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我亲手给你炖的,大补!”
“这黑乎乎的,一股土腥味,我不吃。”
“你敢不吃?!”
“啪”的一声,张文远把筷子重重撂在桌上。
汤碗里,几块不知名的兽肉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散发着一股混杂着药材和泥土的古怪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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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对面的岳父马德堂,一双三角眼死死瞪着他,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花大价钱买的好东西,给你补身体,你不识抬举?”
01
深夜,卧室里。
张文远和马秀背对背躺着,谁也不说话。
“你明天跟你爸道个歉。”马秀终于忍不住,小声说。
张文远“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压着嗓子吼道:
“凭什么?我哪儿错了?那东西来路不明,吃出毛病怎么办?再说了,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你小点声!让我爸听见!”马秀也急了,坐起来推了他一把。
“听见就听见!”张文远指着墙壁,“自从他搬过来,这个家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主卧他占了,工资卡他拿着,现在连我吃什么他都要管!马秀,你告诉我,这正常吗?”
马秀的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
“那是我爸!他一个人不容易,老房子要拆迁,没地方去,我们当子女的,不就该孝顺吗?”
“孝顺?”张文远气笑了。
“孝顺就是把我的工资卡给他,每个月就给我五百块零花钱?”
“孝顺就是他天天在家里指桑骂槐,说我没本事,配不上你?”
一年前,岳父马德堂的老房子划入拆迁范围,说好听是搬来和他们同住,实际上就是鸠占鹊巢。
他不仅霸占了家里最大、朝阳的主卧室,还以“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我帮你们存着”为由,强行收走了夫妻二人的工资卡。
美其名曰,统一管理家庭开支。
张文远的日子,从此过得连上门女婿都不如。
“我爸他也是为我们好……”马秀的声音越来越小。
“别再说为我们好了!”张文远打断她,眼神冰冷,“我受够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小区几十里外的北山深处,一场持续了两百年的修行,正走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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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边,一尾通体金黄的黄皮子,正仰头望着天空中的劫云。
它叫黄九爷。
二百年的苦修,吞吐日月精华,只为今夜的化形雷劫。
只要扛过去,它就能脱去兽身,化作人形,真正地踏入道途。
“轰!”
第一道天雷劈下,黄九爷浑身焦黑,剧痛钻心。
但它挺住了。
第二道,第三道……
雷劫过半,它的皮毛开始脱落,身躯在雷光中被重塑,渐渐有了人的轮廓。
就差最后一道!
黄九爷眼中闪烁着狂喜和期待。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草丛里猛地窜出,一张带着铜钱和朱砂的大网当头罩下!
那网上蕴含着一股专门克制精怪的秽物之力,黄九爷刚被雷劫劈得灵力涣散,瞬间就被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它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抓它的人。
正是张文远的岳父,马德堂。
他手里提着一个麻袋,脸上是贪婪又狰狞的笑。
“好畜生,等了你三天三夜,总算让老子逮着了!”
“你要化形?下辈子吧!”
马德堂将挣扎的黄九爷塞进麻袋,看了一眼天上即将散去的劫云,啐了一口唾沫,扛起麻袋就消失在夜色中。
黄九爷在麻袋里绝望地嘶吼,它不明白,自己从未害人,为何会遭此横祸。
它最后闻到的,是浓郁的药材味,和一股滚烫的水汽。
以及,马德堂在它耳边阴森森的低语:
“你的道行,归我了。”
02
第二天一早,张文远顶着黑眼圈起床,客厅里已经传来了马德堂的声音。
他没在骂人,而是在打电话。
“哎,老李啊!对对对,我身体好着呢!昨晚吃了点好东西,嘿,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年轻了二十岁!”
张文远听着直皱眉,走进客厅。
马德堂挂了电话,斜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电费单,“啪”地拍在桌上。
“看看!这个月电费又超了三百!你们俩是不是晚上不睡觉,开着灯蹦迪啊?”
张文远看了一眼账单,280块。
他深吸一口气:“爸,现在天热,空调开得多,电费自然就高。”
“高?我看就是浪费!”马德堂把账单收起来,教训道,“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要勤俭持家!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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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秀从厨房出来,端着稀饭和馒头:“爸,文远,快来吃早饭吧。”
马德堂坐到主位上,拿起一个馒头,看都没看张文远,对着马秀说:
“闺女,你跟这废物说,让他这个月把奖金也交上来。我听说他们单位发了三千块,这钱我得替你们存着,以后有大用。”
张文远再也忍不住了。
“爸,那是我妈的医药费!”
他妈有慢性病,需要常年吃药,每个月光药费就要一千多。以前这笔钱都是张文远悄悄从奖金里出的。
马德堂眼睛一瞪:
“你妈的病,那是她的命!花再多钱也是个无底洞!我们的钱,要用在刀刃上!”
“我跟你说,我最近在研究一个大项目,需要本钱,等成功了,咱们家就发了!”
“什么大项目?”张文远警惕地问。
“你管不着!”马德堂把馒头一摔,“反正钱必须交给我!不然你们就从这个房子里滚出去!”
张文远气得浑身发抖。
这房子,房本上明明是他们夫妻俩的名字!
他看向马秀,希望她能说句公道话。
马秀却低下头,小声劝他:
“文远,就先给爸吧,你妈那边……我再想想办法,找我姐借点?”
张文远的心,一瞬间凉了半截。
他看着这对父女,一个专横,一个懦弱,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03
中午,张文远在公司食堂吃饭,接到了他妈的电话。
“文远啊,你这个月的药……还没寄过来吗?”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有些虚弱。
“妈,就快了,我这两天就去买。”张文远心里一阵发酸,他哪里有钱。
“哦,不急,不急,我就是问问。你……你跟小秀,还有她爸,都还好吧?”
“好,都好。”张文远撒着谎。
挂了电话,他看着碗里的饭菜,难以下咽。
下午,他提前下了班,去了银行,想查查自己那张被岳父“保管”的工资卡,到底还有多少钱。
结果,柜员告诉他,卡里的余额只剩下两位数。
每个月一万多的工资,加上他之前存的几万块,全都没了!
张文远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冲出银行,发疯似的往家赶。
刚到楼下,就看到马德堂正和邻居王婶在花园里聊天,脸上红光满面,声音洪亮。
“王家的,你看我这气色怎么样?”马德堂得意地拍着胸脯。
王婶恭维道:“哎呦,马大哥,你这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啊?”
“嘿嘿,秘方!”马德堂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不过啊,这人呐,心情好,身体就好。不像我家那个窝囊废女婿,一天到晚耷拉着个脸,看着就晦气!”
王婶干笑两声:“文远那孩子挺好的,老实。”
“老实有什么用?没本事!”马德堂声音又大了起来,“要不是看在我闺女的面子上,我早把他赶出去了!一个大男人,挣那点钱,全家都得靠我这个老头子养活!”
张文远站在不远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养活全家?
他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反过来说自己养活全家!
无耻!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他再也控制不住,大步走了过去。
04
“爸,你刚才说什么?”张文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德堂和王婶都吓了一跳。
看到张文远阴沉的脸,马德堂先是心虚了一下,随即挺起脖子,摆出长辈的架子:
“我说什么了?我说错了吗?你挣那点钱,够干什么?”
王婶见势不妙,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我的钱呢?”张文远死死盯着他,“我卡里的钱呢!”
“什么你的钱?那是我们家的钱!”马德堂耍起了无赖,“我替你们保管,有什么问题吗?”
“保管?十几万块钱,你就给我保管到剩下两位数?”张文远怒吼道,“你拿去干什么了!”
“我……我投资了!干大事!”马德堂眼神躲闪。
“投资?你投给谁了?拿收据给我看!”
“你管我投给谁!我是你老丈人,我还能骗你吗!”
“你就是骗了!”张文远一把抓住马德堂的衣领,“我妈等着钱救命!你把钱还给我!现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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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堂被他吓到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你敢动我?反了你了!马秀!马秀!你快来看啊!你男人要打死我了!”
他一边喊,一边往地上赖。
马秀闻声从楼上跑下来,看到这一幕,惊叫一声,冲过来就推开张文远。
“张文远你疯了!他是我爸!”
张文远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看着挡在马德堂身前的妻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绝望地笑了。
“好,好,他是你爸。”
他指着马德堂,又指指马秀:“你们俩,真不愧是一家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马秀在后面喊。
张文远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他要去找证据,他要知道,这十几万块钱,到底被这个老不死的花到哪里去了!
05
与此同时,阴曹地府,阎罗殿。
黄九爷跪在大殿中央,哭得撕心裂肺。
它已经不是黄皮子的模样,而是半人半兽的形态,这是化形失败的标志。
“阎王爷!小妖不服啊!”
“小妖在北山苦修二百年,从未害过一条性命,为何要让我遭此横祸!被人生吞活剥,连魂魄都差点散了!”
殿上,阎罗王面沉似水,翻看着手中的《生死簿》。
“黄九,你可知,那炖了你的老者,是何人?”
“不知!”黄九爷恨声道,“只求阎王爷明察,让小妖报此血仇!”
阎罗王冷哼一声,将《生死簿》往前一推。
“你自己看。”
那簿子悬浮在黄九爷面前,上面清晰地写着一行字:
【马德堂,阳寿六十有八,本应于庚子年七月十五日子时,猝于心疾。】
庚子年七月十五日,子时。
那不就是它渡劫的那个晚上吗!
黄九爷猛地抬头:“阎王爷,这是何意?那老头叫马德堂,他那天晚上就该死?”
“没错。”阎罗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可他没死!他活得好好的!死的是我!”黄九爷激动地嘶吼。
“他当然没死。”
阎罗王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黄九爷的心里。
“因为他用一门失传的邪术,‘阳寿鼎’,拿你的二百年道行,换了他二十年的阳寿。”
“你的修为,成了他的命。”
“你,就是他的灵丹妙药。”
轰!
黄九爷如遭雷击,整个魂体都开始溃散。
它所有的不甘、愤怒、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无尽的荒谬和冰冷的恐惧。
原来,它不是死于一场意外。
而是死于一场蓄谋已久的……偷命!
06
张文远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口袋里只有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他被赶出了家门。
就在他抓住马德堂衣领后,马秀彻底爆发了,哭喊着让他滚。
马德堂则躺在地上,一边哼哼唧唧,一边骂他是白眼狼。
整个楼道里都是邻居探头探脑的身影。
那一刻,张文远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连行李都没拿,摔门而出。
夜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才发觉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
去哪呢?
回父母家?他怎么开得了口。
找朋友借宿?他拉不下这个脸。
他掏出手机,想给马秀打个电话,哪怕是服个软,先回家再说。
可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迟迟没有按下去。
回去,然后呢?
继续过那种忍气吞声、毫无尊严的日子吗?
他点开银行APP,看着那两位数的余额,心中一片死灰。
母亲的药费怎么办?
他的人生,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张文远本不想理会,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点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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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你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吗?马德堂偷走的不只是你的钱……】
张文远看完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谁?帮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