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周 欢
“竹笋，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长成了一支笔，它要书写春天。”
你能想象这首小诗，出自一名农村留守儿童笔下吗？在陈燕燕(见图，受访者供图)的抽屉里，类似这样的小诗还有很多。
陈燕燕是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心理咨询协会副会长，也是武宁“采童诗”留守儿童关爱项目的发起人。因为长期从事心理咨询工作，陈燕燕时常接触农村留守儿童，了解到他们的心理健康状况，渐渐萌生了想要帮助他们的想法。几年来，她组织了200多场采诗活动，足迹遍布江西、甘肃、贵州、四川等地，覆盖6000多名农村留守儿童。
“由于长期缺少父母陪伴，不少农村留守儿童性格内向，不擅于表达内心的情感。”2019年，陈燕燕组建社工团队，尝试义务为农村孩子做心理健康辅导。
“尽管孩子们时常会跟我分享身边发生的事，但我总觉得和他们还隔着点什么。”陈燕燕说。
如何才能真正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2020年，陈燕燕萌生了教孩子们写诗的念头。
“孩子们藏在心里的情感，说不出来，那就写下来。”陈燕燕说，“诗歌，也许能拨动孩子们的心弦，成为他们情绪的出口、心灵的寄托。”
“只是背了些诗词，就能下笔写？”“恐怕是浪费时间。”“诗歌创作门槛高，语文老师都不一定能教好!”……起初，周围质疑声不少。
“孩子们拥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他们是天生的诗人!”陈燕燕坚定自己的想法。
关键问题来了，怎么教孩子们写诗？这对没有诗歌教学经验的陈燕燕来说，的确是个考验。她想，诗歌创作本来就是自由的，能不能抛去那些条条框框，引导孩子们用探究、追问的心理去观察周围的世界，进而激发创作灵感？她决定试一试。
2020年6月的一天下午，武宁县鲁溪镇中心小学，一、二、三年级30多名学生坐在一起，陈燕燕的第一堂诗歌课开讲。“今天诗歌课的主题是‘夏日的梦’，提起夏天，你会想到什么？夏日的梦，会是什么颜色呢……”陈燕燕和孩子们一起，试图围绕“夏日的梦”展开自由的想象。
教室内，稚嫩的笔触划过稿纸，沙沙作响。看到学生毕梓萱写下的诗句：“我想变成一片荷叶，给小青蛙当歌唱的舞台。我也想变成一只青蛙，帮人们吃掉讨厌的害虫”，陈燕燕觉得眼前一亮，“原来，童心和诗歌，靠得如此近!”
有了信心，她决定创新教学方法——把诗歌课堂搬到大自然中去。2020年11月，陈燕燕带着武宁县大洞乡彭坪村小学的30多名学生，来到田野里上课。一阵奔跑、嬉闹后，孩子们趴在收完稻子的田地里，尽情地创作。
这次尝试获得了成功。此后，每逢传统节日，陈燕燕基本上都会带孩子们到野外“采诗”。田野、小溪、山峦，在孩子们的笔下变得富有诗情画意。
“雪花是独一无二的，落雪的声音，如同两片叶子相撞，我拥着雪花，就像隔空拥抱着妈妈。”“秋天，谷子熟了，果子变甜了，可我的心是酸的。”……
孩子们把对父母的思念，化作文字里的情绪，或浓或淡。每次读到这样的句子，陈燕燕的内心就像受到了撞击，“读完诗后，我会找这些孩子，跟他们谈谈诗歌传递的情感，说说心里话。”
诗歌如同一把钥匙，越来越多孩子愿意敞开心扉，吐露心声，性格也变得更加阳光、乐观。对于学生李芊锐来说，诗歌不仅是创作，还成了和父母交流的载体。“我经常把写的诗拿给家人看，他们都会表扬我。”李芊锐说。
如今，在陈燕燕的带动下，武宁县10余所小学和幼儿园开设了诗歌课，还成立了诗社。
5年多来，陈燕燕带着孩子们写下5000多首诗歌。“这些诗歌就像一扇扇窗户，通往孩子们内心的隐秘角落，里面有情感的流露、心灵的轨迹、天性的舒展。”她说，“看到越来越多孩子眼里有光、心中有梦，我就觉得我做了件有意义的事。”
《 人民日报 》( 2025年12月15日 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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