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时
值战国,诸侯征伐,天下动荡。曾教出苏秦、张仪等无数风云人物的谋圣鬼谷子,早已厌倦了弟子们掀起的血雨腥风,选择避世隐居,不问世事,只求内心安宁。
一日,这位垂垂老矣的先生为采药而下山,于山脚处,偶遇一名衣衫褴褛的七岁孩童。
那孩子竟以一根普通树枝划地,便能精准推演出周天星斗的运转与变化,其天赋令鬼谷子不寒而栗。
他当场推演,一个无比恐怖的未来在他脑中浮现:此子不除,三十载后九州必将因他而生灵涂炭!
面对这个天真无邪、尚不知自己拥有何等力量的“妖孽”。
这位一生只教人谋略、从未亲手沾染血腥的老人,第一次,缓缓地握住了腰间冰冷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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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云梦山的山风,带着一股子草木腐熟后的清甜气息,吹得人骨头缝里都舒坦。可对鬼谷子来说,这风,也带着刺骨的寒意,总能勾起他那折磨人的头风病。
他今年已经很老了,老到自己都懒得去记究竟活了多少岁。岁月像一把最钝的刻刀,在他脸上留下了沟壑纵横的痕迹,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松松垮垮地罩在清瘦的骨架上,看上去和山里任何一个采药的孤寡老头没什么两样。
他确实是来采药的。为了那味只在向阳山脚的石缝里才肯探出头来的“龙缠藤”。这东西能活血通络,对他那思虑过甚落下的头风病有奇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这不仅仅是身体的衰老,更是心理的疲惫。
想当年,他于这云梦山中开坛授课,座下弟子哪个不是人中龙凤?苏秦、张仪,凭三寸不烂之舌搅动六国风云;孙膑、庞涓,以兵法谋略决定数十万人的生死。
他们都曾在这里,毕恭毕敬地称他一声“先生”。可到头来呢?他亲手教出的屠龙术,却让弟子们变成了争食的恶龙。庞涓的嫉贤妒能,孙膑的膑刑之痛,那一场同门相残的血腥闹剧,至今仍是他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倦了,也怕了。怕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最终都成了助纣为虐的凶器。所以他遣散了所有弟子,封了山门,躲进这深山老林,每日与鸟兽为伍,与草木为伴,只求能在入土之前,求得几分内心的安宁。他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谋圣鬼谷子,只是一个想治好自己头疼病的糟老头。
山路崎岖,他拄着一根随手折的树枝,气喘吁吁地绕过一片荆棘丛,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开阔的山脚平地,夕阳的余晖给泥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唱声飘了过来,不成调,却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鬼谷子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七八岁光景的男童正蹲在地上。孩子身上穿的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堆勉强缝在一起的破布条,小脸蜡黄,头发也乱蓬蓬的像个鸟窝。他手里攥着一根干枯的树枝,正全神贯注地在松软的泥地上划拉着什么,嘴里哼着的,就是那不成调的歌谣。
鬼谷子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哪个山村野娃在玩泥巴。他这一生见过的天才太多了,早就没了猎奇的心思。他只想赶紧找到龙缠藤,趁天黑前回到自己那简陋的茅屋里去。
他迈开步子,从那孩子身边走过。可就在眼角的余光扫过地面的一刹那,他的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分毫。他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地面,浑浊的老眼里爆射出一丝骇人的精光。
那地上画的,哪里是什么涂鸦!那分明是一幅繁复到了极点的图阵!
图阵的线条看似杂乱无章,可在他这样的行家眼里,却清晰地呈现出九宫八卦的格局。那些用小石子和圆圈标注的节点,竟与此刻天穹之上周天星宿的位置丝毫不差!鬼谷子心头剧震,他缓缓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蹲下身子。
他发现,这孩子画的不仅仅是眼下的星图,他甚至还在推演!几道深刻的划痕,从代表“荧惑”——也就是火星的那个符号旁边延伸出去,精准地指向了东北方,那个代表赵国分野的星宿群落。
这……这怎么可能?
鬼谷子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自诩洞悉天人之秘,可眼前这一幕,却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就像一个寻常的邻家老爷爷。
“娃娃,”他轻声问道,“你这画的是什么呀?挺好玩的。”
那孩童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也没抬,只是用那根小树枝在地上戳了戳,奶声奶气地回答:“我在等星星掉下来。”
轰!鬼谷子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响过。他心里咯噔一下,那股熟悉的、让他厌恶的寒意,顺着脚底板,一路蹿上了天灵盖。他追问道:“等……等哪颗星星掉下来?”
孩童似乎有些不耐烦,用树枝笃定地在图上一个光芒最盛的点上,重重地画了个叉。“就这颗,”他嘟囔着,“它太亮了,亮得晃眼,就快撑不住了。等它掉下来,那边山上的狼,就没那么凶了。”
鬼谷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那颗星,是天官星图中的将星,明亮耀眼,正对应着此刻在赵燕边境上势如破竹、战无不胜的大将廉颇!而“山上的狼”,不正是暗指被廉颇打得节节败退、如同丧家之犬的燕军吗?
一个衣不蔽体的山村野童,竟然能从星象中,看出一位当世名将盛极而衰的凶兆?还能将其与千里之外的战局精准地联系起来?这绝不可能!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可以解释的了,这是……这是妖孽!
鬼谷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一生所学的天人之道、纵横之术,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他决定再试一次,或许,只是巧合。
他强作镇定,指着星图上另一处。那里,“太白”金星的光芒显得有些晦暗,正与代表着西方强秦的星宿纠缠在一起,这是主杀伐与灾祸的凶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那这里呢?娃娃,你再给老爷爷看看,这里又怎么说?”
孩童皱起了小小的眉头,盯着那片区域看了一会儿,小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不忍和悲悯。他小声嘟囔道:“这里不好,水要淹死好多人,地要裂开。好多好多人……都要没家了。”
水要淹死人……地要裂开……
鬼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他那颗苍老却依旧算力惊人的大脑,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他将这孩子三言两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与自己所掌握的天道、地脉、人势相互印证、推演、重构……
一个模糊但无比恐怖的未来图景,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此子若能长大,他的能力,将远不止于预测。他能洞察天地间最根本、最细微的规律。他能从山川的走向,看出一条大军龙脉的薄弱之处;他能从云气的变化,引来一场恰到好处的暴雨,将敌军的粮草付之一炬;他能从人心的浮动,算出一次足以颠覆朝堂的叛乱将在何时何地爆发。
他的谋略,将不再是孙膑、庞涓那种“术”的层面,那是需要布局、需要棋子、需要时间的博弈。而这个孩子的力量,是近乎于“道”的碾压!他不需要棋子,天地万物都是他的棋子!他看透了规则本身,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它,甚至扭曲它。
这种力量,一旦被某个野心家所利用,或者,更可怕的,被他自己的欲望所驱使,这世间将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够制衡他。三十年,最多三十年!待他心智成熟,羽翼丰满,整个九州分崩离析的脆弱平衡,都将被他像撕一张废纸一样,轻而易举地撕得粉碎。随之而来的,不会是新的秩序,而是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混乱与毁灭。那将是真正的,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生灵涂炭!
鬼谷子倒吸一口冰冷的凉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立下的誓言,那句在教导弟子时总会提起的,却从未真正付诸于自己之手的决断——“为天下计,当断则断!”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即将到来的杀机毫无察觉,还在为那句“好多好多人都要没家了”而神情黯然的孩童,心中那潭死水般的杀意,如同沉寂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缓缓地站起身,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尊沉默的死神。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削铁如泥的短剑,冰冷地贴着他的皮肤,仿佛在催促着他。他一生教人杀伐,却从未亲手沾染过一丝血腥。但这一次,他觉得,为了这芸芸众生,为了避免又一场由他间接造成的滔天浩劫,他必须破戒。
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冰冷的剑柄。肌肉绷紧,内力流转,他已经准备好,用最快的速度,最没有痛苦的方式,结束掉眼前这个“妖孽”的性命。
就在他即将拔剑而出的那一刹那,那孩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太过冰冷,他终于舍得从他的泥巴星图里抬起了头。
他有一双清澈得像山顶融雪汇成的泉水一样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纯净得让人心慌。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鬼谷子自己那张因杀意而扭曲、惨白的脸。
他眨了眨眼,小小的身子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用带着一丝关切的童音问道:“老爷爷,你的心跳得好快,脸也白了,是生病了吗?我娘说,生病了要喝热水的。”
这句天真无邪的关心,像一盆兜头而下的冰水,瞬间浇灭了鬼谷子心中那片燎原的杀意。他看着那双纯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握着剑柄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杀一个妖孽,是为了天下苍生。
可杀一个关心你是否生病了的孩童,自己又算什么东西?
02
鬼谷子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毕露,却终究是缓缓地松开了。那句“生病了要喝热水的”,像一根柔软的藤蔓,缠住了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被他吓到的胆怯。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错了。天道推演,终究是冰冷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岂能凭几句谶语就断定其未来?庞涓与孙膑的悲剧,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们将谋略置于人性之上吗?自己怎能重蹈覆覆辙,甚至做得比他们更绝?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气强行压回丹田。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他挤出一个或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老爷爷没事,就是……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麻。你叫什么名字啊,娃娃?”
“我叫阿尘。”孩子的声音细细的,见他没有了刚才那副吓人的样子,胆子也大了一点。
“阿尘……好名字。”鬼谷子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尘土的“尘”,倒也贴合他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天快黑了,阿尘怎么还不回家?你娘该着急了。”
“我家就在那边。”阿尘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稀稀拉拉的村落轮廓,“我娘还在给张大户家洗衣服,要很晚才回来。”
一个念头在鬼谷子心中升起。他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家庭,怎样的母亲,养出了这样一个奇特的孩子。
“唉,不瞒你说,阿尘。”鬼谷子叹了口气,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做出疲惫不堪的样子,“老爷爷是外地来的采药人,本想进山找点药材,没成想迷了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身上干粮也吃完了,你看……”
阿尘眨了眨眼,虽然年纪小,却也听懂了。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鬼谷子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褶子,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他小声说:“我家……我家也没什么吃的。不过,或许还有一点锅巴。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回去歇歇脚吧。”
“不嫌弃,不嫌弃!”鬼谷子连忙摆手,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跟着阿尘,鬼谷子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那个破落的村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样子,大多是黄泥垒成的矮墙,顶上铺着茅草。几缕炊烟懒洋洋地升起,混杂着家畜的粪便和泥土的味道,这就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阿尘的家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与其说是个家,不如说是个窝棚。墙壁是用不规则的石头和泥巴糊起来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土。屋顶的茅草也稀稀拉拉,能看到天光。一阵风吹过,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光亮。鬼谷子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家徒四壁这个词,用在这里都显得奢侈。
除了一张用几块木板拼成的床,床上铺着些发黑的干草外,就只有墙角一口豁了边的陶锅,锅底黑漆漆的。唯一的“家具”,可能就是挂在墙上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了。
这就是那个能推演星斗之变,让他动了杀心的孩子的家。
阿尘从锅里摸出几块黑乎乎的锅巴,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鬼谷子:“老爷爷,你先垫垫肚子。”
鬼谷子接过来,那锅巴硬得能硌掉牙,还带着一股烟火燎过的苦味。
他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他想知道,是怎样的苦难,孕育出了那样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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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黑透的时候,一个瘦弱的女人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挎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是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她就是阿尘的母亲,素娘。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寡妇,长年的劳作和贫困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但那双眼睛,却和阿尘一样,带着一种温婉而坚韧的神采。
看到屋里多了个陌生老头,素娘明显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把阿尘拉到自己身后,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你是谁?”
“娘,这位老爷爷迷路了,没地方去。”阿尘抢着解释。
鬼谷子站起身,对着素娘拱了拱手:“大嫂莫怕,老朽只是个路过的,叨扰一晚,天亮就走。”
素娘打量着鬼谷子,看他虽然衣衫破旧,但言谈举止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度,不像是个坏人。加上儿子为他说话,心里的防备便卸下了一半。她叹了口气,疲惫地说:“家里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您要是不嫌弃,就在那边的草堆上将就一晚吧。”
晚上,素娘用白天挣来的几个铜板换来的一点粗米,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她把粥里为数不多的米粒都舀给了阿尘和鬼谷子,自己只喝那清汤寡水的米汤。
借着跳动的油灯火光,鬼谷子和素娘攀谈起来。他这才知道,阿尘的父亲是个樵夫,几年前进山砍柴,遇上了猛兽,就再也没回来。留下他们孤儿寡母,靠素娘给村里人做些缝缝补补、洗衣担水的零活,勉强糊口。
“这孩子,从小就怪。”提起儿子,素娘的脸上写满了爱怜,也藏着深深的忧虑,“不爱跟村里其他娃一起疯跑,就喜欢一个人对着天、对着地上的蚂蚁洞发呆,嘴里还老念叨些谁也听不懂的话。村里人都……都说他中了邪,不吉利,没人跟他玩,还老欺负他。”
素娘说着,眼圈红了。“可我知道,我自己的娃,我心里清楚,他就是心思重,想得多。他爹走的那天,他一滴眼泪没掉,就对着西边的天看了一整晚。第二天跟我说,‘娘,爹变成星星了’。你说,这孩子,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鬼谷子沉默了。他看着在旁边草堆上已经睡着的阿尘,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他那句“爹变成星星了”,或许不仅仅是童言无忌,而是他真的在星空里,看到了某种他能理解的“归宿”。
杀心,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感。他开始怀疑自己那套冰冷的“天道理论”。
难道一个人的命运,从他能看懂星图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走向毁灭吗?难道这份独一无二的天赋,带给他的不该是荣耀,而只能是杀身之祸?
鬼谷子决定留下来。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叫阿尘的孩子,究竟会走向何方。
第二天,他没有走。他找到村长,说自己是个落魄的教书先生,愿意免费教村里的孩子们识几个字,只求能有口饭吃,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在这个时代,识字的人是宝贝。村长喜出望外,当即就在村里的破祠堂里给他腾了块地方,让他开了个简易的学堂。
鬼谷子就这样,在村子里住了下来。他名义上是教所有的孩子,但他的心思,几乎全在阿尘身上。他发现,素娘说的没错,阿尘对死记硬背的文字毫无兴趣,上课时总是走神。可他对自然界的一切,却有着一种近乎妖孽的直觉和敏感。
别的孩子在背“天地玄黄”的时候,他会盯着窗外的一只蜘蛛结网看上半天,然后告诉鬼谷子:“先生,今天下午要起风了,你看那蜘蛛的网,比昨天密了三圈。”结果,下午果然狂风大作。
别的孩子在为一道简单的算术题抓耳挠腮时,他能通过观察蚂蚁搬家的路线和速度,准确地预测出第二天会有多大的雨。分毫不差。
他能从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里,判断出山的那一边,是有一支商队经过,还是只有几个零散的猎户。
阿尘展现出的天赋越是惊人,鬼谷子内心的矛盾就越是剧烈。
一方面,那“为天下除害”的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烧了一茬又长一茬。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心里反复推演,将阿尘的这些“小事”放大到国家、天下的层面。结果,每一次推演的终点,都指向了那个血流成河、白骨露于野的毁灭性未来。他甚至有好几次,在夜里悄悄走到阿尘的茅屋前,手再次摸向了腰间的短剑。
可另一方面,他又看到了更多。他看到素娘在灯下缝补阿尘那破了洞的衣服时,眼神里的温柔;他看到阿尘会把自己仅有的一块锅巴,分一半给一只瘸了腿的流浪狗;他看到这个贫困交加的家庭,在面对他这个“外人”时,所展现出的最质朴的善良。
这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人间烟火气,像一盆温水,一次又一次地融化着他那颗冰冷的、想要替天行道的心。
他开始痛苦地质问自己:鬼谷子啊鬼谷子,你自诩通天彻地,难道连一个孩子的善恶都分不清了吗?你所坚信的那个虚无缥缈的“天道”,真的就比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一个孩子对流浪狗的怜悯,更高贵吗?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03
日子就在鬼谷子这种矛盾的煎熬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夏天来了。往年这个时候,村子旁边那条救命的小溪总是流水潺潺,可今年,太阳像是发了疯,一连两个多月,愣是没掉下来一滴雨。
溪水先是变成了小水沟,然后变成了一滩滩死水,最后,彻底干涸了,龟裂的河床像一张张绝望的大嘴,无声地向着老天嘶吼。村民们赖以为生的田地,也都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刚抽穗的庄稼耷拉着脑袋,彻底没了生机。
村子里一片愁云惨淡。人们的眼睛里,都没了光。村里的长者,那个白胡子飘飘的村长,领着全村老少,在干涸的河床上摆上供品,三跪九叩地求龙王爷开恩。可除了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什么用都没有。绝望之下,有人甚至提出,要用村里最肥的那头猪作为祭品,行古老的献祭之礼。
整个村子,都被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笼罩着。
阿尘就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大人们一张张绝望又狂热的脸。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的全是茫然。他扯了扯旁边素娘的衣角,小声说:“娘,我知道哪里有水。”
素娘愣了一下,摸了摸儿子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额头:“傻孩子,别胡说。龙王爷都不肯下雨,哪儿来的水?”
“真的有。”阿尘的语气异常坚定,“我听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清新。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到了这个平日里就不太招人待见的“怪孩子”身上。
“阿尘,不许胡闹!”村长皱着眉头呵斥道。
“我没胡闹!”阿尘梗着脖子,大声说,“我真的听见了,就在那边山坳里,地底下,有水在流!”
村民们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几声不屑的斥责。“这孩子八成是渴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就是,他要是能找到水,我把这块地吃了!”
鬼谷子一直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听到阿尘的话,他心中一动。他走到阿尘身边,低声问:“阿尘,你确定?”
“我确定。”阿尘重重地点头,他指着远处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比别处更干旱的山坳,“我每天都从那里过,以前那里的土是软的,这几天,变得特别硬。还有那几棵‘牛筋草’,别处的都枯黄了,只有那里的,根还是绿的。我趴在地上听,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很深,但是有。”
鬼谷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中再次掀起波澜。他用自己精通的风水堪舆之术飞快地判断了一下,那个山坳的地形,三面环山,正是一个藏风聚气的所在。
阿尘所说的那些细节——土质的变化、特定植物的状态、地下的声音——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组合在一起,精准地指向了一个结论:那里,极有可能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汇聚点!
这个孩子,他根本不懂什么风水龙脉,他只是用他那双最纯粹的眼睛和最敏锐的耳朵,直接洞悉了事物的本质!
“村长!”鬼谷子转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试试。”
村民们都安静了下来。鬼谷子在村里待了几个月,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偶尔指点一下农事,早已赢得了大家的尊敬。他一开口,分量自然不同。
村长犹豫地看着鬼谷子,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阿尘,最后咬了咬牙:“行!就让他试试!要是挖不出水,素娘,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家这疯小子!”
一群半信半疑的村民,扛着锄头和铁锹,跟着阿尘来到了那个山坳。阿尘在一片干裂的土地上走来走去,时而趴在地上听,时而用脚跺一跺,最后,他停在一块足有磨盘那么大的青石板前,笃定地说:“就是这里,水就在这块石头下面,很深。”
一个壮汉用铁锹敲了敲石板,发出“梆梆”的闷响。“开玩笑!这么大的石头,下面怎么可能有水?”
“挖!”鬼谷子只说了一个字。
人们将信将疑地开始动手。撬开石板周围的泥土,用粗大的木杠一点点地撬动。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所有人都汗如雨下。从白天挖到黑夜,又从黑夜挖到第二天清晨。很多人都泄了气,觉得这纯粹是陪一个孩子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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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准备放弃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块巨大的青石板被撬起了一道缝。紧接着,一股湿润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凉意,从缝隙里冒了出来。
“有水汽!真的有水汽!”离得最近的一个人惊喜地大叫起来。
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用尽最后的力气,合力将石板彻底掀开。就在石板翻倒的一瞬间,一股清澈的泉水,“噗”地一下从地下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不高但充满生命力的水柱!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整个山坳都沸腾了!村民们发疯似地冲向泉眼,用手捧起那甘甜的泉水,贪婪地喝着,喜悦的泪水混着泉水一起流进嘴里。他们欢呼着,跳跃着,仿佛获得了一场大胜。最后,他们把那个呆呆地站在一旁的小英雄——阿尘,高高地举了起来,抛向空中。
“神童!阿尘是神童啊!”“是龙王爷派来救我们的!”
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看着村民们一张张狂喜的脸,鬼谷子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央,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的阿尘,心中那股不安,反而愈发浓烈了。
福兮祸所伏。这份天降的甘霖,恐怕,也要引来滔天的祸事。
鬼谷子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这眼新发现的泉水,救了阿尘的村子,却也像一块投入饿狼群里的鲜肉,引来了邻村的觊觎。邻村叫王家庄,比阿尘所在的李家村人多势众,行事也更为霸道。他们听说了李家村挖出泉水的事,也面临着同样的旱灾,便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王家庄的村长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指着那眼泉水,唾沫横飞地嚷道:“这片山坳,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王家庄的地界!这泉水,理应归我们王家庄所有!你们李家村的人,想用水,可以,拿粮食来换!”
李家村的人当然不干,自己的地,自己孩子找到的水,凭什么给你?两个村子为了争夺这唯一的水源,从最初的口角谩骂,很快就升级成了拳脚相向的械斗。
李家村人少,又老实,哪里是王家庄那些壮汉的对手。在一次激烈的冲突中,李家村吃了大亏。村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被推倒在地,当场断了气,还有好几个青壮年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呻吟。
阿尘就在不远处,他亲眼看到了那个平日里总会笑呵呵地给他糖吃的李爷爷,是如何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他亲眼看到了平日里和善的邻居王二叔,是如何被人用锄头柄打断了腿,发出了野兽般的惨嚎。
他没有哭,也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吓得躲起来。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冰,冷得吓人。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阿尘却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那眼仍在汩汩冒水的泉眼边。他没有玩水,而是蹲在地上,用一些小石子和树枝,不停地摆弄着什么。
鬼谷子一直留意着他。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阿尘身后,当他看清地上摆的是什么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阿尘在地上摆的,竟是一幅简易却无比高效的防御工事图!
他利用泉眼周围复杂的地形,用小石子标注出了几个最适合挖掘陷阱的位置。他又用几根树枝,模拟出滚木和投石的轨道,角度刁钻,正好能覆盖王家庄人最可能进攻的几条路线。更歹毒的是,他还设计了一个小小的分水渠,计划在关键时刻引开泉水,淹没一条必经的小路,让敌人陷入泥潭,动弹不得。
这些设计,简单、原始,却充满了致命的智慧。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利用了天时地利,将杀伤力发挥到了极致。
鬼浦子看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阿尘的天赋,本身是中性的,就像一把没有开过刃的绝世宝刀。当他心怀善念,想去救人的时候(比如找水),这把刀就能切开顽石,带来生机。
可一旦他被仇恨和“保护”的欲望所驱使,这把刀立刻就能变成最锋利、最致命的杀人武器,而且用得比谁都好!
今天,他为了保护这个小小的李家村,就能毫不犹豫地设计出如此歹毒的计策。那么将来,他为了保护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是不是就能同样毫不犹豫地,去引一场大水,去造一场瘟疫,去牺牲掉另一个国家的所有人?
那个“生灵涂炭”的未来,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推演。它就像一个狰狞的鬼影,已经实实在在地,站在了鬼谷子的面前。
04
“神童”的名声,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
关于李家村一个七岁孩童,能于大旱之际寻得甘泉,甚至还能设计奇谋,帮助村子抵御强邻侵扰的事迹,被过往的商贩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县城里。
时值战国中期,天下大乱,魏国正与西边的强秦在河西之地连年交战,屡战屡败,大片国土沦丧。
国君魏惠王正是心急如焚,广招天下奇人异士,希望能找到扭转战局的良方。
在这种背景下,“神童”阿尘的故事,简直就像是上天赐给当地县令的一份厚礼。这位姓刘的县令,是个典型的官场势利小人,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攀上高枝,飞黄腾达。
听闻此事,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不敢怠慢,立刻带上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赶往了这个他此前从未正眼瞧过的偏僻小山村。
县令的仪仗来到李家村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村民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跪在路边,大气都不敢出。
刘县令在村长的引领下,来到了阿尘家的破茅屋前。当他看到那个传说中的“神童”,只是一个穿着破布条、脸蛋黑乎乎的乡下野孩子时,脸上顿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不屑。他觉得自己八成是被那些刁民给骗了。
“你就是那个阿尘?”刘县令捏着鼻子,居高临下地问道。
阿尘躲在母亲素娘的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点了点头。
“哼,一个黄毛孺子,能有什么本事?”刘县令嘀咕了一句,转身就想走。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鬼谷子走了出来。他对着县令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大人,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千里马亦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大人何不亲自考校一番,再下定论?”
刘县令斜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看他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加上他想,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于是便顺水推舟道:“好!你说得有理。本官就考考他。”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绘制粗糙的地图,这是魏国西部边境的军用地图。他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说:“娃娃,你来看。这里是都城大梁,这里是前线重镇安邑。如今大军急需粮草,可沿途有三条路,一条平坦但绕远,一条近但要翻山,还有一条要渡过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你告诉本官,从哪条路运送粮草,最快最稳妥?”
这是一个典型的军事后勤问题,就连军中经验丰富的将领,也需要仔细权衡利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七岁孩子绝不可能回答的问题。
阿尘却只是凑过去,盯着那张他从未见过的地图,看了一会儿。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纸面,看到真实的山川河流。他没有回答哪条路最好,而是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全新的、歪歪扭扭的线。
“走这里。”他奶声奶气地说,“从这座山的山坳穿过去,再顺着这条小河的下游走,可以绕开大河最急的地方,也能避开最难爬的山。这条路,最近。”
刘县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阿尘指出的那条路,根本就不在三条官道之内!那是一条需要穿越险要地形,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出来的野路!可他自己作为本地父母官,隐约知道,那个方向,似乎真的有一条只有当地猎户才知道的秘密小径!如果真能走通,路程至少能缩短三分之一!
刘县令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阿尘,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狂热,就像一个赌徒看到了绝世的宝牌。他一把抓起地图,对着手下激动地大喊:“天才!真是天赐的奇才!快!快把这孩子和他的家人都带上,本官要立刻回城,将此子献给大王!这是天佑我大魏啊!”
鬼谷子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难以停下。他知道,阿尘一旦被带走,进入魏国的朝堂,进入那个以权谋和鲜血为食的巨大绞肉机,他那点尚未泯灭的天真心性,很快就会被消磨殆尽。他的天赋,将彻底变成一柄为国家暴力服务的、最锋利也最无情的武器。
鬼谷子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后,一个神情冰冷的青年,站在沙盘前,轻描淡写地用手指一划,说:“引河水,淹了那座城吧,可以省下十万兵力。”而那座城里,有无数个像素娘一样无辜的母亲,有无数个像曾经的阿尘一样天真的孩子。
不行!绝对不行!
他想起了庞涓,想起了孙膑。他曾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希望他们能辅佐明君,结束乱世,让天下百姓得以安生。可结果呢?结果他们把所学之术,全都用在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和嫉妒上,上演了一场手足相残的悲剧,牵连了无数无辜的生命。那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他选择避世隐居的根本原因。
他看着眼前这个茫然无措的阿尘,仿佛看到了又一个庞涓,甚至是一个比庞涓和孙膑加起来还要可怕千百倍的存在,正在自己眼前冉冉升起。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他绝不能让同样的悲剧,以一种更加惨烈的方式重演!
鬼谷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拦在了刘县令和阿尘之间。
“大人,且慢。”他沉声说道。
“老东西,你又想干什么?”刘县令此刻心情大好,但也不想节外生枝。
“大人有所不知。”鬼谷子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忽悠”,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此子命格极其奇特,乃是‘窃天之才’。他的天赋,并非凭空而来,而是以阳寿和气运换取的。您看他面黄肌瘦,便是明证。此等人物,只可顺其自然,不可强求。若是强行将他带离这片生养他的土地,让他卷入凡尘俗世的杀伐争斗之中,恐怕会气运耗尽,天命反噬,非但不能成为国家的栋梁,反而会……会夭折啊!大人将一个夭折的‘神童’献给大王,恐怕非但无功,反倒有过啊!”
他试图用这种玄之又玄的言辞,吓退这个功利心极重的县令。
可刘县令哪里肯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封官加爵的美梦,怎么可能被几句神神叨叨的话给唬住。他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一派胡言!什么天命反噬,我看你这老头就是嫉妒,想把这宝贝疙瘩留在自己身边吧!我告诉你,没门!来人啊,别跟他废话,赶紧把人带走!要是这老东西再敢阻拦,一并给我绑了!”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拉扯阿尘。素娘吓得魂飞魄散,紧紧地抱着儿子,发出绝望的哭喊。村民们虽然感念阿尘的恩情,但在官府的威压之下,一个个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一句话。
眼看着阿尘和素娘就要被强行从这片唯一的家园中拖走,鬼谷子知道,言语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不动用一点非常的手段,是不行了。
他看着刘县令那张得意忘形的嘴脸,看着素娘那挂满泪珠的惊恐面容,看着阿尘那双充满了茫然和依赖的清澈眼睛。他的心中,一个无比决绝,也无比冒险的计划,开始迅速形成。
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藏匿”。他要亲手将这颗太过耀眼的星辰,从所有人的视野里,彻底抹去。
05
“放开我!放开我的孩子!”
素娘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她像一只护崽的母兽,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阿尘,指甲在抓住她的士兵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可她的力量,在两个身强力壮的士兵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很快就被粗暴地推到了一边,踉跄着摔倒在地。
士兵们狞笑着,伸手就向躲在鬼谷子身后的阿尘抓去。村民们都低下了头,不忍再看。在他们心里,这个给村子带来过希望的孩子,终究还是要被这吃人的世道给吞噬了。
就在那两只大手即将触碰到阿尘身体的一刹那,鬼谷子动了。
他没有做出任何激烈的反抗,只是平静地,上前一步,将阿尘完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无风自动,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从他那看似枯瘦的身体里骤然散发开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场。明明眼前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可那两个士兵却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一座巍峨的大山,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心头狂跳,伸出去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寸进。
整个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县令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鬼谷子,色厉内荏地喝道:“老……老东西!你……你想造反不成?”
鬼谷子没有理会他。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被他气势所慑的士兵。他缓缓地转过身,蹲了下来,目光直视着身后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既有怜惜,又有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阿尘,别怕。看着我的眼睛。”
阿尘抬起头,那双泉水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和对眼前这个唯一能保护他的人的全然信赖。他点了点头,小手紧紧地攥着鬼,谷子的衣角。
鬼谷子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枯瘦如柴的手。
他没有去攻击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也没有去安抚阿尘,更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姿态。他的那只手,那只曾经在沙盘上指点江山,拨弄天下风云的手,此刻,正无比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伸向了阿尘的眉心。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是慈爱还是狠厉。
这一刻的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视万物为刍狗,只遵从冰冷“天道”的鬼谷先生。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瘫倒在地的素娘,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凄厉尖叫,挣扎着想爬过来。
刘县令也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搞不清楚这老头到底要干什么,只能下意识地大喝道:“老东西,你要干什么?!你要是敢伤他一根汗毛,本官诛你九族!”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鬼谷子的那根手指上。
阿尘看着那根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的、布满皱纹的手指,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哭闹。
他只是不解地歪着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爷爷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但他从这根手指上,感受不到丝毫的恶意。
终于,鬼谷子的指尖,在距离阿尘眉心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