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我塞给同桌1200块生活费,十五年后他成了组织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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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周五的下午,当我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听着全市的人事调整会议时,打死我也想不到,命运会跟我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十五年前,我是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崭新校服的普通女生,他是那个穿着洗到发白、袖口磨破的旧校服的贫困男生。

那1200块生活费,我趁着没人注意,卷成一团塞进他手里,小声说这不是借,是给你的。

十五年后,我成了区档案馆最没存在感的保管部职员,守着一堆发霉的旧档案过了十年,他却坐在了市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决定着我们这些人的前途。

会议室里,他念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当他念到我的名字时,声音突然卡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整个会议室,几百号人,鸦雀无声,连中央空调的送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三秒,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不是在跳,是在撞,一下一下,要把我的胸口撞开。

他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01

那个周五的下午,天阴沉沉的,会议室里开了灯,光线惨白。

我照旧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手里捏着一支用了好几年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这种全市干部大会,对我们区档案馆,尤其是保管部这种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单位来说,就是来凑个人头,走个过场。

我们馆长在台上介绍今天到场的市领导,我正琢磨着晚上回家吃点什么,是不是该给妈打个电话了。

直到他说出“市委组织部陈部长”这几个字,我才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就那一眼,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后脖颈子都开始冒凉气。

主席台正中间坐着的那个男人,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肩膀宽阔,腰背挺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成熟男人的稳重和威严。

他正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侧脸的轮廓像是刀刻出来一样,立体分明。

就算隔了十五年,就算他从当年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景明。

我的高中同桌,那个曾经因为交不起1200块生活费,差点辍学回家种地的农村少年,现在,竟然成了全市最年轻的正处级领导,市委组织部长。

我的血好像一下子都冲到了头顶,手心瞬间就湿了。

那支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椅子下面。

我赶紧弯腰去捡,头埋得低低的,假装在找东西,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主席台上瞟。

会议室里几百号人,都在专心听着领导讲话,没人注意到我这个角落里的小动作。

“陈部长年轻有为,是我们市干部队伍里的标杆,今天专程来指导我们的人事工作……”

馆长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变得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水。

我的思绪,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被拽回了十五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

我强迫自己盯着笔记本上乱七八糟的线条,但脑子里,那些我以为早就忘了的画面,一幕一幕,全冒了出来。

02

那是高二的秋天,学校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发黄。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多数同学都在篮球场或者乒乓球台那边闹腾,只有他一个人,蹲在操场最偏僻的那个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

陈景明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你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男生。

个子很高,但瘦,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脚上一双帆布鞋,鞋边已经开胶了,露出灰色的袜子。

他几乎不跟人说话,下课就坐在位置上刷题,学校组织的任何活动他都不参加,像个透明人,跟这个热闹的青春世界格格不入。

但我注意到了他,因为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特别亮,但也总是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忧郁和倔强,好像背着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事情的起因,是那个周一的班会。

班主任拿着缴费单,在讲台上挨个点名,催大家交这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共1200块。

当念到“陈景明”时,他慢慢站了起来,头低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老师,我……我过两天再交。”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没什么经验,皱着眉说:“陈景明,这都拖一个多星期了,学校财务催了好几次了,再不交,你下个月的饭票就……”

“我知道了。”

陈景明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酸的固执。

“我会交的。”

我坐在他后面,清楚地看到,他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白了。

那天放学,我值日,走得晚。路过操场时,就看到了开头那一幕。

他蹲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站到他身后,听见他压抑着声音在哭,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妈……这学……我真的上不起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们虽然是同桌,但平时话不多,我只知道他家在很远的农村,成绩特别好,是他们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市一中的。

但那一刻,我就是想帮他,没有任何理由。

那天晚上,我回家翻箱倒柜,把我从小到大攒的所有压岁钱都拿了出来,又跟我妈软磨硬泡,说学校要买一套很贵的辅导资料,预支了两个月的生活费,才凑够了1200块。

第二天下午体育课,我又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发呆。

我攥着那卷得紧紧的钱,手心全是汗,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走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

我把钱飞快地塞到他手里,不敢看他的眼睛,话说得又快又急。

“不是借,就是……就是我钱多,花不完,给你的。”

陈景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卷被我手心汗水浸得有点潮的钱,再抬起头时,眼眶红得吓人。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林晚秋,我……”

“别多想,咱们是同桌嘛。”我怕他拒绝,赶紧说,“而且,你成绩那么好,以后肯定有大出息的。这点钱算什么。”

说完,我就像后面有鬼追一样,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天之后,陈景明好像变了个人。

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会默默地帮我把作业本抱到办公室,会在我被数学题难住的时候,递过来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

放学后,他会陪我走到车站,看我上了公交车,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他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从来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做任何会让人误会的事。

我知道,他心里有感激,但更有属于一个男生的,那种沉甸甸的自尊。

他不想让我觉得他是在讨好,更不想让别人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

那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开始有点期待每天上学了。

他真的很聪明,物理和数学尤其厉害,讲题的时候思路特别清楚,比老师讲的还明白。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种同龄男生没有的沉稳和安静。

大概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生活的磨砺让他比我们这些城市里无忧无虑的孩子,更早地懂得了人情冷暖。

高考前的最后半年,陈景明的成绩像坐了火箭一样,从班里中上游,一路冲到了年级前三。

他整个人都亮了,眼睛里有了光,是那种叫“希望”的东西。

高考结束那天,他第一次主动在校门口等我。

“林晚秋,谢谢你。”

他看着我,声音有点抖。

“没有你,我连高考的机会都没有。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我摇摇头,笑着说:“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

“不,这不一样。”他看着我的眼睛,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你救了我的人生。以后不管我走到哪,都不会忘了你。”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正经说话。

成绩出来,他考上了北京最好的一所大学,我留在了本省,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师范学院。

我们互相留了地址和电话,说好了要常联系。

但大学生活是崭新的,也是忙碌的。刚开始还写了几封信,打了两次电话,聊聊各自的校园生活。

后来,联系就越来越少,最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消失在了彼此的世界里。

我只是偶尔从其他同学那里听说,他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入了党,当了学生会主席,年年拿奖学金,毕业就进了国家部委,前途一片光明。

而我,按部就班地读完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这个小城市的区档案馆,一干就是十年。

十五年了,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从天而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惊醒。

我抬起头,看到陈景明站了起来,准备讲话。我的心跳,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03

陈景明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他的身高比高中时又长了不少,估计有一米八五,肩膀宽阔,身材保持得很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领导干部的沉稳气场。

“各位同志,大家好。”

他一开口,声音还是我记忆里的那种温润,但经过岁月的沉淀,多了一种成熟男人的磁性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今天我代表市委组织部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这次全市范围的人事调整工作……”

我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在认真听讲,但实际上,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不进去。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他认出我了吗?

十五年了,我从当年那个还有点婴儿肥的青春少女,变成了现在这个三十五岁,整天跟故纸堆打交道的大龄女青年。

脸上的胶原蛋白早就流失了,因为常年在光线不好的档案室工作,近视度数加深,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穿的衣服也总是深色系的,老气横秋,怎么看都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

更重要的是,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离主席台隔着十几米,中间还隔着黑压压的人头。

他……应该认不出来吧?

可就算这么想,我还是本能地想躲。

我把身子使劲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藏在前排同事宽厚的背影后面。

我甚至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来开这个会,为什么不编个理由请假。

陈景明在台上继续说着一些关于干部队伍年轻化、专业化的话。

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讲话的内容上,而是在他的一举一动上。

他的手势很沉稳,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种大场合作报告的人。

他偶尔会抬眼扫视全场,每当他的目光往我这个方向扫过来,我的心就提到嗓子眼,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坐在我旁边的小张,是新来的实习生,胆子大,嘴也快。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晚秋姐,这个陈部长好年轻啊,长得也太帅了吧!听说还是单身呢!”

我的心猛地一抽:“单身?”

“是啊,”小张一脸八卦,“我表姐就在市府办,她说陈部长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以前好像谈过,但都吹了。现在三十六了,还是黄金单身汉。不过也是,他这种级别的,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啊。”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更乱了。

单身……

是他工作太忙,没时间谈婚论嫁,还是……心里装着什么事,或者什么人?

我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撞进陈景明的视线里。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晃眼的灯光,我看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

虽然只有一刹那,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但我捕捉到了。

他认出我了?

还是只是巧合,无意识的一瞥?

我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目光,低头盯着桌面,感觉自己的脸颊热得能煎鸡蛋。

过了好几秒,我才敢偷偷抬起眼角瞄他一眼,发现他已经把目光转向了别处,继续着他的讲话。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我全程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我长长地松了口气,以为今天这关总算是过去了。

可就在局长宣布散会,大家纷纷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到陈景明一边收拾文件,一边不经意地,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点,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久到让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认出我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在馆长的陪同下,和其他领导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周围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嘴里兴奋地讨论着这位年轻有为的陈部长。

只有我,像被钉在了原地,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如果他真的认出我了,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如果他没认出我,那刚才那两眼,又是什么意思?

这种不确定,像一把小刀,在我心上慢慢地割。

我需要一个答案,但我又能怎么办?

我总不能冲到市委大楼,拦住他的车,问他:“陈部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林晚秋,十五年前在操场塞给你1200块钱的那个。”

这也太可笑了。万一他真的忘了,或者根本不想承认,我这脸要往哪儿搁?



04

会议结束后的一个星期,整个档案馆都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微妙的气氛。

人事调整的风声越吹越紧,每个人都在私下里打听消息,猜测着自己的前途和命运。

我努力想让自己回到过去那种波澜不惊的工作状态,但根本做不到。

每天坐在保管部那间又旧又暗的办公室里,闻着旧纸张散发出的霉味,看着一排排掉漆的铁皮档案柜,我的脑子里,就反反复复地播放着那天在会议室里看到陈景明的一幕。

保管部是档案馆里最偏僻的角落,平时除了来查阅旧档案的,根本没人来。安静得只能听见老旧空调“嗡嗡”的响声,和自己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我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耗了整整十年。从一个二十五岁的大学毕业生,熬成了一个三十五岁,脸上开始长斑的老员工,职位却还是最底层的——保管员。

我的工作简单到枯燥:把各个部门送来的过期文件整理、归档、上架,偶尔有人来查资料,就帮他们找出来,登记一下。

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也没有任何上升空间,但好在清闲稳定。

我妈总说,女孩子家家的,找个铁饭碗,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但现在,我开始怀疑,这种稳定,还能不能持续下去。

周二上午,我们保管部的主任老王,把我叫到了他那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的办公室。

老王快六十了,头发花白,是个在单位混了一辈子的老好人,平时对我们这些手下也还算照顾。

但今天,他的表情格外严肃,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晚秋啊,坐。”老王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给我倒了一杯热水道。

“最近……工作还顺心吧?”

我被他这客气的开场白搞得一头雾水:“挺好的啊,王主任,您有事就直说。”

老王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这次市里搞的人事调整,听说动静不小。我听到点风声……咱们档案馆,可能也在调整的范围里。”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意思?”

“具体我也不清楚,就听说上面要搞什么‘信息化改革’,要把咱们这些纸质档案全都电子化。到时候,保管部……可能就要被撤掉了。”老王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同情。

“我这把年纪了,退二线也无所谓,但你们这些年轻人,得早做打算啊。”

从老王办公室出来,我的手脚都是凉的。

虽然保管部的工作无聊,但这里是我待了十年的地方,是我唯一的避风港。

如果保管部真的被撤了,我能去哪儿?

我这种没背景、没学历(只是个普通师范本科),又在一个岗位上待了十年的人,恐怕在单位里,就是最先被“优化”掉的那一批。

下午,我正心烦意乱地整理着一堆民国时期的旧报纸,同事小张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晚秋姐,你听说了吗?那个陈部长,今天又来咱们馆里了!”

我手一抖,一沓报纸差点掉在地上:“又来了?”

“是啊!听说是来做‘深入调研’的,现在就在馆长办公室呢。”小张一脸兴奋,“你说,他会不会顺便来咱们保管部看看啊?毕竟咱们这儿才是档案馆的根基嘛!”

我勉强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怎么可能,咱们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但话说出口,我的心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真的是来调研工作吗?

还是……

下午三点多,我正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修复一本破损的旧县志,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着人还不少,正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我赶紧坐直了身子,假装专心致志地工作,耳朵却竖得老高。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保管部的门口。

“这里就是我们的保管部了,陈部长。”

是馆长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巴结和讨好。

“我们馆里所有最珍贵的历史文件资料,都在这里保存着……”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手心里全是汗。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我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但我不敢抬头,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本泛黄的县志,假装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05

“小林,过来一下。”

馆长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浑身一僵,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转过身。

果然,陈景明就站在门口,身边簇拥着馆长和几个局里的中层领导。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比那天在会上要随和一些,但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场,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保管部昏暗的灯光和发霉的气味里,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高大,挺拔,干净。

我的腿有点发软,但还是强撑着走了过去,低着头说:“馆长好,各位领导好。”

“这是我们保管部的小林,林晚秋同志,工作特别认真负责。”馆长热情地介绍着,然后转向我,“晚秋啊,快,给陈部长介绍一下我们保管部的工作情况。”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十年的职业本能还是让我勉强组织起了语言:“陈部长您好,我们保管部主要负责……负责馆藏档案的整理、修复、保管和利用工作,目前……目前馆藏的纸质文件大概有三十万卷……”

我说话的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陈景明的目光,像X光一样,一直落在我脸上,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声音都开始发抖。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的衬衫领口,磕磕巴巴地背着那些烂熟于心的数据。

“林晚秋同志,你在这里工作多长时间了?”

陈景明突然开口问。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但在这种环境下,听起来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威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报告部长,十年了。”

“十年……”他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我脸上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镜上停顿了一下,“那你对档案管理工作,应该很有心得了。”

“谈不上心得,就是熟悉流程。”我小声回答,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审视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百分之百地确定,他认出我了。

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很深的东西。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说:“档案工作是基础性工作,非常重要,也……非常辛苦。”

“是,部长。”我低着头应声。

馆长在旁边赶紧插话:“晚秋虽然年轻,但工作特别踏实,心也细,我们馆里那些最难修复的古籍,都交给她。王主任刚才还跟我说,这次要是搞信息化改革,晚秋可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惊讶地看了馆长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陈景明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我身上:“信息化是未来的趋势,但怎么改,不能一刀切,还是要尊重专业,尊重历史。林晚秋同志,你对档案信息化,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我一下就懵了。

我一个整天跟纸打交道的大头兵,哪有什么看法。

但在陈景明那双深邃眼睛的注视下,我根本没法说“我不知道”。我只能硬着头皮,把我平时自己瞎琢磨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我……我觉得,信息化是好事,能提高查阅效率,也方便保存。但……但纸质档案本身也是历史的一部分,它的触感、它的印记,是冷冰冰的数字代替不了的。最好……最好是能数字化和实体化相结合,建立一个双轨并行的系统……”

我说得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陈景明听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赞许的光。

“说得很好。改革不能搞一刀切,要循序渐进,也要保留我们自己的特色。”

他们在保管部待了大概十几分钟,陈景明又问了几个关于档案防潮、防虫的专业问题,我都凭着十年的工作经验,一一回答了。

虽然我全程紧张得手脚冰凉,但好歹没有出丑。

临走的时候,陈景明走在最后,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的眼神很深,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了”,就转身离开了。

等他们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下午在保管部的那一幕,和他最后那个眼神。

他绝对是认出我了。

但他为什么不说破?他提拔我,到底是为什么?馆长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06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像铜铃,天花板上那点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被我看得都快包浆了。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全是陈景明。

他看我的眼神,他问我问题时的语气,他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我:他认出我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我翻了个身,试图站在他的角度去想。

他现在是市委组织部长,前途无量,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

而我呢?一个在区档案馆保管部待了十年的普通职员,三十五岁了,还是个科员,没房没车没对象,是扔进人堆里都泛不起一点水花的“失败者”。

我们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鸿沟了,是马里亚纳海沟。

在公开场合,在那么多下属面前,承认认识我这么一个“底层”故人,对他有什么好处吗?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更何况,十五年前那1200块钱,对我来说是当时全部的家当,但对他现在来说,可能还不够一顿饭钱。

也许,他早就忘了那份恩情了,只是碰巧想起了有我这么个同桌而已。

想到这里,我心里像被泡进了醋缸里,又酸又涩。

我爬起来,打开那台用了快十年的旧电脑,网速慢得像牛车。我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敲下了“陈景明”三个字。

回车。

关于他的新闻和报道,一下子跳出来好几页。

“市委组织部部长陈景明出席全市青年干部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

“陈景明部长深入基层,调研我市人才引进工作……”

照片里的他,永远都是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眼神锐利,身边簇拥着一群毕恭毕敬的下属,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领导干部形象。

从这些官方报道的字里行间,我勉强拼凑出了他这十五年的轨迹:名校毕业,进入国家部委,然后下派到我们这个省,从秘书干起,一步一个脚印,火箭般的速度,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所有报道里,都没有提过他的家庭生活。

看来小张的八卦是真的,他真的还是单身。

我又翻到一张他在某个项目奠基仪式上的抓拍,他站在人群的边缘,大概以为没有镜头对着他,脸上没有了那种公式化的笑容,而是露出一种很深的疲惫,眼神飘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表情,像极了十五年前,那个独自蹲在操场角落的少年。

我关掉电脑,重新躺回床上,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更让人心烦。

如果他真的认出我了,接下来会怎么样?

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继续当我们的陌生人?还是……他会找个机会,跟我私下里聊聊?

如果他真的找我,我又该用什么身份,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十五年了,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高高在上,我卑微如尘。

也许,装不认识,对我们俩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这样一遍遍地催眠自己,却不知道,命运根本不打算给我这个选择的机会。

周一上午,当我接到通知,要去市里参加“重要人事调整宣布大会”时,我的心脏,几乎停跳了。

通知上特别注明:区档案馆保管部林晚秋同志,务必准时到场。

我知道,审判我的那一天,终于来了。



07

周一上午九点,市委大礼堂,座无虚席。

这次的会议规格比上次更高,全市所有单位的副科级以上干部,还有像我这样被“特别点名”的普通员工,都来了。

我被安排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一个非常显眼的地方。我手心里全是冷汗,坐立不安,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犯人。

陈景明依然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他今天穿了一套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配着白色衬衫和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更加严肃,也更加遥远。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次大会,主要是宣布市委关于新一轮人事调整的决定。”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巨大的礼堂里回荡,每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

“这次调整,涉及范围广,力度大,目的是为了进一步优化我市干部队伍结构,激发干事创业的活力……”

我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裤腿,布料都被我攥出了褶子。

虽然老王和馆长都给我吹过风,但我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幻想,万一……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呢?

陈景明开始宣读任命。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任命,张建国同志为市发改委主任……”

“任命,李海东同志为市交通局局长……”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一个人站起来,神情各异。有人喜气洋洋,有人一脸沉重。

整个礼堂的气氛,在这一声声的任命里,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紧张。

“下面,宣布区档案馆的人事调整。”

陈景明的视线从手里的文件上抬起,扫过台下,我的心猛地一缩。

来了。

“经市委组织部研究决定,撤销原区档案馆保管部建制,成立市信息化管理办公室,统筹负责全市档案资料的数字化建设与管理工作。”

“哗——”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撤销一个部门,成立一个全新的市直部门,这可是大动作!

陈景明等议论声稍稍平息,继续用他那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现任命,原区档案馆主任王成同志,为市信息化管理办公室主任。”

我身边的老王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站起来,朝着主席台深深鞠了一躬。

我为他感到高兴,但心里那块石头,却越悬越高,几乎要堵住我的喉咙。

保管部撤了,王主任高升了,那我呢?

“任命……”

陈景明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翻了一页文件,然后抬起头,目光像两道利剑,精准地、毫无遮掩地,直直地射向了我。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了。

“林……”

他念出了我的姓,然后,突然就停住了。

整个礼堂,几百号人,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陈景明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我身上。

他就那么停在那里,看着我,一秒,两秒,三秒……

那三秒钟,比十五年还要漫长。

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被无数道目光凌迟。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有探究,有嫉妒……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为什么停下来?

他在想什么?

这要命的三秒钟,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在犹豫?是在权衡?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着什么?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开口了。

“林晚秋同志。”

我的名字,被他用那种无比清晰、无比庄重的语调念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在礼堂里炸响。

“任命林晚秋同志,为市信息化管理办公室副主任。”

“轰——”

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目光,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目光淹没了。

我彻底傻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木偶。

副主任?

市信息化管理办公室副主任?

这怎么可能?!我一个区档案馆的保管员,连副科都不是,怎么可能一步登天,直接被提拔成市直部门的副主任?这不合规矩!

“晚秋,快,快起来啊!”坐在旁边的同事小张,激动地推了我一把,“恭喜!天啊,你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我这才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回过神,手脚发软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腿抖得厉害,我只能死死地扶着前排的椅背,才没让自己当众出丑。

“请林晚秋同志,上台接受任命。”

陈景明的声音,再次从主席台上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一片混沌,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决定我命运的男人。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我能感觉到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背上。

当我终于走到主席台前时,陈景明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的任命书。

他真的很高,我穿着平底鞋,需要完全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我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接过了那份任命书。

我捏着那纸任命书,红本本的边角硌得手心生疼。台下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老王张大了嘴,小张使劲朝我竖大拇指,后排几个老同事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谁都知道,保管部十年没出过一个副主任,更别说我这种“没背景没学历”的。

陈景明还站在台上,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看着我,嘴角没笑,眼神却比会议室的空调还让人琢磨不透。我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傍晚,他蹲在操场角落,把我塞给他的1200块钱攥得指节发白,说“林晚秋,我记一辈子”。

一辈子……现在他记起来了。可这“记”,是报恩,还是……

他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我耳朵里:“林副主任,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台下瞬间安静了。

我攥紧任命书,指节泛白。去他办公室?现在?以“副主任”的身份,还是以……那个在操场角落偷偷塞钱的高中同桌?

他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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