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婆婆李秀兰住院的第十五天,我正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往病房走。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弟媳周雅琴坐在床边,婆婆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地说:"还是小琴最孝顺,惦记着我这老婆子。"
我端着粥的手僵在半空,滚烫的瓷碗烫得手心发疼,却比不上心口那阵刺痛。
十五天。我请了半个月的假,白天黑夜地守在医院,端屎端尿、擦身喂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而她,这是第一次来。
婆婆抬头看见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只说了句:"粥放那儿吧。"
然后继续跟弟媳嘘寒问暖。
我放下粥碗,看着婆婆慈祥的侧脸,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场让我至今难以释怀的分家宴……
![]()
我叫陈晓燕,今年三十六岁,嫁到张家已经整整十二年。
丈夫张建国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个弟弟张建华。按照老家的规矩,长子长媳要承担更多的家庭责任,我和建国一直是这么做的。
婆婆李秀兰年轻时是村里出了名的要强人,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儿子,吃了不少苦。公公走得早,她守寡二十多年,性子越发古怪,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我刚嫁进门那会儿,婆婆对我还算客气。那时候建华还没结婚,家里的事都是我和建国在张罗。逢年过节,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年货、礼品、红包,样样不落。
婆婆虽然不怎么夸我,但偶尔也会跟邻居说:"大儿媳妇勤快,能干。"
我听了心里高兴,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
转折发生在建华结婚那年。
弟媳周雅琴是城里姑娘,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家境比我们好得多。她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见了婆婆总是"妈妈长妈妈短"地叫着,嘴甜得像抹了蜜。
婆婆第一次见她就喜欢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说:"建华有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我站在一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没多想。毕竟是新媳妇,婆婆多疼爱些也是人之常情。
可后来的事,渐渐让我寒了心。
周雅琴嫁过来后,很少回老家。她说城里工作忙,走不开。婆婆不但不生气,反而替她说话:"小琴工作重要,哪能老往乡下跑?"
可我呢?每个月至少回去两三趟,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婆婆从来觉得是应该的。有一次我加班没回去,她打电话给建国,阴阳怪气地说:"大儿媳妇翅膀硬了,连婆婆都不管了?"
我气得一宿没睡着。
更让我心寒的是分家那件事。
三年前,婆婆说年纪大了,要把老家的房子和积蓄分一分。我和建国本想着不争不抢,毕竟这些年我们在城里也置办了房子,日子过得还行。
可分家那天,婆婆当着亲戚的面宣布:老宅给建华,存款八万给建华,至于老大家——"你们在城里有房有车,就不用分了吧?"
我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建国脸色难看,却还是点了头:"妈您说了算。"
周雅琴坐在一旁,低着头玩手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事后我问建国:"凭什么?这些年我们孝敬了多少?出钱出力,到头来一分没有?"
建国叹了口气:"算了,妈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争来争去伤感情,不值当。"
我不甘心,可又能怎样?总不能跟婆婆撕破脸。
从那以后,我去婆婆那里的次数少了,心里有了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半个月前,婆婆突发脑梗,被送进了市医院。
建华和周雅琴在外地工作,说一时半会赶不回来。建国在公司正赶一个大项目,也走不开。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只能我请假去医院照顾。
我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可看着建国为难的样子,还是答应了。
毕竟是自家老人,真出了事,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医院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难熬。
婆婆住的是四人间,床位紧张,连个陪护床都没有。我每天晚上搬把椅子靠在床边,眯一会儿算一会儿,脖子落枕了三回。
婆婆刚做完手术那几天,意识不太清醒,大小便失禁是常事。我一天要给她换好几次尿布,擦洗身子,病房里的护工都说:"大姐,你真有耐心,比亲闺女还细心。"
我苦笑着没说话。
婆婆清醒后,脾气却越发古怪。
她嫌我熬的粥太稀,说我买的水果不新鲜,连我帮她翻身的动作都要挑刺:"轻点!你想把我骨头折了?"
我忍着气,什么都不说。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太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婆婆醒了,没好气地说:"毛手毛脚的,吵死了!"
我捡起杯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让它掉下来。
建国每天下班后会来医院看一眼,待不了半小时就走。他说公司离不开人,我理解。
可周雅琴呢?十五天,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我问过建国:"老二两口子什么时候来?"
![]()
建国说:"建华说项目忙,小琴也走不开。"
我冷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婆婆住院第十天,病情稳定了许多,能下床慢慢走几步了。
医生说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我暗暗松了口气,想着熬过这几天,总算能回去歇歇了。
那天下午,我正帮婆婆洗脚,她忽然开口问我:"小琴怎么不来看我?"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在外地,忙。"
婆婆叹了口气:"小琴那孩子心细,要是她在,肯定比你照顾得好。"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忙?谁不忙?我请了半个月的假,工资扣了不说,年终考核都可能受影响。我有抱怨过一句吗?
可在婆婆眼里,我这些付出,好像都不值一提。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给她擦脚。
婆婆又说:"你别多心啊,我不是说你不好。你做得也挺好的,就是……小琴那孩子嘴甜,会说话。"
我点点头:"我知道。"
心里却想:是啊,我不会说话,我只会干活。
那天晚上,我躺在椅子上睡不着,想了很多。
这些年,我到底图什么?婆婆偏心,我不是不知道。可我总想着,只要自己做得够好,总有一天她会看到。
可现实告诉我,有些人,你做得再多,在她眼里也不如别人的一句好话。
第十五天,建华和周雅琴终于"抽空"来医院了。
周雅琴一进门就扑到床边,拉着婆婆的手,眼眶红红地说:"妈,对不起,我来晚了!这些天工作实在走不开,您不怪我吧?"
婆婆顿时眉开眼笑,连连说:"不怪不怪,你能来妈就高兴了。"
建华站在一旁,递上一袋水果和一盒营养品,说:"妈,这是小琴特意挑的,说你现在需要补身体。"
婆婆接过来,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还是小琴想得周到。"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我这十五天买了多少水果?熬了多少粥?喂了多少药?
可好像都不如她这一次探望。
周雅琴在婆婆床边坐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看手表:"妈,我下午还有个会,不能待太久。"
婆婆依依不舍地说:"工作要紧,你快去吧。改天有空再来看我。"
周雅琴站起来,又是一番嘘寒问暖,然后才跟建华一起往外走。
临出门前,她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嫂子,这些天辛苦你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应该的。"
门关上后,我转头看向婆婆。她还望着门口的方向,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小琴这孩子真好,"婆婆喃喃地说,"还是她最孝顺。"
我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十五天。
我请了十五天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端屎端尿,擦身喂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来了一次,待了半小时。
然后,"还是她最孝顺"。
那天晚上,我跟建国大吵了一架。
"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听到没有?"我压着声音,怕吵醒隔壁的邻居,"我伺候了半个月,她一句好话没有。周雅琴来一趟,她就说人家最孝顺。你说这公平吗?"
建国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不跟她一般见识?"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这些年我受的委屈还少吗?分家的时候一分钱没给我们,我忍了。平时她对周雅琴偏心,我也忍了。可我在医院累死累活十五天,她连句谢谢都没有,我凭什么还要忍?"
建国沉默了半晌,说:"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冷笑了一声,"我想让你们张家人评评理。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付出最多的人,永远不如那个什么都不干的?"
建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委屈。可我妈年纪大了,你让我怎么说她?再说了,这次她生病,你照顾她是应该的……"
"应该的?"我打断他,"什么叫应该的?我是她的保姆吗?我是她的奴婢吗?凭什么周雅琴什么都不用干,我就什么都应该?"
建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不想再说下去,摔门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些年,我真的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我总觉得,只要自己做得够好,总有一天会被看见。可现实告诉我,有些人的心,从一开始就不在你这儿。
![]()
婆婆出院那天,建华和周雅琴又来了。
他们开车把婆婆接回老家,说要好好照顾她。我和建国也跟着回去,帮忙收拾。
回到老家,周雅琴忙前忙后地张罗饭菜,虽然手艺一般,但态度十分殷勤。婆婆坐在堂屋里,满脸笑容地看着她忙活。
"小琴啊,你歇歇吧,别累着。"婆婆心疼地说。
周雅琴笑着说:"妈,您刚出院,我不多做点怎么行?"
我站在一旁,帮着择菜。婆婆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吃饭的时候,婆婆当着大家的面说:"这次我住院,多亏了小琴惦记。"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建华接话道:"是啊,小琴那些天一直念叨着妈,就是工作实在走不开。"
婆婆点点头:"工作要紧,心意到了就行。"
然后她转头看着我,说了一句:"大儿媳妇也辛苦了。"
就这一句,轻飘飘的,像是临时想起来加上去的。
我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饭后,周雅琴拉着婆婆说悄悄话,不知道在聊什么。
我在厨房洗碗,建国走进来,站在我旁边。
"晓燕,别往心里去。"他的声音低低的。
我没说话,继续洗碗。
"我妈就是那个脾气,她心里其实知道谁对她好。"
我冷笑了一声:"是吗?那她怎么不说出来?"
建国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老家。躺在那张老旧的木板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传来婆婆和周雅琴的说笑声,时不时还能听到婆婆夸奖周雅琴的话。
我塞着耳朵,不想听。
可那些话还是钻进耳朵里,一字一句,扎在心上。
我在医院伺候了十五天,不如她一句好话。
这就是现实。
回城后,我和建国的关系越来越僵。
不是吵架,而是比吵架更可怕的沉默。
我们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各自忙各自的,见了面也没什么话说。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来,发现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堆满了烟头。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倒水。
"晓燕。"建国忽然叫我。
我顿了顿:"嗯?"
"那天的事,我想了很久。"他掐灭了烟,抬头看着我,"你说得对。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我妈偏心,我不是不知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端着水杯,静静地看着他。
"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妈偏心老二,我习惯了。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我妈都先紧着他。我有什么不满,我爸就说,你是老大,要让着弟弟。后来我爸走了,我更不敢跟我妈顶嘴,怕她难过。"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可我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说。我怕……"
"怕什么?"我问。
"怕她伤心。"他低着头,"也怕你更伤心。"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闷气,忽然散了一些。
这些年,他夹在中间,其实也不容易。
可我的委屈,就不是委屈吗?
"建国,"我放下水杯,"我不是让你跟你妈吵架。我只是想……被看见。"
他抬起头,看着我。
![]()
"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让谁感谢我。"我的眼眶有些发酸,"可我连一句认可都得不到,真的很难受。"
他愣了片刻,然后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以前是我不好。"
我没说话,任由眼泪打湿他的衣服。
这是结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从刚结婚时的甜蜜,到后来的磕磕绊绊,再到这些年的委屈和隐忍。
我发现,原来他也有很多话没说出口。
这段婚姻里,我们都憋了太多。
一个月后,婆婆打电话来,说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想让我们回老家聚一聚。
我本不想去,可建国说:"这次咱们一起去,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回到老家,建华和周雅琴也在。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婆婆一个劲地给周雅琴夹菜,嘴里念叨着:"小琴瘦了,多吃点。"
我默默地吃着饭,没说话。
饭后,建国忽然开口了:"妈,有件事,我想跟您说说。"
婆婆愣了一下:"什么事?"
建国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上次您住院,晓燕请了半个月假在医院照顾您。这些您都知道。"
婆婆点点头:"知道啊,她是应该的嘛。"
"应该的?"建国的声音有些发紧,"妈,她是您儿媳妇,不是您的保姆。她请假照顾您,工资扣了,年终奖没了。她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腰都累出毛病了。您知道吗?"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我又没让她去……"
"没让她去?"建国打断了她,"那让谁去?建华和小琴都说忙,我也走不开。不是她去,难道让您一个人在医院躺着?"
堂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建国。
我的心砰砰跳着,既紧张又有些感动。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为我说话。
![]()
气氛凝固了几秒,周雅琴忽然开口打圆场:"大哥,嫂子照顾妈是辛苦,可我们也不是故意不来,确实是工作……"
"工作?"建国冷笑了一声,"你们住的房子是我妈给的,存款也分了八万给你们。这些年你们尽了什么孝?逢年过节回来吃顿饭,买点水果营养品,就算孝顺了?"
建华的脸涨得通红:"大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建国站起来,"这些年,晓燕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分家的时候,我不争。平时妈偏心,我也不说。可这次,她在医院累了半个月,妈您一句'还是小琴最孝顺',让她心里什么滋味,您想过没有?"
婆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雅琴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站在一旁,心里百感交集。
这时,婆婆忽然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喊了一声:"建国……你要气死我吗……"
她身子一软,往旁边倒去。
"妈!"建华和周雅琴扑上去扶住她。
乱成一团中,婆婆忽然抓住我的手,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晓燕……"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有些话……藏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整个人瘫软下来。
我愣在原地,看着婆婆苍白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要说什么?藏了很久的话,是什么?
周雅琴尖叫着喊救护车,建华手忙脚乱地掐婆婆的人中。
我低头看着婆婆紧紧握住我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凉得像冰。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那些年积攒的委屈、愤怒、不甘,好像都不重要了。
我只想知道——
她到底想说什么?
而当我看到从婆婆枕头下滑落出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时,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