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谁点燃了黄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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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黄昏，光线像兑了水的墨汁，稀薄而无力。小明背着书包走进巷口时，最后一缕夕阳正从他家褪了色的红砖墙上滑落，如同缓慢闭合的眼睑。他的影子被拖得又细又长，仿佛随时会在石板路的裂缝中断裂。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厨房里飘出的油烟味扑面而来，黏稠而熟悉。

“怎的这时才回？”母亲从灶台边转过身，围裙上盛开着几朵油渍的花。

小明的嘴唇开始颤抖，眼泪比话语更先抵达：“老师……问我圆明园是谁烧的……”

“什么园？”

“圆明园。”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陌生感，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

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留下两道湿痕：“那你说了是谁？”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开裂的鞋头，“我……没看见。”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了几秒，只有锅里的汤还在低声咕哝。

突然，沙发方向传来父亲干涩的嗓音：“电视上说，你们校门口有辆小汽车着火了。”他仍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仿佛画面还在继续，“烧得就剩个铁架子。会不会是……”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圆明园？咱们这儿哪有叫这个的公园？南头的叫人民公园，西边的叫滨河公园……”她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像在清点家当。数完后，她确信了：“老师记错了。要不就是故意欺负人。”

夜色已经完全浸透了窗玻璃。一家三口出了门，路灯刚刚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飞蛾在里面盲目地扑腾。

学校铁门已经关了一半，李老师推着自行车正要从那道缝隙里挤出来。车篮里堆着作业本，最上面一本的红色批改符号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李老师！”母亲的声音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李老师停下脚步，自行车的前轮微微倾斜：“小明家长？这么晚了……”

“晚？俺们心里亮堂着呢！”母亲向前一步，声音在空旷的校门口回荡，“俺孩子老老实实上学，怎么就被说成纵火犯了？”

几个路人停下了脚步，影子在地上拉长、交错。

“纵火犯？”李老师扶了扶眼镜，这个动作他一天要做几十次，但此刻却显得有些迟缓。

“‘圆明园’！”母亲把这个词咬得很重，仿佛它是某种罪证，“老师非说是俺家小明烧了啥圆明园！天地良心，俺们连这个地方在哪都不知道！”

李老师的表情开始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理解，最后是一种极力克制的荒诞感。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终于忍不住，一声短促的笑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这笑声成了导火索。

母亲的脸瞬间涨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你还笑！为人师表，冤枉了孩子还笑！”她一把抓住自行车的后座，“走！找校长！今儿不说清楚，俺就不走了！”

争执声像石子投入池塘，涟漪一圈圈扩大。二楼办公室的灯亮了，接着是下楼的脚步声。校长出现在门口，他的西装外套只扣了一颗扣子，显然是匆忙披上的。

了解情况后，校长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看了看愤怒的母亲，看了看尴尬的老师，最后目光落在小明身上。孩子缩在父母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里满是茫然。

“这位家长，”校长开口，声音平静，“您可能误会了。”

“误会？人证物证都在！”母亲转向越来越多的围观者，“大伙评评理！”

恰在这时，一辆巡逻的警用摩托车停在人群外围。年轻警察摘下头盔：“怎么回事？堵着校门了。”

母亲像是看到了救星，几步跨过去：“警察同志，您来得正好！老师冤枉俺孩子放火！”

警察挑了挑眉，目光扫过瘦小的小明：“放火？放什么火？”

“圆明园的火！”母亲理直气壮。

警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大姐，您知道圆明园在哪儿吗？”

“俺管它在哪儿！反正不是俺孩子烧的！”

“在北京。”警察说，“离咱们这儿一千多公里。您孩子要是能一夜之间跑去北京放把火再回来上课，那可得上新闻联播了。”

有人嘀咕一句：没文化真可怕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在夜色里翻滚、碰撞，最后碎成一地亮晶晶的碎片。

母亲的手还抓着自行车，但力气正在流失。

作者介绍：寒风，原名刘安，现居住郑州，大学本科，政工师，业余爱好写作摄影，分别在人民日报社大型期刊《时代潮》《家园》《做人与处事》《文明》《行走》（诗刊）《党史博览》《中华民居》《读者》《演讲与口才》《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演员报、海峡都市报、内蒙古晚报、中国交通报、辽沈晚报、山西交通报、浙江青年报、重庆青年报等发表50万字纪实文学、散文、诗歌，其中发表诗歌500多首，撰写诗歌专辑《木棉花开》即将出版。2024年散文《母亲河》获第六届当代文学杯全国文学创作一等奖，2025年被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聘为特约作家，并被诗词学会授予“年度最佳诗人（作家）”荣誉，2025年7月诗歌《黄河》获中国诗人作家网“中华传承杯杰出文学奖”并被中国诗人作家网编委会认证为金v会员和终身会员，诗歌《乡愁》获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重庆分会“青未了”诗歌赛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