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两宋文人,世人多会想起李清照的婉约、辛弃疾的豪放,但在整个两宋三百余年的时光里,真正做到才华通绝、风骨传世的,当属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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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官至正三品礼部尚书,诗文书画无一不精,更兼懂水利、通美食、明哲理,一生历经三次大贬、辗转大半个中国,却始终笑对风雨、豁达通透,活成了两宋文人最向往的模样。
绝境逢生,一诗一骨立天地
公元1079年,元丰二年,42岁的苏轼正担任湖州知州,本该安稳履职的他,却突然被朝廷公差逮捕,押往京城,打入御史台大牢,这便是北宋历史上著名的“乌台诗案”,也是苏轼人生中最凶险的一场劫难。
彼时王安石变法正酣,新旧党争愈演愈烈,苏轼看不惯新法的激进弊端,也不认同旧党的顽固守旧,写下多篇诗文针砭时弊,却被新党抓住把柄,罗织罪名,指控他“谤讪朝政、怨怼君王”,按律当斩。
狱中一百三十天,苏轼数次濒临死亡,甚至写下绝命诗托付弟弟苏辙:“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他深知,这场劫难绝非单纯的文字狱,而是朝堂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可即便身陷绝境,他也从未低头认罪,更未放弃心中的道义与坚守。
新党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旧党中却有不少人挺身而出为他求情,就连已经退居金陵的王安石也上书皇帝:“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太皇太后曹氏更是以病重为由,劝说宋神宗:“苏轼有大才,天下皆知,若杀之,恐失天下士人之心。”
宋神宗本就欣赏苏轼的才华,又迫于各方压力,最终松了口,免去死罪,将苏轼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一个没有实权、受地方官监视的闲职。苏轼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却也从此开始了他颠沛流离的贬谪生涯。
但这场劫难,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褪去了年少的锋芒,沉淀出沉稳豁达的心境。在黄州,他开垦东坡,躬耕劳作,自号“东坡居士”,写下了《念奴娇·赤壁怀古》《前后赤壁赋》等千古名篇,一句“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道尽了他笑对人生风雨的通透,也让他的人生境界更上一层楼。
19岁惊艳朝野,凭何出圈?
苏轼出生于公元1037年,四川眉山一个书香世家,父亲苏洵是北宋著名散文家,弟弟苏辙后来也成为文坛名家,一门三苏,名动天下。与王维的门阀出身不同,苏轼的起点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全靠自身的天赋与努力。
他自幼聪慧过人,七岁读书,十岁能文,十五岁便随父亲苏洵游历四方,增长见识。公元1056年,19岁的苏轼与弟弟苏辙一同进京赶考,当时的主考官是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副考官是梅尧臣。
苏轼的应试文章《刑赏忠厚之至论》,立意高远、文笔犀利、逻辑缜密,欧阳修看后拍案叫绝,本想定为第一名,却因误以为文章是自己的弟子曾巩所写,为避嫌,最终定为第二名。待到拆卷时,欧阳修才发现,这篇惊艳全场的文章,竟出自一个来自四川的年轻书生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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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当即感叹:“此人可谓善读书,善用书,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经欧阳修的极力举荐,苏轼一夕之间名满京城,成为北宋文坛最耀眼的新星,年少鲜衣怒马,引得无数文人墨客争相结交。
公元1061年,24岁的苏轼参加制科考试,考中第三等,这是北宋开国以来的最高等级,宋英宗十分赏识他,想要破格提拔他为翰林学士,却因宰相韩琦劝阻,最终任命他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正式踏入仕途。
初入官场的苏轼,满怀壮志,想要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他勤政爱民,深入民间体察疾苦,多次上书提出合理的政务建议,深受百姓爱戴。可他性情耿直,不懂官场圆滑,遇事直言不讳,也为后来的贬谪生涯埋下了伏笔。
在凤翔府任职三年后,苏轼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守孝期满回京时,欧阳修已退居二线,王安石开始推行新法,苏轼与王安石政见不合,多次上书反对新法的弊端,最终触怒新党,被迫请求外调,先后在杭州、密州、徐州等地任职。
官职起伏,才情碾压同期文人
在地方任职的十几年里,苏轼始终兢兢业业,造福百姓。在杭州,他疏浚西湖,修筑苏堤,解决了杭州的水患与民生问题,“苏堤春晓”至今仍是西湖十景之一;
在密州,他亲率军民抗击蝗灾,还写下了“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豪迈诗句;在徐州,他带领百姓加固城墙,抵御洪水,与百姓同甘共苦,深得民心。
即便远离京城核心权力圈,苏轼的才华与政绩也从未被掩盖,他的官职虽有起伏,但最高曾做到礼部尚书,正三品,这在北宋文人中已是极高的职位。要知道,北宋重文轻武,文人官职虽高,但能做到礼部尚书、执掌全国礼仪文教的,寥寥无几。
对比同期的文人,苏轼的综合实力堪称碾压。同为北宋婉约派代表的柳永,一生科举不顺,最高官职不过屯田员外郎,从六品下,虽词作流传甚广,却始终得不到朝廷的重用,一生穷困潦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首的黄庭坚,才华横溢,却因追随苏轼,屡遭新党打压,最高官职也只是吏部员外郎,从六品上,始终无法超越苏轼的成就;就连与苏轼并称“苏辛”的辛弃疾,虽有报国之志,却因是武将出身,在重文轻武的北宋,始终得不到真正的重用,官职最高也只是从四品的龙图阁待制。
更难得的是,苏轼从未因官职的起伏而沉沦。被贬黄州时,他放下身段,躬耕劳作,在困境中寻找生活的乐趣;被贬惠州时,他笑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苦中作乐;被贬海南儋州时,他开荒讲学,传播中原文化,让蛮荒之地燃起了文明的火种。
他的官职或许不是两宋文人中最高的,但他的格局与担当,却是无人能及的。他始终坚信,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无论身处何种职位,都要坚守本心,为民做事,这种豁达与担当,远比高官厚禄更值得敬佩。
全才通绝,千古一人无出其右
如果说官职与担当是苏轼的外在光环,那么通绝古今的才华,便是他最硬核的底气。苏轼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全才,诗、词、文、书、画无一不精,甚至在水利、美食、哲学等领域也有着极高的造诣,堪称“千古一人”。
诗歌上,苏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是北宋诗坛的领袖人物,他的诗歌题材广泛,风格豪放洒脱,既有“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迈,也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婉约,现存诗歌两千七百多首,每一首都兼具意境与内涵。南宋诗人陆游评价他:“公不以一身祸福,易其忧国之心,千载之下,生气凛然。”
词作上,苏轼开创了豪放词派,打破了晚唐五代以来词坛的婉约之风,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他的词作气势磅礴、意境开阔,《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等名篇,至今仍是千古绝唱。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价:“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犹东施之效颦也。”
散文上,苏轼与欧阳修并称“欧苏”,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他的散文文理自然、行云流水,无论是政论、史论,还是游记、书信,都极具感染力,《前后赤壁赋》《留侯论》等作品,被后世奉为散文典范。
书画上,苏轼是北宋书法四大家之一,他的书法取法颜真卿、柳公权等名家,又自成一派,笔法圆润、气势雄浑,代表作《寒食帖》被称为“天下第三行书”;他的绘画开创了湖州竹派,主张“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强调画作的意境与内涵,对后世文人画的发展影响深远。
除此之外,苏轼还是一位美食家,他在黄州发明了东坡肉,在惠州改良了烤羊脊,在海南发掘了海鲜的美味,每一道美食都承载着他对生活的热爱;他还是一位水利专家,在杭州修筑的苏堤,至今仍在发挥作用,造福百姓;他精通佛道儒三家哲理,将豁达通透的人生态度融入到自己的作品与生活中,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
公元1101年,建中靖国元年,65岁的苏轼遇赦北归,途经常州时,因病去世。临终前,他从容淡定,没有遗憾,没有悔恨,只是轻声说道:“吾生不恶,死必不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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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皆来自AI
这就是苏轼,19岁惊艳朝野,65岁从容离世,一生颠沛流离,却始终豁达通透;官至礼部尚书,却始终为民着想;才华通绝古今,却始终谦逊低调。他用一生告诉我们,人生难免有风雨,重要的不是身处何种境遇,而是拥有一颗强大的内心,笑对风雨,坚守本心,方能不负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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