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共是二十万零三千六百块。”
老婆徐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播报天气。
我刚送走八个战友,五天的狂欢,花掉二十万,我觉得值。男人嘛,活的就是个面子,尤其是在兄弟面前。
可徐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从书房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扔在茶几上。
“这里面,是你最好的兄弟‘猴子’,这两年背着你,发给我的微信聊天记录。”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劝你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发火。”
五一节前一个礼拜,我就已经没心思去公司了。
工地上那点破事,哪有我跟兄弟们聚会重要。
我,赵磊,四十岁。从部队出来摸爬滚打十几年,不大不小,也算混成了个“赵总”。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开着大奔,住着江边的别墅。
我这辈子,最在乎两样东西:一个是我老婆徐静,另一个,就是我那帮一起扛过枪、一起滚过泥潭的战友。
时隔五年,我们“猛虎九兄弟”又要在我这儿聚首了。
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给徐静下“最高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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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这次兄弟们来,规格必须最高。吃的、喝的、住的、玩的,全都用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我点着一支烟,在巨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意气风发,像个准备检阅部队的将军。
徐静正在厨房的岛台边,慢条斯理地擦着一个水晶杯。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我有点不满意。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兄弟们要来了,你就不兴奋?”
她这才转过身,看着我。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她不化妆,但皮肤很好,白净。婚前她是个会计师,嫁给我后,就当了全职太太。
“我兴奋啊。”她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在想,茅台是备二十箱还是三十箱。还有,你那几个兄弟的口味,老高爱吃海参,猴子爱吃龙虾,石头……石头好像什么都行。”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记着什么。
我听了,心里舒坦多了。
看,我老婆,就是这么个细致人。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还是你懂我。”
她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把我推开。
“一身烟味。”
她继续去擦她的杯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没在意。女人嘛,不懂我们男人之间这种过命的交情。
我满脑子都是兄弟们到了之后,看到我这大别墅,喝着上万一瓶的酒,那种羡慕又佩服的眼神。
那感觉,比我签下两千万的合同还爽。
四月三十号下午,兄弟们陆陆续续到了。
我开着我的奔驰G500去机场接。
老高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干部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我们几个里混得最好的,在老家单位当了个不大不小的领导。
猴子一下车,就给了我一个熊抱。
“磊哥!想死我了!你这车,霸气!”他还是那么会说话,嘴跟抹了蜜似的。
石头最后一个下车,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穿着一双布鞋,站在我的大G旁边,显得有点局促不安。他在老家县城一个事业单位,挣个死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
“磊哥。”他憨憨地笑了笑。
我挨个拥抱,用力捶打着他们的后背。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别墅里,早就被徐静收拾得一尘不染。拖鞋准备了十几双,水果、零食、香烟、茶叶,摆满了整个茶几。
兄弟们一进来,就炸了锅。
“我操!磊哥,你这是皇宫啊!”猴子夸张地大叫。
“这地段,一平米得十几万吧?”
“嫂子真有福气!”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我大手一挥:“别站着,都坐!跟到自己家一样!”
徐静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她换了一身得体的连衣裙,脸上挂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老高,猴子,石头……你们都来了,快坐。”她挨个打招呼,声音温柔,但又透着一丝疏离。
“嫂子越来越漂亮了!”猴子嘴最甜。
“是啊是啊,磊哥好福气。”
徐静只是笑笑,把西瓜放在桌上,又去泡茶。
她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五星级酒店管家,礼貌,周到,但你看不到她眼里的热情。
我没空想这些。
我的血液,已经被重逢的喜悦点燃了。
欢迎晚宴,我直接包下了我们这个城市最顶级的“江月楼”最大的江景包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桌子是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大圆桌。
我让经理直接上最高规格的套餐。
澳洲大龙虾刺身,一人半只。
清蒸东星斑,两条。
南非鲍鱼,一人一个。
还有什么佛跳墙,雪花牛肉,我记不清了。
酒,是成箱的飞天茅台。
猴子看着一桌子的菜,咋舌道:“磊哥,这……这也太破费了。咱们随便吃点家常菜就行了。”
我把酒满上,端起杯。
“猴子,你这话说的。自家兄弟,什么叫破费?今天,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酒杯碰撞,清脆的响声,是我听过最动听的音乐。
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吹牛,喝酒,回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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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聊起新兵连的糗事,聊起半夜翻墙出去上网,聊起在演习场上一起啃过的压缩饼干。
笑着笑着,就有人眼圈红了。
“那时候是真苦啊,但也是真开心。”老高感慨道。
“是啊,不像现在,一个个都他妈的为了生活,装孙子。”
我听着,心里豪情万丈。
我赵磊,不用装孙子。
我用实力,让我和我的兄弟们,都能活得像个爷们。
“来!喝!今天谁也别替我省钱!我赵磊赚的钱,不给我这帮过命的兄弟花,我给谁花?”
气氛又一次被我点燃。
徐静全程安静地坐在我旁边。
她不怎么吃菜,只是小口地喝着茶。
她给每个人添酒,加茶,递上热毛巾。
她的微笑一直挂在脸上,像个完美的面具。
偶尔,猴子他们讲到什么荤段子,她也只是微微一笑,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
我觉得,她可能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女人嘛,总是矜持一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我喝得有点高了,舌头都大了。
我大着舌头喊服务员买单。
“买……买单!最好的兄弟,必须我……我来!”
我摇摇晃晃地要去掏钱包。
徐静按住了我的手。
“我来吧。”她说。
然后,我看到她从她那个精致的小包里,拿出她的卡,递给服务员。
她连账单都没看一眼。
服务员刷完卡,把单子和卡递还给她。
她签上字,把卡和签购单一起塞回包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面无表情。
我没多想。
反正都是夫妻共同财产,谁付不一样。
我只知道,第一天晚上,兄弟们都很开心。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第二天,我专门租了一辆丰田考斯特,还配了个专职司机。
“兄弟们想去哪儿,一句话的事!”
我们去了城市新区的湿地公园。
中午,在一家极其隐蔽的私房菜馆吃饭。那家馆子,没菜单,老板做什么你吃什么,人均消费四位数起。
下午,猴子看着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开玩笑说:“哎,跟磊哥这身家一比,我这身行头,跟要饭的似的。”
一句玩笑话。
我当真了。
“走!换行头去!”
我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市中心最高档的恒隆广场。
我带着八个兄弟,像巡视领地的狮王一样,走进了一家户外运动品牌的旗舰店。
“服务员,把你们这儿最新款的冲锋衣,最好的登山鞋,拿出来!”
我指着货架,豪气干云。
“从大到小,一人一套!我这帮兄弟,都给我配齐了!”
店员都看傻了。
猴子他们也懵了。
“磊哥,别……别这样,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老高赶紧拉我。
石头更是涨红了脸,连连摆手:“磊哥,这太贵了,我不能要,我真不能要。”
“什么叫不能要?石头,你是不是不拿我当兄弟?”我把脸一板。
“是兄弟,就别跟我见外!今天谁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赵磊!”
我把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敢拒绝。
八套衣服,八双鞋子。
徐静就站在我身后,看着这一切。
我回头看她,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赞许。
没有。
她的脸,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在我说“买单”的时候,默默地走上前,拿出她的卡。
“滴”的一声。
又是几万块钱,没了。
第三天,我托关系,租了一条小型的私人游艇。
我们出海了。
蓝天,白云,大海。
兄弟们都兴奋坏了,一个个脱了上衣,在甲板上嗷嗷叫,像回到了二十岁。
我们在船上钓鱼,烧烤,喝冰镇的啤酒。
海风吹着,带着一丝咸湿的味道。
我搂着老高的肩膀,指着远方的海平线。
“哥,你看,这才叫生活!”
老高点点头,拍了拍我的手:“磊子,你混得好,我们都替你高兴。”
晚上,我们又去了全城最豪华的KTV。
我开了最大的总统包。
芝华士,皇家礼炮,黑桃A香槟,摆了满满一桌子。
我还叫了十几个公主进来,陪兄弟们喝酒,唱歌。
猴子搂着一个最漂亮的公主,扯着嗓子唱《兄弟情深》。
唱到一半,他哭了。
“磊哥……我猴子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兄弟,值了!”
我也眼圈泛红。
值。
花多少钱,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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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看似和谐的狂欢里,其实也有些不和谐的音符。
我注意到了。
比如石头。
他总是躲在角落里,话很少。
给他名牌衣服,他不敢穿,一直放在袋子里。
在KTV,他一口酒都不喝,也不唱歌,就低着头,不停地吃果盘里的西瓜。
我拉他喝酒,他涨红着脸说:“磊哥,我……我不会。”
我有点不高兴,但也没勉强。
我知道,他自卑。
我越是想把他拉到我的世界里,他就越是往后缩。
老高也私下里找我聊过一次。
那是在游艇上,他把我拉到船尾。
“磊子,我知道你心是好的。但差不多就行了。都是自家兄弟,知根知底的,没必要搞得这么铺张。”
他指了指坐在船舱里,正在看手机的徐静。
“你看弟妹,这几天,话都少了。你这么花钱,她心里能没想法?”
我当时正在兴头上,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哥,你放心吧。我自己的老婆,我了解。她这人,就是性子冷清。我赚的钱,不就是为了让她和兄弟们过上好日子的吗?她懂我。”
我说得斩钉截铁。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懂她吗?
我好像,从来就没懂过。
这几天,她变得越来越沉默。
她不再参与我们的任何谈笑。
她就像一个精准的、没有感情的后勤机器人。
负责订车,订酒店,订餐厅。
以及,最重要的——付款。
我无数次看到她站在人群之外,安静地看着我们这群男人在喧闹,在吹牛,在醉酒。
她的眼神,很空,像蒙着一层雾。
我看不透那层雾后面,到底是什么。
是疲惫?是不满?还是……鄙夷?
我不敢细想。
我怕我想明白了,这场盛大的派对,就进行不下去了。
五月四号,是最后一天。
送别宴,我还是订在了“江月楼”,还是那个江景包房。
菜品,比第一天更胜一筹。
酒,也开得更凶。
离别的伤感,混着酒精,在空气里发酵。
我们又开始合唱军歌。
《团结就是力量》,《咱当兵的人》。
唱着唱着,一群四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猴子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磊哥,以后我们还聚!每年都聚!”
“聚!每年五一,都来我这儿!”我拍着胸脯,豪情万丈地承诺。
我感觉,我这二十万,花得太值了。
它买来了兄弟们最真挚的眼泪,买来了我赵磊在这个小团体里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荣光。
第二天一早,我宿醉未醒,头疼欲裂。
徐静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叫了三辆车,根据兄弟们的航班和火车时间,规划好了路线。
我们俩,像送孩子的家长一样,把他们一个个送到机场,送到火车站。
拥抱,告别。
“磊哥,保重!”
“嫂子,辛苦你了!”
“明年再见!”
直到最后一辆车,载着老高和石头,消失在车流里,我还站在出站口,久久没有动弹。
心里,空落落的。
像一场大戏,突然落了幕。
回到家。
巨大的别墅,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烟味,酒气,还有男人们的汗味。
茶几上,是各种零食包装袋,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地板上,还有几块黏糊糊的酒渍。
我看着这一片狼藉,心里那股失落感,更重了。
徐静一言不发。
她脱下外套,换上家居服,开始默默地收拾。
她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通风。
她把脏了的床单、被套、枕巾,全都拆下来,扔进洗衣机。
她拿着吸尘器,一点点地吸着地毯上的瓜子壳和烟灰。
然后,她跪在地上,用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几块酒渍。
她做得那么专注,那么安静。
仿佛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不安。
这五天,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总是格外平静。
我在等。
等她爆发,等她和我吵架。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不就花了点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我过命的兄弟,不是阿猫阿狗!”
“我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家人和兄弟都有面子吗?”
我等着她把手里的抹布一摔,对我吼。
可她没有。
她把最后一块垃圾打包好,放到了门口。
然后,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她转身,径直走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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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她去书房干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摆出了一副准备战斗的姿态。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开了。
徐静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包裹很厚,还用白色的棉线,捆得整整齐齐,像以前邮局里寄送的包裹。
她走到我面前,把包裹“啪”的一声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却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没有坐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看着我。
“赵磊。”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