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阮德辉揭秘:解放军已入圈套,我军放弃收网?源于黎笋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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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一九七九年,越南刚把美国佬赶跑,正自诩“世界第三”,牛气冲天。

号称“丛林之狐”的战神阮德辉,更是准备在北方边境干一票大的,一战封神!

他在柑塘设下了一个完美的绝杀陷阱,眼瞅着解放军一个整编团傻乎乎地钻了进。

马上就要来个“瓮中捉鳖”,把他们彻底包了饺子!

可就在收网前一秒,一通来自首都河内的神秘电话,竟让他眼睁睁看着这煮熟的鸭子飞走!

这绝非走漏了风声,那究竟是什么魔鬼指令,让一场旷世大捷变成了一个将军终生的心魔和噩梦?



二零一零年的河内,雨季来得有些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热的、混杂着鸡蛋花和摩托车尾气的味道。在巴亭郡一栋不起眼的法式旧别墅里,阮德辉将军的退休生活,就像院子里那棵上了年纪的龙眼树,安静,缓慢,几乎一成不变。

他每天清晨五点准时醒来,先是打一套从中国学来的简化太极拳,动作柔缓,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副干瘦的躯体里,曾经蕴藏着火山般的能量。然后,他会亲手侍弄他的那些兰花,给它们浇水,修剪枯叶,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一枚枚功勋章。

但所有这些,都只是他一天中最重要仪式的前奏。

上午九点,当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阮德辉会走进他的书房。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间小型的私人军事博物馆。书架上没有几本文学名著,全是厚重的军事理论典籍和战史。一个玻璃柜里,陈列着他一生的战利品:一支锈迹斑斑的中国五四式手枪,据说是从一名俘虏的军官那里缴获的;一个刻着“玛丽”名字的美军Zippo打火机,黄铜外壳被摩挲得油光发亮;还有一本被翻烂了的《孙子兵法》,书页边缘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而整个房间的视觉中心,是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边角已经磨损的军事地图。

这张地图,就是阮德辉的整个世界。

他的孙女阿玲,一个在报社做实习记者的时髦姑娘,每次来看爷爷,都对这张地图充满了敬畏和不解。她觉得爷爷看地图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张纸,而是在透过这张纸,看着另一个时空里无数涌动的人影。

“爷爷,报社想让我做一个老兵口述史的专题,您给我讲讲打美国人的故事呗?就讲您是怎么在丛林里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阿玲晃着爷爷的胳膊,撒着娇。

阮德辉笑了,脸上的皱纹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舒展开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讲的。你们年轻人,不爱听这个。”他总是这样岔开话题,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地图。

阿玲是个有心的姑娘。她发现,爷爷的目光每次扫过地图,最终都会停留在一个叫“柑塘”的地方。那是一片位于越南北部崇山峻岭中的狭长河谷。

在地图上,那个位置被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战术符号,箭头、圆圈、叉号,层层叠叠,但最外层,又似乎被人用橡皮反复擦拭过,留下了淡灰色的、像伤疤一样的印记。

爷爷的手指,总会在那个山谷的入口和出口处,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次又一次,仿佛在抚摸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创口。

阿玲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她决定,一定要弄清楚,“柑塘”这两个字背后,到底藏着爷爷怎样的秘密。

一阵恍惚,阮德辉的思绪穿过了三十多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年份。

一九七九年初,越南北部的空气冷得像铁。

刚刚结束了在柬埔寨的战事,还没来得及享受片刻的安宁,阮德辉和他麾下的王牌师,就被一纸调令紧急派往了北方边境。战争的阴云如同这片土地上挥之不去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时的阮德辉,四十出头,正值一个职业军人最黄金的年龄。他身材不高,皮肤黝黑,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他出身贫寒,从一个光着脚的农村少年,一步步在战火中成长为一名战功赫赫的师级指挥官。他没上过几天正规的军事院校,他的所有战术思想,都是在与法国人、美国人以及南越伪军的生死搏杀中,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他尤其擅长在复杂的山地丛林里打游击战和伏击战,总能用最刁钻、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因此得了个“丛林之狐”的绰号。

在他的士兵眼里,师长阮德辉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他能凭着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判断风向和风力,能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一闻,就大致说出今晚会不会下雨。战斗间隙,他从不像别的军官那样躲在指挥部里,而是喜欢和士兵们一起,坐在潮湿的地上,分着烟,讲着带颜色的笑话。他知道手下每个连长的名字,甚至能叫出一些老兵的绰号。他让士兵们相信,跟着他,就能打胜仗,就能活下来。

他的副手,范青,是一个从少年时代就跟着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范青性格火爆,嗓门洪亮,思考问题像他使的刺刀,直来直去。在他看来,阮德辉的命令就是真理,阮德辉的判断就是胜利的保证。

“师长,北边那些家伙,真敢动手?”一天夜里,范青一边擦拭着自己的冲锋枪,一边问蹲在地图前的阮德辉。

阮德辉没有抬头,只是用红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他们会的。他们需要一场‘教训’来挽回颜面。但他们不了解这片土地,更不了解我们。”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自信。

为了制定迎击方案,阮德辉带着几个最精锐的侦察兵,亲自对防区内的地形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勘察。他拒绝乘坐吉普车,而是和士兵们一样,用双脚去丈量每一寸土地。

就在一次对柑塘地区的侦察中,阮德辉站在一座石灰岩山峰的顶端,俯瞰着脚下的景象,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愣住了。

那是一条狭长的河谷,被两侧如同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紧紧夹住。一条公路,像一条脆弱的丝线,孤独地在谷底蜿蜒穿行。河谷从入口到出口,绵延十几公里,其间遍布着溶洞、隘口和茂密的亚热带植被。

“范青,你来看!”阮德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一把拉过身边的副手,指着山谷,“看到了吗?这是什么?”

范青挠了挠头:“不就是个山沟沟吗,师长?”

“不!”阮德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仿佛一个最顶级的艺术家,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完美画布。“这不是山沟,这是一个天然的口袋!一个上帝赐予我们的、完美的屠宰场!你看那入口,狭窄得只能容纳两辆卡车并行。你看那出口,同样如此。两边的山,就是天然的城墙。只要我们把炮藏在那些溶洞里,把机枪架在那些悬崖上,再用小股部队把袋口和袋底一扎……”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范青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看着师长脸上那种混杂着残忍和兴奋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知道,一个巨大而恐怖的计划,已经在师长的脑海里疯狂地滋长。

“只要有足够的诱饵,”阮德辉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充满了魔力,“任何钻进口袋的猎物,都将插翅难飞。范青,这将会是一场被载入世界军事史册的经典伏击战!一场越南式的‘长平之战’!”

那一刻,山风呼啸,吹动着阮德辉的衣角。他贪婪地注视着脚下的山谷,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由他亲手完成的、旷古烁今的艺术品。他激动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和铅笔,跪在地上,开始疯狂地勾画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计算着什么。一个大胆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指挥官都心惊胆战的计划,正在他那颗被战争磨砺得无比锋利的大脑中,迅速成型。

回到师部,阮德辉把自己关在作战室里,整整两天两夜。烟灰缸里的烟头像小山一样高,桌上摆满了冷掉的饭菜,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张巨大的柑塘地区地图上。他调来了过去十年这里所有的水文、气象资料,甚至还找到了法国殖民时期绘制的更精细的地质图。他把自己变成了柑塘,他能感觉到风如何在山谷里回旋,雾气如何从河上升起,甚至能想象出炮弹爆炸的回声会在哪几座山峰之间来回激荡。

终于,在一九七九年二月的一个黎明,一份被阮德辉命名为“套索”的作战计划,正式出炉。

计划的核心思想,简单而 brutal(残酷):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具体来说,就是通过前期的佯装抵抗和节节后退,故意暴露出柑塘公路这条看似便捷的穿插路线,引诱解放军一支加强团规模的机械化部队长驱直入。然后,在敌军完全进入长达十几公里的伏击圈后,以藏匿在谷口和谷底的特工部队炸毁桥梁、制造塌方,彻底封死其退路和前进道路。与此同时,预先埋伏在两侧山地上的全师主力,包括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以及若干独立反坦克单位,将从四面八方同时开火。

这个计划的狠毒之处在于,它不以击溃为目的,而是以“全歼”为目标。在阮德辉的计算中,一旦“套索”收紧,狭窄的河谷将让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毫无机动空间,变成一堆堆活靶子。而两边高耸的悬崖,将使他们的火炮失去仰角,变成一堆废铁。数千名士兵将被压缩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绞肉机”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是我的毕生杰作。”阮德辉抚摸着计划书,对范青说,眼中充满了自信。

但这个“杰作”,在其他人看来,却近乎疯狂。

在前线军区指挥部的作战会议上,当阮德辉用指挥棒意气风发地介绍完他的“套索”计划后,迎接他的不是掌声,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顶头上司,前线总指挥陈文光将军,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陈文光是一位经验丰富、四平八稳的老将,他更习惯于稳扎稳打的阵地战,对于阮德辉这种充满想象力甚至可以说是赌博性的战术,本能地感到一种不安。

“德辉!你疯了吗?”陈文光终于开口了,他用手指重重地敲着桌子上的地图,“放一个加强团进来?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时几千人,上百辆卡车和装甲车!你凭什么保证你的口袋能扎得紧?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的部队在封锁出口时出了半点差错,让他们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我们的整个侧翼防御就全完了!你这是在用我们整个师的士兵的生命做赌注!”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其他的参谋军官们也都窃窃私语,大多表示不赞同。这个计划的风险实在太高了,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阮德辉却站得笔直,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他迎着陈文光将军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将军,这不是赌博,这是科学!是精确的计算!我亲自带人测量过,从敌军先头部队进入谷口,到他们的后卫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以他们正常的机械化行军速度,需要一小时十五分钟到一小时三十分钟。我们的炮兵可以在接到命令后的三分钟内,对谷口和谷底的五座关键桥梁实施精确覆盖性摧毁。我的士兵们,现在对柑塘山谷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木的熟悉程度,都超过了他们对自己家的后院!他们不是被动地钻进口袋,他们是被我们精心设计好的路线,一步步‘请’进来的!”

为了说服这些疑虑重重的同僚,阮德辉拿出了他准备的“杀手锏”。他让人抬进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这个模型几乎一比一地复刻了整个柑塘河谷的地形地貌,精确到了每一条小溪和每一片树林。

他用小旗子标出了己方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班的埋伏位置,用红色的毛线拉出了交叉火力的覆盖范围,用蓝色的箭头模拟了敌人的行军路线。他还展示了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各种预案:如果下雨怎么办,如果起雾怎么办,如果敌人派出空中侦察怎么办,甚至连每个连队在完成任务后的撤退路线,都设计了三条以上。

“将军,各位,”阮德辉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抗美战争时,在九号公路,我用一个营,吃掉了美国人的一个装甲连。在溪山,我用两个连,顶住了他们一个团整整三天的进攻。我从不用我的士兵去赌。每一次冒险的背后,都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计算和准备。请相信我,这一次也一样。”

整个作战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阮德G辉那近乎偏执的周密和强大的自信所震慑。

陈文光将军盯着沙盘,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阮德辉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知道,阮德辉是越南军队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而好刀,是不能总放在刀鞘里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起笔,在那份足以决定数千人命运的作战计划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同意了。”

阮德辉和范青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但就在这时,陈文光将军却做了一个让阮德辉感到一丝不安的举动。他拿起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的专线电话,直接接通了河内的总参谋部。他简要地向电话那头汇报了“套索”计划的核心内容以及自己的批准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阮德辉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的跳动声。最后,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说了几句话。

陈文光放下电话,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甚至比刚才反对计划时还要严肃。他对阮德辉说:“德辉,河内原则上同意了你的计划。”

阮德辉刚想敬礼,却被陈文光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但有一个附加条件,”陈文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行动的最终发起权,必须得到河内的直接批准。你听清楚,在你的人扣动扳机前的最后一刻,你必须通过我,或者直接通过你师部的专线,请求河内的最终指令。在我们得到河内肯定的答复之前,不准开一枪一炮!记住,是河内,不是我这里的前线指挥部!”

这个奇怪的指令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阮德辉兴奋的火焰上。

为什么?

一次纯粹的前线战术伏击行动,为什么需要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最高统帅部来直接遥控最后一分钟的开火权?这完全不符合军事常规!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等河内的官僚们开完会做出决定,敌人恐怕早就走出伏击圈了。

“将军,这……”阮德辉想提出异议。

“这是命令!”陈文光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没有为什么。执行就行了。”

阮德辉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他是个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尽管心中充满了困惑,但即将创造一场辉煌大捷的巨大渴望,很快就压倒了这丝疑虑。他相信,只要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河内没有理由在最后关头阻止他。

拿到授权的阮德辉,走出指挥部时,感觉脚下像踩着云彩。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范青的胸膛,两人像孩子一样,在没人的角落里激动地拥抱了一下。

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一次向全世界证明越南人民军战无不胜的机会。他们要让北方的邻居,让整个世界都看看,刚刚打败了世界头号军事强国的军队,究竟有多么强大的战斗意志和多么高超的战术水平。

一张巨大而精密的死亡之网,即将在这片南国的山林里,悄然张开。

命令一下,阮德辉的整个师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而静默地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柑塘周边的山林里,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黑影。阮德辉亲自指挥着他的部队,在夜色、山岚和浓雾的三重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各自的预设阵地。

这是一幅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

炮兵们用最原始的人拉肩扛的方式,把一门门八五加农炮和一二零迫击炮拖上了陡峭的山坡,塞进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岩洞和茂密的灌木丛中。

随后,他们用树枝、藤蔓和混着泥巴的伪装网将火炮和炮口遮盖得严严实实,从空中看去,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

特工部队的士兵,则像一条条滑腻的水蛇,沿着公路两侧的草丛和排水沟,匍匐前进。他们身上涂满了泥浆,嘴里叼着一根中空的芦苇管用意呼吸,在距离公路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埋下一枚枚威力巨大的定向雷。他们甚至计算好了引爆时钢珠覆盖的扇面,确保能将公路上的卡车轮胎和徒步士兵的腿部全部笼罩在内。

重机枪被拆解成零件,由士兵们用绳索一段一段地吊上悬崖峭misc峭壁。在那些视野绝佳、易守难攻的天然岩石工事里,构筑起一个个致命的交叉火力点。阮德辉要求每个机枪阵地都能与左右相邻的至少两个阵地形成火力交叉,确保没有任何射击死角。

数千人的部队,上百门火炮,就这样在短短几个晚上,彻底“消失”在了柑塘的山林里。整个山谷静得出奇,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人来过。只有那些最警觉的鸟儿,偶尔会被踩断树枝的轻微声响惊起,发出一两声不安的鸣叫。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

士兵们趴在潮湿冰冷的阵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为了避免暴露目标,他们不能生火,只能啃食冰冷的饭团和压缩干粮。山里的蚊虫和毒蛇是比敌人更现实的威胁,很多人被叮咬得全身是包,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阮德辉也没有待在他的指挥所里。他像个幽灵一样,每天晚上都亲自巡视最重要的几个阵地。他不需要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一个潜伏的士兵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递上一支“奠边府”牌香烟,然后帮他拉一拉身上的伪装网

这种无声的关怀,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能让士兵们感到安心。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军心的定海神针。

在一个俯瞰公路的观察哨里,阮德辉遇到了一个名叫阿勇的年轻士兵。阿勇的脸庞还很稚嫩,看上去年纪很小。他看到师长亲自过来,紧张得差点站起来。

阮德辉按住他,让他趴好,自己也在他身边趴了下来。他看到阿勇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想家了?”阮德G辉低声问。

阿勇的脸红了,他摊开手,手心里是一张用塑料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已经发皱的照片。照片上,一个淳朴的乡下女人抱着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笑得很甜。

“这是我老婆和儿子。”阿勇的声音有些哽咽,“儿子出生我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阮德辉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到阿勇手里。“吃了它。等打完这一仗,我亲自批你的假,让你回家抱儿子。”

阿勇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贴着胸口放好。他转过头,再望向公路时,眼神里所有的柔软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坚毅和决绝。

范青跟在阮德辉身后,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敬佩和激动。他压低声音,兴奋地对阮德辉说:“师长,这张网织得太漂亮了!别说是一个团,我看就是一个师钻进来,也得被咱们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阮德辉只是平静地看着远方蜿蜒的公路,雾气正从河谷里慢慢升腾起来。他轻声说:“还不到时候,范青。越是这个时候,我们就越要安静。狮子在捕猎前,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几天后,他们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情报部门通过监听和前沿侦察,确认了一支番号清晰的解放军机械化部队,正在沿着他们预设的路线,朝着柑塘方向快速推进。这支部队的规模、装备、行军序列,几乎与阮德辉计划里模拟的“诱饵”一模一样。

山雨欲来风满楼。

阮德輝回到了他设在半山腰一个隐蔽山洞里的总指挥所。洞口用巨大的岩石和藤蔓做了伪装,从外面看,只是一个普通的峭壁。洞内,空间不大,但五脏俱全。

三部不同功率的电台已经架设完毕,分别连接着炮兵、步兵单位和后方的军区指挥部。墙上挂着和作战室里一模一样的巨大地图,上面已经用最新的情报标注出了敌人的实时位置。

阮德辉坐在地图前,手里握着一支红蓝铅笔。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山洞里阴凉潮湿的空气。他能清晰地“听”到整个山谷的呼吸——他的数千名士兵,就像蛰伏的野兽,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正屏息凝神,等待着他发出那个石破天惊的信号。

他就像一个即将登台的交响乐指挥家,整个柑塘山谷是他的音乐厅,数千名蓄势待发的士兵是他的乐手,而即将到来的敌人,则是为这场宏伟乐章献祭的唯一主题。

一切,只待黎明。

天色微亮,晨曦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雾霭,给柑塘河谷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乳白色的、不真实的光晕。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这是伏击战最理想的天气。

“‘溪流’呼叫‘狐狸’,目标已出现,距离谷口五公里,一切正常。”指挥所里,电台里传出侦察兵用暗语发来的报告,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阮德辉“嗯”了一声,拿起铅笔,在地图的谷口位置,轻轻画下一个箭头。

山谷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滴落的露水声。但埋伏在阵地上的每一个越南士兵,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地的轻微震动,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坦克和卡车发动机汇成的交响乐。

不久,解放军的行军纵队准时出现在了谷口。一辆打头的T-62型坦克,像一头笨拙的钢铁巨兽,试探性地驶上了谷口的一号桥。随后,是装载着士兵的解放卡车、牵引着火炮的越野车、通信车、装甲运兵车……长长的灰色队伍,像一条没有生命的巨龙,开始一节一节地、毫无防备地,钻进了阮德辉为他们精心张开的“口袋”。

从阮德辉指挥所的观察口望出去,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在雾气中移动。他举起望远鏡,镜片很快就被水汽模糊了。他索性放下望远镜,完全依靠电台里的报告和自己脑中的那张活地图来判断战场态势。

“‘溪流’呼叫‘狐狸’,目标先头部队已通过三号桥,车速约二十公里每小时。”

“‘石头’呼叫‘狐it’,目标主体已进入河谷中段,未发现任何异常。”

“‘水牛’呼叫‘狐狸’,我们看到他们了,就在我们下方,有些士兵还在卡车上抽烟说笑。”

一个个代号,代表着一个个侦察小组;一个个地名,代表着伏击圈的一个个节点。阮德辉手中的铅筆,在地图上平稳地移动着,标记着“灰色长龙”的位置。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如果你靠近,就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他紧紧握着铅笔、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指关节。

他的心跳,已经擂成了战鼓。

范青站在他身后,呼吸已经变得粗重。他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手枪套,眼睛死死地盯着阮德辉的背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等待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命令上。他能想象得到,此刻,埋伏在山林里的兄弟们,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手指扣在扳机上,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山谷下的公路上,行军的解放军部队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死亡陷阱。在越南士兵的潜望镜和瞄准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些中国士兵把钢盔挂在背包上,敞着领口,靠在卡车车厢上打盹。他们显得很放松,似乎把这次所谓的“惩罚”当成了一次轻松的武装游行。

这种漫不经心和轻敌的态度,更让埋伏的越军士兵们感到一种嗜血的兴奋和必胜的把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長。

“‘蛇尾’呼叫‘狐狸’,目标后卫部队已全部通过谷口一号桥!重复,目标已全部入网!”

当电台里传来这句报告时,整个指挥所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成功了!

阮德辉的计算完美无瑕!解放军一个齐装满员的加强团,连同他们的坦克、大炮和车辆,一个不落地,被完整地“吞”进了长达十几公里的柑塘山谷。从他们打头的坦克,到他们殿后的最后一辆卡车,全部都在越军交叉火力的有效射程之内。

范青再也忍不住了,他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师长!可以了!可以下令了!再等下去,他们的先头部队就要接近出口了!”

埋伏在各处的连排长们,也通过无线电焦急地发来请示,信号灯在电台上一闪一闪,像无数双急切的眼睛。

“开火吧,师长!”

“请求开火!”

阮德辉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观察口,拿起一块干布,擦干净望远镜的镜片,最后一次审视着谷底的“猎物”。

透过镜片,他甚至能看到一辆卡车上飘扬的红色旗帜,看到几个年轻士兵凑在一起分着一袋食物的笑脸。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浸泡了二十多年的职业军人,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即将完成旷世杰作的、无与伦比的巨大满足感和巅峰般的兴奋感。

他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微笑。

他知道,只需要他的一句话,一个手势。

几分钟后,这个宁静的山谷就将变成一个烈焰翻腾、钢铁扭曲、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一场足以让北方那个强大的邻居感到切肤之痛、足以让他阮德辉的名字被永远刻在越南军事史荣誉柱上的辉煌大捷,将在这里诞生。

他转身,从警卫员手中接過了那支红色的信号枪。枪身冰冷而沉重。

他将枪口高高地举向天空,准备向整个山谷,发出总攻的信号。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就在阮德辉的手指已经搭上信号枪扳机,即将要用尽全身力气扣下去的那一瞬间——

“铃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同最凄厉的警报,猛地划破了指挥所里那死寂般的紧张气氛。

是那部红色的、直接连接河内总参谋部的加密专线电话!它的声音与战场上所有其他频率的通讯设备的声响都截然不同,尖利,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阮德辉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到让他窒息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兴奋和自信。

他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愣了两秒。然后,他猛地扔下信号枪,一把抓起了那个不断嘶吼的话筒。

“我是阮德辉!”

话筒里,传来了陈文光将军几乎是咆哮的声音。背景音嘈杂无比,夹杂着其他人的争吵声和文件的翻动声,显示出电话那头也正处于一片混乱和高压之中。

“阮德辉!听着!这是命令!”陈文光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来自河内,来自黎笋总书记本人!立即放弃行动!我再说一遍,立即放弃所有攻击计划!所有部队,原地待命,不准开一枪一炮!”

阮德辉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敌人的电子战部队成功干扰了他们的通讯线路,制造了假指令。

他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回去:“将军!您在说什么疯话!敌人全进来了!他们就在我的嘴边!一个完整的团!我所有的布置都到位了!再过五分钟,最多十分钟,他们的先头部队就要走出包围圈了!你让我放弃?!”

“我重复一遍!”陈文光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哀求,“这不是演习!这不是玩笑!是黎笋同志的直接指令!原话是:‘放弃柑塘伏击,让开道路’!立即执行,不得有任何疑问和迟疑!这是最高命令!”

“为什么?!”

阮德辉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倒流,全部涌向了头顶。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无法理解,也绝不接受。

这就像一个农夫辛辛苦苦耕耘了一整年,眼看就要收割满仓的稻谷,却被命令亲手点火把稻田烧掉一样荒谬和残忍。

“给我一个理由!将军!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我怎么跟我的几千个兄弟交代?他们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好几天了,就是为了这一刻!”他狂怒地质问着。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死寂。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才传来陈文光将军疲惫到极点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

“我不知道……德輝,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命令。执行吧,德辉……这是政治。”

“政治?”阮德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感觉无比的陌生和讽刺。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阮德辉握着话筒,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范青在一旁,把所有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从难以置信,到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彻底的疯狂。

“师长!不能听他们的!”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猛地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抢被阮德辉扔在地上的那把信号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打仗,不是他妈的在河内的办公室里喝茶!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走掉!兄弟们会疯的!会造反的!”

“滚开!”阮德辉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了范青。

“师长!”范青的眼睛红得吓人,他再次扑了上来,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指挥所里的其他参谋和警卫员都吓傻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帮谁,只能手足无措地喊着“师长”、“副师长”。

阮德輝毕竟是师长,他的理智在与情感做着最惨烈的搏斗。他死死地按住状若癫狂的范青,眼睛却痛苦地透过观察口,望着山谷下那条正在缓缓移动、毫不知情的灰色长龙。

胜利的果实,他一生中最大的荣耀,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他能“闻”到胜利那香甜的气味。

但是,他的手里,却攥着一道来自权力最高层的、足以毁灭他一切荣誉和信念的“魔咒”。

他面临着自己军旅生涯中最残酷、最痛苦的抉择:

是服从这道荒谬绝伦的命令,眼睁睁地放走嘴边的肥肉,让自己和手下数千兄弟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从此在全师面前抬不起头,甚至可能背负上懦夫的骂名?

还是违抗这道来自总书记本人的军令,打一场酣畅淋漓、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仗,然后脱下军装,昂首走上军事法庭,接受最严厉的惩处?

山谷里,解放军的先头坦克,距离伏击圈的另一端出口,只剩下最后几百米了。

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阮德辉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阮德辉的心上来回切割。他看着身下依旧在疯狂挣扎的范青,看着指挥所里每一个望着他的、充满焦急和期盼的眼神,再看看山谷下那条即将滑出“套索”的巨龙。

最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钢铁纪律,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战胜了个人对功名和胜利的狂热欲望。

“放开他。”阮德辉对上来帮忙的警卫员说。他松开了范青,自己也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他拿起无线电送话器,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样。

“这里是‘狐狸’。命令:所有单位,立即解除战斗准备。分批次,按预定三号路线,静默撤离阵地。重复一遍,所有单位,静默撤离,任何人不准暴露目标,不准发出任何声响。”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命令!”

无线电频道里,先是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是通讯故障,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频道里像是炸开了锅。各种难以置信的质问、压抑到变了调的怒吼、夹杂着电流杂音的粗话,从各个阵地汇集而来。

“狐狸,请你重复命令!我们是不是听错了?”

“师长!为什么?!敌人就在我们枪口下!”

“狗娘养的!谁他妈下的命令!让他自己来看看!”

“我们不撤!我们不走!”

阮德辉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从他那张坚毅的脸庞上滑落。这是他从军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下属面前流泪。

他再次拿起送话器,这一次,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严厉和不容置疑:“所有单位注意!立即执行命令!违令者,依法处置!我阮德輝,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军法处置”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垮了所有沸腾的情绪。在阮德辉积威之下,即便是再不甘、再愤怒的军官,也不敢公然违抗这道被重复了三次的死命令。

频道里,愤怒的质问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一些年轻军官控制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

一场精心策划的盛大“欢迎”仪式,变成了一场屈辱到极点的无声撤退。

从潜望镜和观察口里,士兵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支解放军部队,毫发无损地、大摇大摆地,驶过了整个柑塘山谷,消失在了远方的雾气中。他们就像一群在自家后院散步的游客,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刚刚从死神的指缝间溜了过去。

当确认敌人已经全部离开后,撤退的命令才被彻底执行。

士兵们像丢了魂一样,从他们潜伏了几天的完美伪装阵地里,一个个地爬了出来。他们默默地用泥巴抹掉脸上的油彩,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一个炮兵连长,走到他那门刚刚擦拭得锃亮、准备大显神威的加农炮前,突然抱着冰冷的炮管,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老兵,走到悬崖边,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朝山谷下扔去,嘴里发出“啊——”的一声长啸,啸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屈辱。

更多的士兵,则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宣泄着。有的用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身边的岩石,直到指关节血肉模糊;有的用刺刀疯狂地砍着身边的树木,仿佛那树就是敌人;还有的,就那么瘫坐在地上,抱着枪,一言不发地流着泪。

范青在撤退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他的脸像石头一样僵硬,曾经闪烁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他没有看阮德辉一眼,仿佛他们不再是并肩作战的兄弟,而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这次撤退,比任何一场血腥的败仗都更让人心碎。它没有让士兵们流血,却抽干了他们灵魂里所有的骄傲和荣誉感。

阮德輝一撤回到临时师部,就跳上一辆吉普车,疯了一样朝着陈文光将军的前线指挥部开去。

他像一头受伤的狮子,一脚踹开陈文光的办公室大门,红着眼睛质问道:“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我回去对我那几千个兄弟们说的解释!”

陈文光将军的樣子比他更憔悴。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电报文件,烟灰缸也早已爆满。他没有发火,只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阮德辉,然后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封电报,拍在了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这是河内的原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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