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婆婆住院第十五天，我正在给她擦身子换衣服。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小姑子穿着一身名牌，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大袋进口水果。
"妈！我来接你了！"她笑盈盈地走到床边，一把握住婆婆的手，"医生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跟我回家吧，我伺候你！"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湿毛巾。
十五天，她一个电话没打，一条微信没发，连医药费都没出过一分。
现在倒好，婆婆快出院了，她来了。
婆婆看看她，又看看我，眼神复杂。
小姑子却好像没看见我似的，自顾自地说："妈，我那房子大，保姆也请好了，你去我那享福……"
我把毛巾往盆里一扔，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小姑子的声音："嫂子，你这是干嘛？我来接妈，你不高兴啊？"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周三，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个不停。拿出来一看，是老公周明远打来的，连着三个未接。
我跟领导打了个招呼，走出会议室回拨过去。
"晓燕，妈摔了，现在在医院急诊，你赶紧过来！"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慌乱。
我心里一紧，连包都没拿就往外跑。
赶到医院的时候，婆婆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周明远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脸色煞白。
"怎么摔的？"我问。
"早上在家拖地，踩到水滑了一下，摔到了胯骨。"周明远揉着太阳穴，"医生说是髋骨骨折，要做手术换股骨头。"
我脑子嗡的一声。
髋骨骨折对老年人来说是大事，手术风险不说，术后护理更是个漫长的过程。
"打电话给美玲了吗？"我问。
周美玲是周明远的妹妹，比他小三岁，嫁到了市里最好的地段，老公是做生意的，家境殷实。
"打了，没人接。"周明远叹了口气，"发微信也没回。"
我没说什么。
小姑子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平时婆婆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她倒好，一年到头也不见回来几次。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
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老人年纪大了，恢复期会比较长，至少要住院观察两到三周，后期还需要做康复训练。
"家属要有心理准备，这段时间护理会比较辛苦。"医生摘下口罩说。
我点点头："明白了，谢谢医生。"
那天晚上，周明远又给小姑子打了三个电话，终于打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闘的地方。
"哥，怎么了？"
"妈住院了，髋骨骨折，做了手术。"
"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小姑子的语气里有一丝敷衍，"严重吗？"
"手术是做完了，要住院两三周。你这两天能回来一趟吗？"
"哥，我最近真走不开，孩子要上补习班，老公生意上也忙，我实在抽不出时间……"
"那你就一点时间都没有？妈做手术你都不回来？"周明远的声音提高了。
"哥，你别急嘛，不是还有嫂子吗？嫂子人好，妈交给她我放心。"小姑子的语气很轻快，"等妈好一点了我再回去看她，啊？"
周明远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婆婆住院的第一个晚上，我在病房里陪了一夜。
她刚做完手术，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意识还不太清醒。我守在床边，一会儿给她擦擦汗，一会儿看看输液瓶还有多少。
周明远原本要请假陪护，被我劝回去了。他们公司正好在赶一个大项目，这时候请假影响不好。
"你先回去，白天我来，晚上你来换我。"我说。
"那你怎么办？你不用上班？"
"我跟领导请了假，这段时间我来照顾妈。"
周明远点点头，红着眼眶说："晓燕，谢谢你。"
我摆摆手："说什么谢，都是一家人。"
婆婆醒过来是第二天早上。
她睁开眼睛，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好几秒，然后费力地动了动嘴唇："晓燕……"
"妈，您醒了？"我赶紧凑过去，"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美玲呢？"婆婆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小姑子。
我心里堵了一下，但还是笑着说："美玲这两天忙，过几天就来看您。"
婆婆没说话，眼神黯淡下去。
术后的护理比我想象的要辛苦得多。
婆婆不能动弹，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解决。每隔两个小时要翻一次身，防止生褥疮；每天要擦洗身体，换洗床单；饮食也要注意，不能太油腻也不能太清淡。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回家给周明远做好早饭，然后赶到医院接替他守夜。白天就待在病房里，喂饭、喂药、擦身子、处理大小便，一刻也不能离开。
刚开始几天，婆婆脾气很不好。
她不习惯被人伺候，尤其是让儿媳妇处理私密的事情，觉得丢人。有一次我帮她擦洗下身，她突然就哭了。
"我怎么就成了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放下毛巾，握住她的手："妈，您别这样想。您就是摔了一跤，养好了就没事了。您看隔壁床的王奶奶，比您摔得还重呢，现在不也下地走路了？"
婆婆不说话，眼泪一直流。
那天晚上，我跟周明远说了这事。
"妈情绪不好，你有空多陪陪她，开导开导她。"
周明远叹了口气："美玲要是能来就好了，妈最疼她。"
"你又给她打电话了？"
"打了，还是说忙。"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我都不知道她整天在忙什么。"
我没接话。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了。
住院的第五天，婆婆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了。
她能自己喝水，能慢慢地吃些软烂的食物，精神也好了一些，不再整天念叨着"活着没意思"。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她削苹果，她突然开口说："晓燕，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妈，您跟我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婆婆看着我，眼眶有些红，"我知道你请了假来照顾我，耽误了你的工作。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你了。"
"妈，您别这么说。"我放下苹果，握住她的手，"您是明远的妈，就是我的妈。伺候您是应该的。"
婆婆点点头，又叹了口气："美玲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不懂事……"
我没接话。
婆婆好像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那天傍晚，周明远来换班的时候带来一个消息——小姑子终于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了？"我问。
"说让咱妈好好养病，等好了她接妈去她那住一段时间。"周明远苦笑一声，"还说让我们别担心，她会出一部分医药费的。"
"一部分？多少？"
"没说。"
我冷笑一声，没再问了。
从那天起，小姑子每隔两三天会打一个电话到病房，每次说不到三分钟就挂了。不是说孩子要补课，就是说老公生意忙，要不就是她自己身体不舒服。
婆婆每次接完电话，情绪都会低落很久。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也不能说。
住院第八天，出了一件事。
那天半夜两点多，婆婆突然发起高烧，体温烧到了三十九度五。
周明远吓坏了，连忙按铃叫护士。医生来检查后说是术后感染，需要加强抗生素治疗，并且这几天要密切观察。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雨。
我顾不上打伞，冲出门就往医院跑。到医院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周明远看见我这样子，红了眼眶："你怎么不打伞……"
"没事，人要紧。"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病床前，"妈怎么样了？"
婆婆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我凑近一听，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念的是小姑子的名字。
"美玲……美玲……你怎么还不来看妈……"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一夜，我和周明远守了整整一宿。婆婆的烧反反复复，一会儿降下去，一会儿又升上来。我们轮流给她物理降温，换冰袋、擦酒精，一刻也不敢合眼。
第二天早上，烧终于退了。
医生说感染控制住了，但老人体质弱，还需要继续观察。
那天上午，周明远给小姑子打了电话，说了婆婆发烧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姑子的声音传来："那……那严重吗？需要我回去吗？"
"妈发高烧，你说严不严重？"周明远的语气有些冲。
"哥，我知道你急，可是我这边真的走不开啊……老公这两天在外地出差，两个孩子没人管，我怎么走？"
"那你就看着办吧。"周明远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阴沉的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别气了。"
"我不是气她不来。"周明远握紧拳头，"我是气她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妈都发高烧了，她就问一句需不需要回去？需不需要？她是外人吗？"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家里，有些事情，不是我这个当儿媳妇的能说得上话的。
婆婆的身体在第十天终于稳定下来了。
感染得到了控制，伤口愈合得也不错，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推着婆婆到病房外的走廊上晒太阳。
"晓燕。"婆婆突然开口。
"妈，怎么了？"
"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婆婆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到老了，伺候我的不是我闺女，是儿媳妇。"
我心里一酸，但还是笑着说："妈，您又说这些。美玲那边忙，走不开……"
"你别替她说话。"婆婆打断我，语气里带着苦涩，"她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从小被我惯坏了，自私，只顾自己。我那时候还想着，闺女贴心，等我老了好有个人伺候。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妈，您别想那么多。不管怎么样，我和明远都会照顾您的。"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东西在闪动。
那天晚上，婆婆主动跟周明远说，想让我别那么辛苦，请个护工来帮忙。
"妈，我能行的。"我说，"请护工还要花钱。"
"花钱就花钱，不能让你累坏了。"婆婆拉着我的手，"你这些天瘦了一圈，我看着心疼。"
最后，我们还是请了一个护工，白天帮忙照看，晚上我来守夜。
那段时间，我确实累得够呛。
每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白天还要打起精神照顾婆婆。有一次我在病房里打了个盹，醒来发现婆婆正盯着我看，眼眶红红的。
"妈？您怎么了？"
"没什么。"婆婆转过头去，"我就是想，我这辈子，做了不少糊涂事。"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没有多问。
住院第十三天，我在给婆婆喂粥的时候，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是人事部打来的，说我请假太久，手头的工作都堆着没人做，领导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看了看婆婆，说让我再请两天假，过两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婆婆问我："公司催你了？"
我点点头："没事妈，等您出院了我就回去上班。"
"是我拖累你了。"婆婆叹了口气，"这么多天，你又是请假，又是伺候我，你们领导该有意见了吧？"
"没有的事。"我笑着说，"我们领导人挺好的。"
其实我没说实话。
这次请假确实对我影响挺大的。我负责的项目被交给了别人，本来说好的升职考核也被推迟了。可这些事情，我没必要让婆婆知道。
那天下午，周明远来病房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我问。
"美玲打电话来了。"他压低声音说，"说过两天要回来看妈。"
我愣了一下："她终于肯来了？"
"不止来看妈。"周明远的语气有些奇怪，"她说想接妈去她那住一段时间。"
我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住院的十三天，小姑子没来过一次，连医药费都没出过。现在婆婆快好了，她要来接人？
"你怎么看？"我问周明远。
"我……"周明远欲言又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妈要是愿意去，我也不好拦着。"
"那你问过妈的意思吗？"
"还没有。"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不是小气的人，如果小姑子真心想孝顺婆婆，我当然高兴。可她这个时间点出现，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我给自己最好的闺蜜发了条微信，说了这件事。
闺蜜秒回：这是来摘桃子的吧？
我苦笑了一下，没回复。
住院第十五天，早上九点多。
我正在给婆婆擦身子，准备换一身干净衣服。医生说今天可以出院了，我想让婆婆走的时候体面一点。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小姑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精美的礼品袋，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穿着考究，一看就是她老公。
"妈！我来接你了！"小姑子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婆婆的手，眼眶还红了起来，"妈，你受苦了，都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能来看你……"
婆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姑子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然后把礼品袋放到床头柜上："妈，这是我给你买的燕窝，你好好补补身子。等会我们就回去，我那房子大，保姆也请好了，你去我那享福！"
我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湿毛巾。
小姑子这才注意到我，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嫂子，你也在啊？辛苦你了，这些天多亏你照顾妈。"
我没说话。
小姑子继续说："不过嫂子你也别太累着自己，妈年纪大了，需要人伺候，你还要上班，肯定忙不过来。我那边条件好，妈去我那住正合适。"
"美玲……"婆婆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
"妈，你别说话，好好休息。"小姑子握着婆婆的手，一副孝顺女儿的模样，"等会我让老公去办出院手续，咱们直接回家。"
我的手攥紧了毛巾。
十五天。
她十五天没来过一次，一个电话没打几个，医药费没出一分。
现在婆婆要出院了，她来了。
穿着名牌大衣，拎着燕窝礼盒，一副体面的样子。
来接人了。
我把毛巾往盆里一扔，转身就往外走。
"嫂子？"小姑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是干嘛？我来接妈，你不高兴啊？"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她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正要开口，婆婆突然说话了。
"美玲，你过来。"
小姑子凑到床边："妈，怎么了？"
婆婆看着她，眼神复杂。半晌，她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
"美玲，你知不知道，这十五天，是谁在伺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