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着暖意吹进张家村,村口老槐树上的蝉刚睡醒,断断续续的鸣叫声里,李秀兰正踩着梯子往院墙上贴 “喜” 字。红底金粉的 “喜” 字裁得方方正正,她踮着脚调整位置,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也顾不上擦 —— 再过三天,就是小儿子张建军娶媳妇的日子,这可是她这辈子最上心的大事。
“妈,您小心点,别摔着!” 大儿媳刘慧端着一盆刚洗好的水果从屋里出来,见李秀兰半个身子探在梯子外,赶紧放下盆上前扶着梯子腿。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常年做家务磨出薄茧的手腕。盆里的苹果红彤彤的,是李秀兰特意让大儿子张建国从镇上买回来的,说是给婚礼当天的客人准备的,此刻却连一个都没舍得给家里孩子吃。
李秀兰低头瞅了眼刘慧,语气淡淡的:“没事,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你把屋里那床新棉花被抱出来晒晒,下午王芳她妈要来看看,得让人家知道咱们家对这婚事多重视。” 那床新棉花被是李秀兰托人从县城最好的棉纺厂买的,花了她小半个月的退休金,当初刘慧生二胎时,她都没舍得拿出来给孩子盖过。
刘慧应了声 “好”,转身进了屋。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沓红色的请柬,旁边放着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婚礼的各项开销:订酒店花了八千,买首饰花了一万二,给王芳买衣服又花了五千…… 刘慧扫了一眼,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些钱几乎是李秀兰一辈子的积蓄,甚至还找亲戚借了些。可即便如此,李秀兰也从没提过让两个儿子分摊,反而处处想着小儿子。
正抱着被子往院子里走,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刘慧抬头一看,是张建国打工回来了。他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看到院子里的热闹景象,脸上才露出点笑意:“妈,慧儿,我回来了。建军呢?”
“别提他了,跟朋友出去买烟酒了,说是婚礼上要用的得自己挑才放心。” 李秀兰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嗔怪,眼神却满是宠溺,“你回来得正好,下午跟我去趟县城,把给王芳家的彩礼再清点下,可别出什么岔子。”
张建国点点头,刚要说话,刘慧拉了拉他的衣角,朝里屋使了个眼色。两人进了里屋,刘慧才压低声音说:“建国,你妈给建军买房加上办婚礼,花了不少钱吧?咱们之前攒的那点钱,要不先拿给妈应急?”
张建国皱了皱眉:“我问过妈,她说不用咱们操心。再说,咱们那点钱还得留着给孩子交学费呢。” 他知道妻子的心思,这些年母亲偏心小儿子,刘慧受了不少委屈,可他作为儿子,既不能反驳母亲,也不想让妻子为难,只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刘慧没再说话,只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嫁给张建国七年,家里大小事都是她操持,李秀兰身体不好,她端茶倒水、伺候起居从没有过一句怨言。可即便如此,在李秀兰心里,始终还是小儿子更重要。当初张建国想在镇上买个小门面做点小生意,跟李秀兰开口借钱,李秀兰说自己没钱;可转头就拿出二十多万给张建军在县城买了套三室一厅的新房,还说 “小儿子结婚得有个像样的家”。
下午,李秀兰带着张建国去了县城,刘慧在家收拾院子。刚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就看见张建军搂着王芳回来了。王芳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一进院子就皱着眉头:“阿姨呢?我妈让我来拿点东西。”
“妈跟建国去县城了,估计晚上才能回来。” 刘慧擦了擦手,客气地招呼道,“你们先进屋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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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没进屋,而是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撇着嘴说:“嫂子,这老房子也太破了吧,墙皮都掉了,以后我可不来这住。” 她说着,指了指墙角开裂的地方,语气里满是嫌弃。
张建军在一旁帮腔:“就是,这房子都快塌了,也就我哥我嫂能住。我妈说了,以后咱们就在县城的新房住,多舒服。”
刘慧端着水杯出来,正好听见这话,手微微顿了一下,还是把水杯递了过去:“县城的房子是挺好,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不想跟他们争辩,毕竟马上就是一家人了,闹僵了不好看。
可王芳却不依不饶:“那是当然,我跟建军可是要过好日子的。对了嫂子,我听阿姨说,以后这老房子就给你们了?”
刘慧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李秀兰和张建国回来了。李秀兰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里面装着给王芳家的彩礼,见王芳在,赶紧笑着迎上去:“芳啊,你来了?快看看,这是给你家的彩礼,都是按你妈说的准备的。”
王芳打开行李箱看了一眼,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李秀兰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婚礼的安排,完全没注意到刘慧落寞的眼神。
等到晚饭的时候,一大家人围坐在桌前。李秀兰喝了点酒,脸红红的,忽然放下酒杯说:“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有件事要说。建军结婚后就住县城的新房,那房子写的是建军的名字。咱们村这老房子,就留给建国和慧儿了。”
话音刚落,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张建国愣了愣,刚要说话,就被刘慧用眼神制止了。张建军和王芳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知道这个决定。
李秀兰看了看刘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慧儿,你看这样安排行不行?这老房子虽然旧点,但你们住着也够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刘慧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慌。她看着李秀兰,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丈夫,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妈,我没意见,这样安排挺好的。”
她知道,就算自己有意见,也改变不了什么。李秀兰心里早就偏向小儿子了,与其争辩伤了和气,不如坦然接受。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退让,在别人眼里竟然成了理所当然。
晚饭过后,张建军和王芳早早回了县城,李秀兰坐在院子里跟邻居聊天,嘴里全是对小儿子婚礼的期待,以及对未来的憧憬。刘慧和张建国收拾着碗筷,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慧儿,委屈你了。” 张建国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愧疚。
刘慧摇了摇头,擦干手上的水:“没事,咱们一家人,别说这些。老房子虽然旧,但咱们可以自己修修,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 这老房子,她一定要好好打理,让它成为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院子里月季花的香气。刘慧知道,分家风波只是开始,以后的日子还会有更多挑战,但她有信心,和丈夫一起,把日子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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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过后,张家村的空气里还飘着稻穗的清香,刘慧正拿着扫帚清扫院子里的落叶。翻修后的旧屋焕然一新,土黄色的外墙刷成了干净的米白色,原本开裂的屋顶换成了新的彩钢瓦,连院子里的篱笆都重新扎了一遍,上面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
“慧儿,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弄。” 张建国扛着一捆刚砍的柴火走进院,看着妻子额角的汗珠,赶紧放下柴火接过她手里的扫帚。自从决定翻修房子,夫妻俩几乎没歇过,张建国白天在镇上的工地打工,晚上回来就帮着搬砖递瓦;刘慧则一边照顾两个孩子,一边跟着泥瓦匠打下手,还得盘算着每一笔开支,生怕浪费一分钱。
“没事,我不累。” 刘慧笑着擦了擦汗,转身从屋里端出一碗凉好的绿豆汤递给张建国,“快喝点水,今天工地累不累?”
张建国接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还行,就是最近总听工友说,咱们村可能要拆迁,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刘慧心里一动:“拆迁?我前几天去镇上买菜,也听人说了一嘴,说是要建什么产业园区,具体还没定下来。” 她其实早就留意到村里的变化,最近常有穿着西装的人拿着图纸在村里转悠,只是没敢往拆迁上想 —— 这老房子要是真能拆迁,那日子可就不一样了。
可没等夫妻俩再多琢磨,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李秀兰的声音。刘慧赶紧迎出去,只见李秀兰拎着一个布袋子,脸色不太好。“妈,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刘慧接过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自家种的红薯。
李秀兰坐在炕沿上,叹了口气说:“唉,还不是为了建军那小子。他跟王芳又吵架了,王芳回娘家了,让我去劝劝。”
刘慧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轻声问:“又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钱的事?” 自从张建军结婚后,夫妻俩就没少吵架,王芳嫌张建军工资低,不够她花,张建军又嫌王芳好吃懒做,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李秀兰夹在中间,没少受气。
“可不是嘛!” 李秀兰喝了口热水,语气里满是无奈,“建军上个月把工作丢了,现在在家待着,王芳就天天跟他闹,说日子过不下去了。我昨天刚给他们拿了两千块钱,今天就又吵起来了。”
刘慧没说话,心里却清楚,张建军丢工作也不全是运气不好。他在工厂里上班,天天迟到早退,还总跟同事闹矛盾,被开除也是迟早的事。可这些话,她不能跟李秀兰说,说了只会让李秀兰更难受。
“妈,您也别太着急了,建军也不是小孩子了,让他自己想想办法。” 张建国在一旁劝道。
李秀兰摇摇头:“他要是能想办法,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当初我要是不给他买那套房子,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这话里带着一丝后悔,可更多的还是对小儿子的心疼。
刘慧看了看李秀兰,轻声说:“妈,房子买都买了,再说这些也没用了。建军还年轻,找份工作好好干,日子总能过好的。您要是放心不下,改天我跟建国去劝劝他。”
李秀兰看着刘慧,眼里满是愧疚:“慧儿,以前是妈不对,总偏向建军,委屈你了。”
刘慧笑了笑:“妈,都是一家人,别说这些了。您要是不嫌弃,今天就在这吃饭,我去买条鱼。”
那天晚上,李秀兰在刘慧家待了很久,看着翻修后的房子,看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再想想自己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心里五味杂陈。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 她一心想让小儿子过好日子,可到头来,日子过得最好的,却是她一直忽略的大儿子一家。
转眼到了年底,村里的拆迁通知终于下来了。村委会门口贴满了公告,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在村里宣传,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只有张建军家愁云密布。
刘慧家的旧屋因为面积大,加上翻修后的评估价值高,分到了两套一百多平米的新房,还有三十多万的拆迁款。拿到通知那天,张建国激动得一夜没睡,抱着刘慧说:“慧儿,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刘慧也红了眼眶,这些年的委屈和辛苦,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她知道,这不仅是运气,更是她和丈夫一步一个脚印努力的结果。
可张建军家就不一样了。他们在县城的房子位置偏,不在拆迁范围内,张建军又一直没找到工作,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王芳看着别人家都分到了新房和拆迁款,心里更不平衡了,天天跟张建军吵架,甚至提出了离婚。
李秀兰急得满嘴起泡,天天往县城跑,可不管怎么劝,王芳都不肯松口。她看着小儿子家鸡飞狗跳的样子,再看看大儿子家的好日子,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当初要是不那么偏心,要是把钱多分点给大儿子,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有一天,李秀兰没去县城,而是去了刘慧家。当时刘慧正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两个孩子在客厅里写作业,张建国在一旁辅导,一家人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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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来了。” 刘慧看见李秀兰,赶紧擦了擦手迎上去,“快坐,饭马上就好,今天炖了您爱吃的排骨。”
李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慧儿,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建国。当初要是我不那么糊涂,建军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刘慧递了张纸巾给她,轻声说:“妈,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建军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等他想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您以后要是想我们了,就常来住,这也是您的家。”
饭桌上,刘慧不停地给李秀兰夹菜,张建国也跟她聊着村里的新鲜事,两个孩子围着她叫 “奶奶”,李秀兰的心渐渐暖了起来。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靠钱堆出来的,而是一家人齐心协力,互相包容,这样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后来,在刘慧和张建国的帮助下,张建军找了份快递员的工作,虽然辛苦,但也能养活自己了。王芳看张建军变勤快了,也打消了离婚的念头,一家人的日子慢慢有了起色。
李秀兰也搬去了刘慧家分的新房里住,每天帮着带带孩子,做做家务,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她常常跟邻居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个好儿媳。以前是我糊涂,没看清谁才是真心对我好,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偏心是换不来好日子的,只有一家人好好团结,才能笑到最后。”
春风再次吹进张家村,新建成的小区里开满了鲜花。刘慧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玩耍的孩子和散步的李秀兰,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知道,这笑容不是凭空来的,是她用善良、隐忍和远见换来的。在这场家庭的 “较量” 里,她没有争,没有抢,却赢得了最好的结局,真正笑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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