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山山脉与荆山在鄂西北比肩相望唇齿相依,两山夹河汇聚粉水,古曰“彭水”,此水渍粉,皓耀鲜洁,有异众流,故此河称之为“粉青河”。母亲就出生在粉青河畔的中坪村。
一串串急促的脚步在荆巴山脉蜿蜒起伏的小路上,交织爱和远方。一抹抹忙碌的身影在粉青河畔的寻常巷陌,抒写青春和岁月。许多年来,我的脑海始终定格着,我的母亲在家乡的田间、地头、阡陌和老林中忙碌、奔波、奉献。
母亲是我生命延续的缔造者、是我最早的启蒙老师。母亲的爱是体贴慰藉宽容理解善良慈祥的源泉。母爱似水,有不尽的缠绵;母爱似火,有不尽的温暖。千言万语诉说不尽母亲的伟大。生命启始嘴唇发出最甜美的字眼,就是“母亲”,最美的呼喊,就是“妈妈”。
我的母亲和大多数母亲一样普通而平常,是半个世纪前是中坪村的“铁姑娘”,她连续担任三十多年的农村妇女主任。我和弟弟在茁壮成长中给母亲添了不少的乱,但是我认为她对此颇为享受,她一生为我和我们这个家默默地付出甘醇乳汁、纯净心血,骨髓里流出的都是对孩子的牵挂、对家庭的奉献,她爱我们像春天的阳光,像清澈的泉水。
母亲是村里的“铁姑娘”
“铁姑娘”曾是一代中国妇女的骄傲,是上世纪60、70年代、中国女性去性别化行为的美好称誉,也是那个反性感时代的性感。颠覆了中国传统妇女德容工言顺“温柔”“贤淑”的弱女子规范,是新中国的穆桂英、花木兰。也是从毛泽东“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的诗意想象中汲取意涵,创造出的专属于那个时代新女性的象征性符号。
![]()
源于神农架的粉青河水,温婉的在巴山裙摆下撩起一个湾儿,还打了几个褶皱称谓“九龙下水”,三郎观梁子和寺岭两条巨臂要与粉水热情相拥,于是便把粉水北岸围成一把椅子圈,坐北朝南,呈正受阳光之象,故曰“受阳”。唐武德元年,在此建受阳县。“受阳”背靠周武岗,上有王家湾,下有龙潭湾,受阳居中,故也俗称“中坪”。中坪气候温暖,雨水充沛,河水通畅,楚人在此筚路蓝缕、奋发图强。正是这种“荜路蓝缕”的精神使中坪村成为“全国文明村”“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湖北省新农村建设示范村”成为鄂西北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典范。
母亲的娘家端坐在美丽富饶的中坪村五组,门前洁净而明亮的粉青河水,宛若一条翡翠玉带翩然东去。屋后那条恬畅碧绿的灌渠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淙淙流淌,灌渠岸边绿草茵茵、乔松疏竹,桃李芬芳、花树相映,目之所及的田野,散发新翻泥土的气息,间或有花园、果园、菜园、盆景和盆景园,造型奇异、繁花怪木,绿的、红的、紫的姹紫嫣红、生机盎然。娇跨灌渠上的廊桥将每个自然组界区分开来,渠水中一行行漂流的鸭子,悠闲的欣赏着岸边的美景,嘎嘎叫着还不时扭一扭洁白的脖子。依山临水的民房鳞次栉比,延绵数里,间或有袅袅炊烟升起,好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好一个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中坪灌渠不仅怀抱着万千子民,还环抱着千亩良田俗称“小平原”,无论是暂时歇脚,还是到马桥办事、经商,人们都喜欢隔着粉青河眺望“小平原”。这千亩良田是“大跃进”时代的畅想、也是人定胜天的辉煌,是在“毛泽思想”、“总路线”、“三面红旗”、“建设社会主义”时代背景下改造出的。这里是土地广阔、环境怡人的鱼米之乡,我和我的许多表姊妹小时候都是在这里吃外婆家的饭长大的。
母亲姓陈,在中坪村是大姓,外公去世的早,外婆是个小脚,那时候我两个舅舅都在大城市上“工农兵大学”,小姨年纪还小,以至于我母亲十几岁就成了家里的主劳力,也就成了村里最小的“铁姑娘”。
母亲虽然没有念完小学,但母亲的天资很好,即便是上了马桥街也可以让人不住回头细看,她始终皮肤细腻,脸庞标致,美丽光鲜,她记忆力特好,打快板、三句半、扭秧歌、唱花鼓子、背诵毛主席语录等等她随口随时随地就来,十几岁时就能背诵四、五十则毛主席语录,清唱很多山歌。58年大办钢铁,13岁的母亲背130多斤生铁,过大河送到圆岭上去炼钢,因粉青河涨洪水,她差点被洪水冲走,正当村干部和全家人着急的时候,母亲回来了,她放下肩上的驮架朗声道:“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
![]()
59年、60年在没有改造小平原之前,母亲就参加了中坪村让鱼河引水工程和“万亩”水利水田工程建设,一条小渠,从掀花洞绕母亲娘家门前竹园,向中坪6组延延伸展2500多米,这条渠是后来苏溪河引水工程的雏渠,是“万亩”的水田原始渠道,也是“小平原”的母亲渠,我们小时候经常把渠水撇干后在渠道里捉鱼摸鳖。后来母亲又相继参加中坪村“小平原”改造、苏溪河大坝、十里盘山渠、倒虹吸引水翻山等农田水利工程建设。每次问到这些工程建设的苦处时,母亲就会朗声背诵一句最鼓舞人心的毛主席语录:“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只有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小平原”改造是母亲一生中最艰苦的时期,也是母亲“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关键显现期。据我小姨回忆:在全村向改造粉青河、鏖战乱石滩的大战中,母亲不仅负责全村巡回演节目、喊广播等宣传工作,自己家里也按人头分得50米宽、100米长的3块改造田任务。生产大队的高音喇叭不停的放着高昂豪迈、充满革命英雄主义的革命歌曲和旋律,时而也回荡起母亲嘹亮的声音,在独轮车、挑土担、抬石头等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无处不穿梭着母亲的身影,东边唱花鼓、西边扭秧歌、再来一段快书快板:“加油干、往前看、勒紧裤带忆当年,血泪仇深记心间。举红旗、战河滩,艰苦奋斗代代传。学大寨,赶先进,自力更生显真金。愚公移山志不移,公社是咱大靠山。革命精神永不倒,社会主义道路宽。今天大家多流汗、子孙后代吃饱饭——吃饱饭。”人群中继而又传来母亲背诵毛主席语录“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手中有粮、心里不慌”“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历史发展的真正动力”“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朗朗上口、激越而欢快,为饥肠辘辘的拓荒者鼓足干劲、使劳累的人们忘却了饥饿、疲劳和烦恼。
小姨还说:3块田是按5个人划的,但大舅和小舅都不在家,婆婆是小脚,小姨年纪小,小姨和婆婆只能先把田坯子里的小石头,用竹筐担到田埂跟前等砌田埂时填馅石。母亲干起活来比男的还狠,一上工先把自己能搬动的大石头搬到田埂上,一有时间就和打暴工的(因母亲做全大队宣传、村里安排劳力突击性帮母亲砌田埂、送土等)一起砌田埂。母亲白天忙到改田、搞宣传,晚上还要把竹园的竹子砍了编竹框、打背篓、做竹牵绳等,有时还能拿这些去换些劳力帮忙改田。3个月不到门口的竹园被砍了个精光,冬天母亲的手裂的像娃娃嘴,脸皴的像古树皮,但她不知道疼、也不知道冷,以至于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很多,也就在那一年,母亲再次当选为中坪村(中坪大队)的妇女主任。
母亲算着大舅快要结婚,小舅马上毕业(华中农业学院),总是担心家里的房子不够住,连夜在老屋后面挖土、脱土坯、盖房子,为了保证土坯结实,还在土坯泥堆里撒一些麦糠,每当踩完土坯泥和土坯的时候,母亲脚上也布满一道道伤口,外婆心疼的用热水为她敷脚,还用清凉油轻轻擦拭划痕。
外婆,个头儿不高、圆盘脸、小眼睛,额头布满很多褶皱,她是从中坪余家改嫁到陈家,两家的孩子加起来6、7个,两次婚姻都是丈夫早逝,所以外婆的一生凄苦而辛劳。虽然她一双小脚一走一拐,但做起事来很坚强,也很耐劳。两个舅舅在外面读书、工作时,母亲陪外婆的时间最多,挣的工分、做的家务也最多,连小姨就承认她小时候是我母亲养大的。所以外婆和小姨对我母亲很好,以至于外婆经常把私房钱塞给母亲,母亲去世前小姨也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母亲在外婆家时,我只了解到上述这些,听说她还被马桥公社钟大益招到大公社当了2年干部,总之,在那个跳“忠”字舞、唱“语录”歌、“最高指示”贯穿一切的时代,母亲是最活跃的元素。外公是什么样子,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他早已去世了。
母亲是村妇女主任
马桥镇依山傍水,因丰富的磷矿资源富了很多人,买卖磷矿的充裕的流动资金让大山深处的小镇显现出与环境不太适应的畸形繁华。在没有开采磷矿,只是纯农业生产的时候,居住在集镇中间的马桥街、张湾、河南坪等村民都喜欢跑到河边,隔着粉青河觊觎着这块小平原,“她”不仅是这些人眼中靓丽的风景,也是能让人富裕生活的向往。
![]()
母亲是中坪“小平原”改造的功臣,本该享受这块土地的反哺。也许是崇尚军人,仰慕英雄,母亲嫁给父亲。我父亲是张湾村人64年入伍,69年退伍,当了5年的工程兵,在部队是“五好战士”“共产党员”转业回乡后,曾任马桥公社武装部部长兼“洞河”学校校长,72年自愿回张湾村当村干部。母亲本就生在农家,所以勤俭诚实,身体也好,这一点事实极为重要,因为假若我没有这样的一位母亲,我的人生肯怕要会大大地打一个折扣。
母亲在我最深刻的记忆里是:那年天下着大雪、纷纷扬扬,大地、房屋都白雪皑皑,父亲、我和弟弟围着火笼烤火。那天天快要黑了,母亲还在门外的道场里就喊:“我回来了、快开门。”父亲打开火笼屋门,只见母亲头裹一条海蓝色围巾,身穿淡红色桃花底的棉布褂,宽松藏青色亚麻裤,脚下一双只有开会或走人家才舍得穿的黑松紧布鞋,顶着一头雪花,轻巧地窜进门来,母亲的布鞋和裤管全都是湿漉漉的,父亲开门的瞬间我瞥见屋外雪花依旧飘扬,道场的积雪上留下了母亲一串清晰的脚印。母亲顾不上烤干自己的鞋袜和裤管,放下手中的“小红本”,取下围巾拭了拭身上的雪花,就问“你们吃饭没有、我去做饭去”。后来才知道母亲不仅是张湾村的妇女主任,还是全县的妇女代表,每年冬、腊月间都要到县里去开“妇代会”。这几天下大雪不通车,今天她们是从保康走起回来的。
我们小的时候,母亲不是搞“农业学大寨”就是搞“批林批孔、评法批儒”,不是搞“计划生育”就是“割资本主义尾巴”忙得不亦乐乎,父亲当兵回来又教了两年书,刚回到农村是文也文不得、武也武不得,干农活不又懂得,重活连母亲挑的担子他都挑不起来(父亲说母亲当年能挑370多斤叶子),做饭更不用说了,就只会弄个柴,写得一手好字,点着煤油灯都还要看完《薛仁贵》。所以我和弟弟经常是嗷嗷待哺,以至于我5、6岁时就站在椅子上学会了做饭。
母亲年轻时是村里的风云人物,她告诉我们,1963年她就当了中坪村的妇女主任,她当过“红卫兵”斗过“臭老九”上过山、下过乡、当过民兵、打过枪。做了妇女主任之后,除了做农活、搞宣传、背毛主席语录外,还要调解五队里的群众矛盾,主要是家庭矛盾,后来经验多了,连生产大队里有了矛盾也需要母亲和村书记一起去出面调解。母亲告诉我们,那时大家都穷,日子过得苦,但是无论是村民之间还是村干部之间都非常团结,有了矛盾也好调解,大家都不会往深的记仇,所以日子虽然苦,但大家都过得很快乐。
20世纪60年代末,计划生育政策开始推行,农村妇女主任的任务随之开始变得艰巨。最早开始计划生育时,妇女主任只是在村里宣传上环、结扎等计生措施,到了1974年,计划生育工作越发走向正式且非常严格,明确了生育数量,农村每家只能生育三个子女,且两胎之间要间隔三到四年。1982年,计划生育工作更是空前的严格,除正常的上环、结扎、间隔外,每户人家只准生两个孩子,每月都有生育指标,不得超标生育,且每月都要向上级汇报当月村中的人流、结扎、上环人数及死亡率、出生率等。
![]()
那个时候的妇女主任背负着很大的压力,几乎是许多人家避之若浼的村干部,用母亲的话来说,妇女主任是一份神憎鬼厌的工作。我小时候和同学吵架,那个同学就编了句顺口溜“你妈好、你妈好、你妈狗子撵着跑”。当时我很生气,也曾劝说母亲不要再当这个破“妇女主任”了。后来我总结,那个时候妇女主任不易被人接受的原因有两个方面。
一是中国老百姓自古就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和养儿防老、传宗接代的思想。一些家庭生了一个儿子又想生第二个,一些家庭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又想继续生个儿子。特别是“纯女户”,他们已经把生育指标用尽用完,却全是女儿,没有儿子几乎等同于“绝后”。为不“绝后”他们就是冒再大的风险、花再大代价也要继续生育。妇女主任要搞计划生育,就像是要断人家的后代,自然容易得罪人,不受人待见。
二是当时全国人口基数大,人均资源少,人民生活水平低下的国情决定了计划生育成为我国的基本国策,成为各级领导、干部必须完成的死任务、累工作。妇女主任的计划生育指标不完成,罚款、扣工分是小事,还要大会小会的挨批评,更主要的是计划生育搞的好与坏,是村妇女主任工作能力的具体体现。在那个“敢叫日月换新天”,妇女要顶半边天的时代,谁都不甘愿落后。
母亲当妇女主任的这30年,是妇女主任最难当的30年,但无论是在中坪村还是在张湾村,同行的村干部都说,母亲的群众基础非常好,她虽然已经嫁到张湾村多年,但母亲在中坪村的威望比母亲自己所知道的还要高。以至于我到了中坪村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认得我是她的孩子,对我很好,我到中坪很有优越感。我问起母亲的工作方法,母亲告诉我:“做我们这一行,对上要完成任务,对下要尽心尽力,平日里做事也不能做绝,要给别人留一线活路,这样才行。”
我家离马桥卫生院很近,卫生院的厕所就在我回家的马路边,每次上厕所,都能看到大粪池里漂浮着被打掉的胎儿,还听说那个妇产科医生姓曾,她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很多婴儿伸手找她要妈妈。很多人都说,从那一段路经过都觉得毛骨悚然。母亲在张湾村这么多年,村里只要是有打胎的、剖复的,做计划生育手术的,母亲就像伺候自己的老人和家人一样跑前忙后,我小时也有幸为很多计划生育服务对象端过屎、倒过尿。记得一个姓宦人的老婆,做了结扎手术,因太胖,伤口难以愈合,母亲整整陪了她七天七夜,她的家人也在我家门口骂了七天七夜,父亲为此也只有隐忍。事后这家人很感动,还给我母亲送来两升冻米子表示感谢。
母亲不仅对两个村各家各户的情况了如指掌,对两个村的历史和故事也顺手拈来,她常跟我们讲张湾村大神树“哼”传说和高天贵撒柳叶变小鱼的故事;她也给我们讲曾在中坪村的风光和辉煌;讲她当村妇女主任时的许多趣事。村里每家每户过大务小事母亲都要去帮忙、去“走人家”、去唱花鼓子活跃氛围。直到1987年,我上高中了,母亲为了供我上学读书,才辞去村妇女主任的职务,交接时她又反复向同行和年轻的村干部叮嘱道:“你们年轻人,在村里当干部,一定要团结,一定要和谐,只有这样才能把村里发展起来,才能更好地为群众服务!”
母爱无声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母亲从富村嫁到穷村,不知是为了真爱还仰慕“英雄”。虽然父亲在村里算得上是个知识分子,但并没有给我们家庭带来多少幸运,他从部队转业回来,虽然也曾担任过公社武装部长兼洞河学校校长,但又受不了洞河条件的艰苦,回到村里当村干部又不了解农时农情,于是就撇下我的母亲,跑到观音岩磷矿去做亦工亦农,有时半年都看不到他人。我生下来就没有吃的,母亲只撑到半夜就饿晕过去,是奶奶连夜到姨奶奶家借了一斗苞谷碜,才让我和母亲存活下来,后来母亲说我身体弱就是没有饭吃造成的。
![]()
长嫂如母,父亲长期在外,爷爷、奶奶只能靠母亲尽孝,两个姑姑、一个叔叔全仗母亲拉扯抚养。母亲和两个姑姑相处的很好,一个姑姑在母亲刚结婚的第二年就出嫁了,坪里的姑娘嫁到高山,母亲当时很痛心,但奶奶却说坡上好、坡上有饭吃,比我们坪里强多了。她们到一起喜摸纸牌,高兴了还相互戏耍、相互调侃。
母亲是可堪与男性媲美的豪杰。为了一家人的衣食,母亲白天忙农活、打柴、哈叶子、跑农户、做家务,晚上还要给卫生院洗被子、搞卫生,还要打晚工做布鞋卖钱。在我的记忆中,她的手终年是微肿的,节与节之间和指甲缝里都有永远洗不净的黑圈,像老生姜一样。收麦子和收稻谷的时候,她跟男人们一样,用千担(一种两头尖、一头还用牛脚皮箍做限位的扁担)刺进麦捆或谷捆像舞龙灯一样甩到肩上,然后压低千担的另一头向另一捆扎去,麻利而娴熟的挑起担子,轻快地将一捆捆粮食送到打谷场,她那飒爽的英姿是我从小崇拜的偶像。母亲一年四季好像有永远忙不完的活儿,可是无论怎么忙碌她还把院子和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院中父亲种下的几棵石榴树与夹竹桃,永远会得到应有的浇灌与爱护,年年夏天花开满院。
我出生的第二年,奶奶考虑到我小爹要成亲,也怕拖累了我的母亲,就把母亲、父亲和我分出来居住,我们一家三口分得一间正屋,但房子很小不足10平米。据说,我家老屋是禳公爷(张维禳)的粮仓,是土改时分给爷爷的(爷爷当时是贫会主席),粮仓距今应有200多年的历史,房屋有地楼和隔楼,有石门槛、石门墩和马桑木门板、栋梁,室内雕梁画栋、山墙上图画生动、屋脊屋檐造型讲究。后来,父亲在隔楼上开了个窗,像似“阁楼”了,我和弟弟就住在“阁楼”里。
我小时候不当和别的孩子玩耍,也不当吃别人家的饭,就是饿的哭也要等着母亲做饭吃,所以我很小就学会了自己做饭。除了上学读书,就是打猪草,帮母亲洗衣服,做家务等,别人都说我像个妮子。每到周末我又和比我大的同学到“母猪峡”去弄柴,到了暑假、寒假我家门前20多斤重的一捆柴禾堆得像小山一样。因此,别人又对我母说“引姑娘穿花鞋,生儿子烧干柴”。放学后,母亲做事我总是喜欢在她后面跟着、学着。她浇花,我也张罗着取水;她扫地,我就撮土;她插秧,我就数数催促她……从这里,我学会了插秧、割谷、翻红薯藤子、做家务等,我也学得了爱花,爱清洁,守秩序等。这些习惯至今都还被我保持着。
因为穷,我才从小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不爱串别人家门、家里来了客人不喜欢客人跟自己睡,但总是把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的油光可鉴。那时候,我对父亲多少有些抱怨,母亲总是温和的对我们说:“不要埋怨你的父亲,他也是一个人能命不能的人,心有天高命比纸薄!子不嫌父恶,狗不嫌家贫”。
母亲的教诲总是让我感到那么亲切、中听,在我“中考不理想、高考落榜”的时候,母亲就会说:“脚下的路靠自己走,考学是成功的基础、但不是唯一的出路,考试时可能会做错题,但人的一生不能做错事,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但是内心的善良、诚实、宽厚等这些厚德和品质才是最重要的。”在我工作很苦、很累的时候,母亲就会教育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还说,只有在艰苦的环境中才能锻炼人,听了母亲的话,我又有了信心。我坚持工作,努力克服和度过了很多难关。特别是2003年我们系统体制改革,好好的行政事业单位,搞成了民营非事业单位,我感到工作单位没有社会地位了、工资也没有保障了,非常沮丧、工作也不安心,总想出去打工。母亲劝我说:“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人要不嫌地面苦。”“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干一行就要爱一行还要把这一行干好,男人要守得住业、女人要守得住家。”“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口吃不了个胖子。”搞工作就是要创新、要变革“吃别人嚼过的馒头总是没有味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等等,虽然我最终还是选择下海,但母亲的这些教诲和口头禅使我在工作中尝到了很多甜头,她始终伴随着我的生活,教育着我、激励着我、劝诫着我,使我在人生路上不断奋进,避免走了弯路,在我的整个人生中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
![]()
母亲的教诲不只是对我受用,使我周边的人也照样受益。母亲身为村里的妇女主任,村民发生了邻里纠纷都愿意找我母亲帮助解决,她常对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母亲说的这句口头禅用在解决邻里纠纷上,比讲一大堆道理都管用,往往使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双方都哑口无语,不久就和好如初。母亲常说的口头禅还有:“亲人恼不多时。”“家和万事兴。”“一日夫妻百日恩。”等等在邻里、亲友中、夫妻、爷儿间受用的淋漓尽致。
有客人来,无论手中怎么窘,母亲悄悄从后门出去,也要设法弄一些好东西来款待客人。一直熬到我读初中时,大舅才请工帮我们盖了三间石木结构的瓦房。那石头,其实就是我放暑假后,跟母亲一起在粉青河捡来的鹅卵石,直到我结婚时才将室内粉刷了一遍。我们搬家时,大舅和表哥想庆祝一下,就自己掏钱买酒买肉,这使我母亲脸上羞的绯红,但母亲殷勤的给他们温酒、做面,又给她一些喜悦。母亲很傲胜,遇到村里和亲友家中过红白喜事,总是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亲自去随贺礼,有时候也帮忙打一会儿锣鼓、唱点花鼓子,还帮忙端菜、做饭等。直到如今,我也养成了好客的习性,尽管有时候生活有些清苦,但这自幼养成的习惯也是改不掉了。
母亲为了供我读书,辞去了村妇女主任职务,和周姨、毛姨一起在粉青河畔筛砂挣钱,我高中三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靠母亲筛砂赚的。我放暑假、寒假也会去帮母亲筛砂、上车、守砂场等,母亲的砂场主要是在笔架回水湾、河南坪柳树林、周湾小河出口、那时候卖砂的人少,收入还算可以,除了供我和弟弟读书,家里的生活开支、人情往发也算能够糊得住,就是母亲太辛苦了。早上天不亮就要到河里去薅砂(用石头或竹棍圈定自己筛砂的范围)、筛砂,等天亮了,又着急地盼着买砂的人来拉砂,筛好的砂大多是先卖给拖拉机师傅,他们再卖给买家,师傅也要多多少少赚一点。
清晨,母亲她们老远听到拖拉机哐哐啷啷(河里的路不平拖拉机空车颠簸声音很大)地开下河来,就开始给拖拉机腾出一个停靠的位置,一般是在筛砂时就将砂筛成两堆,间距要比车厢宽50-60公分,拖拉机车厢正好停靠到两堆砂的中间,等车停好后母亲她们依车厢从左、右、后三个方开始上砂,那砂打车厢的声音极像浔阳江头的《琵琶行》。
初为《霓裳》后《六么》
大弦噌噌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遭噌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进,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一曲别有韵味的《琵琶行》回荡在粉青河畔的上空, 曲终母亲三人喘着粗气相视着、会心一笑。拖拉机又跌跌撞撞驶出砂场,母亲她们也很有成就感地,目送着拖拉机消失在河道的尽头,接着又开始为下一曲《琵琶行》做准备,就这样一天要送走12车,好的情况下15车。饿了就啃一口早上带的冷干粮,渴就用手捧大河汃里的水喝。天黑了,拖拉机走了,母亲她们又要为明天的生计忙活。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到我高中毕业、直到母亲再也筛不动砂了。但直到今天,那砂蹦打车厢发出的声音、和母亲焦灼而急促的呼吸、憨厚而凝重的眺望,让我的心始终感到一阵阵闷沉和紧缩。
一件珍贵的蓝马甲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一首《游子吟》尽致了母爱的伟大、无私。母亲是家里的一盏灯,是光,是福气,是运气,是万物之源,她使我们这个家庭,乃至整个家族明亮而温暖,和谐而幸福。
87年我考上了县职业高中,虽然不是一中,也总算是走出大山、进了县城。第一次来到县城汽车站,我刚下班车东西南北找不到方向,幸好有三姑父带着我们(三姑父的儿子和我一起考上职中)。我和三姑父一人扛着一袋50斤重的大米转辗8里路,才走到出乎我们意料的保康县职业高级中学,后来我才知道那里的老师和学生其实都很勤奋,因为都有一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警言相互勉励。
![]()
母亲因为没有送我上学,心里一直难受、一直在不停的责备自己,还托小舅到职中给我送东送西,其实小舅是一中的老师、给职中老师打个招呼我也是很受关照的,可母亲总是放心不下,非要到学校来看看我。母亲节衣缩食,这年冬天,她坐了6个多小时的班车、然后步行8里路来到职中。听班主任说我母亲来了,我就火急火燎地跑到门卫室,老远就看到母亲站在门卫室门口,踮着脚跟、伸着脖子、看着教学楼这边拐弯的地方,母亲头戴灰蓝色头巾、身穿灰蓝的上衣和青色的长裤,脚上穿着半退色球鞋,脚边放着一个灰色的提包、上面清晰写着“上海”两个字。母亲很朴素、也很精神,但脸色黑了、额头上的皱纹也多了,比我走的时候苍老了很多。我奔走几步,上前拉着母亲的手说:“妈你咋来了?”城里的冬风好像比乡下的温情,轻轻就拂开了母亲的笑容“我早都说要过来看你,前儿把年猪杀了,今儿就打车过来了”,我们一边说,一边帮妈妈拎着提包回到宿舍。母亲拉开提包先拿出上面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报纸包,对我说:“前几天我在街上扯了几尺蓝布,晚上打晚工给你做了一件马甲,你看合不合身,不合身过年回去我再给你改一改,眼睛不行、手工也不好你穿到里面保暖就行,不要让别人看到了笑话你”。提包的下面就全是吃的,主要是母亲选上好的里脊肉炒野韭菜,然后用平时攒下的盐袋子一袋一装,毛数了下有15袋左右。我说:“妈、就要放假了你送这么多菜干嘛”“你和同学一起吃啥、同学之间要相互有个照应。”那天班主任还特批我,陪伴母亲一晚,我也是破天荒地陪母亲住了一次保康饭店。
晚上母亲对我说:“我今儿走得急没准备啥东西带给你,我攒了点钱给你、城里啥子都有,你自己看买点啥东西”母亲用老生姜一样的手,掏出一个发黄的手绢,把里面一沓10元、5元的票子递给我,大约有10几张,120多块钱。我知道这是母亲的血汗钱、花一分我都是心疼的,就说:“妈,我饭票还有,你又送了这么多菜,我暂时不要钱”母亲好说歹说我只拿了20块钱。第二天母亲没走,在小舅家玩。
第三天刚好周末,小舅打电话说让我下去送一下母亲,等母亲上班车的时候,我也拿出一个塑料袋对母亲说:“妈、这是我给你和伯伯买的秋衣、秋裤,天冷了你们回去都穿上”,“你哪来的钱?”,“前天晚上你给我的啊”,“你这娃子啊!”母亲说着眼睛都湿了。母亲走了,我的眼睛也湿润了。
快40年了,我一直把这件蓝色的马甲带在身边,春、秋我穿上马甲,扎着领带显摆,冬天我穿在里面特别御寒,比南极人还要暖和,就连到深圳打工的10年我也带着,每到变天的时候我都把它穿上,好像母亲就在我的身边。
我知道这不是一件普通的马甲,这马甲,凝聚着母亲对我深深的爱和无声的期望,不管再冷的冬天,只要穿上这件马甲,我的热血翻滚,我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奔走,任凭寒风刺骨,我的身上和我的心中都有一团火,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
母亲“走了”,我更加珍惜这件蓝色的马甲,每当我穿着之前总是凝思遐想,我仔细端详那银针穿梭的轨迹,极像岁月在母亲眼角刻下的纹路。我忽然明白,所谓母爱,不过是她用一生,将那些细碎的时光,一针一线,缝成了我生命里最需要、最珍贵、最温暖的铠甲。
冬天过去了,我就把这件蓝色的马甲拿去干洗,并叠的板板正正,珍藏到衣柜里,我知道这是母亲给我留下的最珍贵的念想,它也将会伴随我到终老。
落红不是无情物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为天下所有母亲祝福,我却为我的母亲长歌当哭。母亲活到老,穷到老,辛苦到老,也许命当如此。
我高中毕业进水电系统工作,按说她可以歇一歇了!可是她却为我们洒落了更多的汗水、流过了更心酸眼泪。为我结婚、为给我带孩子,为我弟弟结婚、为给弟弟带孩子,直到她精疲力竭、油尽灯枯。
我家门前建了个矿粉厂,母亲将我家的小卖部改成小餐馆,每天起早贪黑给来往司机和矿粉厂工人做点早餐和便饭,收入还算可以,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可她偏偏又不安于现状,亲友邻居过事或找她帮忙,她总跑在前面:给婴儿洗三、给腰酸背疼的人刮痧,给小孩子们剃头,给少妇们绞脸……凡是她能做的,都有求必应。父亲在餐馆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开始发些脾气,母亲便一声不吭。
1994年,我因工作开始在全县16个乡镇转战南北,直到2004年我和妻子到深圳打工,女儿都是交由母亲照管,后来弟弟离婚了,他的女儿也交给了母亲。母亲是个硬汉,刚开始,她总会从没有办法中想出办法来,繁忙中也会抽出时间照管好两个孙女,再苦再累她的泪只会往心里落!儿女的命运是不会依顺着父母所设下的轨道一直前行,所以母亲也免不了伤心。直到某天,我也成了别人的依靠,才懂得:所谓成长,不过是终于读懂了母亲一生的沉默。
我们夫妻失业、弟弟离婚和繁忙的餐馆工作,使得母亲不仅在思想上有了自卑,体力上也心力憔悴,身体每况日下。几乎是百病缠身,眼底黄斑、白内障、脑梗、心梗、高血糖、高血压等好像约好了一样一起降临母亲身上。我当时想,我回报母亲的时候到了,我会牵起她的手,像她当年她牵着我一样,慢慢地陪她走完她剩下的路。
2014年是我灾难最多的一年,也是母亲病情加重的一年。这一年妻子失去工作、女儿考上大学、家里正在盖新房、母亲住了5、6次院,父亲也因心梗到襄阳做心脏搭桥,最关键的是,我从深圳回来后,被襄阳市中心医院确诊为直肠癌3期,妻子为我们跑前忙后、不亦乐乎。当母亲看到我肚子上刀口和创伤,我看到母亲虚弱的躺在病床,我的心歇斯底里,长恨老天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母亲用断续的声音告诉我:“不要让眼泪模糊了双眼,男子有泪不轻弹,你要坚持挺过这一关,我是顺头路,你们不要为我操心,放心吧,阎王爷不叫我我是不会自己去的!”。母亲就是这样开明豁达、宽宏大量、啥事都为儿女们着想,我也从母亲身上也获得了一种面临重大事件时做出重大判断的价值标准。如果将我的母亲比喻成一道风景,那母爱就是这风景里一条川流不息的小河,时时都在滋润着我的足迹,给我勇气与力量!
2016年我们搬了新家,别人说住了新房就会扬眉吐气、改命换运,可是到了第二年母亲病情就开始恶化,眼睛模糊她心里开始撒毛,脑梗让他神志不清、高血压使她走路蹒跚。每次我到襄阳复查或送母亲住院,总是提心吊胆,我怕失去母亲、也怕母亲失去了我,我怕不祥和不幸,连走路都要绕着楼上的窗户走。要知道,人即使活到八九十岁,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失去了母亲就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有母亲在,我心里总是安然的。我怕自己是失根的花草,也根怕失去了花草。
我和母亲相互勉励,相互与病魔抗争,每次我到襄阳复化疗的头一天晚上,母亲都会对着我带的衣物合十祈祷,还在我出行的包里塞一些物件和她的私房钱,那祈祷映衬的温暖是对我早日康复的期许,是母性最温暖的滋润;那画面、那时刻使我在以后的人生经历中,面对所有的困难与郁闷与不顺,都能够坚持坚强地活着,并为之努力奋斗的源泉。我不晓得怎么去概括母爱,但我深深地觉得,天底下哪里还有比这更柔情,更虔诚、更加真挚的母爱呢!
![]()
2017年季春,我到襄阳去做最后一次复查,我的体能和病理等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可我总感觉到有一种莫名其妙地、巨大的恐惧,我好像预感到我的母亲怕是坚持不住了,等我从襄阳赶回来,母亲已被送到神农架重症监护室,医生已经发下病危通知书。第二天,医生对我说:“你母亲怕是撑不过今天,趁她还有呼吸,你们赶紧接她回去,”小姨赶忙帮我把母亲往家里送。离开了医院,母亲的呼吸格外急促,我一边用胳膊撑起她的头,一边用呼吸机吸她喉咙里的痰,一会儿母亲的腿狠狠地撑了几下,脖子也狠劲的向后仰了几下,她好像要把一生的劲最后用完。回到家后,母亲呼吸慢慢停熄、身体也慢慢冰冷,我的胳膊却久久没有收回,泪水渐渐遮迷了我的双眼。
小舅从襄阳赶回来,说你母亲辛苦了一辈子,你们要给她鼓个金匣。母亲虽然已经入土,但不是永远安息,在冥冥中,她用另一种状态支撑着我的意志。因为,母亲已经把她所有能够给予我们的,最好的东西都移植到她儿孙们的世界里,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机缘,帮我们带走了痛苦、带走了负担、带走了厄运、带走了灾难、带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独;她用自已一生的勤劳、朴素和博爱,将母亲的文字写的真真切切;她种下的春天,早已开满了我的世界。
![]()
我把母亲安葬在纱帽山岗,那是我家的饲料地,她下葬的地方正好是她往日掰包谷、割黄豆、挖洋芋等劳累后,坐在那里休憩、喝水的地方。先生说:“那里是一个怀抱子的地方”。的确,之前我们是母亲的儿女,她怀抱着我们,把我们哺育长大;现在母亲是大山的女儿,荆山怀抱着她,滋养亡母的英灵,这是付出也是回报。母亲正脚踏实地为我缝制着,另一件永不褪色的襁褓,让我延续厚德载物,让母爱对我永远不离不弃。
我思念母亲,像是苍穹中的倦鸟思念低矮的树梢,犹如波涛深处的风帆思念平静的港湾。回想,只有母亲存在的地方,才有家的存在,而只要是有家存在的地方,便有了我安身立命的理由与价值。我怀揣着思念去寻找母亲:
春天,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若隐若现母亲的殷殷笑容;
夏日,母亲的身影又好似抚慰荆山绿水的阵阵清风;
秋天,“小平原”的稻浪又狂热的掀起母亲青春的涌动;
冬日,母亲似漫天的飞雪酥落衣襟、绘就儿女绮丽的梦;
春、夏、秋、冬是四季循序轮回的更替,生、老、病、死是人生永不凋零的序曲,您刚用大篆书写完生命的赞礼,却又化作厚土孕育着万物的生机。
后记:新中国成立,中国层出过千千万万的村妇女主任,这是“巾帼不让须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特写,也是中国妇女地位和权益的解放。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主任,但是能在娘家当姑娘时就做妇女主任的却是屈指可数,我仅用《母亲是村妇女主任》一文,祭念母亲逝去八周年,母亲的一生也是那个时代的缩影。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