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大战（下）：刘宋从“北宋”缩水成了“南宋”

衣赐履按：上一回，我们讲到，公元467年，八月，北魏镇东大将军大败刘宋代理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刺史沈攸之，这样，双方对峙的均势被打破，那些左顾右盼之辈，仿如树枝上的残雪，只要风吹草动，就会簌簌跌落。

北魏镇东大将军尉元写信给刘宋徐州（州政府设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刺史王玄载，劝其归降，王玄载对刘宋朝廷非常忠诚，果断抛弃下邳城，一道烟跑了。北魏任命陇西（甘肃省陇西县）人辛绍先为下邳太守。史称，辛绍先做事纲举目张，去繁为简，对老百姓只有两点要求，第一，好好种地，第二，好好防御。

【尉元】

从此，下邳百姓，安居乐业。

北魏镇东将军孔伯恭进攻宿豫（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守将鲁僧遵跳上电单车，一道烟去了。北魏将领孔大恒等，率千余骑兵，南下攻击淮阳（角城，江苏省淮阴市西），刘宋淮阳太守崔武仲，纵火烧城后逃走。

北魏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屯驻瑕丘（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刘宋冀州（州政府设历城，山东省济南市）刺史崔道固当初拥护寻阳政府时，拥护建康政府的清河（盘阳，山东省淄博市南）、广川（武强，山东省邹平市东）两郡太守王玄邈手下司马房法寿，多次击败崔道固军。寻阳政府失败之后，崔道固归降建康政府，双方停战。崔道固担心房法寿煽动百姓搞事情，他是州刺史，房法寿才是郡司马，他嘴大，就变着法儿逼房法寿前往建康。

之前咱们讲过，刘宋并州刺史房崇吉在升城（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西南）被北魏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打得大败，老娘和老婆都被俘虏。房崇吉投奔堂兄房法寿，说，哥啊，下步可咋整啊？

房法寿被崔道固催促南下建康，心头十分不爽。当时，崔道固任命干部房灵宾督清河、广川二郡事，驻防盘阳（山东省临朐县东南）。房法寿心一横，脚一跺，带着房崇吉袭击盘阳，然后向慕容白曜投降，以赎回房崇吉的老娘和老婆。

衣赐履说：房灵宾与房法寿是族兄弟。

崔道固派军攻打盘阳，慕容白曜派将军长孙观解救盘阳，崔道固只好撤退。

慕容白曜上书朝廷，推荐冠军将军韩麒麟与房法寿同时担任冀州刺史（州政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房法寿的堂弟房灵民为清河太守，房思顺为济南太守，房灵悦为平原太守，房伯怜为广川太守，房伯玉为河间太守，房叔玉为高阳太守，房思安为乐陵太守，房幼安为高密太守，以安抚刚归降的百姓。一纸命令，一刺史八太守，房氏兄弟，光照门楣啊。

衣赐履说：北魏这种一州两刺史的任命方式，颇有些怪异。《魏书·房法寿传》载，诏以法寿为平远将军，与韩骐驎对为冀州刺史，督上租粮。从字面上理解，房法寿大概是享受刺史待遇，但主要负责“督上租粮”工作，与韩麒麟应该是有明确分工的。否则，一个州俩刺史，得打成什么样啊！

另，我们发现，熟人越来越多了哈，之前是尉迟恭，薛仁贵，郦道元，中国姓房的谁最有名？除了房祖名，一准儿房玄龄啊！房法寿是房玄龄的五世祖。

慕容白曜自瑕丘率军攻击崔道固据守的历城，另派平东将军长孙陵等攻打刘宋青州刺史沈文秀据守的东阳（山东省青州市）。崔道固不肯投降，慕容白曜在城外筑起长围。长孙陵等抵达东阳，沈文秀请求投降，长孙陵等进入东阳西门外城，放纵士卒大肆抢掠。沈文秀既后悔又愤怒，关闭城门，率军反抗，击溃长孙陵军，重新据守东阳。长孙陵多次攻城，不能攻克。

衣赐履说：沈文秀投降长孙陵，似乎不符合这个人的性格特点，沈文秀之前就诈降过，我感觉像是故技重施，才能击败魏军。

八月二十四日，刘宋大赦。

十一月八日，刘宋分出徐州若干郡县，设立东徐州，任命辅国将军张谠为东徐州刺史（张谠时镇团城，山东省沂水县）。

十二月三日，明帝刘彧任命幽州刺史刘休宾为兖州（刘休宾据守梁邹，山东省邹平市北）刺史。刘休宾的老婆是原刘宋鲁郡（山东省曲阜市）太守崔邪利的闺女，生个儿子刘文晔，与崔邪利同时被北魏给俘虏了。慕容白曜把刘休宾的老婆儿子送到梁邹城下来回展示，刘休宾看到之后，就密派主簿尹文达前往历城进见慕容白曜，并代自己探望妻儿。

尹文达回来之后，汇报了情况，刘休宾就打算向北魏投降，但他的侄子刘闻慰反对。

慕容白曜派人在城下，拿着高音大喇叭喊话：

刘休宾几次派人进见我们仆射（慕容白曜还是北魏的尚书右仆射），说好了要投降，怎么到现在还不落实？

消息既然公开了，刘休宾就被软禁起来，北魏大军包围梁邹。

北魏西河公拓跋石再次进攻汝阴（安徽省阜阳市），汝阴防守严密，拓跋石占不到什么便宜，只好回军。汝南（河南省汝南县）太守常珍奇虽然投降了北魏，但总有些心猿意马，刘宋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刘勔（同勉）给他写信表示，老常啊，回来吧，跟着胡虏混，当个二等公民，能有什么好结果啊！正好这个时候拓跋石攻打汝阴，常珍奇就乘机纵火焚烧悬瓠（汝南郡郡政府所在城），将上蔡（县政府设悬瓠）、安成（河南省正阳县东北）、平舆（正阳县东北）三县的老百姓，全都聚集于灌水（淮河支流，流经河南省固始县北）。

公元468年，正月，北魏汝阳（河南省商水县）司马赵怀仁，率军攻击武津（河南省上蔡县东），刘勔派龙骧将军申元德迎战，击败赵怀仁军，又在汝阳台东斩北魏于都公阏于跋（阏读如烟），缴获运输车一千三百辆。北魏军再攻义阳（刘宋司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南省信阳市），刘勔派司徒参军孙昙瓘迎战，挫败北魏军。

衣赐履说：也就是这位刘勔，给刘宋挽回几分薄面。

淮西人贾元友上书明帝刘彧，表示朝廷现在攻打悬瓠，即可收回陈郡（河南省淮阳县）、南顿（河南省沈丘县）、汝南、新蔡（二郡郡政府都设悬瓠）四个郡的土地。刘彧看过之后，很有些心动，就把贾元友的上书拷贝了一份儿传给刘勔，问他的意见。刘勔上书说：

贾元友说，胡虏主上幼弱，奸臣当权，内外交困，上天注定它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但是，去年冬天，胡虏强占我们的领土，今年春天，又接连包围我们的城池，国家收复失地都很困难，实在谈不上消灭胡虏诶。

贾元友又说，只要有七千余家百姓种地，丰收之后，就可供应二万军队数年的军粮。我为您算一下，二万人每年需要吃米四十八万斛，五年就是二百四十万斛，七千余家老百姓要交这么多粮，道义上说不过去，实际上也行不通啊（大约合一户老百姓每年交粮七十斛左右，彼时一斛粗略相当于现在的五十斤左右，七十斛就是三千五百斤，刘勔认为每户每年上交粮食三千五百斤是很扯淡的事儿）。

贾元友又说，胡虏打算通过水陆运粮，前方部队缺粮，我们现在应该乘机袭击他们。但据我观察，胡虏开立驿道，据守坚城，并无缺粮疲惫的迹象，我看不到有什么可乘之机。

贾元友又说，四郡的老百姓，被胡虏祸害了二十七年了，他们都打算报仇雪恨，都等着天朝大军去解救他们呢。皇上啊，别人咱不说，就垣式宝（常珍奇手下干部）这帮家伙，他们一个个都受国厚恩，但投降胡虏时，可是一个比一个快诶。老百姓思恋故国应该是有的，但是不是能够与胡虏死磕就很难说，我看还是别冒这个险。

贾元友又说，请下令荆、雍二州，派精兵二千，从义阳依西山北进，占据郾城（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但是，郾城是贼虏驿路上的军事要地，而且与少数民族地区相接，攻打此地，先要穿山越岭数百里才能到达平地，后勤保障就难以跟上，还要攻打坚城，自古以来的名将，没这么干的。即使我们侥幸攻陷郾城，但贼虏南有悬瓠、北有长社（河南省长葛市东），他们反攻郾城，我们挡不挡得住？况且，贼虏占据数城，水陆交通都很便利，想用二千士卒将他们的交通切断，实在是办不到诶。

贾元友又说，胡虏围逼汝阴快两年了，都被汝阴太守张景远挫败，因此不敢渡过淮河。但我以为，张景远兵力太弱，自保都很难，我们派军救援，才打了几个小胜仗。张景远砍死砍伤不过数百人，面对贼虏步、骑兵四万，就不敢继续进军。而现在贾元友劝国家以一支轻兵远征胡虏，则破敌易如反掌。我听过那么多胡说八道，没有比这一句更离谱儿的了。

贾元友又说，龙山雉水（可能指山东省章丘市一带），鲁奴、王景直等都受到朝廷的封赏，他们有步、骑兵万余，只需一纸敕命，他们就可以出兵讨贼。我以为，鲁奴与贼虏来往多年，去年向朝廷表示归附，愿意为国立功，但自从给他封了爵位，立即逃遁，这种奸滑之辈，怎么指望得上？那个王景直，不过一个亡命之徒，手下部曲才数十人，能靠他干什么？所谓步、骑兵万余之语，里面得掺了多少水啊！

贾元友又说，四郡之地，自战乱以来，田地全都被毁，一颗粮食都没有，贼虏粮食已经吃尽，我们只需断其粮道，必成大功。但是我要问，你断人粮道需要兵吧？兵得有粮吃吧？你要有足够的兵和粮，越过悬瓠二百里，去断绝人家的粮道，你做得到吗？皇上啊，贾元友所言，荒谬狂妄，张嘴就来，说起来头头是道，做起来十分困难。我私下认为，自元嘉（文帝刘义隆年号）以来，从北方逃过来的流民，不管是拉车的还是挑担的，都对政治很感兴趣，他们张嘴就是大政方针，闭嘴就是讨伐胡虏。

但朝廷接受建议出兵，每次都大败而归，后悔药都没地儿吃去。边境一带的百姓，全是老油子，他们才不管谁是王师谁是贼寇，他们只看谁强谁弱，朝廷大军到了，他们则箪食壶浆在路旁恭候；但大军只要一后退，他们立即抄起家伙什儿，成了贼寇的帮凶。理想丰满，现实骨感，贾元友之徒的论调，万万不可当真呐！

刘彧这才作罢。

衣赐履说：本来，以刘彧的个性，大概率会同意贾元友的建议，但上年两次主动出击，都被北魏打得大败，估计让他心有余悸。贾元友之辈，对实际情况毫不了解，但说起大话，吹起牛逼，气势如虹，胜了他有功，败了他无责，这种人从古至今，绵绵不绝。

但我们必须承认，刘勔这样说实话的人，真的不讨人喜欢。

北魏镇东大将军尉元派人劝降刘宋东徐州刺史张谠，张谠当机立断，献城投降。北魏任命中书侍郎高闾与张谠一起做东徐州（州政府设团城）刺史；又任命李璨与毕众敬一起做东兖州（州政府设瑕丘，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刺史。

衣赐履说：北魏本来已有兖州，州政府设滑台（河南省滑县），毕众敬原为刘宋寻阳政府任命的兖州刺史，献出瑕丘投降后，北魏改称为东兖州。

尉元又派人招降刘宋另一兖州刺史王整和兰陵（山东省滕州市南）太守桓忻，王整、桓忻也都秒降。

衣赐履说：北风过处，残雪下枝。

北魏擢升尉元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徐、南兖、北兖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守彭城。北魏朝廷征召薛安都、毕众敬入朝，二人抵达平城（山西省大同市），被待以上宾之礼，同族的兄弟，都封侯晋爵，赏宅赏物赏钱，待遇十分优厚。

此时，北魏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包围历城已有一年。

二月十四日，攻陷历城东门外城。

二月十七日，刘宋冀州刺史崔道固反绑双臂，出城投降。慕容白曜派崔道固的儿子崔景业与刘文晔（刘宋兖州刺史刘休宾之子）一同前往梁邹，刘休宾也出城投降。慕容白曜把崔道固、刘休宾及其僚属，送往平城。

衣赐履说：之前，刘休宾想投降，被身边干部给摁住了，现在形势变了，大家跟他一起投降。

二月二十五日，刘宋任命又降回来的常珍奇为都督司、北豫二州诸军事，司州刺史。北魏西河公拓跋石攻击常珍奇，常珍奇单人匹马逃奔寿阳。

三月，北魏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进军包围东阳，与刘宋青州刺史沈文秀对峙。

明帝刘彧任命崔道固的侄子崔僧祐为辅国将军，率军数千，从海路北上，援救历城。崔僧祐到达不其城（山东省即墨市。不其读如福基）时，听说历城已经沦陷，于是，他也向北魏投降。

四月，豫州刺史刘勔在许昌击败北魏军队。

衣赐履说：刘勔是刘宋军中唯一的亮点。

七月十六日，明帝刘彧任命骁骑将军萧道成为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刺史。

八月，刘彧任命沈文秀的老弟、征北中兵参军沈文静为辅国将军，指挥高密（山东省高密市）等五郡军事（五郡：高密郡；平昌郡，山东省安丘市；长广郡，郡政府不详；东海郡，山东省苍山县西南兰陵镇；东莞郡，山东省莒县），从海路北上，援救东阳。大军行至不其城，被北魏军截断，于是据城固守。

北魏军进攻，没有攻克。

八月十八日，刘宋朝廷从青州划出一片地儿，设立东青州（州政府设不其）、任命沈文静为东青州刺史。

十月一日，出现日食。刘宋征发各州军队，开始北伐。

衣赐履说：日食必在初一，月食必在十五，即使用干支记日，也能发现，日食必在新月，月食必在满月，这么明显的自然规律，几千年来，却一直被我们民族中最聪明的那部分人认定为灾异，这是为什么呢？

十二月，东青州这头儿，北魏军攻克不其城，斩杀沈文静；青州那头儿，北魏军攻入东阳西门外城。

公元469年，正月，北魏军围困沈文秀已经三年，东阳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士卒日夜抵抗，头盔铠甲不离身，全都生了虱子，依然坚决抵抗。

正月二十四日，东阳城破，沈文秀脱下军装，换上文职官服，正了正帽子，手拿皇帝赐予的符节，端坐在屋中。

北魏士卒闯入，问，沈文秀在哪里？

沈文秀大声说，我就是！

北魏士卒一拥而上，剥了沈文秀的衣服，押送到慕容白曜面前，逼沈文秀叩头。

沈文秀说，你我都是国家的大臣，为什么要我下跪！

慕容白曜把沈文秀的衣服还给他，让他踏实吃了顿饱饭，加上脚镣手铐，押往平城。魏帝拓跋弘列举沈文秀的罪过，一通斥责，然后赦免，以下等宾客的礼节对待，只提供粗布衣服和素食。不久，由于敬重沈文秀坚贞不屈的气慨，各项待遇略有提升，任命为外都下大夫。

二月九日，拓跋弘任命慕容白曜为都督青、齐、东徐三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封为济南王。慕容白曜安抚有方，新并入的领土，人民群众生活安适。

三月，北魏军攻击汝阴，被汝阴太守杨文苌击退。

十一月十一日，北魏派使节前往刘宋，请求恢复两国睦邻友好的关系，自此，双方每年都有使节来往。

衣赐履说：武帝刘裕时期，刘宋地盘最大，将近280万平方公里，与北宋差不多；经过宋明帝刘彧一通折腾，丢了淮北四州和部分豫州等地，地盘缩水不少，具体面积我没查到，但应该跟南宋在伯仲之间吧。

以前我一直以为北宋、南宋是大一统王朝，难道我错了？

如果非说两宋是大一统王朝，而刘宋只是一个大分裂时代的割据政权，我估计刘裕及其子孙，都不同意，呵呵。

我有点懵。

【北宋】

【南宋】

【刘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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