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5日傍晚,北平西郊的丰泽园已泛起微凉的秋意,灯光却让勤政殿内的空气有些发热。数十位政协筹备会常委围坐方桌,桌面上摞着一叠叠稿纸——那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国歌应征作品,也是大家此刻的“难题”。开国大典仅剩六天,国旗基本敲定,国歌却依旧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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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叙伦首先发言,语气略带焦灼:“筹备组收到的歌词有一百多件,旋律也不少,可要说放在天安门前响彻的,有分量的真不多。”他话音刚落,一旁的专家顾问马思聪翻了翻手里的曲谱,“不少稿子写得热闹,却缺少一种贯穿几十年斗争的劲头。”
叶剑英想起了会前几位音乐家私下的讨论。问题并不在找不到好歌,而在大家都知道《义勇军进行曲》太合适,却又对其中那句“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心存顾虑。新中国即将成立,再唱“最危险”,是否显得不合时宜?这样一来,“换还是不换”成了摆在桌面中央的真正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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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论持续了二十分钟,周恩来稳稳地接过话头:“不妨先回到歌曲本身。”随即,他提议把讨论拉回到1934年的上海。那一年,田汉正在撰写电影《风云儿女》的剧本。彼时华北危急,上海十里洋场却弥漫纸醉金迷。田汉逛了一圈舞厅,忍不住感叹:“整座城市被靡靡之音捂住了耳朵。”一次饭后,他对好友聂耳脱口而出:“写一首能把人唤醒的歌怎么样?”没有任何铺垫,两人一拍即合。
聂耳的曲谱写得极快,几乎是一口气完成旋律框架。拍板时,他跟导演许幸之只改动了一个细节:把原词里的“冒着敌人的飞机大炮”换成“冒着敌人的炮火”。理由很简单——一来节奏更紧凑,二来唱起来省气。完成曲谱不到两个月,聂耳赴日考察,没想到此行为他的人生画上句号。消息传回上海,《义勇军进行曲》迅速从电影插曲变成街头巷尾的口号。东北沦陷区、华南游击区乃至延安窑洞,一群群抗日青年用洪亮嗓子把这首歌唱进了战火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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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也漂洋过海。1940年初春,黑人歌唱家保罗·罗伯逊在纽约曼哈顿公共图书馆大厅开唱。他先用英文解释歌词意涵,然后一句中文一句英文地唱,偌大场地听得出奇地安静。那天的录音后来被宋庆龄带回重庆,成为陪都电台的深夜固定曲目。
正因为有这段传奇履历,《义勇军进行曲》在1949年“意外”回到议事日程,从来不只是“方便”二字。当年6月,周恩来批准向全国海选国歌稿件时,他的内心其实已有八成把握。真正的悬念是那句“最危险”的保留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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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会上,几位参与过长城内外作战的军代表最先发声。“危险远没过去,美蒋还有几十个师龟缩在台湾、海南。”言语不多,却直指要害。田汉本人虽然倾向修改,但也坦言:“若保留能提醒后人,倒也未尝不可。”
争论胶着到夜半,周恩来突然把话题拉得更远:“一首国歌,既要记录过去,也要提示未来。”他放慢语速,清晰地念出整段歌词,然后抬头问:“删掉危险,两年、五年、十年后,再有外敌来敲门,我们用哪一句提醒自己?”会场陷入短暂沉默。
“我同意周总理的意见。”毛泽东的声音随即打破僵局,带着浓重湖南口音,却清晰无误。他放下手中香烟,补了一句,“新中国是胜利,但绝不是终点,还是那句话,居安思危。”几秒后,近乎整齐的掌声响起,争议就此落定。
9月27日,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正式通过决议:在国歌正式制定前,以《义勇军进行曲》为暂准国歌,歌词不做任何改动。文件由周恩来亲笔签发,当晚即刻抄送各大新闻机构,同时抄报各军区,确保10月1日无误奏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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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天安门上空碧蓝得几乎没有一丝云。15时整,毛泽东按下电钮,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军乐队的铜管在短暂吸气后爆发第一声号角,《义勇军进行曲》的前奏随即滚出城楼。那句“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在几十万群众的合唱里显得铿锵,毫无迟疑。此后七十余年,无论是南海风雨,还是边境硝烟,旋律与歌词从未改动半字,依旧承担着提醒与鞭策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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