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23年11月12日,距离全省经济工作大会还有三天。
江北市政府办公楼四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永忠市长把那份发言稿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马主任吓得腿都软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掉。
钱宇飞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一句话都不敢吭。
孙永忠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孙永忠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马主任身上。
他皱紧眉头,问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心头一震的话:
"我的专用笔杆子呢?周正呢?"
马主任嘴唇哆嗦着:"周……周正两个月前调走了,去了东河街道……"
孙永忠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刀子:"谁批的?"
没有人敢回答。
此刻的周正,正蹲在城东老旧小区的楼道里调解邻里纠纷。
他不知道,他用八年青春换来的那个位置,正在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呼唤他回去。
而这一切,要从三个月前那个改变命运的下午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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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23年8月的江北市,热得像个蒸笼。
晚上十一点半,市政府办公楼只剩四层综合科的灯还亮着。
周正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改到第七稿的讲话材料保存好。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桌上的泡面早就坨成了一团,他端起来几口扒拉完。
这是他今天吃的第一顿正经饭,准确说是第一顿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妻子妻子发来的消息。
"豆豆等你讲故事,等到睡着了。"
配图是女儿歪在沙发上的样子,手里还攥着那本翻烂了的绘本。
周正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他回了句"忙完了,马上回",然后关掉手机。
这样的夜晚,八年来他已经数不清经历过多少个了。
2015年,他刚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市政府办公室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27岁,是个愣头青,分在综合科跟着老同志学写材料。
白天跑腿打杂端茶倒水,晚上回到租的小房子里自己琢磨。
他把建国以来《人民日报》重要社论的遣词造句翻来覆去研究。
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句话一句话地品。
别人下班去喝酒打牌,他窝在办公室里练笔。
就这么硬生生啃下了公文写作这块硬骨头。
第三年,老科长退休,他正式接手市长讲话稿的撰写工作。
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孙永忠市长是出了名的挑剔,对稿子要求极高。
他有个"三不"原则:不要空话套话、不要照搬文件、不要脱离实际。
之前好几个笔杆子都被他批得灰头土脸,有的甚至当场被骂哭。
但周正写的稿子,第一次送审就让孙永忠眼前一亮。
孙永忠当时在办公会上说了一句话:"小周写的东西有烟火气,不端着。"
从那以后,凡是市长出席的重要场合,材料必须经周正的手。
私下里,孙永忠有时候会叫他"我的笔杆子"。
这个称呼,周正一直记在心里,既是压力,也是荣耀。
上个月省里来检查乡村振兴工作,周正熬了三天三夜。
他跑了五个乡镇,走访了十几户农民,整理出一份详实的汇报材料。
检查组组长当场拍板:"江北的工作有特色、有亮点,值得推广。"
那一刻,周正站在会议室角落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成就感。
但功劳最后记在了办公室集体名下。
简报上、表彰文件里,没有出现周正的名字。
他不是没有怨言,但想想也就算了。
体制内就是这样,能干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不如有背景的。
他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能考上大学,能进入市政府,能走到副科,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何况科里还有老郑、小于几个老同志,平时没少帮衬他。
大家处得像一家人,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要。
周正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关掉电脑,准备回家。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了自己八年的办公室。
灯光昏黄,桌椅陈旧,墙角的绿萝蔫头耷脑的。
但他对这个地方有感情,就像农民对土地的感情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周一早上刚到办公室,老郑就凑过来小声说了句:"周正,马主任找你,好像有事。"
周正点点头,放下公文包就往主任办公室走。
马主任正在泡茶,看见他进来,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正科啊,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周正在沙发上坐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马主任这人他太了解了,笑得越灿烂,事情越不简单。
马主任继续说道:"上面安排了个年轻人来咱们科锻炼,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你带一带。"
周正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主任,咱们科编制满了啊。"
马主任打着哈哈:"借调,先借调过来,年轻人嘛,让他学学东西。"
周正想再问点什么,但看马主任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就把话咽了回去。
当天下午,钱宇飞来报到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戴着块锃亮的手表。
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股精致劲儿。
他一进门就热情地跟每个人握手,笑容可掬得过分。
钱宇飞自我介绍道:
"各位老师好,我叫钱宇飞,刚从国外回来,学的传媒专业,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说完还特意鞠了一躬,姿态放得很低。
他走到周正工位旁边,主动伸出手。
钱宇飞笑着说:"周哥,久仰大名,听说你是科里的笔杆子,以后我可得好好跟您学习。"
周正握了握他的手,客气地点点头。
但他注意到,这人的眼睛虽然在笑,看人的时候却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那种眼神,周正在官场上见得多了,是那种骨子里瞧不起人的眼神。
很快,办公室里就传开了:这是钱金祥副市长的亲外甥。
钱金祥,江北市排名第三的实权人物,分管财政和城建,背景深厚得很。
据说钱家在省里也有人,轻易得罪不起。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郑特意拉着周正到楼下抽烟。
老郑把烟递过来,压低声音:"兄弟,小心点,这人来头不小,不好惹。"
周正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笑了笑。
周正不以为然:"我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能有什么事?"
老郑叹了口气:"你啊,太实在了,这年头老实人吃亏。"
周正没当回事,他觉得自己又不碍着谁,犯不着杞人忧天。
第一周,钱宇飞表现得确实很谦虚。
他主动给大家端茶倒水,跟着周正学格式、学结构、学措辞。
有不懂的地方就虚心请教,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正心想,也许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毕竟是高材生,放下身段来学习,也算难能可贵。
但从第二周开始,情况就不对劲了。
钱宇飞开始在领导面前频繁刷存在感。
每次办公会上,周正汇报完工作,他总要站起来"补充两句"。
钱宇飞侃侃而谈:"我觉得我们可以引入大数据思维,打造城市文化品牌……"
马主任在旁边听得频频点头,直夸"年轻人有想法、有国际视野"。
周正在一旁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些都是花架子,糊弄外行还行,真写起材料来就露馅了。
果然,钱宇飞上交的第一份材料,简直让周正哭笑不得。
基础数据错了三处,上下文逻辑完全不通。
还用了好几个领导讲话里绝对不能出现的敏感词。
最离谱的是,他把"稳中求进"写成了"稳中求胜"。
周正看完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十分钟没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自己动手改。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凌晨两点,几乎把整篇材料重写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他把改好的稿子交给马主任,什么都没说。
但让他意外的是,材料呈上去之后,落款变了。
白纸黑字写着:"钱宇飞执笔,周正审核。"
周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算了,一份材料而已,不值得计较。
他这样安慰自己,却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月,周正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温水煮青蛙"。
钱宇飞插手的工作越来越多,胃口也越来越大。
先是简单的通知、简报这些小活儿,他主动请缨。
后来是总结汇报、调研报告,他也要掺和一脚。
再后来,连市长讲话稿的初稿权都被他拿走了。
马主任每次都是那套说辞:"让小钱试试嘛,年轻人要多锻炼。"
周正能说什么?他只能说"好"。
但所谓的"把关",实际上变成了给人擦屁股。
钱宇飞的稿子问题太多,周正每次都要推倒重来。
熬夜加班成了家常便饭,但功劳全是别人的。
有一次,市长秘书私下找到周正:"周哥,孙市长问了,怎么最近稿子味道不对?"
周正苦笑着吸了口烟:"我现在只是审核,初稿不是我写的。"
秘书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但什么都没说。
周正知道,秘书也有难处,毕竟钱金祥副市长在那摆着呢。
让周正真正爆发的,是那份招商引资大会的致辞。
2
十月份,省商务厅厅长要来江北参加招商引资大会,规格很高。
钱宇飞主动请缨,拍着胸脯说要"大展身手"。
马主任当场就同意了,还鼓励他"好好表现"。
周正被安排"配合工作",说白了就是打下手。
初稿交上来那天,周正差点没忍住骂人。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稿子,气得手都在抖。
整篇致辞足足有三千字,但仔细一看全是抄的。
从某沿海城市市长的讲话里大段大段地搬,只把地名改了改。
但凡有心人在网上一搜,就是板上钉钉的抄袭丑闻。
周正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五分钟。
他想去找马主任,想把这事捅出来,想让钱宇飞出丑。
但他最终还是没去。
因为他知道,就算捅出来又能怎么样?
最后背锅的还不是整个科室,丢人的还不是江北市?
那天晚上,周正把那份稿子删得一字不剩,自己从头写。
他一直写到凌晨三点,写完之后趴在桌上睡了两个小时。
天亮了,他把稿子发给马主任,然后去洗手间用凉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青,胡子拉碴,像是老了好几岁。
当天下午,稿子呈到孙永忠手里,市长很满意。
孙永忠在办公会上当众表扬:"这份致辞写得好,有江北特色,有真情实感。"
钱宇飞站在一旁,微微鞠躬,笑容灿烂地接受表扬。
周正低着头坐在角落里,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
他感觉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但他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说。
散会后,老郑在走廊里拉住他:"周正,你就不说两句?那稿子明明是你写的!"
周正摇摇头,声音沙哑:"说了有什么用?人家后台在那摆着。"
老郑瞪着他:"你就这么认了?"
周正苦笑了一下:"不认又能怎么样?我就是个写材料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拍了拍老郑的肩膀,转身走了。
老郑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让周正彻底心寒的,是那份全市经济工作推进会的调研报告。
这份报告要呈报省政府,分量很重,容不得半点马虎。
周正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月,跑了七个乡镇、二十多家企业。
他蹲在田间地头跟农民聊,坐在车间里跟工人谈。
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晒得脱了两层皮。
最后整理出三万多字的初稿,每个数据都反复核实过。
交稿前一天,钱宇飞笑嘻嘻地来找他。
钱宇飞凑过来,一脸讨好地说:"周哥,这份报告我也想参与参与,能不能加个名字?"
周正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钱宇飞那张笑容可掬的脸,突然觉得很恶心:
"这是我自己跑下来的,你连一个乡镇都没去过。"
钱宇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
"周哥,我也想学习嘛,再说了,我舅……钱市长也很关心这份报告。"
他刻意加重了"钱市长"三个字,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周正明白他的意思:你要是不答应,就是不给我舅舅面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周正攥紧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突突地跳。
他想一拳打在钱宇飞那张假惺惺的脸上,想把积攒了几个月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说了两个字:"随便。"
钱宇飞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报告上报后,省里回函表扬,说"调研扎实,数据翔实"。
市里专门开了表彰会,点名表扬这份报告的撰写团队。
表彰名单上,周正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第一位是钱宇飞,第二位是马主任。
颁奖的时候,钱宇飞代表科室上台发言。
他站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创新调研方法""深入基层一线"。
讲得头头是道、神采飞扬,台下掌声一片。
周正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自己顶着大太阳在田坎上走,想起在企业车间里吸着粉尘做笔记。
想起那些睡在办公室的夜晚,想起女儿失望的小脸。
这一切,最后都变成了别人的功劳。
第二天一早,周正找到马主任,递交了调动申请。
马主任看着那张申请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挽留了几句:
"周正啊,你可是咱们科的顶梁柱,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周正淡淡一笑,回答得很平静:"有钱宇飞在,不差我一个。"
马主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三天后,调令批下来了。
周正调任城东区东河街道办事处,担任副主任,分管综合治理工作。
从市政府核心部门到基层街道,明眼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周正反而松了一口气。
临走那天,老郑、小于几个老同事送他到办公楼门口。
老郑眼眶都红了,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委屈你了。"
周正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委屈,换个地方,换种活法。"
他抱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那扇他进进出出了八年的大门。
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那座灰色的办公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八年了,该放下的,总要放下。
周正走后,综合科表面上一切照旧,实际上已经暗流涌动了。
钱宇飞终于如愿以偿,成了科里名义上的"第一笔杆子"。
他走路带风,说话带笑,整个人神气活现得很。
马主任对他更是客客气气,有什么事都先跟他商量。
钱宇飞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然而问题很快就暴露出来了,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第一周,他给市长写的一份批示意见,把"经济工作"打成了"经济工的"。
白纸黑字,三个字的低级错误,被市长秘书当着其他部门的面指出来。
钱宇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二周,一份迎检汇报材料数据出错,把去年的数据当成了今年的。
检查组组长当场黑了脸,点名批评江北市"工作不严谨"。
孙永忠市长坐在主席台上,脸色难看得能拧出水来。
散会后,他把马主任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骂了半个小时。
钱宇飞这边也不争气,被批评了几次之后,非但没有反思,反而开始甩锅。
他到处跟人说,这个数据是统计局给错了,那个口径是财政局没说清楚。
反正错都是别人的,他自己永远没问题。
老郑实在看不下去,当面怼了他几句:"你小子有本事自己写,别老推到别人身上!"
钱宇飞脸色一变,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郑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老郑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
当天晚上,老郑就写了份调动申请,说什么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小于也开始消极怠工,能推的活就推,能拖的事就拖。
整个综合科乌烟瘴气,效率直线下降。
以前周正在的时候,稿子一次过审是常事,现在三番五次被打回来改。
孙永忠对综合科越来越不满意,马主任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
钱金祥副市长也听到了风声,私下把外甥叫到自己办公室。
他关上门,指着钱宇飞的鼻子骂了整整十分钟:
"我让你低调低调,你偏要出风头!现在捅了这么大娄子,我怎么帮你圆?"
钱宇飞低着头,嘴上唯唯诺诺,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想,不就是写材料吗?有什么难的?周正那个土包子能写,他堂堂海归硕士还写不了?
他就不信了,这点小事能难倒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而且这一次,没有人能给他擦屁股了。
十月底,省政府下发了一份重要通知。
全省经济工作大会定于十一月十五日召开,为期两天。
江北市作为试点城市代表,孙永忠市长要做十五分钟的典型发言。
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市政府都沸腾了。
全省经济工作大会,那可是一年一度的大会,规格高得吓人。
省委书记、省长都要出席,各地级市的主要领导全部到场。
在这种场合做典型发言,意味着江北的工作得到了省里的高度认可。
如果表现好了,政绩被省领导记住,今后的仕途自然不用说。
但万一出了纰漏,在那么多地级市领导面前丢人现眼,后果不堪设想。
孙永忠高度重视这次发言,专门召开会议研究稿子的写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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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自定了基调:要讲江北在产业转型、招商引资、民营经济三个方面的经验。
数据要实,案例要新,语言要活,不能搞那些假大空的套话。
会议散了之后,马主任心里直打鼓,像是揣了只兔子。
以往这种大稿,都是周正操刀,从来没出过问题。
周正写的东西,孙永忠一向满意,经常一次过审。
但现在周正走了,只能靠钱宇飞顶上去。
马主任找到钱宇飞,把情况说了一遍,再三叮嘱:
"宇飞,这份稿子非同小可,你务必用心,不能有任何差错。"
钱宇飞拍着胸脯保证:"马主任您放心,这次我一定让孙市长刮目相看!"
他信心满满地回到工位,关起门开始写。
他觉得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好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十天过去了,初稿交上来的那一刻,马主任的脸都白了。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份稿子,手都在抖。
开篇三段全是空话套话,什么"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
什么"以昂扬的奋进姿态",什么"书写时代答卷"。
看得人昏昏欲睡,完全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数据引用错得更离谱,把2022年的生产总值增速当成了2023年的。
案例陈旧得可怕,举的还是三年前的老项目,早就没有新意了。
最致命的是,整篇稿子逻辑混乱不堪。
三个板块之间毫无关联,看起来像是三份不同材料硬拼在一起的。
马主任看完之后,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试着自己改,越改越乱,越改越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眼看只剩三天就要开会了,他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汇报。
他壮着胆子把稿子呈给孙永忠,说是让领导先预审一下。
孙永忠接过稿子,坐在办公桌后面,戴上老花镜开始看。
他一页一页地翻,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越皱越紧。
马主任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心脏砰砰直跳。
孙永忠看了五分钟,突然把稿子往桌上一摔。
纸张散落一地,有几页飘到了马主任脚边。
孙永忠声音阴沉地问道:"这是谁写的?"
马主任吓得腿都软了,声音发颤地回答。
马主任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是宇飞,钱宇飞。"
孙永忠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种狗屁东西能拿到省里去?我念出来,不是让全省的同志笑话?"
马主任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挨骂。
孙永忠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喧嚣的城市,车流人流不息,但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次全省工作会议,他的发言获得了省委书记的当场表扬。
那篇发言稿,是周正熬了一个星期写出来的,字字珠玑、句句精彩。
他还记得当时看完初稿时的感觉,那种眼前一亮、拍案叫绝的感觉。
那小子写的东西,从来不让他失望。
现在呢?给他送上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孙永忠转过身来,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钱宇飞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马主任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滴。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能清清楚楚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孙永忠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头的怒火。
他看着马主任,问出了那句话。
孙永忠皱着眉头开口:"我的专用笔杆子呢?周正呢?"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马主任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