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爱情神话》到《菜肉馄饨》，看沪语电影的三种支撑力

上海是一座自电影诞生以来就与电影交融共生的城市。继2021年以浪漫轻喜剧形式呈现上海都市生活的沪语电影《爱情神话》成功之后，今年又一部沪语电影《菜肉馄饨》上映，短短几年上海再次以现象级沪语电影撬动市场。

细观之下，它们都拥有着一条相对清晰的创作逻辑，即以上海城市空间影像的呈现、平民视角的情感叙事、诙谐温情的价值表达，共同构成电影作品的外在表征和内核。以上海端出的这碗《菜肉馄饨》为例，既有在创作手法上的自觉，又有来自本地市场的信心，流露出创作者对上海电影文化的充分自信。它们的成功是近年来上海文艺创作与本土市场双重繁荣趋势下的一种必然，美学、市场和品牌成为了沪语电影成功的三大支撑力。

有美学传统可赓续

诚然，“沪语电影”是由影片使用沪语对白这个最直观的表征出发而形成的概念，其内涵和外延的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多聚焦上海市民的日常生活，多取景于上海城市公共和个人空间，以及常用幽默、诙谐甚至讽刺的轻喜剧或现实主义风格呈现平民情感与时代变迁。因此，使用上海话进行对白，只是为了增强影片的真实感、生活性和地域特色而采取的一种有效策略，而不应被视为是一种排他性的独立电影类型标识。

从上海电影历史与美学的层面上来说，沪语电影《菜肉馄饨》扎根于上海本土市民现实生活进行电影创作，从社会写实到心理写实，均显露出其从上海电影历史和美学传统中所汲取的丰富营养，具体表现为：以街道、公园、里弄等物质现实空间来呈现上海的独特城市肌理和地域空间景观，并注重这些物理空间作为人际网络、世俗伦理的情感表意功能，擅长塑造平民人物群像，表现乐观、友善、务实、变通的市民精神和智慧，用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生活细节构建起鲜活的本土叙事。

上海电影向来有表现作为城市肌理的街道、公园、里弄（新式现代化住宅）等物理空间的传统，通过街道、公园、里弄等场景的呈现以及其中丰富动态的生活细节，勾勒出上海城市居民日常生活和社会关系的网络，展现植根于中国社会的人情传统与社群伦理，在彰显地域文化独特的主体性特征的过程中完成电影的本土化叙事。这些显著的城市现代性表征是中国具有鲜明民族特色现实主义电影美学的绝佳创作素材，在早期中国电影《马路天使》《十字街头》《神女》《都市风光》《三毛流浪记》《乌鸦与麻雀》等经典影片中都有过精彩的呈现。如在《马路天使》中，导演袁牧之通过影片开场长达数分钟的街头外景镜头以及报童、剃头匠、小贩等普通市民的群像刻画，记录下了20世纪30年代上海的日常生活图景。

近年来的沪语电影正是牢牢抓住了这一点，充分挖掘以街道等为代表的城市肌理空间意象具有的丰富内涵和独特价值，使其不仅成为电影创作者实现现实主义美学创作诉求的影像空间，衬托人物内心情感的戏剧空间，还是市井生活影像化的舞台，上海城市人民性的展示场，奠定了影片赓续海派电影传统的基石。在《菜肉馄饨》里就有一个类似《马路天使》开场的外景长镜头，模拟主人公的主观视角，从街道径直入弄堂深处，一直到进家门，途中与正忙于打球、阅读、买菜等形形色色的邻居打招呼，将颇具上海特色的邻里关系进行了集中展现。

有成熟市场做支撑

沪语电影的成功离不开以上海地区为核心的票房市场的支撑。

自2016年上海城市电影票房、电影院数量和银幕数首次超越北京、位居全国第一以来，上海电影市场一直相较全国其他城市保持领先优势，蝉联年度城市票房榜冠军。2024年上海在营影院数364家、银幕数2297块、座位数30.88万个，规模和体量排名全球城市第一，也是拥有高科技放映设备品类最齐全的电影市场。2025年1至10月，上海又新建影院23家，银幕数125块，其中包括了自然博物馆四维影院、乐高乐园4D影院、上海影视乐园大戏院影院等多家特色影院（厅）。截至2025年12月7日，上海电影票房达23.77亿元，已超过2024年的全年总票房21.53亿元，稳居全国城市首位。而与上海联系十分紧密的苏州、杭州和南京同为全国前十的票仓城市，形成了一个基数较为庞大、观众群稳定成熟的长三角一体化区域电影市场，给愿意走精品化创作、差异化发行、深耕区域市场的出品方提供了极大的信心。

继《爱情神话》在上海收获票房1.08亿元之后，《菜肉馄饨》的上映，又是一次对沪语电影、本地题材在上海电影市场的深度和潜力的实测与挖掘。上海观众的文化消费力和观影习惯自不待言，值得一提的是，上海观众的平均观影年龄在全国城市中最高，2024年为34.3岁，加上近年来上海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未来老年观众群体市场潜力巨大，聚焦老年人生活的《菜肉馄饨》最终能吸引多少老年观众走进影院，带来多少票房增量，着实令人期待。

同时，上海还是一个以衍生品为代表的商业文化消费旺盛、文旅商体展融合蓬勃发展的城市。沪语电影的宣发向来能够践行“一片一方案”差异化发行策略，能针对本地市场特征多方位主动出击，进行精准化的垂直宣传，比如此次《菜肉馄饨》的思南会客厅就是一例；能与商业品牌餐饮店合作联名，玩转“票根经济”，放大文商旅联动效应，呼应上海领先且浓厚的商业氛围；能以电影搭建活动平台，进行文化产品精细化打造和传播；最终能让影片在各年龄圈层和媒介平台上都建立相当的识别度和好感度，对观众观影购票决策产生积极影响。

2025年是国家电影局倡导的“中国电影消费年”，“跟着电影去旅游”“跟着电影品美食”等活动，充分发挥电影对提振消费的带动作用，而未来沪语电影的探索也必将在更广泛的电影产业链条以及上海更充沛的商业土壤中得益。

有城市文化品牌赋能

上海，曾经是中国电影的半壁江山，如今亦是观众心中一块牌子，近年“上海出品”量质双优，频频刷新影迷对上海电影的期待。《奇迹·笨小孩》《攀登者》《人生大事》《长安三万里》《万里归途》《无名》《长空之王》《孤注一掷》《狗阵》等具有时代特征、中国特色、上海特质的精品力作，斩获众多国内外重量级奖项，以及《解密》《逆行人生》《白蛇：浮生》《异人之下》《酱园弄·悬案》《好东西》《浪浪山小妖怪》等多部影片，深受市场和观众的关注和认可。由茅盾文学奖作品《繁花》和《千里江山图》文学IP转化衍生的影视剧等，亦备受瞩目。

从宏观的角度看，上海一直积极营造城市的电影文化氛围，着力打造上海“电影之城”IP，弘扬城市精神。随着上海电影高质量发展，上海出品表现亮眼，上海国际电影节、首届上海影迷节、“首映上海”“周周有影展”等活动影响力不断攀升，不断擦亮“上海电影”的金字招牌。

以沪语电影服务本地观众，以沪产电影面向全国观众，这只是上海烹制的海派文化盛宴之一。相信上海会持续创新服务体系助力电影创作，能以全流程全链条的服务保障“上海出品”不断出精品、出佳作，同时亦能发挥名牌效应，以城市文化品牌力为上海出品的文艺作品背书，让电影不断以争取上海市场为赢，以首映在上海为荣，以冠为上海出品为耀。

原标题：《从《爱情神话》到《菜肉馄饨》，看沪语电影的三种支撑力》

栏目主编：邵岭

文字编辑：范昕

本文作者：谈洁（上海艺术研究中心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