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1
婆婆突发疾病，在医院住了一周后，老公李蒙把她接了回来。虽然命保住了，但是生活不能完全自理，吃喝拉撒旁边都得有人帮忙。
我让李蒙给所有亲戚打电话，叫到家里来，商量以后怎么轮流伺候婆婆的事儿，李蒙姐弟三人，是一家轮一个月还是十天。
亲戚们还都没开口，我妯娌孙茹红着脸站了起来，说她不会管婆婆的，婆婆只是我一个人的婆婆，好的歹的，她都不要了。
大伯哥李晓到几个舅舅脸色不好看，马上拉住妯娌，让她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孙茹甩开李晓的胳膊，使劲瞪了他一眼，让他滚开。
李蒙给李晓使了个眼色，让他坐下来。
大舅舅咳嗽了一声说：“老太太生养你们姐弟三个不容易，如今她老了不能动了，咋地你们也不能不管。”说完看了一眼孙茹继续道：“你说呢，外甥媳妇？”
孙茹冷笑一声：“大舅，好人那么好当的吗？你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管你们管，我反正不管，当初是她选择的老二家，说死了都不让我过问的，怎么现在活不好了，想起我来了，我跟她确定过的，她死了都不想看到我呢。这事儿你不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大舅脸色刷地白了，他只是骂了李晓一句没出息就不再说话了。
2
三个舅舅交头接耳小声嘀咕了一会儿，也没人站出来再说一句话，至于其他送舅舅们过来的他们的儿子或者孙子，更没人发声。
这时候大姑姐李玉站起来说：“虽然从小妈对我不咋地，但确实把我养大成人了，我不可能不管，但作为女儿，我觉得我只能起个辅助作用，养老还得以儿子为主。对吧？三舅。”
三舅突然被叫到，反应了一下，嘴里只发出这个那个的一些不大清楚的字眼。
这时候说话最硬气的二舅站了起来，说：“一个老人能养三个孩子，我就不信三个孩子养不了一个老人。”
然后挨个叫他们姐弟三个人的名字，让他们站起来，一个一个地说：“李玉，你是大姐，先从你这儿轮，一家十天，遇到需要花钱买药的，老三，你出，平时你妈帮扶你比较多。老二，你是长子，需要出力跑腿的，你负责。”
三个人听完，都显出为难的脸色。
这时候我才开口说话，笑着对二舅说：“舅，你这个办法基本可行，不过有一点儿我还是要说下，平时老太太吃药我们出钱买没问题，万一，我是说万一哈，老太太突然病情加重的话，需要住院手术啥的，我觉得这钱就不能都让我们出了。你觉得是吧？”
“郑亚丹，你倒会算计啊？这时候说这话了，当初我们同时怀孕生孩子，你不是说婆婆跟你贴心，就应该照顾你吗？那时候她手里的大钱小钱不都进你口袋了吗，现在老太太的病还要分轻重吗，她怎么样都该你负责，至于玉姐，想管那是她的事儿，别带上我。”
妯娌气呼呼地对着我吼，吓得我后退好几步，她比我高半头，体重比我重二三十斤，我还挺怵她的。
3
我叫了一声二舅，二舅扭头对李晓说：“老二，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当着长辈的面难道还要打人不成。有事说事可不能动手。”
李蒙也挡在我面前，让他大哥管管嫂子，说我可不经吓，更不经打。
李晓面露难色，让孙茹坐下来，不要着急。
我那个一向像个爷们一样的妯娌扭头看一眼大伯哥，眼泪出来了，她，竟然哭了！
简直不可思议。
大姑姐走过来劝她，让她缓一缓情绪，等几个舅舅说完，最后再做决定。
三个舅舅也算是把他们共同的想法说出来了，反正婆婆如今生病在床，我们做子女的不能不管。
其实我知道的，我们是需要多负责婆婆的事儿，毕竟这十年她一直跟着我们生活，帮我照顾大两个孩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她也都会帮忙操心。
妯娌说她把大钱小钱都给我们了，这事不假，但是婆婆并没有多少存款，她的退休金也不高。婆婆对我确实不错，但凭良心说我对婆婆也好啊，平时吃的用的我都会问她意见，她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金项链都是我花钱买的。
所以我愿意在她需要吃药的时候出钱，但我和李蒙经济条件也一般，如果出大钱我们实在负担不起，再说了婆婆也不只是生了李蒙一个孩子。不能说婆婆对他们不好吧，不然他们还能喝风长大啊。
我把我的想法当着众人的面都说了出来，李蒙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赞同。
4
孙茹就是在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突然奔过来给了我一巴掌。
她骂我是个绿茶，骂我心思歹毒。
我不能理解，我怎么就绿茶了，我又没勾引她老公，也没存害她的心思。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捂着发烫的脸，疼得我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哭，她倒先哭上了。
她指着我鼻子就开骂：“郑亚丹，你真够恶心的。当初我怀我们家老二的时候，你怀你们老大，又是撒娇又是扮可怜还装好人，让婆婆不能不管你，你拿她当亲妈，只要婆婆这次帮了你，以后你拿她当亲妈待，以后她的事儿你都包揽了。说什么遇到难事了，她伸伸手，以后天塌下来你都能替她顶。话说得比唱戏都好听，这会儿怎么不包揽了。”
“大嫂，你不能这么说呀，我是可以包揽妈的事儿，但是大哥和大姐也是妈的亲生孩子啊，这个时候你们不管她，外人会怎么说，难道你想让别人说你们不孝顺吗。妈对我好不假，对你们也不差呀，你不能没良心吧！”我清清嗓子对妯娌说。
“我没良心，我哪里没良心，你还真会倒打一耙呀，这么会演戏，怪不得把婆婆和男人被你哄的团团转呢。”妯娌的眼睛里开始冒火。
我也不甘示弱：“我哪里演戏了，我对婆婆是真心真意好，难道让我像你一样，跟她见面就戗戗，婆婆是长辈，我跟她说话好听不应该的吗，都说老人像孩子，应该哄着，你不愿意这么跟她说话那是你的问题，我跟婆婆好好相处还有错了吗。”
妯娌明显不认同我的观点，但她并没有再同我说话，只是冷笑一声，然后就扭头直直盯着大伯子。
大伯子李晓挠了挠头，说毕竟是自己的妈，他不会不管的。
李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还是大哥明事理，小时候婆婆对他们几个都挺疼爱的，大哥不能只听媳妇的忘了老娘的养育恩。
大姑姐说她家里有事，她得先走一步，等我们商量好通知她就行，她的意见是，该出力出钱的都可以通知她，她会尽力而为，但是轮着照顾她做不到，她那边一大家子都需要她照顾，况且家里房子小，没地方住人。
说完她扭头走了。
三个舅舅和李蒙都没叫住她。
李晓说老话说养儿防老，大姐条件确实不适合婆婆轮过去住，还得靠儿子。既然舅舅们都在这儿，就说定，婆婆我们两家轮着照顾，平时买药钱我们家出，万一病重需要大钱，我们三家平分。
我想了想觉得合理，就点头同意了，要说大伯哥确实比我妯娌懂道理。
哪曾想妯娌不愿意，她说要轮的话，就让李晓自己照顾，她会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反正娘是他的娘，不说她孙茹的娘，她也没有从婆婆这儿得到好处，没有收获，她是不会付出的。
李晓安慰她说，不要说气话，两口子过十几年了，他又说婆婆的大儿子，怎么能不管呢，以后婆婆住谁家退休金谁家拿不就是了。
孙茹又一声冷笑，她说现在她不稀罕那点儿退休金。
两个孩子她一个人带大了，不缺人帮助也不缺小钱了，实在不行，她还可以离婚。
李晓说何必这样说，十几年的感情哪能说离就离。
孙茹给了李晓一拳，说：“你这个怂男人，这么多年，我受了多少委屈啊，你难道不知道，任何时候都不站我的立场，你可是我的丈夫啊！你如果愿意孝顺，那你自己孝顺好了，你把心掏出来给别人我也不管，别外包给我，想把老太太接家里，自己落个好名声，然后让我吃苦受累的照顾，我告诉你，那不能够。我是不会说软和话，但我没做过分的事儿。”
她抽泣了一下，继续说：“当年你妈那么欺负我，你一个屁都不放，现在装什么扛事精。真让人觉得恶心，反正我把话撂这儿，如果你把老太太接家里，我就跟你离，没得商量。”说完她也起身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李蒙有些生气了，他跟三个舅舅说：“舅，这事儿你们不能不管啊，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妈，你看我姐还有嫂子的态度，我看我哥也是个当不了家的人。”说完他看了一眼李晓。
三舅站了起来，说：“这么久了也没商量出个好办法，说到底还是你妈自己作的，大哥二哥我早就说过，姐家的事儿咱们没办法掺和，有事了咱是舅了，当初咱姐的心偏成啥样你们真没数啊，我是不管了。我自己家还一摊子事儿呢。”
三个舅舅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这事儿还是我们自己商量比较好。
等大家都走了之后，我听到卧室里婆婆发出低声的啜泣，真的让人心烦。当初婆婆跟着我是她自愿的，但是现在全部扔给我照顾的话，我可不自愿啊！
李蒙让我不要着急，他会让哥哥姐姐分担的。
这点儿我信，李蒙是个不错的丈夫，有事儿他会替我考虑。
至于婆婆，实在没人照顾，我和李蒙只能花点儿钱把她送养老院，毕竟我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实在分不出精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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