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亚马孙：气候大会的十年大考

文‖本刊记者 赵 玥

中国的能源转型已经跨过了战略设计和项目试点阶段，进入了取得具体成果的阶段。

气候治理的中国答卷

贝伦的酷热阻挡不了全球气候治理的“寒冬”。发展与资本的激烈博弈，地缘政治的复杂纷争，肆意冲击着国际气候合作的脆弱框架。但中国以炽热担当破冰前行，正以一系列实实在在的行动，交出一份份令人瞩目的答卷。2025年9月24日，习主席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峰会发表视频致辞，明确了中国2035年的国家自主贡献——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35年全经济范围温室气体净排放量较峰值下降7%~10%、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这是中国首次提出全经济范围包括所有温室气体的绝对量减排目标。这为中国“十五五”的发展指明方向，也为全球气候治理朝着绿色、可持续的未来奋勇前行注入希望。

01

能源转型进入新阶段

当COP30还在为化石能源的未来路线争论僵持时，中国已经在能源转型的路上毫不迟疑地迈出步伐。

“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的胜利召开，标志着中国的绿色转型正从打基础阶段迈向全面加速实施的新阶段。值得注意的是，相关政策语言出现了微妙而重要的转变，从2022年党的二十大报告中的‘加快规划建设新型能源体系’变成了现在的‘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这一转变表明，中国的能源转型已经跨过了战略设计和项目试点阶段，进入了取得具体成果的阶段。”中国人民大学全球能源战略研究中心副教授郭伯威分析说。

数据也许更直观。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近日发布的《碳达峰碳中和的中国行动白皮书》（下称《白皮书》）显示，中国坚持先立后破，把大力发展非化石能源放在突出位置，实现了全球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新能源发展，推进非化石能源消费比重由2020年的16.0%提高至2024年的19.8%，年均提高近1个百分点。

另外，推动风电、光伏发电跨越式发展。截至2025年8月底，风电、光伏发电装机规模突破16.9亿千瓦，达到2020年的3倍以上，贡献了2020年以来约80%的新增电力装机，风光发电量占比以年均提高2.2个百分点的速度稳步攀上新台阶。

《白皮书》指出，中国持续提升化石能源清洁高效利用水平，合理控制化石能源消费，化石能源消费比重由2020年的84.0%降至2024年的80.2%。中国大力推进煤炭清洁高效利用和减量替代，并持续推进油气开发利用绿色转型。

作为全球最大的能源生产国、最大的能源消费国、最大的能源进口国和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我国能源领域的体量特征已十分显著。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首次将“建设能源强国”写入中央文件，明确提出“持续提高新能源供给比重，推进化石能源安全可靠有序替代，着力构建新型电力系统”，为我国能源事业高质量发展指明了方向。

在能源强国建设的进程中，能源结构转型是核心任务之一。

“预计‘十五五’时期，能源转型将进入由‘立’转‘破’的新阶段。政策导向、能源供需、产业层面都将呈现新的趋势与特征。”中国石化集团经济技术研究院专家王盼指出。2021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提出“先立后破”原则，强调需先构建安全可靠的新型能源体系，再逐步缩减传统能源规模，为稳妥推进能源绿色低碳转型指明了路径。

她认为，在由立转破的新阶段，政策将会更多注重多元协同节能降碳，能源则会从增量扩张到存量替代，产业从资源驱动到“运营为王”。从政策导向看，为支撑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能源产业利润需维持在合理区间；从能源需求看，增速放缓表明能源市场的增长空间正面临日益凸显的刚性约束。预计“十五五”时期，我国能源产业竞争将更加激烈。与此同时，配合产业经济的转型升级，以及能源供需模式的转变，能源商业逻辑也将面临解构与重塑。石油、煤炭领域将进入缩量竞争，新旧能源产业都将从“扩容赛”转向“价值赛”，能源企业将迎来从“资源为王”到“竞争求存”的战略转型。

在此背景下，“十五五”规划时期将成为转型的关键窗口期，考验中国将政策转化为系统性变革，实现经济增长与能源安全的协调，以及在不损害工业韧性的前提下推进碳减排的能力。“十五五”的成功与否，将决定中国能否把决心变为行动，构建起现代化的低碳能源体系。

02

中国技术的多维考验

碧空、白云，坐落于海南海口西北部海岸线的海口永万充电站内，呈现出忙碌而有条不紊的景象：站内建成单体装机容量261.45千瓦的光伏电站，搭配储能、充电、加气等业态，形成“光伏+加油+加气+充电”一站式综合能源补给方案，覆盖不同类型车辆的绿色能源需求。

永万充电站是海南石油首座具备超充功能的充电站，也是海南石油首个“光储充放”一体的综合微电网项目，多能互补为微电网系统高质量应用提供了尝试路径。

COP30上，在我国生态环境部宣传教育中心发布的案例中，永万站“能源至净，生活至美，积极打造碳中和”案例成功入选，也是唯一获此殊荣的销售企业案例。

这是中国石化获选的两个案例之一。

另一个案例，是青岛炼化“赋能‘东方氢岛’打造零碳新标杆”。青岛炼化建成全国首个工厂化海水制氢科研项目和全国首个全海水环境漂浮式光伏工业电站，通过全国首座碳中和加氢站认证，成为胶东地区唯一的燃料电池氢供应中心，入选“氢进万家”科技示范工程，为传统能源企业绿色低碳转型提供了可复制的工业耦合范式。既为沿海地区消纳可再生绿电生产绿氢探索了新方案，也为资源化利用高含盐工业废水提供了新路径。

案例皆以中英文双语形式面向全球发布，系统展现了中国在生活、商业与公共空间中，践行绿色发展的创新实践，分享了中国企业在应对气候变化领域的创新实践与成果，为全球生态文明建设与气候治理提供了可借鉴的中国方案。

全球能源革命正处于从量变到质变的历史性转折点。根据国际能源署报告，2024年全球新增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约700吉瓦，连续第22年创年度新高，全年新增发电量的80%由可再生能源与核能满足，标志着全球能源体系正经历历史性的结构性变革。

而中国，在这场变革中实现了从追随者到引领者的角色转变。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塞北荒漠，光伏矩阵孕育着绿色发展的无限生机；东海之滨，海上风电场如巨龙盘踞，迎着呼啸的海风，彰显着中国在能源转型道路上的坚定决心。中国新能源技术呈现集群式突破态势，在多领域形成全球标杆。

佳绩频频涌现：

规模上，截至2025年上半年，中国可再生能源装机占比接近60%，可再生能源发电量1.8万亿千瓦时，占全国39.7%。

技术标准话语权上，中国成为全球唯一掌握特高压核心技术和全套装备制造能力，并实现商业化运营的国家，特高压输电国际标准由中国主导制定。

全产业链赋能能力方面，中国新能源全产业链体系涵盖研发设计、核心部件制造到终端应用的全流程。

在核电领域，“玲龙一号”小型堆于2025年10月实现冷试成功，标志着中国在核能安全性与模块化设计上取得领先地位。

在电网技术领域，哈密—重庆±800千伏特高压工程实现0.007秒完成2260公里绿电输送，智能电网系统有效支撑新能源消纳。

在储能创新领域，全球首座300兆瓦级压缩空气储能项目创造单机功率、储能规模、转换效率三项世界纪录，实现关键核心装备和深地空间利用产品100%国产化，新型储能装机5年增长30倍，规模达9500万千瓦。

在氢能应用领域，中国可再生能源制氢产能占全球50%以上，2024年氢能生产消费规模超3650万吨。

这些技术突破的背后是中国科技创新体系的持续投入。截至目前，中国清洁能源技术专利的全球占比从2000年的5%跃升至75%以上，在新能源领域的投资额已超过欧盟与美国的总和。

这背后，是众多行业、众多企业的不懈努力。

“在气候资金极度紧缺的背景下，加大力度推动技术创新和成本下降，鼓励绿色技术自由贸易，以及切实提升不同类型气候资金使用效率、把有限的资金花在刀刃上，会有利于各国更快速和高效地实现转型。”广东南方碳捕集与封存中心秘书长梁希说。

03

中外能源合作赋能

在阿联酋阿布扎比的沙漠腹地，由中国企业承建的艾尔达芙拉光伏电站如一片蓝色海洋铺展。这是目前全球已建成的最大单体光伏电站。2300万块光伏板年均发电量可满足20万户家庭需求，减少碳排放240万吨，成为中东能源转型的标杆。

而在哈萨克斯坦的札纳塔斯荒原，中国国家电投建设的中亚最大风电项目（100兆瓦）巍然矗立，40台风机使哈国风电装机总量翻倍，项目本地化率达65%，为当地创造上千个绿色就业岗位。

在哈萨克斯坦，中国石油与“萨姆鲁克—卡泽纳”国家福利基金股份公司签署了关于联合开发400兆瓦可再生能源项目的框架协议，将在中国石油（哈萨克斯坦）PK公司所属油田地块布局实施400兆瓦风电项目。

中国正以技术输出、产能合作和知识共享三大路径，赋能全球能源转型。

据国际能源署数据，中国向其他国家提供的服务和支持，显著提升了清洁能源技术的可及性，降低了全球使用绿色技术的成本。2024年中国清洁能源投资对全球贡献度达三分之一，中国已成为全球能源转型的“创新实验室”和“解决方案工具箱”。

“在COP30的谈判桌上，中国的角色是多重的。中国既是全球南方的关键成员，也是全球最大的可再生能源生产国和绿色技术应用国。中国为世界提供的，不仅是自身的减排承诺，而且是一套已被实践证明的绿色经验。”国家气候战略中心战略规划部主任柴麒敏说。

他表示，中国为全球绿色转型提供了可负担的技术与方案，展现了内生性的发展动力，且担当了“南南合作”的务实桥梁。“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最能理解发展权和转型阵痛的平衡。在COP30，中国将继续敦促发达国家正视其历史责任，兑现在资金和技术转让方面的承诺。同时，中国也在南南合作框架下，通过‘一带一路’绿色发展等倡议，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地分享其绿色技术和基建经验，帮助其他发展中国家探索适合本国国情的绿色发展路径。”

COP30上，全民早期预警中国方案“妈祖”（MAZU）全球公共产品正式发布，成为中国智慧服务全球气候治理的又一力证。中国气象局副局长熊绍员介绍，中国已通过“妈祖”与多个发展中国家共同研发轻量级预警解决方案，紧扣联合国“全民早期预警”倡议的四大支柱——灾害风险知识、监测预报、预警发布和备灾响应进行培训。

中国以“共享式输出”破解全球能源困局。“一带一路”“南南合作”……中国以一个一个项目在能源领域诠释着人类命运共同体。合作不仅是设备出口，而且是“授人以渔”的整体解决方案。

这场能源革命的深层逻辑，是中国对发展范式的创新性探索。当西方国家还在“政策摇摆”与“利益博弈”中踟蹰，中国已构建起“技术—产业—市场”的协同驱动体系。10年来，中国推动全球风电和光伏发电成本分别下降超过60%和80%，单瓦成本从约4元降至0.8元以下，推动全球新兴及价格敏感型市场加速拥抱清洁能源。

这种“技术降本—产业扩张—市场激活”的正向循环，让新能源成为“最便宜的电力”，重塑全球能源版图。2024年，中国发电量超10万亿千瓦时，占全球总发电量的1/3；全社会每消费3度电，就有1度源自太阳能、风能等清洁能源。中国的能源转型不是简单地替代，而是系统性重构，既筑牢自身能源安全屏障，又为全球提供“清洁电力驱动发展”的新范式。

04

从全国碳市场到全球碳市场

若要寻找COP30颇具意义的成果，全球碳市场无疑是核心所在，尤其是围绕《巴黎协定》第六条机制的推进。

生态环境部环境与经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胡军表示，《巴黎协定》专门设立第六条碳市场机制，为各国探索减排路径、实现低成本履约提供了重要途径。多年以来，中国致力推动各方就第六条运行细则谈判达成一致，健全了跨境碳交易活动实施框架和技术规范，助力第六条机制启动实施，有力维护并推动了气候多边进程。

会议期间，各国代表围绕旧有CER碳信用能否过渡至《巴黎协定》体系、如何保障碳清除信用（ITMO）质量等议题展开激烈讨论。不少国家主张弱化对永久性、基准线与碳泄漏等关键指标的考量，以通过更多方法学与自愿减排项目。

中国海油集团能源经济研究院郭姝君介绍，COP29期间，各缔约方就《巴黎协定》第六条第四款机制（6.4条）下的碳信用创建标准达成共识，以确保国际碳市场在联合国监督下诚信运行。该条款的通过为全球各国正式开展碳交易奠定了基础。随着COP29敲定气候资金与碳市场框架，COP30的核心任务从“谈判规则”转向“交付成果”。

COP30提出的核心创新举措之一，是成立“开放合规碳市场联盟”，包括中国、欧盟、巴西、英国、加拿大等11个国家和地区。该联盟旨在建立一个跨国合作框架，协调各国碳定价机制、排放交易体系及相关政策，实现互通、透明与可信的全球合规碳市场网络。这将为各国落实NDC目标提供重要的融资支持和减排途径。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自2005年以来在全球迅速发展，数量不断增加、覆盖范围不断扩大。截至2025年初，全球共有38个运行中的碳市场，覆盖全球23%的温室气体排放。

如今，碳市场已经成为我国积极利用市场机制应对气候变化、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实现全面绿色转型的重要政策工具。我国建成两大核心市场：一是重点排放单位履行强制减排责任的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二是激励社会自主减排的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两个市场各有侧重，既独立运行又互为补充，并通过配额清缴抵销机制相互衔接，共同构成全国碳市场体系。

目前，全国碳市场建设已实现“稳起步、稳运行”的目标。其中，强制碳市场已覆盖发电、钢铁、水泥、铝冶炼四大行业，涉及碳排放总量约80亿吨，占我国能源相关碳排放量的60%左右。截至2025年10月底，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配额累计成交量达7.6亿吨，成交额514.4亿元，年度履约率始终保持在99.5%以上，超50%的纳管企业参与了配额交易。

石油企业“十五五”期间将面临重点行业被纳入全国碳市场控排企业名录的挑战。随着统计核算范围的扩大，对企业数据采集的精细化和核查要求将显著提升。这对企业碳排放管理水平提出更高要求，以应对未来更为细致的碳排放监管环境。

另外，随着市场扩容带来企业管理对象增加，不同业务板块碳排放特性、市场规则和监管要求将会更加多样化，导致石油企业在碳资产管理中需要应对更多的不确定性和差异性。这要求石油企业具备更高的管理能力和市场敏感度，同时重视对碳市场建设的参与引领能力。

胡军表示，未来，中国将坚持多边主义，不断提升全国碳市场在全球碳定价中的影响力。如积极参与应对气候变化《巴黎协定》相关碳市场机制规则制定，把绿色“一带一路”建设与《巴黎协定》第六条下的市场机制有机结合，提高核证自愿减排量的国际认可度，积极服务有关行业企业国际履约和产品碳中和。再如围绕咨询服务、检验检测、审定核查等打造更多国际性专业服务机构，推动技术、方法、标准、数据的国际互认。还有将碳市场作为气候变化国际合作的领域之一，为发展中国家提供人才和技术支持，推动全球绿色低碳公正转型。

从巴黎到贝伦，这10年，是中国能源转型、高质量发展的10年。

这10年，中国向世界庄重承诺：二氧化碳排放2030年前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

这10年，中国设立国家绿色发展基金，建设生态环保金融支持项目储备库，截至2024年底，碳减排支持工具激励贷款发放超1.3万亿元，绿色贷款余额36.6万亿元。

这10年，中国发起建立“基础四国”、气候行动部长级会议等多边磋商机制，凝聚政治共识。高质量履行国际义务，向联合国提交气候履约报告。

这10年，设立中国气候变化“南南合作”基金，累计投入超1770亿元支持发展中国家。在40国建成120吉瓦清洁能源项目，为发展中国家培训超1500名新能源技术员。

这10年，全国绝大部分省份已印发实施本地区适应气候变化行动方案。生态环境部在全国范围内遴选39个城市作为深化气候适应型城市建设试点。

破局驭绿。在国际气候治理的舞台上，中国以开放包容的胸怀、合作共赢的理念，搭建起了一座沟通世界的绿色桥梁。“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中国以坚定的承诺和切实的行动，为全球气候治理注入了强大的信心与动力。下个10年，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