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泰临终前让安杰在老家挖出铁盒,孩子们看到明白了大舅一生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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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这个人人都削尖脑袋向钱看的时代,哥哥安泰,是妹妹安杰一家眼中最不可理喻的怪人。

他明明是九十年代就靠机遇发家、身家过亿的隐形富豪,却偏要抛下一切,孤身守在乡下老宅,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

在妹夫江德福眼里,他就是个守着金山不肯分的铁公鸡。

这个怪人临死前,留下一个更怪的遗嘱:让安杰从桂花树下挖出一个铁盒,并且十年后才能打开!

这十年,对那笔巨额遗产的疯狂猜测,几乎要把这一家人逼疯。

当他们终于等到期满,迫不及待地撬开铁盒准备迎接泼天富贵时,盒中之物却让所有人面如死灰。



二零一三年的秋天,凉意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地渗进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市立医院住院部顶楼的病房里,这股凉意更是凝结成了实体,混合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泰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灰白色的病号服空荡荡地罩在身上,像是挂在衣架上。他的生命,就像窗外那片即将落尽的梧桐叶,只靠着一丝微弱的连接,在风中摇摇欲坠。

“不……不用再抢救了。”他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家人,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异常清晰。

安杰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死死攥着哥哥的手,那只手干枯、冰冷,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粗糙,上面布满了劳作留下的茧子和新扎的针眼。她拼命摇头:“哥,不行!医生说了还有办法,我们有钱,我们治!”

“有钱?”安泰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小杰,听哥的话。”

站在安杰身后的江德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今天特意请了假,推掉了一个重要的饭局,就是为了来处理这个“麻烦事”。他看着床上这个半死不活的大舅子,心里一阵烦躁。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搞什么名堂?他瞥了一眼妻子哭得通红的眼睛,把到了嘴边的催促咽了回去,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儿子江卫国。

江卫国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味,更不适应这种生离死别的压抑气氛。对于这个大舅,他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乡下人,身上总有股洗不掉的泥土和旱烟混合的味道。每次来城里,父亲江德福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此刻,他感受到父亲的示意,上前一步,有些生硬地劝道:“妈,你别太难过了,让大舅……好好休息。”

旁边的江亚菲,比哥哥小两岁,烫着时髦的卷发,正低头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对这场面更是感到无聊和厌烦,觉得就像在看一部拖沓的苦情剧。听到哥哥的话,她才抬起头,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心里嘀咕:都快死了,还折腾什么,赶紧说完拉倒。

病床上的安泰,目光越过安杰,落在了外甥和外甥女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最后,他的视线还是回到了唯一的妹妹身上。

“小杰……你答应哥。”他喘着气,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回老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底下,我埋了个铁盒子。你把它……挖出来。”

安杰愣住了,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嗯,哥,我挖,我马上就回去给你挖出来!”

“不……”安泰用力抓紧了她的手,“别打开。你把它……好好收着。十年……十年以后,你再回老家,带着卫国和亚菲,一起打开。”

十年?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激起了一圈截然不同的涟漪。

安杰的心思全在哥哥即将逝去的生命上,她脑子一片空白,别说十年,就是一百年,只要哥哥能好起来,她都答应。她只是流着泪,拼命点头:“好,好,哥,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江德福却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门和荒唐。十年?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乡下人,能留下什么宝贝需要这么故弄玄虚?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行了行了,安泰,我们都知道了。你先歇着,别说话了。”

安泰没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安杰,像是要将妹妹的脸刻进灵魂里。他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那口气终究是没提上来,头一歪,抓着安杰的手,猛地松开了。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跳动的绿线,骤然变成一条刺眼的直线,发出了“嘀——”的长鸣。

安杰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安泰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江德服出了大部分钱,还托关系找了个不错的墓地。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对这个穷大舅子仁至义尽了。守灵的晚上,亲戚们都散了,江德福看着坐在角落里双眼红肿、一言不发的妻子,又看了看旁边无所事事的儿子,叹了口气,把江卫国叫到门外。

“你看看。”江德福递给儿子一支烟,自己点上一根,吐出一口浓雾,“你大舅这一辈子,图个啥?到头来,连个体面的葬礼钱都得我们掏,真是……唉,一辈子的累赘。”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刚端着水杯从里屋走出来的安杰的耳朵里。

“江德福!”安杰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她冲到丈夫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德福自知失言,被妻子抓了个正着,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梗着脖子,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哪说错了?我说的是事实嘛!这些年,我们帮衬他多少?他自己不争气,怪谁?”

“那是我哥!亲哥!”安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愤怒和委屈,“他没来得及过一天好日子,人刚走,尸骨未寒,你就在这说风凉话!你有没有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了?给他花钱的是我,忙前忙后的是我,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江德福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尤其是在儿子面前。

这场激烈的争吵,是这对模范夫妻几十年来的第一次。江卫国和江亚菲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在他们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大舅安泰的存在,确实总是和“麻烦”、“花钱”、“穷”这些词联系在一起。父亲的话虽然难听,但在他们听来,似乎……也并没有错。这场争吵,像一把小小的刻刀,在他们心里,悄悄地加深了“大舅是家庭负担”这几个字。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安杰不顾全家人的反对,执意要独自回一趟乡下老家。

她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又转了一个小时的乡村班车,才回到了那个生她养她的村子。秋日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着,村里很安静,只有几只老母鸡在路边悠闲地啄食。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景象让安杰的心猛地一揪。杂草从墙角和石板缝里疯长出来,已经没过了脚踝。西边的厢房因为漏雨,屋顶塌了一角。整个院子,都透着一股人走茶凉的萧瑟。

只有院子中央那棵老桂花树,依然那么挺拔。安杰记得,这是她和哥哥小时候一起种下的。此刻,花期已过,浓绿的叶子间还残留着零星的枯黄花蕊,风一吹,落了一地的叶子卷起小小的漩涡。

安杰走到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仿佛还能感受到哥哥的体温。她闭上眼,哥哥临终前的嘱托在耳边回响。

她站起身,走进东边的工具房,找出一把生了锈的铁锹。站在桂花树下,她选了一个离树根不远不近的位置,开始挖了起来。

泥土很实,被树根盘结着,每一锹下去都很费力。安杰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她也毫不在意。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它,完成哥哥的遗愿。

挖了差不多半米深,铁锹的尖端突然“当”的一声,碰到了一个硬物,震得她手心发麻。

安手心发麻。

安杰的心头猛地一紧,她丢下铁锹,蹲下身,用手去刨周围的泥土。很快,一个锈迹斑斑的军绿色铁盒,露出了它的顶盖。她继续刨着,把整个盒子都清理了出来。

这是一个部队里常见的那种装文件的铁皮盒子,很沉,上面的锁头已经完全锈死,成了一个褐色的铁疙瘩。

安杰抱着这个冰冷、沉重的铁盒,重新坐回树下,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用手一遍遍抚摸着盒子上凹凸不平的铁锈,仿佛在抚摸哥哥饱经沧桑的脸。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她想立刻找个锤子,把这个该死的锁砸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值得哥哥如此郑重地交代?是什么秘密,需要用十年的光阴来封存?

这十年,到底是在等什么?等他走远了,等所有人都把他忘了?还是……他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也有着什么不信任?

安杰的心乱如麻。她想起了哥哥临终前那双浑浊却执着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欺骗,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

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这是哥哥留给她最后的、唯一的嘱托,她不能违背。

她抱着这个承载着未知和沉重疑惑的铁盒,离开了这个萧瑟的院子,把它带回了那个繁华却冰冷的城市。她不知道,这个铁盒,将成为她未来十年里,一个甜蜜又痛苦的负担。

回到城里的家,安杰一进门,就看到江德福正翘着二郎腿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又脏又旧的铁盒子,他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哟,还真有啊?快,打开看看,别是你哥偷偷藏了几块袁大头,那咱们家可就发了。”

“你别胡说八道!”安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抱着盒子就往卧室走。

“哎,你别走啊。”江德福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我帮你找个锤子把它砸开。藏得这么严实,肯定有好东西。”

安杰把盒子放在床上,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丈夫:“江德福,我跟你说清楚。我哥说了,这个盒子,要十年以后才能打开。”

江德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十年?我的好老婆,你是不是哭糊涂了?十年以后,这破盒子自己都锈成一堆渣了!你哥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一辈子就是这样,神神叨叨,故弄玄虚。我猜啊,”他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分析道,“里面装的,也就是几件他年轻时候舍不得扔的破烂,什么旧书、旧信之类的。他怕我们不懂,他一走我们就给他当垃圾处理了,所以才搞这么一出,让你记挂着,给他当个念想。”

安杰被丈夫这番话说得心里一沉。

她不得不承认,江德福的话,听起来……竟然有那么几分“道理”。哥哥的性格确实有些孤僻固执,念旧也是真的。难道,这真的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害怕被世人彻底遗忘,而想出的一个卑微的手段?用一个虚无缥缈的秘密,来拴住他最亲的妹妹十年的记忆?

她看着床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哥哥临终前那双充满期盼和嘱托的眼睛,和丈夫那副笃定又轻蔑的表情,在她的脑海里激烈地交战。

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她对这个沉甸甸的“十年之约”,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和怀疑。

时间是最厉害的稀释剂,能把最浓烈的悲伤,冲刷得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安泰的去世,就像投入江家这片生活湖泊里的一块石头。起初激起了巨大的浪花,特别是安杰,整日以泪洗面。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浪花渐渐平息,湖面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安杰最终还是把那个铁盒,用好几层旧报纸严严实实地包好,塞进了顶楼储藏室一个堆满旧棉被的木箱子最底下。她好像想通过这个动作,把那个沉重的承诺和无解的疑惑,一起封存起来。

接下来的十年,是江德福一家飞速发展的十年。

中国这片土地上,每天都上演着无数造富神话,江德福虽然没能成为神话的主角,却也牢牢抓住了时代的快车。他所在的国营单位改制,凭借着多年积累的人脉和精明的头脑,他不仅没被淘汰,反而成了新成立公司里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坐上了处级干部的位子。家里的房子,从一百平换到了一百八十平的复式,楼下也多了一辆黑色的奥迪。江德福整个人都像是被油浸过一样,红光满面,说话的底气也越来越足。

江卫国大学毕业后,在父亲的铺路下,顺利进入一家效益不错的国企。但他不满足于那种一眼望到头的安稳,干了两年就辞职下海,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广告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也算小有成就,开着宝马,娶了个在银行工作的漂亮城里媳妇,很快又给江家添了个大胖孙子。

江亚菲的路走得更顺。她长得漂亮,嘴巴又甜,毕业后没上几天班,就嫁给了一个当医生的丈夫。丈夫家境殷实,她便辞了工作,专心做起了全职太太,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美容、下午茶,朋友圈里晒的不是新买的名牌包,就是去哪个海岛度了假,过着让小姐妹们羡慕不已的“少奶奶”生活。

整个江家,都沉浸在一种蒸蒸日上的幸福和满足感里。安泰这个名字,被提及的次数越来越少。

只有安杰,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猛然被记忆的针扎一下。



比如每年秋天,小区里的桂花开了,那熟悉的甜香顺着窗户飘进来,她正在厨房切菜的刀就会猛地一顿,眼前浮现出老家院子里那棵桂含笑的老树,和树下那个孤单的哥哥。

又比如每年安泰的忌日,她会一个人默默地多做两个菜,点上三炷香,冲着北方的老家方向拜一拜。江德福看到了,会不咸不淡地说一句:“行了,人死如灯灭,搞这些形式主义有什么用。”

那个被藏在储藏室角落的铁盒,就像一个休眠的火山,安安静静,却始终存在。安杰有好几次,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会一个人悄悄爬上顶楼,打开那个木箱,隔着厚厚的报纸,摸一摸铁盒冰冷的轮廓。十年,这个数字曾经听起来那么遥远,如今却在一天天的日子里,变得越来越近。

二零二零年的国庆节,江家搞了一次家庭大聚会。

卫国的媳妇抱着孩子,亚菲和她丈夫也来了,客厅里热闹非凡。江德福喝了点酒,兴致很高,听着女婿说起医院里的人事变动,又听着儿子谈论一个利润丰厚的新项目,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好,好!都有出息!”江德福拍着儿子的肩膀,又指了指女婿,“我们家,现在也是医生、老板都有了,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

江亚菲在一旁得意地挽着她妈妈的胳膊,炫耀着手腕上新买的卡地亚手镯:“妈,你看,好看吧?下个月我跟小敏她们约好了去欧洲,到时候再给你带个礼物。”

安杰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儿女们脸上洋溢的自信和优越,看着丈夫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她由衷地感到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之余,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她看着窗外,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一辈子都待在乡下的哥哥。

她轻声说了一句:“要是我哥当年……也能有机会读大学,肯定比你们谁都有出息。”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热闹的气氛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冷了下来。

江亚菲夸张地翻了个大白眼,语气尖酸刻薄:“妈,你怎么又来了?都多少年了还说这个。大舅他要是有那个心,谁拦着他了?那时候考大学又不像现在这么难。说白了,就是他自己没本事,不努力,还老怪命不好。你就是心太软,老替他可惜。”

“亚菲!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江德福出声呵斥了一句,但明显是象征性的。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慢条斯理地对安杰说:“安杰啊,亚菲说话是直了点,但理不糙。人各有命,强求不来。你哥他那个性格,就算当年真让他读了大学,就他那又倔又闷的脾气,在社会上也不一定能混得开。你看他,一辈子连个媳 ઉ 都说不上,就守着那几亩破地,要不是咱们时不时帮衬着,他日子都过不下去。这都是命,你得认。”

安杰听着丈夫和女儿一唱一和的话,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有力的话。

是啊,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记忆里那个聪明、要强、会给她编草蜻蜓、会为了她跟邻村的野孩子打架的少年,形象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丈夫和儿女们口中那个贫穷、固执、不合群、每次来城里都带着一身土腥味的乡下亲戚。连她自己,在日复一日的“定义”和“提醒”下,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只是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一种背叛的刺痛感,从心底最深处泛了上来。她好像不仅背叛了哥哥,也背叛了那个曾经坚信哥哥是天下最好的人的自己。

她突然开始害怕。

她害怕十年之约的到来,害怕打开那个铁盒。

如果……如果里面真的如江德福所说,只是一些证明哥哥“一辈子也就这点追求”的破烂旧物,那她将如何自处?她该如何面对那个临终前对她寄予厚望的哥哥?

那个时候,她在这场与家人的、与自己记忆的无声战争中,将输得一败涂地。

二零二三年的夏天,热得格外漫长。就在这片燥热中,一个来自乡下老家的电话,像一阵穿堂风,吹进了安杰波澜不惊的生活,也吹开了那段被她刻意尘封了近十年的记忆。

电话是村支书打来的,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是安杰吧?我是你三叔公啊。跟你说个事,咱们村里要搞新农村建设,整体拆迁。你家那个老宅子,也划进去了。你得抽空回来一趟,办办手续,签个字。”

挂了电话,安杰握着手机,愣了半天。

老宅要拆了。

那个她出生、长大,充满了她和哥哥童年回忆的院子,就要没了。

而今年,恰好是二零二三年的秋天,距离安泰去世,整整十年。

那个“十年之约”,像一个被设定了闹钟的炸弹,在安杰的脑子里“嘀嘀”作响。一切都巧合得像是命中注定。

那天晚上,饭桌上,安杰宣布了这个消息,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全家一起回老家。

“拆迁是小事,”安杰看着丈夫和一双儿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主要是,今年是你大舅走的第十年。那个盒子,该打开了。我希望我们全家一起,在他面前,了结这桩心事。”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刻遭到了全家人心照不宣的软抵抗。

“回去?回那干嘛?”江德福第一个表示不解,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一个人回去签个字不就完事了?那破房子能值几个拆迁款。我周末还约了老张他们去水库钓鱼呢,好不容易约上的。”

“妈,我这边公司最近特别忙,一个大项目正在关键期,我实在是走不开啊。”江卫国一脸为难地看着母亲,试图用最委婉的方式拒绝,“要不,我让我的助理陪您去?她办事能力很强的,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反应最激烈的是江亚菲,她一听要回乡下,眉头就皱得能夹死苍蝇:“我才不去呢!妈,你饶了我吧。那地方又脏又破,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蚊子还多得要死。上次回去我腿上被咬的包,半个月才消。再说我早就约了朋友去做皮肤管理了,都付了定金的。”

听着丈夫和儿女们五花八门的理由,安杰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十年了,他们对哥哥的偏见,没有丝毫改变。那个院子,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可以换钱的“破房子”,那个约定,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麻烦事”。

这一次,安杰没有像往常一样退让。

她缓缓地放下筷子,抬起头,红着眼圈,目光挨个扫过眼前的三个亲人。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行。这次,你们一个都不能少,必须都得去。”

她看着江亚菲,一字一顿地说:“你大舅留下的,这是唯一的东西。我答应过他,这是我为人子女、为人妹妹,要为他办的最后一件事。”

她又转向江德福和江卫国,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老婆,这个妈,就陪我走这一趟。不然……”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决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压力。

客厅里一片死寂。江德福看着妻子那张倔强的脸,知道这次她是铁了心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摔下筷子:“去!去!都去!行了吧!真是不知道你着了什么魔!”

就这样,一个极其不情愿的家庭旅行团,在一个周末的清晨,正式出发了。

江卫国开着他那辆崭新的宝马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里开着足足的冷气,播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但气氛却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江德福坐在副驾驶,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接打电话,唾沫横飞地处理着他那些“一个电话就关系到几百万上下”的重要工作。

江卫国和江亚菲兄妹俩则各自戴着降噪耳机,一个看财经新闻,一个刷着明星八卦,对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没有半分兴趣。只有安杰,沉默地看着窗外,看着高楼大厦渐渐被农田和低矮的村庄取代,心情复杂。

这辆光鲜亮丽的豪华越野车,在驶下高速,拐进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时,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每一次颠簸,都像是现实在提醒着车里的人,他们与这片土地的隔阂有多深。

当车子终于在老宅门口停下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记忆里那个虽然陈旧但还算整洁的院子,已经彻底成了一片废墟。院墙塌了半边,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屋门歪斜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乎无处下脚。

只有院子中央那棵老桂花树,仿佛汲取了整个院子的生命力,依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废墟。

安杰推开车门,一脚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拨开杂草,走到斑驳的木门前,用手抚摸着上面裂开的纹路,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哥哥就是在这里,背着年幼的她,一笔一画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这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寸土地,都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唤醒她内心深处沉睡的记忆。



而江德福和孩子们的反应,则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适。

“天呐!这地方还能叫房子吗?”江亚菲捏着鼻子,站在车边不肯下来,满脸的厌恶,“这简直就是个垃圾场!妈,到底要干嘛啊?赶紧办完事我们赶紧走吧,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江卫国皱着眉,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块地的拆迁款大概有多少。算来算去,那点钱对他如今的生意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他更不理解,母亲为什么非要他们来趟这浑水。

黄昏时分,村干部来过了,事情办得很顺利。江德福他们没有回城,因为第二天才是十年之约的正日子。他们住进了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招待所。

晚饭后,所有人都没什么话说。安杰独自一人,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院子里。

她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看着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回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片段。

那年夏天,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天气热得像个蒸笼。五岁的她哭着闹着要吃镇上卖的一毛钱一根的冰棍。安泰二话不说,顶着毒辣的太阳,把他熬了两个通宵编好的一担草筐,挑到十几里外的镇上卖掉,换回来的钱,给她买了一根。他自己却连口水都舍不得喝,看着她吃,笑得满脸是汗。

那年她上小学,半夜突发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安泰二话不说,用一块塑料布把她一裹,背起来就往七八里外的卫生所跑。泥泞的山路又滑又黑,他摔了好几跤,爬起来继续跑。到了卫生所,她没事了,他的肩膀却被她硌得一片青紫,磨破了皮。

还有,安泰高三那年,拿到了全县数学竞赛的第一名。他拿着那张红彤彤的奖状,像个孩子一样冲回家,兴奋地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大声地对她说:“小杰,你等着!哥以后一定要考到北京去上大学!到时候,哥带你去天安门,去爬长城!”

那些曾经无比鲜活的记忆,此刻像潮水一样涌来,与这些年丈夫和儿女们对哥哥的那些评价——“没出息”、“性格古怪”、“累赘”,形成了无比剧烈而残酷的冲突。

安杰的心,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痛得无法呼吸。

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她亏欠哥哥的,远不止是一个需要遵守的承诺那么简单。她亏欠他的,或许是整个人生。

镇上最好的招待所,房间里的白炽灯发出惨淡的光,照着一屋子各怀心事的人。

晚饭是在招待所楼下的小饭馆里吃的。或许是为了缓和这两天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江德福主动挑起了话头,而他选择的话题,再次精准地踩在了安杰的雷区上。

“拆迁款的事,我下午问了村里。”江德福喝了一口酒,面色红润地开始规划,“钱不多,也就十几万。我想了想,这钱,就别存着了。回头给你妈买点好点的保健品,燕窝、海参什么的。剩下的,卫国你公司最近不是要扩大规模吗,拿去周转一下。亚菲,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换辆新车吗,也拿去当个首付。”

他理所当然地分配着这笔钱,仿佛这钱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与那个长眠于地下的安泰,没有半分关系。

江亚菲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但嘴上还是有些不满足:“爸,那点钱哪够换车呀,连个轮子都买不到。要我说,这破房子早八百年就该卖了,非要留到现在。你想想,十年前要是把这钱拿来在市里买套小公寓,现在都翻多少倍了。大舅这人就是,自己没本事过好日子,还非得拖着别人,死脑筋。”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安杰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饭桌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她。

安杰猛地站了起来,因为愤怒,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她指着江亚菲,那根曾经无数次温柔地抚摸过女儿脸颊的手指,此刻绷得笔直。

“江亚菲,你给我闭嘴!”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令人胆寒的怒气,“你有什么资格说你大舅!你吃的、穿的、用的,你今天能坐在这里,涂着几千块一瓶的化妆品,说这些没良心的风凉话,你以为都是你爸一个人挣来的吗?”

她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有些喘不上气:“你忘了你小时候半夜发高烧,烧得快抽过去了,是谁背着你,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医院?你忘了你上重点高中的时候,学费差了两千块钱,你爸那时候出差了,是我哥……是我哥他……”

安杰说到一半,突然哽住了。

因为她发现,那段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她只记得当时自己急得团团转,后来钱莫名其妙就凑齐了。她一直以为是江德福出差前留下的,可现在想来,时间根本对不上。但她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和她的家,亏欠哥哥的,太多太多了。

亚菲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脸色发白,但从小被娇惯的她,很快就觉得委屈无比。她眼圈一红,梗着脖子顶了回去:“我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啊!他就是个……他就是……”

“少说两句!”江卫国见势不妙,赶紧拉了妹妹一把。他站起身,试图安抚母亲,“妈,您别生气,亚菲她说话不过脑子,她没有恶意的。大舅他人已经走了,咱们别为这些事吵架了。”

江德福的脸色,已经变得像锅底一样黑。

安杰的这番话,尤其是在孩子们面前,让他觉得自己几十年的辛苦和权威,被全盘否定了。他感觉自己的脸被当众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够了!”他沉声喝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安杰,你今天晚上是发什么疯!你哥他一辈子过得什么样,我们眼睛没瞎,都看得清清楚楚!孩子们说的话是难听,但哪一句不是事实?你这么护着他,他给你留下什么了?不就是那个神神秘秘的破铁盒子吗?”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安杰的脸,充满了挑衅和轻蔑:“好!我倒要看看,明天那个盒子打开,里面到底能有什么金山银山,能让你今天在我面前这么理直气壮!要是里面真有什么宝贝,我江德福,当着孩子们的面,给你哥磕头认错!”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安杰的身上。

丈夫和孩子们的态度,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将她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刺得体无完肤。在这个家里,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立无援。

她没有再争吵,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然后,她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德福一家的晚饭,不欢而散。

安杰回到房间,反锁上门。她从行李箱的最底层,拿出了那个用一块蓝印花布包裹着的铁盒。十年了,铁盒的边角因为常年的摩挲,已经露出了些许金属的光泽,拿在手里,甚至有了一丝温热的错觉。

她抱着盒子,像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无声地坐在床边。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丈夫的怒吼,女儿的抱怨,和哥哥临终前那双充满托付的眼睛,在她脑中反复交织、碰撞。

她开始害怕,前所未有地害怕明天的到来。

如果……如果江德福说的是对的呢?

如果明天打开盒子,里面真的只是一些不值钱的、证明哥哥一生平庸的旧物,她该如何自处?

她今天晚上的爆发,将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将彻底输掉这场与家人、与自己模糊的记忆、与整个世界的战争。

这个夜晚,安杰彻夜未眠。

她就那么抱着那个铁盒,静静地坐着,感受着那份来自十年前的、沉甸甸的、未知的重量。

她对哥哥的那个承诺,此刻,成了她对抗全世界的,唯一的一根稻草。

第二天上午,天空有些阴沉,像是憋着一场秋雨。

江家一行四人,再次回到了那座破败的老宅院里。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心事,一路无话。

安杰不顾地上湿滑的青苔和杂草,郑重地将那个蓝印花布包裹,放在了院子中央那张布满裂纹的石桌上。她解开布包,露出了那个锈迹斑斑的军绿色铁盒。

江德福、江卫国、江亚菲都围了过来,表情各异。

江德福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江卫国则显得有些不耐烦,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好像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江亚菲靠在桂花树上,抱着胳膊,脸上是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讥诮表情。

安杰没有理会他们。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进行一场极其神圣的仪式。

铁盒的锁已经锈成了一团,钥匙孔都找不到了。江卫国从车里拿来一把锤子和一把一字改锥,递给安杰。安杰摇了摇头,示意他来。

江卫国把改锥的尖端抵在锁扣的缝隙里,用锤子“当、当、当”地砸着。刺耳的金属敲击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费了老大一番劲,随着“嘎嘣”一声脆响,那把锁终于被撬断了。

江卫国用改锥把盒盖的边缘撬开一道缝,然后用力向上一掀。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这个尘封了十年的铁盒,终于被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那个不大的盒子里。

安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盒子最上面,是一层零零碎碎的物件。

一支笔尖已经磨秃、笔杆上刻着“奋斗”二字的英雄牌钢笔。

一本封面已经卷边、纸张泛黄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很漂亮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农作物的生长日期和施肥用量。

还有几张已经发黄起斑的黑白照片,一张是安泰和安杰小时候的合影,两个人都笑得缺了门牙;一张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父母的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笑容。

“噗嗤……”

江亚菲第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还以为什么传家宝呢!搞了半天,就这些破烂啊?”她看向自己的母亲,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妈,你昨天发那么大火,就为了这些东西?值当的吗?”

江德福的脸上,露出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神情。他走上前,拍了拍妻子僵硬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宽容和施舍:“行了,安杰,别想那么多了。我就说嘛,你哥就是个念旧的人。这些东西,咱们好好收着,也算是个念想。别再为这点事跟家里人置气了,啊?”

安杰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心,像一块石头,直直地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是自己这么多年的愧疚和思念,凭空臆想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吗?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江德福的话,亚菲的笑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她的耳朵,扎进她的心脏。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可是,她不甘心。

安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把那些照片和本子拿出来,再仔仔细细地看一看。也许,也许里面夹着什么东西呢?

当她把最上面的那本笔记本拿开时,她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质感。

不是纸张的粗糙,也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被油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硬实质感。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被深褐色油布包裹得异常严密的方块,从盒子底下取了出来。油布外面,还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在全家人诧异的注视下,安杰用颤抖的手,一圈一圈地解开麻绳,然后一层一层地打开那块已经有些发硬的油布。

油布里面,是两份用透明塑料膜精心封存、压得平平整整的纸张。

安杰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第一份文件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黄变脆的纸。

纸张的最上方,“录取通知书”五个鲜红的大字,虽然因为岁月而有些褪色,但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红得刺眼,红得灼人!

下面的学校名称,是一串烫金的、让那个年代所有学子都为之疯狂的字样——北京大学。

姓名一栏,用一种极其隽秀有力的钢笔字写着两个字:安泰。

入学的年份,是一九八八年。

那一年,正好是安杰上高一的那一年。

整个院子,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德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一个劣质的石膏面具。江亚菲张着嘴,那声即将出口的嘲讽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江卫国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都知道大舅安泰年轻时学习好,是村里有名的才子,可他们谁都不知道,他竟然……竟然考上过北大!

安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抽出了第二份同样被塑封着的文件。

那是一张更薄的信纸,上面是手写的申请书,有些地方的墨迹微微晕开,像是被泪水浸泡过。

标题是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退学申请”。

申请理由那一栏,是一段字迹同样清秀,却能看出笔锋在极力克制着颤抖的文字:

“因家中突发变故,父母年迈,经济极度困难,为不耽误学业,并支撑家庭及供养妹妹安杰完成高中学业,本人安泰,自愿放弃北京大学入学资格,回乡务农。望批准。”

落款签名,依旧是那两个字:安泰。

供养妹妹完成学业?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江德福一家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安杰上学的钱,不是父母种地,后来加上江德福家支持的吗?什么时候轮到他安泰来供养了?

就在所有人都处于巨大震惊中的时候,安杰看到,在这两份文件下面,还压着一张被仔细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她颤抖着,用指甲掐开纸条。

上面是安泰那熟悉的字迹,但笔画显得异常无力、潦草,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

安杰不受控制地,将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念了出来。她的声音,沙哑、空洞,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

“小杰,当你看到这些,哥已经走了。别哭。有件事,哥骗了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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