来疯狂的踹门声和恶毒的咒骂声。
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被踹破。
这破旧的房门根本撑不了多久!
林舟环顾房间,窗户逃不出去,唯一的出路就是门口,而地上那个被电晕的家伙已经开始发出呻吟,似乎要醒过来了。
一打二,而且对方有武器、有准备,他毫无胜算,必须想其他办法。
绝望中,林舟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那个闯入者的手机,刚才的搏斗中从他口袋里摔了出来。
他扑过去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正常使用,而且没有锁屏!
林舟立刻解锁,找到最近的通话记录,最上面一个备注是“孙总”!
是孙正明!
门外踹门的声音越来越重,门框已经开始变形,随时可能被突破。
地上那个叫“阿浩”的人也开始挣扎着要爬起来,情况越来越危急。
林舟没有时间犹豫了,他直接回拨了“孙总”的电话,同时按下了录音键,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孙正明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阿浩?搞定没有?钱和人都要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林舟对着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道:“孙正明!你听好了!你的人在我手里!”
“那620万的定期存单和你们行贿的视频证据,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
“如果我今晚出事,或者明天早上十点前没有取消指令,所有东西都会自动发到省纪委、国家信访局和三家全国性媒体的邮箱!”
“包括你刚才说的‘处理干净’的录音!你想鱼死网破,我奉陪到底!”
门外踹门的声音戛然而止,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电话那头,孙正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传来他压抑着狂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林……舟!你想怎么样?”
“让你的人立刻滚蛋!全部撤走!”林舟死死盯着开始晃动的门板,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但语气却异常狠绝,“从现在开始,我掉一根头发,所有证据立刻公开!”
“还有,准备620万现金!不是你那笔黑钱,是干净的钱!”
“明天中午十二点,等我通知交易地点和方式!别耍花样,孙正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烂命一条,换你和你姐夫陆宏远的锦绣前程,值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林舟能听到孙正明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他那边隐约传来的摔东西的声音,显然是在极度暴怒中。
他在权衡,在暴怒,也在恐惧,林舟抛出的“定时发送”和“录音”是真是假,他不敢赌!
尤其是“处理干净”那句话被录下的可能性,足以让他万劫不复,身败名裂。
“……好。”孙正明的声音终于响起,充满了不甘和阴毒,“林舟,你够狠。”
“我让你的人撤,钱,我也会准备。”
“但如果你敢耍我,或者事后泄露半个字,我保证,你和你全家,都会死得很难看。”
“少废话!让你的人滚!”林舟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心脏还在狂跳,几乎要脱力。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那个受伤同伙压低的声音:“阿浩?还能动吗?孙总命令,撤!”
地上那个“阿浩”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林舟一眼,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忌惮,不敢再轻易上前。
他踉跄着走到门口,和门外的人一起,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离开了旅馆。
林舟背靠着摇摇欲坠的房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握着匕首和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冷汗浸透了内衣,冰凉地贴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活下来了,靠着一瞬间的急智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暂时逼退了孙正明。
但林舟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战,孙正明绝不会甘心受制于他,他答应给钱,很可能是个更大的陷阱,想要在交易时对他下手。
而林舟所谓的“定时发送”和“录音”完全是虚张声势,他根本没有技术设置那种复杂的定时发送程序,录音也只有刚才那一段,一旦被孙正明发现破绽,他将面临更可怕的报复。
林舟在钢丝上跳了一场亡命之舞,暂时没有掉下去,但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而孙正明,正在深渊边磨刀霍霍,等待着最佳的下手时机。
林舟挣扎着爬起来,检查了一下房门,虽然已经有些松动,但暂时还能关上。
他把晕倒那人掉落的匕首和手机都收好,作为后续可能用到的证据。
然后,林舟立刻用自己的备用手机,再次联系了江磊,他知道必须尽快和江磊沟通情况,制定新的应对方案。
“我刚刚被袭击了,两个人,是孙正明派来的。”林舟语速极快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我用电击放倒了一个,暂时唬住他们撤了。”
“但我骗孙正明说我有定时发送的证据,还勒索他620万现金,明天中午交易。”
江磊那边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你……你太冒险了!孙正明不会真的给你钱的,那肯定是个局,他想在交易时除掉你!”
“我知道是局,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把水彻底搅浑,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机会!”林舟的思路在生死边缘反而变得异常清晰,“江律师,你们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能立刻用的、足够有分量的东西?”
“我们拿到了那个空壳公司近一年的流水复印件,里面有几笔可疑转账指向孙正明亲属的账户。”江磊的语气带着焦急,快速回复道,“还有‘观澜府’项目部分不合格的建材采购合同和验收报告原件。”
“但最关键的贿赂证据,李站长还在昏迷,资金流向又卡在你这里,暂时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如果,我把我手里的东西——账户明细、定期存单照片、孙正明威胁我的电话录音、还有刚才他命令‘处理干净’的录音,以及U盘里的视频——全部交给你们。”
“你们能不能在明天中午之前,整合出一份够分量的举报材料?不匿名,实名!”
“用我的名义,连同你们掌握的其他证据,直接捅到省纪委和国家级媒体!”林舟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实名?!那你……”江磊震惊地问道,显然没料到林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躲不下去了,孙正明已经红了眼,他不会放过我的。”林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只有把事情闹到足够大,大到他和陆宏远捂不住,让所有人都盯着,我才能有一线生机。”
“用我的实名举报,加上确凿的资金证据,才能瞬间引爆舆论,让他们来不及反应和灭口!”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你们扳倒他们的最好机会!赌一把,江律师!赌舆论和法纪的力量,能快过孙正明的刀!”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江磊沉重的呼吸声,林舟知道,这个决定不仅关乎他的生死,也关乎他们整个维权群体的成败和安全。
终于,江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林舟,我佩服你的胆量和勇气!”
“你把所有电子证据传给我指定的加密通道,我们连夜整理材料,联系可靠的记者和我们在省纪委的隐秘渠道。”
“明天上午十点,同步发动!在你和孙正明约定的交易时间之前,就让这把火烧起来!烧得越大越好!”
“谢谢。”林舟哑声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江磊的支持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是你给了我们扳倒他们的希望。”江磊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保重,林舟,明天,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江磊挂断了电话,林舟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林舟知道,风暴已经在他这个小人物的孤注一掷下,开始凝聚。
明天,要么是他和孙正明等人的末日,要么,就是这片土地上一场迟来的正义的序幕。
而他,这个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存钱的普通人,已经被命运的浪潮,推到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再也无法回头。
06
传完所有电子证据,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小旅馆里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夜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舟毫无睡意,神经像绷紧的弓弦,丝毫不敢放松。
孙正明那边暂时没了动静,但越是平静,越让人感到不安,林舟知道,孙正明一定在调兵遣将,布置明天中午的“交易”陷阱,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江磊那边也没有再联系,想必正在争分夺秒地整合材料,联系媒体和相关部门,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谁能抢占先机,谁就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林舟检查了一下房门,用房间里的桌椅勉强抵住,增加一些防护。
他握着那把从闯入者手里夺来的匕首,靠在离门最远的墙角,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再渐渐泛起灰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早上七点,林舟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加密短信,只有两个字:“已发。”
江磊他们的动作比林舟想象的还要快,举报材料已经发出去了!
林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既期待又恐惧,期待着正义的降临,又恐惧着孙正明的疯狂反扑。
他立刻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本地和省级的新闻门户、知名论坛,想要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消息。
起初,网络上还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关于盛远集团和孙正明的负面报道,显然是被压制住了。
但到了八点半左右,一些边缘的财经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语焉不详的帖子:“惊爆!某本地龙头房企涉巨额行贿,资金流向神秘个人账户!”
“‘观澜府’豆腐渣工程黑幕:贿赂质监站,620万赃款失踪?”
这些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但新的帖子又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像烧不尽的野草,在网络上蔓延开来。
到了九点,一家以敢言著称的南方系媒体旗下的网站,突然在头条位置挂出了一篇长篇调查报道的预告,标题赫然是:《620万定期存单背后的地产黑金:盛远集团涉嫌系统性腐败调查》。
预告里虽然没有点名“林舟”,但提到了“神秘收款人账户”“十年定期锁定证据”“财务总监紧急追讨威胁”等关键细节,并暗示有音频证据作为支撑,引发了网友的广泛关注和讨论。
舆论的涟漪开始扩散,虽然主流媒体和盛远集团控制的渠道还在保持沉默,但互联网上已经暗流汹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件事。
九点十五分,林舟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孙正明!
他的声音比昨天更加嘶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恐慌和暴怒:“林舟!你他妈干了什么?!那些帖子是不是你搞的鬼?!还有那家媒体的预告!”
林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孙总,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等着中午拿钱的小人物。”
“网上说什么,我怎么知道?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你们的所作所为,想要替天行道吧?”
“你少装蒜!”孙正明咆哮着,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我告诉你,就算你搞这些小动作也没用!陆董已经知道了,他非常生气,后果很严重!”
“中午的交易取消!你等着……”
“取消?”林舟打断了他,语气瞬间转冷,“孙正明,你以为现在还是你说了算吗?交易必须进行!”
“否则,下一波放出去的,就不只是预告和帖子了。”
“你猜,省纪委的邮箱里,现在有没有收到更详细的材料?包括你昨晚命令‘处理干净’的录音?”
孙正明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愤怒又无助。
林舟能听到背景音里有人焦急地跟他说话,似乎是他的手下在汇报网上舆情失控的情况,让他焦头烂额。
“……地点改到城西废弃的‘东风印染厂’五号仓库。”孙正明最终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中午十二点,只准你一个人来。”
“看到钱,你交出存单原件和所有备份,别耍花样,那里是我们的地盘,你插翅难飞!”
东风印染厂?林舟知道那个地方,位于城乡结合部,早就废弃多年,周围空旷,人迹罕至,确实是干脏活、下黑手的“好地方”。
孙正明果然没打算真的进行交易,而是布下了一个杀局,想要在那里除掉他,永绝后患。
“可以,但我怎么确定你会带钱来?又怎么保证我交了东西能活着离开?”林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拖延时间。
“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孙正明低吼着,已经失去了耐心,“要么来,赌一把,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就等着被全国通缉,罪名是敲诈勒索和侵吞巨额资产!别忘了,那620万的转账记录是实实在在的,我们完全可以倒打一耙!”
他在虚张声势,但也确实说到了林舟的顾虑,如果事情不彻底解决,他始终背着这个黑锅,难以安宁。
“好,十二点,东风印染厂五号仓库,我一个人来。”林舟答应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他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最后的了断,也是为了给江磊他们争取时间,让舆论和上级调查的压力,在他踏入陷阱的同时,达到顶峰,形成合围之势。
挂掉孙正明的电话,林舟立刻联系江磊,告知了新的交易地点和时间,让他们做好准备。
“那里肯定是陷阱,孙正明一定会在周围埋伏大量人手,你绝对不能去那个仓库!太危险了!”江磊得知后,焦急地劝阻道。
“我必须去,我不出现,孙正明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也可能让他警觉,提前销毁证据或潜逃。”林舟冷静地分析道,语气坚定。
“我去,既能牵制他,让他无法脱身,也能为调查组和媒体的行动创造最后的时间窗口,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江律师,如果我回不来……后续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至少,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不让那些作恶的人逍遥法外。”
“林舟……”江磊的声音有些哽咽,充满了愧疚和担忧,“我们会实时监控那边的情况,已经联系了我们在公安系统内信得过的朋友,他们会尽量在附近布控。”
“但我们无法保证能及时赶到,你一定要见机行事,保命第一,千万不要硬拼!”
“我知道,保持联系。”林舟说完,挂断了电话,开始为中午的“交易”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