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萝卜胡同寻味“萝卜赛梨”

◎户力平

早年间，北方地区冬季水果品种极少，而萝卜因口感清脆、水分充足、味道清甜，其品质可与梨子媲美，所以每至冬季，京城沿街卖萝卜的小贩多吆喝“萝卜赛梨啊——辣了换！”西城区有个苏萝卜胡同，顾名思义，即与萝卜有关。

据1990年《北京市西城区地名志》载：“苏罗卜胡同东起赵登禹路，西至白塔寺东夹道，全长140米，均宽7米。明代称苏家胡同，以姓氏得名，属河漕西坊。清代改称苏萝匐胡同，亦作苏罗卜胡同，为正红旗地界。1911年后亦作苏萝卜胡同。”

由胡同东口向西而行，但见两侧均为平房，不多时便来到胡同的西口。听老辈人讲，这条胡同明代万历年间就有了，最初只有几户人家，后来有从顺天府大兴县来的苏姓兄弟二人租住在胡同东口的两间门面房，平日卖些杂货，每至入冬时节专卖水萝卜，并以京南产的“心里美”居多。这种萝卜皮儿上半部湛清碧绿，下半部洁白，瓤是血红的，色泽鲜艳，脆嫩多汁，甜而不辣。这苏姓兄弟二人为人厚道，他们卖萝卜不论斤约，而是论个儿，且买五个送一个，于是附近街巷的人们纷纷到此购买，日子一长，就把这条胡同叫成了“苏家萝卜胡同”，后来觉得绕嘴，就简称为“苏家胡同”或“苏萝卜胡同”，到了清代多称“苏罗卜胡同”。清顺治年实行“旗民分治”时，住在这里的苏姓一家被迫搬到外城珠市口一带，但“苏罗卜胡同”这一地名被沿用至今。这条胡同原来属于西城区福绥境街道，现在属于新街口街道安平巷社区。

上世纪70年代，海淀区四季青公社彰化大队也种植过萝卜、白菜等，附近有北京农业科学院（今北京农林科学院）。据一位农业专家介绍，元代以前未见北京地区种植萝卜的史料记载，元代以后才有。元代戏剧家关汉卿在杂剧《五侯宴》中便有“萝卜蘸生酱，村酒大碗敦”的台词。清代乾隆皇帝写过一首《咏萝卜》：“爱此珊瑚箸，堪登白玉盘。可蔬亦可果，宜脆复宜乾。色相出元代，采烹奉可汗。成名独惟尔，羞杀汉衣冠。”其中“色相出元代”也说明元代北京已有萝卜，他还以珊瑚和白玉形容萝卜的色泽与质地，突出了其高贵与美观。

明清时萝卜在北京的种植逐渐增多，到20世纪五六十年代成为京城百姓常见的蔬菜。品种有大红袍、露八分、大罐萝卜、大臀红、紫芽青、象牙白、洋串白萝卜、心里美水萝卜等，而以心里美最为人们所青睐，可以当水果吃，故有“萝卜赛梨”“宁吃萝卜不吃梨”的说法。人们还认为萝卜营养丰富堪比人参，所以又有“冬吃萝卜赛人参”之说。

北京有句老话：“西红门萝卜叫城门。”明清时期北京城门“黎明开，日暮闭”，如果有宫里发的“腰牌（通行证）”可以随时进城，故称“叫城门”。因西红门萝卜为宫中贡品，按时令进奉。只要西红门的菜农持“腰牌”给宫中送萝卜，什么时候叫城门什么时候就开，不得有误。

西红门地处永定河故道，属沙质土壤，地下水源丰沛，所产萝卜绿皮红心、肉质脆嫩多汁、甜度很高，清代农学家吴其浚在京为官时最爱吃西红门的心里美萝卜，他在《植物名实图考》中生动地描述了心里美萝卜：“琼瑶一片，嚼如冷雪，齿鸣未已，众热俱平……”可谓对此物知之甚深。

北京还有句歇后语：“八里庄的萝卜——心里美。”这八里庄地处京西海淀，也就是紧邻今天的京密引水渠，历史上以种植心里美萝卜闻名。清代《光绪顺天府志》记载：“水萝卜，圆大如葖，皮肉皆绿，近尾则白。亦有皮红心白，或皮紫者，只可生吃，极甘脆，土人呼为水萝卜，今京师以西直门外海淀出者为尤美。”

民国时京城有一个卖萝卜的，外号“十三嗨”。他多在严冬深夜时出来叫卖，而吆喝萝卜的词儿并不长，只是“萝卜赛梨来，辣了换”8个字。可经他喊起来，声音悠长，有人仔细数过，他声音的拐弯有13个之多。他从一个长胡同一进口开始喊，叫您听着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到了巷尾。京城不少卖水萝卜的商贩都仿照他的吆喝声，但怎么学也喊不出他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