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GSMA大中华区总裁斯寒：AI手机还在非常早的阶段，应鼓励创新与探索

中经记者 曲忠芳 北京报道

“明年的MWC（世界移动通信大会）上海站，我们将开辟出一个Mobile AI展区，展示多种形态的AI终端，除了我们常用的手机之外，还有AI眼镜、AI玩具、机器人、汽车等等。”近日，GSMA（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大中华区总裁斯寒在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透露了2026年MWC的筹备计划。

GSMA是全球移动通信领域的国际行业组织，最早创立于1987年，每年在巴塞罗那、上海等地举办的MWC，被业界视为观察全球通信产业、数字技术乃至科技趋势的重要风向标。

在采访中，关于中国运营商在AI大模型落地垂直行业的现状和面临的卡点，AI产业的下一步发展趋势，以及近期业界讨论较高的“AI泡沫论”等问题，斯寒一一给出了回答。

AI大模型落地的实践与挑战

《中国经营报》：从全球来看，中国的电信运营商在AI落地应用方面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梯队？

斯寒：可以肯定地说，中国三大运营商在全球是走得比较靠前的。原因有几点：一是中国整个人工智能的发展在全球处于前列；二是三大运营商很早就开始布局AI，用于自身的网络运维、产品服务、客服、营销等领域。他们既是AI技术的受益者，也是实践者；三是中国拥有非常完整的产业生态，早在5G初发展时，运营商就普遍把“5G赋能千行百业”作为自身的战略重点。AI与5G-A融合，实际是为运营商插上了新的翅膀，他们“飞”的时间久，实践摸索的道路走得也比较快。

《中国经营报》：中国运营商在将AI大模型部署应用垂直行业方面的实践有什么特点？

斯寒：前不久GSMA在深圳发布了《运营商实践：AI大模型赋能垂直行业标杆案例（2025）》，总结起来有三个新的趋势和特点，第一是行业场景的深度定制。无论是落地的广度，还是对行业知识的理解，都明显更深入了。AI不再是一个通用工具，而是和行业知识、业务流程深度结合，这一点非常关键。

第二是生态共建和标准意识。中国三大运营商从物联网时代就开始和各行各业深度合作，到5G阶段提出“赋能千行百业”，在这个过程中，对行业的理解不断加深。同时，他们非常重视上下游生态和标准建设。如果没有伙伴、没有能力开放，很难实现规模化复制。

第三是商业模式的多元化探索。大模型引入后，合作伙伴变多了，除了SaaS外，还出现软硬件一体化解决方案，不同行业有不同需求，商业模式本身也在不断探索。从全球视角看，这些实践非常有价值。如何深度理解场景、如何推动生态与标准、如何探索多元商业模式，这些都是全球运营商共同面临的问题，中国的经验提供了非常现实的参考。

《中国经营报》：当前AI大模型在落地和赋能行业方面还有哪些难点亟待突破？

斯寒：AI大模型和产业融合还处于比较初级的阶段，或者说处于探索阶段。首先，一个非常大的挑战就是高质量数据训练集的稀缺。大模型的训练和推动，对数据质量的要求较高。目前，“数据孤岛”问题依然突出，数据分布广泛且标准不一，孤岛现象较为严重。其次，AI大模型需要深度理解不同行业的知识和业务流程。若未能达到这一要求，应用将显得空泛，难以应对复杂多变的产业场景，且难以复制推广。最后，缺乏足够的行业知识和业务流程理解，加之跨界需求，导致存在显著的差距。正如我刚才所言，当前仍处于早期阶段，无论是商业模式还是商业体系，都面临诸多挑战。引入新合作伙伴后，如何构建多方共赢机制，如何形成商业闭环，都是产业亟待解决、并期待解决的。

“连接”是具身智能发展的未来

《中国经营报》：你如何看待AI大模型在B端和C端呈现出的不同发展路径？

斯寒：B端和C端的逻辑确实不太一样。在B端，场景化非常重要，挑战在于商业模式还没有完全跑通，但这同时也是机会。现在大家在探索定制化项目、SaaS模式、软硬件一体化等不同路径，未来可能在不同场景下跑出不同的答案。另一个非常关键的是技术融合。我们不能把5G、云、边缘计算、AI割裂开来看，这些技术本身就在融合，只有产业协同创新，才能在To B端形成真正的优势。

在C端，我们已经看到很多应用跑了一段时间，比如聊天、创作、翻译、搜索等，也出现了混合变现模式。同时，AI正在推动终端形态发生变化。除了手机，眼镜、玩具、机器人、汽车，都可能成为AI终端。

《中国经营报》：近期AI手机吸引了较高的热度，从消费者角度，什么样的手机才能叫“AI手机”？

斯寒：AI手机现在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大家都知道AI手机是一个庞大的市场，但怎么进入、怎么紧密耦合，产业各方都还在探索阶段。与此同时，大家怎么定义AI手机？究竟是手机有一定的AI能力，还是它可以成为操作系统的一部分，或者其他可能？还没有确切的答案。

基于GSMA自身，我们欢迎各种创新的业务模式，鼓励大家用不同的视角、不同的方式让AI大模型能够在终端跑出更多样化的形式。我们不知道哪一个会跑出来，就像智能手机刚刚出现的时候，没有苹果之前，其实我们不知道原来智能手机还可以做这么多事情。所以，我们应该鼓励创新，让大家多尝试，让业界多讨论。

《中国经营报》：你怎么看最近业界争论较多的“AI泡沫论”？在具身智能领域，你觉得有泡沫吗？

斯寒：我其实更关心的还是技术的发展，以及和我们产业的联系。从我的角度来讲，我认为这些具身智能的连接能力，不管是和云端还是它们之间相互协作和连接，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它们断了连接，其实就很难实现真正的普惠、普及和智能化。

GSMA对具身智能提出的愿景是“Connected Robot”，“连接”才是时代发展的必然。因为大模型迭代的速度非常快，一定是云端的大脑以及具身智能本体的小脑结合，才能实现非常高智能的连接和水平，享受下一代模型的红利。从任何终端的角度来讲，降低成本、扩大规模体量都是一个硬道理。如果你要实现多机协同的场景，而这些具身智能没有办法互相协同、协作，那么永远取代不了人类互相合作的场景。所以，“连接”在这里是非常重要的。

《中国经营报》：在AI产业持续发展的趋势中，GSMA所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斯寒：我们其实很早就开始关注人工智能（AI）的发展及其对产业的促进作用。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发布了众多报告和应用指南，涵盖政策制定、行业标准、普惠性、安全性、可信度及AI伦理议题等，帮助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AI公司参照自身所处阶段。

在产业迈向新历史阶段之际，亟须广泛的产业交流，深入理解当前技术阶段，明确未来发展方向。需要产业内各利益相关方，包括运营商、厂商、平台商、创新创业者及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等汇聚一堂，共商大计。这也是MWC平台在当前阶段肩负的重要责任与使命——为各方搭建一个国际化的交流平台。

（编辑：张靖超 审核：李正豪 校对：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