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23年深秋,长江三峡段接连发生邪门事。
一周内,三艘万吨货轮在江心被“黑色水龙卷”吞噬,消失前最后传回的声音是水手凄厉的“江里有龙!”。
打捞队在江底淤泥中,挖出了更骇人的东西——七具穿着清朝官服、已死一百五十年却不腐不烂的古尸。
就在专家对“尸体为何还有微弱生命体征”百思不解时,一具古尸怀中,掉出了一枚1970年代制式的749局徽章。
消息被加密直送最高层,当晚,那支专门处理“科学解释不了、警察管不了、军队打不着”事件的神秘队伍,接到了红色电话。
队长林不闻看到现场照片,尤其是那枚徽章时,手抖了一下。
他认得这徽章——这是他已牺牲三十八年的授业恩师、749局初代元老陈山河的私人物品。
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苏九刚刚破译的、从江底持续传来的那段诡异声波,里面重复播放的,竟是陈山河牺牲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生死是牢笼……我要砸碎它……让所有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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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18日,凌晨三点,长江三峡西陵峡段。
“渝航768”号万吨货轮的船长李建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雷达是干净的,GPS是正常的,江面风平浪静,月亮挂在墨黑的天上,洒下一片惨白的光。货轮正以12节的经济航速,载着八千吨煤炭,驶向下游的宜昌港。
然后,就在船头刚过“兵书宝剑峡”那个标志性的悬崖时,李建国看见,正前方的江面上,升起了一团雾。
不是普通的江雾。
是黑色的。
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又像是有人往江里倒了几百吨石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亮光泽。雾团不大,直径也就二三十米,但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江心,一动不动。
“左满舵!避让!”李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舵手猛打方向盘。
但已经晚了。
那团黑雾,像是活的一样,突然开始旋转。不是水平的旋转,是垂直的——从江面一直向上,拧成一根直径十几米的、通天彻地的黑色水龙卷。
龙卷的中心,是绝对的黑暗,连月光都吞了进去。
货轮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硬生生被拖向龙卷。
“倒车!全速倒车!”李建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引擎发出绝望的嘶吼,螺旋桨疯狂反转,但船身还是不可阻挡地、一寸一寸地,滑向那团黑暗。
最后十米。
李建国看见了。
在黑雾与水面的交界处,在那漩涡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巨大的、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躯体,缓缓翻滚。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然后,是一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的,比货轮的探照灯还要亮,就那么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从水下“看”了上来。
李建国和那双眼睛对视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他对着驾驶台的通话器,用尽这辈子最后的力气,嘶吼出两个字:
“龙——!!!”
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下一秒,黑色龙卷猛地扩张,一口吞下了整艘货轮。
雷达信号消失。
GPS定位定格。
“渝航768”,连同一船十三名船员、八千吨煤炭,从长江上彻底蒸发。
像从未存在过。
第一波:专家组的傲慢与溃败
消息是捂不住的。
一周内,三艘万吨货轮,在同一条江段,被同样的“黑色水龙卷”吞噬。总计两万三千吨货物,三十九名船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长江航运彻底中断。恐慌像瘟疫一样,从宜昌传到重庆,再传到整个长江流域。
“极端水文现象。”在第一次紧急新闻发布会上,水利部的专家对着镜头,语气笃定,“三峡库区蓄水后,局部水流动力学发生变化,可能形成了罕见的‘深水涡漩’,配合特殊气象条件,产生了类似龙卷的视觉误差。”
“那船员喊的‘龙’呢?”有记者追问。
“恐惧状态下的幻觉。”专家推了推眼镜,“人在极端环境下,大脑会产生——”
他的话被台下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他的助手打来的。
助手的声音在颤抖:“老师……打捞队……在江底……挖出东西了……”
“什么东西?”
“……尸体。七具。穿着清朝官服的……古尸。”
“胡闹!清朝尸体怎么可能在江底保存——”
“但、但保存得……太好了。皮肤有弹性,头发都没掉。而且……”助手咽了口唾沫,“他们心脏位置,都插着一根……青铜钉子。”
专家脸上的笃定,一点点崩裂。
他强作镇定,结束了发布会,连夜赶往三峡大坝。
打捞现场已经被军方接管。江边搭起了临时帐篷,七具尸体并排躺在防水布上,盖着白布。
专家掀开白布,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那确实不是现代尸体。
官服是正儿八经的清朝五品文官补服,丝绸质地,虽然泡了水,但纹路清晰。尸体面容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脸颊上的红润——那是活人才有的血色。
但他们的胸口,都插着一根三十公分长的青铜钉。钉子深入心脏位置,钉身刻满扭曲的、看不懂的符文。
最诡异的是,七具尸体的眼睛,都是睁着的。
瞳孔涣散,但眼珠还在微微颤动。
像……还在看。
“死亡时间?”专家问旁边的法医。
法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手,此刻脸色比尸体还白:“初步检测……至少一百五十年。但、但是——”
“但是什么?”
“细胞还有微弱代谢活动。”法医声音发抖,“心跳……为零,脑电波……为零,但细胞还在分裂,虽然很慢。这……这不科学。”
专家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具尸体的手。
皮肤冰凉,但有弹性。
他正准备仔细查看那根青铜钉,突然——
“啪嗒。”
一具尸体怀里,掉出个东西。
是个徽章。
铜质的,边缘已经氧化发黑,但中间的图案还清晰:一个简单的数字,“749”,下面是两行小字:“特殊事件处理局”,“1973年制”。
专家愣住了。
749局?特殊事件处理局?1973年?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部门。
但他身后的军方负责人,看到那个徽章的瞬间,脸色“唰”地变了。
“所有人,退出去。现在。”负责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可是研究——”
“我说,退出去。”负责人拔出了配枪,不是威胁,是指向帐篷外,“立刻。这是命令。”
专家和法医被“请”出了帐篷。
五分钟后,一支完全不同的队伍抵达现场。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制服,动作迅速而沉默,像一群幽灵。他们用特制的银色裹尸袋,把七具古尸——连同那枚徽章——装了进去,抬上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消失在夜色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专家站在原地,江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掏出手机,想给上级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完全没有信号。
不,不是没信号。
是屏幕上,所有的信号格、时间、电量显示,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简短的、猩红色的字:
【此事已由相关部门接管。请遵守保密条例,否则将依法追究。】
落款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徽标:一条衔着剑的龙,盘绕在地球仪上。
专家手一抖,手机掉进江里。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今晚看到的这一幕了。
第二波:特种部队的噩梦
接手的是长江流域某水下特种作战分队,代号“江蛟”。
队长赵锐,三十八岁,参加过南海潜航、湄公河缉毒、跨国水下救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当他看到任务简报时,还是皱起了眉。
“水下不明生物?可能具备声波攻击能力?”他敲着简报,“这玩意儿,该交给海洋生物研究所吧?”
来传达命令的是一位大校,脸色凝重:“赵队长,这不是科学问题。昨天凌晨,又有一艘货轮失踪了。‘长江明珠’,客运游轮,载客一百二十人。”
赵锐的眉头拧紧了。
“打捞队在那片水域,捞出了这个。”大校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扭曲变形的金属盒子,表面布满深深的爪痕。
赵锐认出来,那是深潜器的外壳材料,特种钛合金,能抗住三百米水压。
什么样的爪子,能在钛合金上留下这种痕迹?
“还有,”大校又递过一张纸,是声呐扫描图,“这是‘长江明珠’失踪前,船载声呐最后捕捉到的图像。”
图像很模糊,但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长条形,有分节,像……一条巨大的、长着爪子的蛇。
长度估算:一百二十米以上。
赵锐沉默了。
“你们的任务,不是捕捉,不是击杀。”大校看着他,“是确认。用军用级深水摄像机,拍到清晰影像,确认那到底是什么。然后,我们会决定下一步。”
“如果它攻击我们呢?”
“那就自卫。但记住,尽可能活捉样本。”大校顿了顿,“这是最高层的直接命令。”
当天深夜,两艘加装了声呐阵列和深水摄像机的特种潜航器,悄无声息地滑入西陵峡江段。
赵锐亲自带队,坐在一号潜航器里。
深度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江底能见度几乎为零,全靠声呐和探照灯。
“队长,有发现。”操作员突然说,“十一点钟方向,三百米,大型移动目标。长度……一百三十米。速度……很慢,大概三节。”
赵锐凑到屏幕前。
声呐成像图上,一个巨大的、蜿蜒的阴影,正缓缓在江底移动。
它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游动,更像……爬行。
用某种肢体,在江底“走”。
“靠近点,打开所有灯光,摄像机准备。”赵锐下令。
潜航器缓缓靠近。
距离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探照灯的光柱,终于穿透了浑浊的江水,照在了那个东西身上。
赵锐的呼吸,停了。
那不是蛇。
也不是龙。
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粗壮的身躯覆盖着青黑色骨板,像鳄鱼的背甲,但每一块骨板边缘,都长着尖锐的倒刺。身躯两侧,是十几对短而粗壮的“肢足”,末端不是爪子,而是……人手。
苍白,浮肿,指甲漆黑的人手。
它的头部,勉强能看出爬行动物的轮廓,但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像七鳃鳗一样的环形牙齿。
最恐怖的是,它的背上,驮着东西。
是船。
“渝航768”和“长江明珠”的残骸,像玩具一样,被它背在背上。钢铁扭曲,船体破碎,隐约还能看到几具卡在船舱里的尸体,在水中缓缓漂荡。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员的声音在颤抖。
赵锐强压住呕吐的欲望:“摄像机,对准,拍下来——”
话音未落。
那个东西,突然“转头”了。
它没有眼睛,但赵锐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发出声音。
是某种……直接作用于大脑的震动。
潜航器里的所有人,同时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像一百万人同时哭泣,像一千口棺材同时打开,像地狱最深处的风,刮过锈蚀的铁门。
“回……家……”
“让……我们……回家……”
“好冷……好黑……放我们……出去……”
混乱的、重叠的、非人的声音,夹杂着哭嚎、呻吟、嘶吼,像海啸一样冲进每个人的意识。
“关闭音频接收!立刻!”赵锐吼着。
但没用。
那声音不是通过声波传来的,是直接的精神攻击。
操作员第一个崩溃,他抱着头,用额头猛撞控制台,血糊了一脸,还在笑:“回家了……妈妈……我回家了……”
副驾驶掏出配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赵锐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扑过去夺枪,两人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赵锐瞥了一眼舷窗外。
他看见,那个怪物的背上,那些卡在船舱里的尸体……
动了。
他们缓缓转过头,用腐烂的、空洞的眼眶,“看”向潜航器。
然后,一齐咧开嘴,露出黑色的、没有牙齿的牙龈。
笑了。
赵锐眼前一黑。
等他再醒来,已经在岸上的野战医院里。
两艘潜航器,只有他这一艘被冲到了下游浅滩。另一艘,连带着四名队员,彻底消失。
活下来的六个人,包括赵锐,全部被诊断为“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症状高度一致:怕水、怕黑、反复做同一个噩梦,嘴里念叨着同一句话:
“他们要回家……”
“放他们回家……”
主治医生在病历上写:“疑似遭遇高强度次声波攻击,导致集体幻觉。”
但赵锐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记得那双没有眼睛的黑洞。
记得那些苍白的人手。
记得背上的船,和船上……会笑的死人。
他把这些写进报告,交给上级。
报告当天就被标注为“绝密”,连他本人都无权再看。
三天后,一位穿着便装、气质冷硬的中年男人来到他的病房,出示了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
证件上只有一个数字:749。
“赵队长,”男人说,“你的任务结束了。好好养病。”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赵锐抓住他的手腕。
男人沉默了几秒,说:“那不是东西。”
“那是什么?”
“是错误。”男人掰开他的手,“一个三十八年前就该被纠正的错误。现在,我们去纠正它。”
男人离开后,赵锐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
“生死是牢笼,我要砸碎它。”
落款是一个签名:陈山河。
日期:1985年10月17日。
赵锐盯着那张纸条,直到护士进来换药,他才发现,自己握着纸条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第三波:道门高人的鲜血预言
事情传到龙虎山,是七天之后。
当代天师张清源,九十七岁,已经闭关十年不出。但听到“长江走蛟、古尸睁眼、青铜钉心”这几个词,他破例开了静室的门。
“不是走蛟。”老人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是阴兵借道。”
“阴兵借道”四个字一出,在场所有道士脸色都变了。
那是道教典籍里记载的大凶之兆,只在乱世将起、尸横遍野时才会出现。阴兵过境,生人回避,撞见者必死。
“但阴兵借道,只是过路。”张天师缓缓道,“这次,是有人要开鬼门。要把阴兵,永远留在阳间。”
“谁有这么大能耐?”有弟子问。
张天师沉默了很久,说:“去请你们三师叔祖。他当年……参与过一件事。一件被列为绝密,连龙虎山内部都只有掌教口耳相传的事。”
三师叔祖道号“玄诚”,今年一百零三岁,住在后山一座破旧道观里,已经糊涂了十几年,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
但当他看到官方送来的、那七具古尸的照片时,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是他……是他回来了……”老人干枯的手抓住照片,指甲几乎要抠破纸面,“陈山河……你这个疯子……你还没放弃……”
“师叔,陈山河是谁?”现任掌教问。
“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玄诚老道剧烈咳嗽起来,咳出血丝,“七十三年前……他来过龙虎山,借走了《酆都鬼录》……说要研究生死界限……我们当他疯了……”
“结果呢?”
“结果?”老道惨笑,“结果十年后,他在昆仑山……打开了一道‘门’。一道不该打开的门。总局出动了一个支队去封门,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个。”
“什么门?”
“连通阴阳的门。”老道喘息着,“他说,他要让死人回家。我们说,生死有序,天道不可违。他说,天道错了,他要改。”
掌教脸色发白:“那后来……”
“后来总局把他抓了,关了禁闭,所有研究资料销毁。再后来……听说他死在昆仑山一次事故里。”老道盯着照片上的青铜钉,“但现在看来,他没死。他不仅没死,他还……成功了。”
“成功什么?”
“炼尸为桩。”老道一字一句,“你们看这七具尸体,死了一百五十年,不腐不烂,心口钉着镇魂钉。这不是普通的僵尸,这是活桩。”
“活桩?”
“以活人之魂,钉于极阴之地,经百年熬炼,魂与尸合,尸与地合,地与脉合。”老道声音越来越低,“七具活桩,钉在长江龙脉的七个‘气眼’上,就能把龙脉……变成一根针。”
“针?”
“一根缝衣服的针。”老道说,“把阴间和阳间……缝在一起。”
全场死寂。
“能破吗?”掌教问。
“破?”老道摇头,“七桩已成,鬼门将开。除非在七日内,同时拔出七根镇魂钉,还要有至阳之血浇灌气眼,才能暂时封住。但七日……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老道沉默了很久,说:“我去。我当年……欠他一条命。”
三天后,玄诚老道带着龙虎山最精锐的八名高功,抵达西陵峡。
他们在江边设下九星伏魔大阵,以百年雷击木为阵眼,以八人精血为引,老道亲自持天师剑,踏罡步斗,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法事进行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凌晨,子时,阴气最盛时。
江面突然沸腾。
不是水烧开的沸腾,是像有无数只手,从水底伸出来,拼命向上抓挠。
然后,黑水涌出。
不是浑浊的江水,是纯粹的、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黑水。
黑水中,站起了无数“人”。
穿着各个朝代衣服的人,有兵卒,有百姓,有妇孺。他们面色青白,眼神空洞,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水面上,密密麻麻,望不到边。
百万阴兵。
八名高功当场吐血倒地,阵法瞬间崩溃。
只有玄诚老道还站着,但他手中的天师剑,寸寸断裂。
黑水漫上江岸,淹到老道脚边。
老道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不是他的脸。
是一张年轻的、带着疯狂笑意的脸。
陈山河的脸。
“师兄,”倒影里的陈山河开口,声音直接响在老道脑子里,“这么多年,你还没看透吗?生死是牢笼,我们都是囚徒。我要砸碎它,放所有人自由。”
老道惨笑,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倒影:
“陈山河……你这不是自由……是……更大的囚笼……”
精血触及黑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倒影扭曲,陈山河的脸消失了。
但黑水没有退。
那些站在水面的“阴兵”,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老道。
然后,一齐开口,声音重叠成海啸:
“回……家……”
“让……我们……回家……”
老道最后看了一眼这密密麻麻的、望不到边的“回家”大军,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眼中只剩决绝。
他抬手,在自己胸口画了一道血符,然后用断剑的残片,刺入心口。
不是自杀。
是以心頭精血,施展龙虎山禁术——血魂传讯。
一道血光,从他心口冲天而起,破开夜幕,消失在天际。
这是他用生命发出的、最后一道讯息。
发给三十八年前,和陈山河一起进入749局,如今已是总局顾问的那个人。
讯息只有四个字:
“归乡之路。”
发出讯息后,老道倒地,气绝身亡。
八名高功,三死五重伤。
消息传回龙虎山,掌教仰天长叹,提笔写下一封密信,用最古老的火漆封好,派人连夜送往京城。
信上只有一句话:
“鬼门将开,非人力可阻。请总局……启用‘那支队伍’。”
第四波:红色电话
密信送到京城时,是凌晨四点。
收信人,749局现任局长,周卫国,六十八岁,已经睡了。
但秘书还是敲响了他的门,因为信封上的火漆,是龙虎山天师府的“五雷印”——代表最高级别的紧急。
周卫国披衣起床,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走到办公室,打开最底层的保险柜,取出一份泛黄的档案。
档案封面写着:
《长江龙脉勘测与“归乡计划”可行性研究(绝密)》
翻开第一页,负责人签名栏,是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陈山河。
他的师兄,749局初代元老,也是……他亲手签署“死亡确认书”的人。
周卫国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三位数的短号。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长江,西陵峡,‘归乡计划’重启了。”周卫国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陈山河……可能没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男声响起:
“坐标,时间,已知情报。”
周卫国报出坐标,然后说:“七天前开始,已经失踪三艘船,超过五十人。龙虎山玄诚真人以血魂传讯,发出‘归乡之路’预警后殉道。现场发现七具清朝古尸,心口钉镇魂钉,其中一具怀里有749局1973年制式徽章。”
又是一阵沉默。
“要活的还是死的?”男声问。
“尽量活捉。如果……”周卫国顿了顿,“如果确认是陈山河,且无法活捉……授权使用‘最终手段’。”
“明白。人员?”
“林不闻带队,苏九技术支援,玄灵子玄学顾问。另外……”周卫国深吸一口气,“把陈山河的绝密档案,解密到L3级,发给林不闻。他有必要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
电话挂断。
周卫国坐回椅子里,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三十八年了。
那个疯子,果然还没放弃。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三个穿着老式军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左边是他,周卫国。
右边是陈山河。
中间,是他们的师父,第一任749局局长,已经去世二十年。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
“为生者守夜,为死者安魂。”
那是749局的训诫,也是他们三人当年的誓言。
周卫国用手指,轻轻抚过陈山河年轻的笑脸。
“师兄,”他低声说,“你走错路了。”
“这次……师弟送你最后一程。”
第五波:749局,就位
三天后,凌晨两点,西陵峡北岸。
三辆黑色越野车碾过泥泞的土路,停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外。
车门打开,林不闻第一个下来。
他看起来和一个月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件黑夹克,胡子还是没刮干净,但眼神更沉了,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陈山河的档案。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剑眉星目,笑容爽朗,穿着七十年代的老式军装,胸前别着那枚749局徽章。
林不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平板,走向帐篷。
帐篷里,长江航运局、军方、公安、龙虎山的代表都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看到林不闻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队长。”负责现场指挥的是一位少将,姓秦,五十多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情况简报您看了吗?”
“看了。”林不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七具古尸在哪?”
“已经运到后方基地,低温保存,等待进一步——”
“不用等了。”林不闻打断他,“苏九。”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乱发年轻人——苏九,立刻放下背包,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看起来像个大号的温度计。
他在帐篷里走了一圈,仪器发出“滴滴”的轻响。
“能量残留读数,L7级。”苏九看着屏幕,吹了声口哨,“够劲。而且残留波形……和咱们数据库里,1973年‘归乡计划’的原始数据,匹配度92%。老林,没错了,就是那玩意儿。”
帐篷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温度计”,又看看苏九。
92%匹配度?1973年的数据?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不闻没解释,看向玄灵子。
老道从进来就闭着眼,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念珠,此刻缓缓睁眼,看向帐篷外漆黑的江面。
“阴气成云,怨气结瘴。”他声音苍凉,“江下不止七桩。若贫道所感不差……应有四十九桩,布成了‘七星锁阴’的大阵。七具古尸,只是阵眼。真正的‘桩’,是这些年……所有死在长江里,不得往生的怨魂。”
他看向林不闻:“林队长,有人在用长江做‘引魂渠’。他要引的,不是一两个亡魂,是……整条长江水脉里,百年来所有的无主孤魂。”
林不闻点头,走到帐篷中间的沙盘前。
沙盘上是西陵峡的精细地形图,江底等高线、暗礁、水流,一清二楚。
他用手指,在江心某个位置,点了一下。
“这里,”他说,“江底三百二十米,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灰岩空洞。空洞内部,有一个高约十五米、直径八米的石笋。石笋顶端,插着一根青铜柱。”
所有人都看向沙盘。
那里没有任何标记,地图上也没有显示有空洞。
“林队长,您怎么知道——”秦少将问。
“1973年,陈山河带队勘测长江龙脉,在这里发现了那个空洞。”林不闻调出平板,展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陈山河站在一根巨大的青铜柱前,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笑着,比着“胜利”的手势。
“这根青铜柱,汉代铸造,原本是镇压水患的‘镇水神柱’。但陈山河研究后发现,它还有一个功能——”林不闻顿了顿,“放大生物电信号。”
“生物电信号?”
“人的思维、记忆、意识,本质上是一种生物电信号。”苏九插话,语速飞快,“陈山河的理论是:人死后,这种信号不会立刻消失,而是会残留在死亡地点,形成所谓的‘鬼魂’。如果有一个足够强的‘信号放大器’,就能把这些残留信号收集起来,再‘下载’到新的容器里——比如克隆的身体,或者人造的躯壳。”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青铜柱:“这根柱子,就是天然的、巨大的生物电信号放大器。陈山河当年想用它做‘意识回收’实验,被总局叫停。现在看来……他不仅没放弃,还升级了玩法。”
帐篷里鸦雀无声。
“升级……什么意思?”秦少将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用七具古尸做‘活桩’,钉在龙脉气眼上,把长江龙脉改造成了一个……超大规模的‘能量收集器’。”玄灵子缓缓道,“所有死在长江里的魂魄,都会被龙脉吸引,汇聚到这里,被青铜柱放大、强化,然后……”
“然后怎样?”
“然后等着‘回家’。”林不闻接过话,“回阳间的家。”
他调出另一份档案,是陈山河手写的实验笔记,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生死是牢笼。我们要做的,不是接受这个牢笼,而是砸碎它。”
“用科学,用技术,用我们掌握的一切力量。”
“让每个想回家的人,都能回家。”
笔记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小雅,爸爸一定会让你回来。等我。”
林不闻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
他知道这个小女孩是谁。
陈山河的女儿,陈雅。1975年死于一场车祸,年仅八岁。
那也是陈山河性格大变的转折点。
从那以后,那个开朗爱笑的师兄,变成了偏执疯狂的“归乡计划”倡导者。
“所以……”秦少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陈山河做这一切,是为了……复活他女儿?”
“一开始是。”林不闻关掉平板,“但现在,从能量读数看,他收集的魂魄数量,至少是……”
他看向苏九。
苏九敲了几下键盘,报出一个数字:“根据能量残留反推,被束缚在青铜柱周围的‘意识信号源’,大约有……七万八千个。”
七万八千。
帐篷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复活七万八千人?”秦少将声音发抖,“这、这怎么可能——”
“不是复活。”玄灵子摇头,“是降临。”
他走到帐篷门口,指着外面漆黑的江面:“你们听见了吗?”
众人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水声,什么也没有。
“听不见,是因为你们活着。”玄灵子说,“贫道修了七十年道,能听见一点——那下面,有七万八千个声音,在哭,在喊,在哀求。”
“他们在说什么?”有人问。
“说同一句话。”玄灵子闭上眼睛,“‘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帐篷外,长江永不停息的奔流声。
“什么时候?”秦少将问,“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
苏九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一条不断上升的曲线:“能量积累速度在加快。根据模型推算,距离青铜柱能量饱和,还有……”
他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71小时。”
“71小时后,”林不闻说,“长江水脉里积攒了百年的阴魂,会被青铜柱一次性释放,以‘阴兵借道’的形式,冲上两岸。”
“后果?”
“阴阳倒转,生死界限模糊。”玄灵子声音干涩,“活人会看到死人,死人会以为自己还活着。秩序会崩溃,伦理会瓦解,那会是……人间地狱。”
秦少将脸色惨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不闻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帐篷边缘,看着外面漆黑的江水。
江面上,隐约有雾气升起。
不是白雾,是淡淡的、带着一丝血色的……红雾。
他知道,那是阴气开始外溢的征兆。
“71小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然后转身,看向帐篷里的所有人。
“清场。以这里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内,所有人员,全部撤离。军队在外围设立封锁线,许出不许进。”
“林队长,那你——”
“我们留下。”林不闻说,“苏九,搭建临时指挥中心,我要你24小时内,给我一个可行的‘拔桩方案’。玄灵子道长,我需要你算出四十九个‘活桩’的具体位置,以及拔桩的最佳时辰。”
“那你呢?”苏九问。
林不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柠檬味的,剥开放进嘴里。
“我去见见我师父。”
他走向帐篷外,脚步没有停顿。
“毕竟三十八年没见了。”
“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话音落下,他已经消失在江边的夜色里。
帐篷内,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苏九和玄灵子知道,林不闻口中的“师父”是谁。
也只有他们知道,这场对话,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说清楚”的可能。
苏九默默打开设备箱,开始组装那些谁也看不懂的仪器。
玄灵子盘膝坐下,将那串念珠放在掌心,开始闭目推算。
秦少将看着这两个人,又看看林不闻消失的方向,突然想起总局局长周卫国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交给他们。如果连他们都解决不了……那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解决了。”
江风灌进帐篷,带着刺骨的寒意。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
哭聲。
三小时后,凌晨五点,天将亮未亮。
林不闻站在江边一块突出的礁石上,脚下是奔流的江水。
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军绿色的水壶,那是陈山河当年送他的拜师礼。
里面装的不是水,是高度白酒。
他拧开壶盖,对着江面,缓缓倒下一半。
“师父,”他对着空气说,“我知道你听得见。”
江风呼啸,没有回应。
只有水流声,永不停歇。
“三十八年了。”林不闻继续倒酒,“总局的档案写你‘因公殉职’,追授一等功。师娘每年清明都去昆仑山给你扫墓,每次回来都哭。小雅的墓在旁边,她说,让你们父女团聚。”
酒倒完了。
他收起水壶,看着江面。
“但现在看来,你不需要扫墓,也不需要团聚。”
“因为你根本没死。”
“你在下面,搞了个更大的‘团聚’。”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七万八千人,师父。你想让他们都‘回家’。”
“但家在哪?”
“是回到他们亲人的身边?还是回到一具陌生的、用生物技术打印出来的身体里?”
“你有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江面,突然平静了。
不是风停了,是那一小片水域,像被无形的玻璃罩住,水波不兴,平滑如镜。
然后,水面上,浮现出一张脸。
是陈山河的脸。
但不是照片上那个年轻、爽朗的脸。
而是一张苍老的、疲惫的、眼窝深陷的脸。
他的“身体”是水做的,透明,微微荡漾,但五官清晰,眼神……复杂。
“不闻,”陈山河开口,声音不是从水里传来,是直接响在林不闻的脑海里,“你长大了。”
“托您的福。”林不闻面无表情,“没死在小时候您给我讲的鬼故事里。”
陈山河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你还是记仇。那个故事,是告诉你,这世界有很多我们理解不了的东西。”
“我现在理解了。”林不闻说,“比如,人死了就该安息,而不是被钉在江底一百五十年,当什么‘活桩’。”
陈山河的笑容消失了。
“他们没有安息。”他说,“他们被困在生死之间,上不去,下不来,日日夜夜哭泣。我听见了,不闻。我在这下面三十八年,每天都听见他们的哭声。”
“所以你要救他们?”
“我要给他们一个选择。”陈山河的声音激动起来,“生或死,不该是天定的!不该是随机的!如果科技能让我们上天入地,能让我们克隆器官,能让我们编辑基因——为什么不能让我们选择要不要死?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和爱的人重逢?!”
“用别人的命换?”林不闻问,“每让一个魂魄‘回家’,需要消耗十个活人的‘生命能量’。你的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那是初期!”陈山河争辩,“等通道稳定,我可以从平行宇宙抽取能量,可以——”
“初期要杀多少人?”林不闻打断他,“七万八千个魂魄,每人十个,就是七十八万条人命。师父,七十八万。”
陈山河沉默。
水面的脸,波动了一下。
“他们会自愿的。”他低声说,“为了和亲人重逢,很多人愿意付出代价。”
“你问过那七十八万人吗?”
“我——”陈山河语塞。
“你没问。”林不闻替他回答,“因为你不敢问。你知道,没人会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的‘重逢’,献出自己的命。”
“所以你就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陈山河的声音冷下来,“不闻,你见过小雅吗?她八岁,被车撞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我答应给她买的糖。她最后一句话是:‘爸爸,糖好甜,明天还能吃吗?’”
“我看着她在我怀里断气。我看着她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要砸碎生死这个该死的牢笼。我要让我的女儿回来,让所有不该死的人回来。”
“我花了三十八年,不闻。三十八年,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江底,一个人,一点一点,把理论变成现实。”
“现在,我快成功了。”
“71小时后,通道就会完全打开。七万八千个魂魄,会得到新的身体,会重新拥抱阳光,会笑着对亲人说:‘我回来了。’”
“而你,”陈山河盯着林不闻,“你要阻止我。用你那套‘天道伦常’的说辞,用你那可笑的‘守护秩序’的使命感。”
林不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摇头。
“师父,你错了。”
“我不是为了天道,也不是为了秩序。”
“我是为了那些被你当成‘燃料’的七十八万人。”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孩子,有爱人,有梦想。他们不该成为你伟大实验的耗材。”
“小雅死了,我很难过。但她的死,不该成为你拉七十万人陪葬的理由。”
陈山河的脸,扭曲了。
不是愤怒,是……痛苦。
极致的、无处宣泄的痛苦。
“那你告诉我,”他嘶声问,“我该怎么办?就这么接受?接受我女儿永远回不来?接受这该死的、毫无道理的生死法则?”
林不闻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柠檬糖的糖纸,摊在手心。
糖已经吃了,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纸。
“师父,”他说,“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爸妈出车祸,您来接我,我哭了三天三夜,问您为什么好人会死,为什么我不能有爸爸妈妈了。”
“您当时怎么回答我的?”
陈山河沉默。
林不闻替他回答:“您说:‘不闻,死亡不是结束。是他们的爱,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活在你心里。’”
“您还给了我一颗糖。橘子味的。”
“您说,生活很苦,但糖是甜的。吃颗糖,然后带着他们的爱,好好活下去。”
他举起那张糖纸。
“您教我,要守护那些‘甜’。”
“现在,您却要夺走七十万人的‘甜’,去换您一个人的‘不苦’。”
“师父,这不对。”
江面,陈山河的脸,一点点消散。
最后的时刻,林不闻听到他一声叹息。
很轻,很累,充满了三十八年的孤独和绝望。
“不闻,”他说,“你赢了道理。”
“但我不会停手。”
“71小时后,通道会打开。”
“如果你要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