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桶泛着恶臭的猪食水,猛地泼在了林秀雅家刚刷白的墙上,腥臊的汤水溅了她一裤腿。
隔壁的张大妈叉着腰,三角眼一横,扯着嗓门就喊:“看什么看!就是我泼的!有胆你泼我啊!”
林秀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片污渍:“你,你讲不讲道理!”
“我呸!跟你这种人讲什么道理!有本事你就动手啊!”张大妈把空桶“当”一声扔在地上,拍着胸脯,“来啊!往这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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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秀雅是个苦命人,快五十了,父母走得早。
好在父亲给她留下了一门好手艺——伺弄花草。她爸以前是园林所的,总说:“秀雅,这土和花,你对它好,它就一定会回报你。”
林秀雅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侍弄花草有耐心。经她手种下的花,没有不开的。
后来她遇到了丈夫陈凯,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男人。两人都是普通工薪,没什么家底,谈了两年恋爱,掏空了所有积蓄,又背上了二十年的房贷,才在这城郊买了个带小院的一楼。
拿到房本那天,陈凯抱着林秀雅转圈:“秀雅,我们有家了!”
林秀雅也高兴,她终于有地方种花了。
她把那小院当成了宝贝,搬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花卉市场拉回一车花苗。月季、矮牵牛、茉莉、栀子……她沿着小院的篱笆,种了一圈。
不到半年,林秀雅家的小院就成了这片小区最靓丽的风景。红红紫紫,香气扑鼻。
左邻右舍都爱来她家院外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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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雅这手可真巧啊!”
“可不是,咱这楼道里都沾光,香喷喷的。”
“看着这些花,心情都好了。”
林秀雅听着夸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她觉得,这苦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02
好日子没过多久,隔壁搬来了一户新邻居。
搬家那天就动静特别大,叮叮当当,还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大嗓门。
“这个放这!哎呀你轻点!这可是我的宝贝!”
林秀雅隔着墙都能听见。
她丈夫陈凯还说:“新邻居看着挺热闹,以后邻里关系应该不难处。”
林秀雅也这么想,多个邻居多条路。
可没过几天,她下班回来,就闻到院子里一股怪味。
她凑近一看,自己那几株开得正艳的矮牵牛,花瓣上沾着一些油腻腻、黄褐色的污渍。
“哎呀,这是什么啊?”林秀雅心疼得不行。
她赶紧进屋问陈凯:“阿凯,你是不是往院子里倒什么脏水了?花都蔫了。”
陈凯正看电视,头都没回:“没有啊。我哪有空弄你那些花。是不是谁家野猫跑进来了?”
林秀雅将信将疑,这污渍可不像猫弄的。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越来越严重。不光是矮牵牛,连带着旁边的月季叶子都开始发黄、打卷。那股腥臊的臭味,也越来越浓。
林秀雅这下确定不对劲了。
她蹲在墙根下仔细检查,发现那些污渍,都是从隔壁张大妈家的墙根底下渗过来的。
“阿凯,你快来看!这水是隔壁漏过来的!”
陈凯过来看了半天,皱着眉头:“不就是点水吗?至于吗?你去找人家说说不就行了。”
林秀雅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普通水吗?你闻闻这味儿!”
正说着,隔壁的邻居王大姐路过,看见林秀雅夫妻俩在墙根下嘀咕,她赶紧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秀雅,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传。”
“王姐,咋了?”
王大姐一脸神秘:“你隔壁那个张大妈,不得了,她在自家那个小院子里,养了头猪!”
“什么?”林秀雅和陈凯都愣住了。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就养在靠着你家这面墙的墙角!她每天都去菜市场拉那些烂菜叶子回来喂,那味儿……啧啧。”
王大姐又说:“她那猪食水,吃不完的,就直接‘哗’一下泼在墙根了。可不就全渗你家去了!那可是猪食水啊,又油又臊!”
林秀雅一听,脑子“嗡”的一声。
怪不得!怪不得花死得这么快!那是被猪食水给“齁”死的!
03
林秀雅气炸了。
她这辈子最宝贝的就是这些花,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陈凯看她真发火了,赶紧拉住她:“秀雅,秀雅,你冷静点。不就是几盆花吗?咱犯不着跟那种人置气。我再去买几盆给你。”
“这是花的事吗?”林秀雅甩开他的手,“这是欺负人!她凭什么往我家泼脏水?”
林秀雅咽不下这口气,她特意挑了张大妈在家的时间,过去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大妈端着一个大盆,正准备往外走,看是林秀雅,三角眼一瞪:“干啥?”
“张大妈,我来跟你说个事。你家养猪的猪食水,能不能别往我家墙根泼?我种的花全被你浇死了。”林秀雅尽量克制着火气。
张大妈一听,立马把盆往地上一放,叉起腰来。
“哟,我还以为多大事呢!不就几根破草吗?死了就死了呗!我家猪食水倒我家地,关你屁事!”
“你怎么骂人呢!你倒在墙根,都渗到我家院子里了!那墙也是我家的!”
“你家?这墙一人一半!我乐意倒!我就倒这了,怎么着吧!”
张大妈说着,端起那盆还剩了小半的猪食水,当着林秀雅的面,“哗啦”一下,又全泼在了墙根上。
“你!”林秀雅气得发抖。
“我怎么了?”张大妈把盆倒扣过来,往前一步,几乎戳到林秀雅的脸上,“我就泼了!有胆你泼我啊!来啊!”
林秀雅哪见过这种阵仗,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太不讲理了!”
“我呸!跟你这种人讲什么道理!”张大妈忽然抄起门边的笤帚,对着林秀雅就挥了过去,“赶紧滚!别站我门口,晦气!”
林秀雅被笤帚扫到了胳膊,又气又委屈。
张大妈还不罢休,见林秀雅不走,她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家门口,开始拍着大腿嚎上了:
“哎呀!没天理了啊!新搬来的欺负老人家了啊!”
“大家快来看啊!这女的,看我一个老婆子好欺负,堵在我家门口骂我啊!”
她这么一嚎,左右邻居的门都开了,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这是咋了?”
“好像是为那个猪食水的事……”
“这张大妈也真是的,养猪就算了,还泼人家墙根……”
“嘘……少说两句,那是个滚刀肉,惹不起。”
林秀雅站在那里,被众人指指点点,脸涨得通红。她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就在这时,陈凯下班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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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林秀雅:“哎呀!秀雅!你在这干嘛呢!快跟我回家!”
“她打我!她还往我家泼水!”林秀雅眼圈都红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陈凯连拉带拽,硬是把林秀雅拖回了家。
张大妈在后面发出一阵得意的哄笑:“切!没本事的熊玩意儿!”
一进门,林秀雅就甩开陈凯的手:“你拉我回来干嘛!你没看见她多欺负人吗?”
陈凯叹了口气,倒了杯水:“我能怎么办?跟她一样躺地上撒泼吗?秀雅,咱是体面人,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大不了那片地,咱不种花了。”
林秀雅看着丈夫这张“和稀泥”的脸,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04
从那以后,张大妈变本加厉。
她好像摸准了林秀雅夫妻俩的软弱,每天定时定点,“哗啦”一下,那桶猪食水准时泼到墙根。
院子里的味儿越来越大,林秀雅种的花死得一干二净。
陈凯劝她:“算了,咱把院子的门窗关紧,眼不见心不烦。”
林秀雅彻底死了心,她不再去管那些花,也不再跟陈凯抱怨。
但她渐渐发现,陈凯不对劲了。
他开始频繁地“加班”,回家越来越晚。以前他手机都是随手扔在沙发上,现在,手机不离身,连上厕所都带着。
有几次,林秀雅半夜醒来,都发现陈凯在阳台上,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打电话。
“哎呀,知道了。”
“你放心,她睡着了。”
“宝贝,明天我一定……”
林秀雅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是个老实人,但她不傻。
这天,陈凯又说要“加班”。林秀雅“嗯”了一声,给他拿好了公文包。
等陈凯前脚一走,林秀雅后脚就跟了出去。
陈凯根本没去公司,而是开车去了市里最高档的一家商场。
林秀雅远远地跟着,看着他走进了一家金店。
没多久,他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他脸上带着林秀雅许久未见的、那种热恋中才有的笑容。
他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另一个高档小区。
林秀雅没跟进去,她默默地回了家。
晚上十一点,陈凯回来了。
他哼着小曲,心情很好。
一开门,就看见林秀雅坐在客厅的黑暗里,像一尊雕像。
“哎哟!秀雅,你吓死我了!怎么不开灯?”陈凯拍着胸口。
林秀雅没说话,只是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那是她刚才在阳台上录下的,陈凯和那个女人的通话。
“阿凯,你老婆没发现吧?”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
“没有,她那个闷葫芦,懂什么。宝贝,我今天给你买的项链喜欢吗?”
“喜欢!谢谢老公……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啊?”
“快了快了,宝贝你别急……”
录音放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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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你……你跟踪我?你录音?”
林秀雅站了起来,打开灯。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陈凯,这女的是谁?”
“我……她是……她是我上司,刘总。”陈凯结结巴巴地承认了。
“你们好了多久了?”
“没,没多久……”
“拿的我们俩的共同存款,去给别的女人买项链,是吗?”
陈凯被问得哑口无言,索性破罐子破摔:“是!那又怎么样!林秀雅我受够你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整天死气沉沉的,不是花就是土!你懂什么叫情趣吗?刘总她温柔,她懂我!”
林秀雅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闹,但她没有。她只是觉得无比的恶心。
“好,真好。”林秀雅点点头,“陈凯,我们离婚。”
“离就离!我早就不想……”
“明天就去。”林秀雅打断他,“这房子,首付我爸妈留给我的金子换了一大半,剩下的我们一起还的贷。你那份,我还给你。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陈凯愣住了,他没想到林秀雅这么干脆。
林秀雅从卧室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扔在他脸上:“这里是五万块,你那份首付。拿着钱,滚。”
陈凯被钱砸在脸上,恼羞成怒。但他还是捡起了钱。
“滚就滚!林秀雅,你别后悔!”
他狼狈地收拾了东西,摔门而去。
他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但他没想到,第二天,他刚到公司,就被HR叫了过去。
林秀雅把他和刘总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那段“老公老婆”的录音,原封不动地发到了公司纪检委和所有高层的邮箱里。
刘总的丈夫,是公司的大股东。
事情闹得天翻地覆。刘总当天被停职,陈凯,则因为“严重违背职业道德和公司形象”,当场被开除。
陈凯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了,他背着骂名,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林秀雅办完了离婚手续,拿到离婚证的那天,她把院子里那些枯死的花,连根拔起,扔进了垃圾桶。
05
林秀雅成了孤家寡人。
离婚的事,加上隔壁张大妈的猪食水,让她成了小区里的“名人”。
“听说了吗?隔壁的林秀雅,离婚了。”
“可不是,她老公在外头有人了。”
“哎,看着挺老实一个女人,命怎么这么苦。”
林秀雅不想听这些闲言碎语,她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这天,她实在闷得慌,就去附近的小河边散心。
她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看着河水发呆。
“阿姨,你为什么不开心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林秀雅一愣,转过头,看见一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正睁着大眼睛看她。
男孩手里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他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颗:“阿姨,给你吃糖。我奶奶说,吃糖,心里就不苦了。”
林秀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接过来:“谢谢你,小朋友。”
“阿姨,你是不是哭了?”小男孩还想说什么。
“童童!你个死孩子!你跑哪去了!”
一声尖利的叫喊传来。
林秀雅一抬头,就看见张大妈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一把将小男孩拽到了身后。
“奶奶,我……”
“啪!”张大妈一巴掌打在小男孩的屁股上,“我让你乱跑!我让你跟不三不四的人说话!”
小男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秀雅看不过去了,站起来:“张大妈,你干嘛打孩子!他就是跟我说了句话。”
张大妈一看见是林秀雅,那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好啊!林秀雅!我说童童怎么往这跑,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在这!”
“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放不干净又怎么了?”张大妈忽然指着林秀雅,对着周围散步的人就开始大喊:“大家快来看啊!这个人贩子!她想拐走我孙子!”
“她拿糖引诱我孙子!想把我孙子骗走啊!”
这个指控太恶毒了。
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什么?人贩子?”
“天哪,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拐孩子?”
“就是她!她刚离婚!指不定受了什么刺激,开始报复社会了!”
林秀雅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我没有!我不是!是孩子看我不开心,主动给我的糖!”
“你放屁!”张大妈死死抱着孙子,“童童,你告诉奶奶,是不是她拿糖给你的?是不是她让你跟她走?”
小男孩被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看!孩子都吓傻了!报警!快报警抓她!”
林秀雅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那些鄙夷、怀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
很快,警察就来了。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
“警察同志!她!就是她!她要拐我孙子!”张大妈指着林秀雅。
警察看了看林秀雅,又看了看哭泣的孩子,严肃地说:“都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
林秀雅这辈子,第一次进了派出所。
她像个犯人一样,被盘问了半天。
“我真的没有。我根本不认识那孩子。”
“你还敢说!你这个丧门星!”张大妈在隔壁房间咆哮。
幸好,河边是有监控的。
警察调出了监控,画面清清楚楚地显示,是小男孩童童主动跑向了林秀雅,主动拿出了糖。林秀雅从头到尾都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真相大白。
警察严厉地批评了张大妈:“大妈,你这是报假警!是诽谤!你知不知道有多严重?给人家道歉!”
张大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有监控。
她不情不愿地对着林秀雅哼了一声:“对不起了。”
林秀雅走出派出所,天都黑了。
她看着张大妈抱着孙子走远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个老女人,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
06
经历了“人贩子”事件,林秀雅彻底看清了。
跟张大妈这种人,忍让是没有用的。你越忍,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一个离了婚的独身女人,难道真的跟她躺地上打滚吗?
张大妈消停了两天。但那恶臭的猪食水,还是雷打不动地泼过来。
这天,林秀雅正在院子里收拾,张大妈又扒着墙头,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一个人呢?你那个老公呢?”
林秀雅握着扫帚的手一紧。
“哦,我忘了,被你克跑了嘛!哈哈哈!”张大妈发出刺耳的笑声,“连个男人都看不住,还整天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有什么用?不下蛋的鸡!”
她骂得越来越难听。
路过的王大姐都听不下去了,小声说:“张大妈,积点口德吧。”
“我积什么德?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林秀雅忍无可忍,猛地回头,冷冷地盯着她:“张大妈,你活这么大岁数,就学会了怎么往别人心口捅刀子吗?”
“我捅你怎么了?你个……”
“奶奶!”张大妈刚要破口大骂,她孙子童童跑了出来,拉着她的衣角,“奶奶……我咳……”
童童的小脸涨得通红,弓着腰,发出“嗬嗬”的咳嗽声,听着都费劲。
“哎哟我的祖宗!”张大妈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十足的惊慌。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抱起孙子,连拍带哄:“不咳不咳,我的乖孙!奶奶这就带你回去吃药!不跟这晦气的人站一块儿!”
她抱着孩子,像躲瘟神一样,飞快地跑回了屋里。
林秀雅站在原地,愣住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张大妈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恐惧。那种害怕,不像是装的。
她想起了王大姐的话。
“王姐,”林秀雅走到院门口,拉住了正要离开的王大姐,“你上次说,张大妈那孙子……身体不好?”
王大姐叹了口气:“何止是不好。我听我一个远房亲戚说,这张大妈的儿子儿媳,都是在大城市当高管的,忙得很。”
“这孩子,听说生下来肺就弱,一换季,或者空气不好,就咳得喘不上气。医生说要静养,要干净,不能有刺激。”
“他爸妈本来是在城里租的好房子,不知道张大妈怎么想的,非说乡下空气好,硬是把孩子接来,还顺带养了头猪,说要给孙子补身体……”
王大姐摇摇头:“这不胡闹吗?养猪那味儿,那脏水,别说病人了,好人都受不了。他爸妈估计都不知道这事。”
林秀雅听完,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墙角那片被猪食水浸泡得发黑的土地,又抬头看了看张大妈家紧闭的窗户。
一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发了芽。
07
第二天,林秀雅请了假。
她没去别处,而是坐着公交车,去了郊区一个老苗圃。
这是她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刘叔,开的苗圃。
“刘叔。”
“哎呀!是秀雅啊!”刘叔正在给树苗剪枝,看见她,高兴地放下剪刀,“稀客啊!你爸走了以后,你好久没来了。怎么,想种点什么?”
林秀雅开门见山:“刘叔,我需要树。长得最快、最不怕水、根系最霸道的那种。”
刘叔愣了一下,打量着她:“丫头,你这是……遇到事了?”
“刘叔,你别问。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这种树。”
刘叔摸了摸下巴,带着她往苗圃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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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快,不怕水,根系霸道……”他指着一片半人高的树苗,“那只有它了。”
“这是什么?”
“柳树。但不是一般的柳树。”刘叔拍了拍树干,“这叫‘速生柳’。你别看它现在才这么点高,只要水土跟得上,一个夏天,它能蹿得比房顶还高!”
“而且,”刘叔压低声音,“柳树属阴,最喜水。它的根,会像疯了一样,往有水的地方钻。多霸道的水,它都给你吸干咯。”
林秀雅眼睛一亮:“刘叔,我全要了。你帮我沿着墙根种,要密,要多。”
刘叔看她那股劲,没再多问,点点头:“行!叔帮你。”
当天下午,一辆小货车开到了林秀雅家门口。
刘叔带着两个工人,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张大妈在窗户后面看着,撇撇嘴:“哼,又折腾什么幺蛾子。”
工人们沿着林秀雅家和张大妈家相隔的那堵墙,挖了一条深深的沟。
张大妈泼了几天的猪食水,全积在那沟里,黑乎乎的,冒着泡。
工人们都捂着鼻子。
“秀雅,这味儿……你邻居也太过分了!”刘叔皱着眉。
林秀雅没说话,只是递过去几瓶水。
一排密密麻麻的速生柳树苗,就这样种在了那条沟里。
种完树,林秀雅又去了一趟电子城。
她买了两个最小、最清楚的摄像头。一个装在自家屋檐下,对着院墙;另一个,她趁着天黑,偷偷装在了墙头的一个缝隙里,镜头,正对着张大妈那片养猪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林秀雅回了屋。
晚上,张大妈又像往常一样,端着猪食水桶出来了。
她看着那排新种的小树苗,“嗤”笑了一声。
“种树?挡灾啊?我呸!”
“哗啦——”
一整桶猪食水,不偏不倚,全都浇在了那些柳树苗的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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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屋子里的林秀雅,正通过手机屏幕,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林秀雅非但没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她要的就是这个。
“喝吧,喝吧。”她喃喃自语,“多喝点,才长得快。”
08
接下来的几个月,怪事发生了。
林秀雅家的院子,奇迹般地不臭了。
那些柳树,简直是“喝”猪食水长大的,长势喜人。刚种下去才半人高,两个月过去,已经蹿到了一楼窗户那么高。三个月,直接超过了房顶。
它们长得枝繁叶茂,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把两家隔得严严实实。
柳树喜水,那些猪食水刚泼下去,没多久就被吸得一干二净。
林秀雅这边清爽了,张大妈那边,却遭了殃。
柳树长得太密,遮天蔽日。张大妈那个本就阴暗的小院,现在是彻底不见天日了。
她家一到下午,就得开灯,屋里墙角都开始发霉,长出了绿毛。
更要命的是,湿、臭、暗的环境,招来了无数的蚊虫。
“哎哟!这天杀的蚊子!怎么这么多!”张大妈每天在家里挥着苍蝇拍。
她孙子童童的咳嗽,也越来越厉害。
以前是换季才咳,现在是天天咳,半夜都能咳醒。
“咳咳……奶奶……我喘不上气……”
“我的乖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张大妈心疼得直掉泪。
一天半夜,林秀雅睡得正香,被隔壁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吵醒了。
“童童!童童!你醒醒啊!你别吓奶奶啊!”
是张大妈的哭嚎。
紧接着,是救护车的鸣笛声。
林秀雅从窗户往外看,只见张大妈披头散发,跟着医护人员,把童童抬上了车。那孩子脸色青紫,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到了张大妈家门口。
一对穿着体面的男女冲进了院子。
“妈!你到底在干什么!”儿子的咆哮声,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医生怎么说的?童童是重度哮喘,伴随真菌感染!他问我们住的地方是不是阴暗潮湿,是不是养了什么牲畜!”
“你……你竟然真的还在养那头猪!”
“我……我就是想给童童补补……”张大妈的声音在发抖。
“补?你是要他的命!”那个她儿媳冲了出来,指着那排柳树,“还有这墙!这是什么鬼东西!又高又密!把光都挡住了!妈!你是不是疯了!”
“那……那是隔壁那个贱人种的!”张大妈总算找到了发泄口。
“你还敢赖别人!”她儿子气得一巴掌扇在墙上,“物业!马上去叫物业来!把这猪给我弄走!还有这破树!全都给我砍了!”
物业的人很快就来了。
猪,当场被拉走了。张大妈哭得撕心裂肺,也没用。
然后,物业经理敲响了林秀雅的门。
“林女士,不好意思。你邻居投诉,说你的树……长得太高,影响他们采光,还招蚊虫,能不能……处理一下?”
林秀雅正悠闲地喝着茶,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经理,我种树,是在我自家的院子里,合法合规。”
“这柳树,是净化空气的好东西。至于蚊虫,那不是因为我种树,是因为隔壁养猪,泼猪食水,弄得环境太脏了吧?”
“再说了,”林秀雅指了指墙头,“他们家泼了我大半年的脏水,毁了我一院子的花,我投诉过吗?我报警了吗?现在我种几棵树,他们倒不乐意了?”
物业经理被怼得哑口无言。
“可是……他们说树根……可能会破坏地基……”
“那等破坏了再说。”林秀雅站起身,“经理,如果没别的事,我还要休息。”
她客气地关上了门。
张大妈的儿子在隔壁气得跳脚,但他拿林秀雅一点办法都没有。
09
又过了一个月,快入秋了。
张大妈的院子,在失去了那头猪之后,臭味是小了点,但那股阴暗潮湿,却变本加厉。
柳树的根系,彻底扎进了那片被猪食水滋养的土地,疯狂地蔓延。
林秀雅每天早上起来,最开心的事,就是站在窗边,看着那堵绿得发亮的“柳树墙”。
这天早上,她刚泡好一杯菊花茶,正准备享受这安静的时光。
“砰砰砰!砰砰砰!”
她家的防盗门,忽然被人用拳头砸响,那声音,又急又重,震得门框都在抖。
不像是敲门,倒像是……在砸门。
紧接着,一个女人嘶哑、破败的哭喊声,穿透了门板,传了进来。
“林秀雅!秀雅!我求求你了!你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