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舅舅塞我20万银行卡,4年后我回去报恩,却只找到临终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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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银行卡,一直在我贴身的口袋里,磨得边角都有些发白了。

它里面早已空无一物,却比我所拥有的任何财富都更沉重。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我坠入冰窟,众叛亲离。是舅舅,那个总是

坐在热闹边缘的沉默男人,将这张存着他半生积蓄的卡,硬塞进

我手里。他的手指粗糙,带着机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什么都没

多说。

“密码是你生日。” 他只留下这一句,便转身没入浓稠的夜色。

那二十万,是我绝处逢生的火种,也是烙在我心头的债。

四年浴血,我终又站起。高楼广厦,赞誉追捧,都无法填补内心

那块巨大的空洞。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去,找到他,把百倍、

千倍的报答,连同我所有的感激与愧疚,一起奉上。

可当我满怀激动与近乡情怯,回到那座小城,站在舅舅家门前时,只看到一把锈蚀的铁锁,和一扇紧闭在往事灰尘中的门。

邻居的眼神躲闪,言语含糊。

“搬走啦,早搬走啦……”

他们似乎在隐瞒什么。一股不安,像冰冷的蛇,悄悄缠上我的心。

舅舅,你到底在哪里?

当年那二十万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个,我从未知晓的故事?



01

庆功宴设在市里最贵的酒店顶层,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江景。

“星睿互联”上市成功的横幅鲜艳夺目,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花。西装革履的男女们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

笑容,祝福与恭维像永不枯竭的泉水,源源不断涌向我。

“曾总年轻有为,以后可要多提携啊!”

“小睿,姨从小就看你有出息,比你爸强!”

“曾哥,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标杆!”

我一一应和着,嘴角保持上扬的弧度,心里却有些飘忽的不真实感。

目光不经意扫过宴会厅最边缘的角落,那里,舅舅萧海峰独自坐着。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外套,与这里格格不入。

面前的一杯茶水,早已没了热气。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规矩地

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喧闹的人群,又像是透过人群,望着很远的地方。有服务生路过,询问是否需要什么,他像是受惊

般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丝局促的笑容。

姨母赵秀云端着酒杯,摇曳着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鼻子里

轻轻哼了一声。

“你怎么把他也叫来了?瞧他那样子,多掉价。”她压低声音,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眼底的嫌弃,“一辈子在厂里摸螺丝的,能懂

什么上市?白占个位置。”

我皱了皱眉:“姨,他是我舅。”

“舅?也就挂个名。”赵秀云不以为然,“当初你妈……算了,大喜日子不提晦气事。

反正啊,你记着,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来往的人也得挑挑。

像你舅舅这样的,少来往,没坏处。”

她拍了拍我的手臂,留下浓郁的香水味,转身又融入寒暄的人群。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母亲去世得早,关于她和娘家的事,父亲

从不深谈,舅舅也极少提及。我只知道,母亲和舅舅感情似乎

很好,但不知为何,走动并不频繁。

我端起一杯酒,想过去跟舅舅说几句话。这时,女友彭茹雪

轻盈地靠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她今天穿着香槟色的礼服,光彩照人。

“星睿,张总他们都在那边,等着和你合影呢。”她笑靥如花,声音甜美,“快过去吧,都是重要客户。”

我被她轻轻拉着转身,再回头时,看见舅舅正缓缓站起身,似乎想悄悄离开。

一个服务生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连忙道歉,侧身避让的样子,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小心翼翼。

我心里蓦地一酸。但周围的人群已经涌了上来,祝贺声再次

将我淹没。等我应付完一波,再看那个角落,已经空了。

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椅子,和那杯凉透的茶。

宴会快结束时,我在酒店门口又看到了舅舅。他正站在廊柱的

阴影里,搓着手,似乎有些冷。我快步走过去。

“舅,怎么走这么早?我让司机送您。”

他抬头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熟悉的、有些憨厚的笑容。

“不用,不用。我坐公交车,很方便。”他顿了顿,看着我说,“小睿,出息了,好,真好。”

他的眼睛在酒店霓虹的映照下,有些亮晶晶的,似乎有很多话,但最终只是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是……别太累着自己。高处,风大。”

他的手很重,拍得我肩胛骨微微发疼。说完,他转身,踩着

有些磨损的鞋底,很快走进夜色里,消失在下行电梯的方向。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我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看着他的

背影消失,心里那点成功的喜悦,莫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

说不清的阴影。

风大吗?当时的我,正志得意满,哪里听得进这朴素的告诫。

只觉得舅舅的关心,带着一种与这个飞速时代脱节的陈旧。

我转身回到那片璀璨灯火之中,并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站得如此完整的舅舅。

02

市场变化快得像一场毫无征兆的飓风。我们押错技术路线,资金开始紧张。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份关键的原材料供应合同

出了问题。

那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之一,张宏盛。我们的合同细节,竟被对手精准利用,设下了致命的付款陷阱。资金链,绷断了。

我像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焦灼地踱步。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

曾经在庆功宴上把酒言欢的“兄弟”,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曾总,不好意思啊,最近我们也紧。”

“小睿,不是不帮你,这数额太大了,风险太高。”

“要不,你再问问别人?”

甚至有人直接挂断电话,再拨过去,已是忙音。

我驱车去找姨母赵秀云。她家别墅的大门紧闭,按了许久门铃,保姆才出来,隔着铁门,客气而疏离地说:“太太身体不舒服,已经休息了,不见客。”

“你跟姨说,是我,曾星睿,有急事!”

保姆摇摇头,关上了通话器。

我站在冰冷的铁门外,看着二楼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心里

像被塞进一块冰。

最后一点希望,我想到彭茹雪。她家境优渥,或许能周转一些。

我们在常去的咖啡厅见面。她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许久没说话。

“雪儿,这次真的是难关,只要挺过去……”

“星睿,”她打断我,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我爸妈知道了。

他们……不同意我们再交往。”

我愣住:“为什么?是因为公司现在……”

“不只是公司。”她咬着嘴唇,“他们觉得,你太激进,这次

出事不是偶然。他们……给我介绍了别人。”

她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星睿。我……我也累了。你总说

事业,可我想要的是安稳。”

她拿起包,留下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和一张百元钞票,快步离开。

背影决绝。

我坐在那里,咖啡厅轻柔的音乐此刻无比刺耳。原来,人心

的倒塌,比商业大厦的倾覆,更加悄无声息,也更加彻底。

手机又响了,是法院的传票。供应商正式起诉,要求冻结资产。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冰冷席卷而来。

脑海中,却莫名闪过舅舅在庆功宴角落里的样子,和他那句

“高处,风大”。

那时只觉得是过时的关心,此刻听来,却像一句遥远而精准的

谶语。

我翻开通讯录,手指在“舅舅”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那个沉默的、穿着旧工装的男人。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最终,我没有拨出那个电话。自尊,或是更深的不愿牵连,让我按灭了屏幕。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了。这座城市依旧车水马龙,繁华冷漠。我像个孤魂野鬼,游荡在熟悉的街道,却找不到

一丝暖意。

原来,众星捧月时,你是世界的中心;一朝落魄,世界便

忙不迭地与你划清界限,露出它原本坚硬冰冷的质地。

舅舅,大概是这冰冷质地里,我唯一不敢去触碰,也下意识

觉得无力触碰的,一点点微弱的温乎气吧。

但我错了。



03

破产清算那天,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公司楼下聚集着

一些人,有记者,有讨薪的员工,也有看热闹的。

我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我办公室里最后一点私人物品——

几本书,一个相框,还有一盆小小的绿萝。相框里是我和母亲

为数不多的合影,她温柔地笑着。绿萝是彭茹雪当初送的,说

能防辐射。

走出玻璃旋转门,凉风灌进脖子。我低着头,想尽快离开这片

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曾星睿!”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哭腔。

我抬头,看见彭茹雪从旁边快步走来。她眼睛红肿,似乎哭了

很久,但妆容依然精致。她看着我手里的纸箱,目光落在

那盆绿萝上。

“这个……是我买的,我能拿走吗?”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

不易察觉的难堪。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疲惫。我默默将绿萝

从纸箱里拿出来,递给她。她接过,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

珍贵的东西,低头匆匆说了声“谢谢”,便转身快步走向路边

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侧脸。彭茹雪拉开车门坐进去,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我抱着变轻的纸箱,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那盆绿萝的藤蔓,曾经翠绿鲜活,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装饰过一场幻梦的塑料花。

“小睿?”又一个声音传来。

我回头,竟是姨母赵秀云。她今天穿得很朴素,但手里拎着的

包依然价值不菲。她左右看看,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才出来?我等了半天。”

我有些愕然:“姨,您怎么来了?”

“哎,到底亲戚一场,我来看看。”她叹了口气,目光却瞟向我

身后的大楼,“你这办公室……里面还有东西吗?我看那盆

‘发财树’不错,放那儿也浪费了,我帮你搬回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台那棵一人多高的发财树,枝叶

倒是依然宽大浓绿。那是公司开业时,她送的。

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荒芜。

“您喜欢,就搬走吧。钥匙,应该还在物业。”

赵秀云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拍了拍我的胳膊:“那你先回,我上去看看。别太灰心啊,年轻人,跌倒了再爬起来嘛。”

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大楼入口,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抱着只剩下几本书和相框的纸箱,慢慢走在街上。初冬的风

刮在脸上,像刀子。路过垃圾桶时,我停下来,看着箱子里

母亲的相框。照片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我没有扔。把相框拿出来,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然后,将空纸箱轻轻放进垃圾桶。

身无长物,心若死灰。大概就是此刻的写照。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父亲早逝,母亲不在,所谓亲朋,面目

已然看清。租住的公寓很快也要退掉。天地之大,竟无一处

可收容我这败军之将。

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舅舅家所在的

那片老旧厂区家属院附近。远远能看到那几栋熟悉的红砖楼。

我停下脚步。想去,又不敢去。怕看到他同情的目光,更怕看到和姨母他们一样的、或许只是更加直白的为难。

站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家家户户亮起灯火。

舅舅家的窗户,也透出橘黄色的、温暖的光。

那光亮,让我冰封的心裂开一丝细缝,涌出些许贪恋的暖意,但随即被更深的羞耻和绝望覆盖。我最终转过身,朝着相反

方向,我那即将不属于我的出租屋走去。

背影,想必和那晚庆功宴后,舅舅离去的背影一样,孤独,且与周遭的万家灯火格格不入。

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默默注视着我踟蹰、停留,又最终离去的背影。

04

出租屋里一片狼藉。

能卖的都卖了,剩下的打包成几个编织袋,准备明天搬去朋友暂时借我的地下室。

房间里空荡冷清,只有一盏孤灯亮着,照着满地碎纸和灰尘。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捏着母亲的那个旧相框。

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玻璃表面,心里空落落的,连悲伤都显得

麻木。

门,被轻轻敲响了。声音很克制,两下,停顿,又是两下。

这么晚了,会是谁?债主?还是……

我警惕地站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站着舅舅萧海峰。他依旧穿着那件旧工装,肩上似乎落了些夜露,头发也有些凌乱。他微微喘着气,像是

匆匆赶来的。

我愣住,赶紧打开门。

“舅?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屋里没地方坐,我有些尴尬。

舅舅摆摆手,没有进来的意思。他站在门口,目光在空荡荡的

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

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痛惜,还有某种下定决心的

坚毅。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从怀里——那个洗得发白的工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皱巴巴的深蓝色银行卡信封。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将信封塞进我外套的口袋里。

动作很快,很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下意识按住口袋:“舅,这是……”

“密码是你生日。”他打断我,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楼道的光恰好照进他的眼睛。我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眶微微发红,里面翻涌着海潮般厚重的情感,但被他

死死地克制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叮嘱的话,安慰的话,或者别的什么。

但最终,他一个字也没再多说。只是又用力拍了拍我另一边

的肩膀,就像庆功宴那晚一样。然后,他决然地转身,几乎是

小跑着,迅速没入楼道沉沉的黑暗里。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按着口袋。那薄薄的信封,此刻却像一块

烧红的炭,烫得我心脏骤缩。我慢慢把它拿出来,借着屋里的光,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

我紧紧攥着它,金属门框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我猛地冲出门,跑到楼梯口,向下望去。

昏暗的楼梯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声控灯因为我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缓缓熄灭,像一连串无声的叹息。

夜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我回到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里那张银行卡,边缘有些磨损。我把它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密码是我生日。他记得。

二十万。对当时的他而言,那意味着什么?我知道舅妈程媖

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我知道表妹还在读大学。我知道

他所在的工厂效益并不好,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工人。

这二十万,可能是他半辈子的积蓄,是他一砖一瓦垒起的、

家庭所有的安全感。

他就这样,一句话不多说,塞给了我。在我众叛亲离、

跌入深渊的时刻。

我没有追出去问,也没有立刻打电话。一种巨大的、混合着

震惊、羞愧、滚烫暖流和沉沉压力的复杂情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把银行卡紧紧贴在胸口,那里揣着母亲的相框。

冰凉的塑料卡片,似乎渐渐有了温度。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但我知道,有一条微弱却坚定的路,在这片黑暗中被点亮了。

尽管当时,我还不完全明白,点亮这条路所付出的代价,究竟有多么惨烈。

我只是把头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失去的一切,而是为这绝境中,无声降临的、

近乎悲壮的托举。



05

卡里有二十万零几百块。精确的数字,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

我没敢多用,取出两万作为最基本的启动资金,把剩下的

十八万存到另一张新卡里,和舅舅那张旧卡贴身放在一起。

仿佛那是两枚护身符。

我去了南方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那里电商如火如荼,机会

隐藏在巨大的竞争压力之下。

我用化名,租最便宜的单间,吃最简便的盒饭。

从最底层的电商代运营做起,一个人,既当老板,又当客服、运营、美工、打包工。

最初的单子,是帮人运营卖袜子、卖手机壳的淘宝店。为了

抢流量,研究平台规则到凌晨三四点是常态。困了就用冷水

冲脸,饿了啃干面包。打包发货到手指磨破,贴上创可贴继续。

夜深人静,疲惫像潮水淹没时,我就拿出那两张银行卡,紧紧握在手里。旧卡粗糙的质感,提醒我口袋里的温暖和

肩膀上的重量。新卡里逐渐减少又缓慢增加的数字,是我

每一步攀爬的刻度。

我不能倒下。舅舅把“身家性命”押在了我身上,我输不起。

屈辱是燃料。我想起姨母搬走发财树时轻快的脚步,想起

彭茹雪拿走绿萝时头也不回的背影,想起那些挂断的电话和

紧闭的铁门。这些画面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灼烧我,却也让我头脑异常清醒。

我也总想起舅舅的眼神。

庆功宴角落里的空茫与局促,酒店门口灯光下的欣慰与欲言又止,以及最后那个夜晚,楼道昏暗光线中,那深红眼眶里汹涌却沉默的一切。

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最朴素的血脉牵挂和

破釜沉舟的信任。它比任何激励的话语都更有力。

一年后,我攒了点钱,开始尝试自己做产品。看准了一个

小众但需求稳定的品类——手工艺品工具。我跑遍周边工厂,死磕质量和细节,自己拍图,写文案,做推广。第一批货

因为经验不足,差点全赔进去。我咬着牙,一家家联系买家,道歉,补发,改进。

最难的时候,连续三个月没有任何收入,交完房租后,口袋里只剩下几十块钱,吃了整整一星期清水煮挂面。

我把两张银行卡放在枕头下,每天醒来摸到它们,才能

鼓起勇气面对新一天的未知。

第三年,转机来了。我改良的一款小工具,因为精准解决了

手艺人的痛点,加上我在垂直社区积累的口碑,突然爆火。

订单雪片般飞来。我租了小型仓库,雇了第一个员工。

没日没夜地干,每一分钱都 reinvest。

我不再是那个空有架子的“曾总”。我是库房里的打包工,是生产线上的质检员,是客服屏幕后的答疑者。我的手变得

粗糙,但心里无比踏实。

那张新卡里的数字,终于突破了七位数。而旧卡,我一直

没有动里面的十八万。它像一个神圣的象征,安静地躺在

我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偶尔,我会在深夜给舅舅发一条简短的信息,报个平安,说“一切还好,勿念”。他很少回复,偶尔回一个“好”,或者“注意身体”。

对话苍白,但我知道,线的另一端,有人在听。

这无声的守望,是我在黑夜里跋涉时,唯一能看见的、

来自故乡的星光。虽然微弱,却始终亮着。

只是,随着事业重新起步,那星光,似乎也变得更加遥远

而难以触及。我忙于生存和扩张,回乡的念头一次次被压下。

我想,等我真正站穩,风风光光地回去。

我不知道,有些等待,是有期限的。有些真相,在时光中

沉默地发酵,已然酿成了我无法想象的苦涩。

06

第四年春天,我的品牌“匠芯”在细分市场牢牢站稳了脚跟。

不同于之前的互联网虚火,“匠芯”靠实在的产品和口碑传播,拥有了稳定的用户群和可观的利润。

一笔知名的风投找上门,给出了令人咋舌的估值和投资意向。

谈判、尽调、签协议……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公司即将再次起飞,规模远超当年的“星睿互联”。

庆功宴 Again。这次,我选了一个格调雅致的会所,只邀请了

核心团队和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没有香槟塔,没有冗长的致辞,只有简单的晚餐和真诚的感谢。

席间,大家谈及未来,充满信心。轮到我说话时,我从怀里

取出皮夹,从最内层的夹层里,拿出那张深蓝色的、边角磨损

的旧银行卡。

“我能重新坐在这里,最该感谢的,不是我,也不是在座各位。”

我把卡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是这张卡,和把它给我的那个人。它里面早就没钱了,但它给我的,比钱重要一万倍。”

灯光下,旧卡的划痕清晰可见。团队成员有些动容,他们

大致知道我的过去,但从未见过这张卡。

“曾总,等公司新一轮融资到位,您该回去好好谢谢这位贵人。”

我的副手,一个跟我打拼起来的年轻人,真诚地说。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卡收回皮夹,贴胸放好。

是的,该回去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抑制。

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思绪。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处理融资后的各项事务,一边开始

准备回乡。

我给舅舅买了好多东西: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因为他那个老式按键手机总是听不清;一件轻暖的羽绒服,想象他穿上会不会合身;还有一些进口的保健品,给舅妈程媖。

我还特意去银行,办了一张新的白金卡,往里面转了一笔钱。

数字后面的零很多,多到足以在小城买一套很好的房子,还能剩下很多,让他们安享晚年。

我想象着舅舅看到这些时的表情。他大概还是会局促地搓着手,说着“花这钱干啥”,但眼里应该会有欣慰的光吧?

或许,我该把他和舅妈接出来,接到我所在的城市。

公司上市?那曾经是我最大的目标,但现在,似乎没那么

重要了。至少,在回乡这件事面前,它可以让路。

我推掉了所有关于上市庆典的筹备会议,把具体事务交给了

副手。

“我有更重要的事,”我对他们解释,“必须立刻去办。”

出发前夜,我几乎没睡。把给舅舅一家买的东西仔细检查

又检查,放进车里。那张新办的银行卡,郑重地放在一个

精致的礼盒中。

天刚蒙蒙亮,我就发动了汽车。导航设定为故乡小城。

晨雾还未散尽,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离那座小城越近,我的心跳得越快。近乡情怯,混合着

即将报恩的激动,还有一丝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四年了。舅舅的头发是不是白了很多?舅妈的身体好些了吗?

他们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为我高兴?

我握紧了方向盘,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加重。

四个小时的车程,我却觉得无比漫长。每一个路标闪过,都意味着离那个温暖的、沉默的港湾更近一步。

等我,舅。我回来了。这次,换我来做你的依靠。

阳光渐渐驱散晨雾,前途一片明亮。我满心都是久别重逢的

喜悦,丝毫没有想到,等待我的,不是熟悉的门扉和笑脸,而是一把生锈的铁锁,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07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小城。街道似乎拓宽了些,多了些

陌生的店铺招牌,但整体的格局和气息依旧熟悉。空气里

弥漫着淡淡的、旧工业城市特有的味道,混合着尘土和

某种遥远的煤烟气息。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有些出汗。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拐进那条两旁栽着老槐树的街道。槐树叶子落光了,枝桠

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舅舅家就在这片红砖楼房的第三栋,一楼,带个小院。

以前院里总种着些葱蒜,夏天舅妈会摆几盆茉莉花。

车子缓缓停在那栋楼前。我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拎起副驾上最大的那个礼品袋,推门下车。

走到熟悉的那扇绿色铁门前,我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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