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5月,上海一间透风漏雨的破房子里,有个老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一年他六十二岁,走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家里穷得叮当响,儿子翻箱倒柜半天,最后只找出双没穿过的新袜子给他套上。
谁能想到,这具瘦得皮包骨头的遗体,三十年前那是上海滩响当当的“第一美男”,出门坐豪车,家里开银行的顶级阔少。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后妈下手还狠,把你捧上天,就是为了摔下来的时候听个响。
这人叫邵洵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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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得把时间往回倒,回到1935年的上海滩。
那会儿的邵洵美,简直就是那个年代的“国民老公”。
家里背景硬得吓人:爷爷是清朝一品大员,外公是洋务运动的大佬盛宣怀,这还不算完,他过继的爹娶的还是李鸿章的亲侄女。
这配置,放在今天就是王炸。
他长得帅,剑桥留学回来,家里钱多得花不完,为了印画报,直接从德国运回来全套最先进的印刷机。
就在那年冬天,兰心大戏院后台,他碰上个硬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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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叫艾米丽·哈恩的美国女作家,这姐们儿是个狠人,刚失恋,心情不好就带着只长臂猿到处溜达。
没错,就是猴子。
她去听戏,戏没听懂,倒是一眼相中了卸了妆的邵洵美。
你也别觉得奇怪,当时全上海能把牛津腔英语说得比英国人还溜,回头还能给你唱几句京剧的男人,估计也就邵洵美这一号。
两人一看对眼,火花带闪电。
但这事儿有个大麻烦:邵洵美家里有老婆,而且这老婆盛佩玉是盛家的大小姐,还是他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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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就是标准的“豪门恩怨”剧本,原配撕小三那是分分钟的事。
可谁都没想到,这剧本走偏了。
盛佩玉这女人,那是见过大世面的。
她不仅没闹,反而跟这个语言都不通的美国洋妞处成了闺蜜。
你想想那画面,盛佩玉带着项美丽去霞飞路买衣服,两人手挽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姐妹。
盛佩玉心里明镜似的:邵洵美这种才子,骨子里太闷,项美丽那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儿,正好能让他透口气。
这种大度,不是没心没肺,是大家闺秀在那个旧时代特有的一种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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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光谈恋爱,这故事顶多算个风流韵事。
但1937年,日本人来了。
淞沪会战一打,上海滩的繁华碎了一地。
邵洵美的家底儿眼看就要保不住,最让他抓狂的是,他在杨树浦的那个印刷厂,里面全是顶级设备和孤本古籍,眼瞅着就要被日本人当战利品收走。
这时候,那个平时看起来疯疯癫癫的项美丽站了出来。
这招叫“借壳上市”。
邵洵美是个中国男人,护照在日本人面前不好使;但项美丽是美国人,当时美国还没参战,日本人还得给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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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合计,签了个假合同,把整个印刷厂和那一堆价值连城的书,“卖”给了项美丽。
紧接着,就上演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场面:一个美国女人,开着大卡车,挥舞着星条旗和记者证,冒着炮火一次次冲进日军占领区。
她硬是像蚂蚁搬家一样,把那些死沉死沉的机器和书籍,全部抢运到了法租界。
在法租界那个挤得要命的避难所里,这三个人的关系彻底变了。
有一天,邵洵美拿出一只金镯子,那是盛佩玉的陪嫁,戴在了项美丽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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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佩玉希望我们是一家人。”
这哪是什么定情信物,这分明是乱世里的战友勋章。
可惜啊,好景不长。
日本人跟美国人也翻脸了,项美丽作为交换难民必须撤回美国。
临走前,她把写《宋氏三姐妹》赚的所有版税都留给了邵洵美,那是她能给的最后一点弹药。
她回了美国,后来结了婚,生了娃,但到死都在书里写:“我在中国,有过一个丈夫。”
项美丽一走,邵洵美的运气也就到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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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美国护照的保护,也没了盛家财富的支撑,他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往下栽。
到了建国后,他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资产阶级情调”全成了罪过。
他和盛佩玉后来也分居了,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惨。
为了换口饭吃,他把家里剩下的藏书,论斤卖给了废品站。
当年那个送朋友打字机都不眨眼的阔少爷,最后连去医院挂号的钱都掏不出来。
1968年那天,盛佩玉带着女儿从南京赶过来,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知道那一刻,她有没有想起三十多年前,大家还都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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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洵美这一辈子,前半截是喜剧,后半截是悲剧,中间那段是惊险动作片。
他抗战时没当汉奸,也没去发国难财,他把所有的家底都填进了那个动荡的时代。
他成全了朋友,爱过了美人,保住了机器,最后只把贫穷和孤独留给了自己。
就像他的名字取自《诗经》:“佩玉锵锵,洵美且都”。
玉碎了,美散了,只剩下一段让人唏嘘的往事,在风里飘着,慢慢也就没人提了。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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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美丽(Emily Hahn),《China to Me》,Doubleday,194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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