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漫记:张掖小众景致里的丹霞与马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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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过河西走廊的戈壁时,祁连山的雪线正顺着风的方向铺展。不是旅游指南里“七彩丹霞”的浓墨注解,是外星谷的岩层染着霞,是冰沟丹霞的石峰擎着光,是平山湖的沟壑藏着风,是阿婆陶碗里的茯茶香缠着馍馍的暖。四日的闲行像捧着一块打磨千年的彩石,每处景致都混着甘州的苍凉与牧人的烟火,在脚下慢慢铺展。这里没有刻意修建的观景电梯,只有地质守护人的罗盘、丹霞巡护员的水壶、峡谷向导的草帽、牧马人的套马杆,把这片土地的密码,织进岩缝与草甸的肌理之中。
外星谷:晨光里的岩彩与星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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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肃南草原的晨雾还未漫过沟壑,我已跟着地质队的老郑往外星谷深处走。他的帆布包塞着地质锤、放大镜和烤得焦香的馍馍,登山靴底沾着未干的砂砾:“要趁日出前进谷,晨雾里的石头像外星来的客人,这岩、这谷是河西的魂,得静静等。”老郑的手掌嵌着洗不净的岩粉,指节处缠着磨旧的胶布,那是守护这片“星际秘境”二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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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43.8平方公里的岩层渐渐显露出轮廓,青灰色的雅丹在微光下透出朱砂红的纹路,像被巨斧劈开的城墙绵延不绝。“这石头会变魔术,”老郑蹲在一堵岩层前,指尖划过翡翠绿的纹理,“早上是清冷的灰,正午晒透了就翻出焦糖色,到了黄昏能把晚霞都吸进石缝里。”一阵风穿过“星际隧道”,岩壁倾斜着向天空收拢,抬头只剩窄窄一道天光,仿佛要通往宇宙深处。崖壁上的凹痕是亿万年风蚀的痕迹,有的像飞船残骸,有的像外星文字,连资深摄影师都要蹲守三天才能捕捉到它的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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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去时,几位写生的人正对着岩层调色,颜料盘的色彩竟不如岩石本身鲜活。“以前有人来偷挖彩石,”老郑摸着岩边的防护桩,“现在我们每天巡谷,用本地石材修步道,不破坏一点原貌。”朝阳越过高山,金光照在岩层上,把赭红的石面染成鎏金,他忽然指向一丛骆驼刺:“这草是谷的卫士,根扎三米深,能固住戈壁的沙,春天还会开细碎的白花。”我望着岩缝里倔强的绿意,忽然懂了外星谷的美——不是“科幻取景地”的噱头,是岩彩的幻、风鸣的幽、晨光的暖,是张掖人把自然的鬼斧与坚守的责任,藏在了晨光里。
冰沟丹霞:正午的石宫与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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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星谷往东北行,冰沟丹霞已在正午阳光下舒展。丹霞巡护员小秦正坐在“卢浮魅影”石峰下记录数据,他的水壶挂着裕固族的彩绳,笔记本上画满了岩石的速写:“来得巧,正午的光影最利,石峰的纹路像刀刻的一样,这里藏着侏罗纪的秘密,得慢慢品。”小秦的脸颊晒得紫红,手背沾着浅红的岩屑,那是扎根这片“石宫”五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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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260平方公里的丹霞群,侏罗纪的泥沙岩化作一座座巍峨石宫,“祁连火炬”如燃烧的巨柱直指苍穹,“神龟探海”的龟甲纹路清晰可辨,连《神探狄仁杰》都曾来这里取景。“七彩丹霞是油画,这里就是雕塑,”小秦领着我走过木栈道,“你看这窗棂状的岩层,是这里独有的,全国找不出第二处。”正午的阳光把岩石晒得发烫,却让石缝里的光影愈发锐利,青灰与赭红的层次像被风磨得发亮的铠甲。偶尔有山雀从岩缝间掠过,鸣叫声响彻空旷的谷间,与风穿过石隙的“呜呜”声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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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地质爱好者正跟着小秦辨认岩层,地质锤敲击石头的“笃笃”声格外清脆。“以前游客乱踩,不少苔藓都枯了,”小秦指着新铺的生态步道,“现在步道绕着石峰修,还种了沙棘固沙。”他从背包里拿出凉透的茯茶,倒在粗瓷碗里递给我,茶香混着岩缝的干燥气息格外爽口。我坐在栈道上望着“石宫”群,忽然懂了冰沟丹霞的美——不是“中国最美丹霞”的头衔,是石峰的雄、风吟的烈、光影的锐,是张掖人把亿万年的地质馈赠与守护的热忱,藏在了正午的光里。
平山湖大峡谷:暮色的沟壑与驼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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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冰沟丹霞往东北行,平山湖大峡谷的暮色已格外浓醇。峡谷向导马大叔正牵着骆驼在“一线天”外等候,他的羊皮袄沾着戈壁的沙,腰间挂着牧民的银饰:“来得巧,落日时的红砂岩像揉皱的绸带,这里藏着地球的皱纹,得慢慢走。”马大叔的脸上刻着风沙留下的纹路,手上握着磨得发亮的驼鞭,那是守护这片峡谷三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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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木栈道往下走,红砂岩的沟壑在暮色中层层叠叠,最窄处只能侧身而过,抬头看天只剩一条银线。“这峡谷能媲美科罗拉多,”马大叔指着远处的沟壑,“雨水冲、风沙刮,几百年才冲出这模样。”夕阳把砂岩染成暖橙,沟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大地摊开的掌纹。偶尔能看到牧民的羊群从谷顶走过,像撒在红绸上的珍珠,驼铃的“叮当”声从远处传来,恍惚间像回到了丝路商队的年代。马大叔弯腰捡起游客遗落的塑料瓶,塞进随身的布袋:“峡谷的水金贵,连草都要护着,不能让垃圾污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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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夕阳把砂岩染成绛红,我们骑上骆驼往谷外走,驼蹄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格外安稳。马大叔唱起裕固族的牧歌,调子悠长得像峡谷的纹路。“这峡谷的泉眼甜得很,”他指着谷口的一汪清水,“夏天饮马的时候,连骆驼都要多喝两口。”他从怀里掏出风干的羊肉干递给我,咸香的味道越嚼越有韧劲。晚风吹过,带着砂岩的温热与驼毛的气息,我望着暮色中的沟壑,忽然懂了平山湖大峡谷的美——不是“秘境奇观”的噱头,是沟壑的深、驼铃的远、暮色的柔,是张掖人把戈壁的苍茫与生活的温情,藏在了暮色里。
山丹军马场:星夜的草甸与马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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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峡谷往东南行,山丹军马场的星夜已铺满天际。牧马人胡大哥正给马群添草,他的蒙古包前亮着昏黄的油灯,空气中混着马草的清香:“来得巧,夜里的草原最静,祁连山的雪都能看清,这里藏着霍去病的牧马魂,得慢慢品。”胡大哥的手上结着喂马磨出的厚茧,袖口沾着马鬃的细毛,那是在这片草原上生活了四代人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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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蒙古包,百万亩草甸在月光下泛着银辉,祁连山的雪顶像镶在夜空的白玉。“这是亚洲最大的马场,从西汉就开始养马,”胡大哥指着远处的马群,“夜里马不拴,它们自己会围成圈防狼。”偶尔有骏马抬起头嘶鸣,声音穿透寂静的草原,惊起草甸上的萤火虫,与天上的繁星相映成趣。草甸上的野花虽已闭合,却仍留着白天的芬芳,祁连山的雪水顺着溪流流过草甸,“叮咚”声像自然的催眠曲。胡大哥说现在的牧马人都是生态守护者,草甸的植被盖度已达97.6%,连罕见的野生动物都频频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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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越升越高,胡大哥在火塘上煮起奶茶,奶皮的香气混着茯茶的醇厚飘满蒙古包。“以前靠养马过日子,现在守着草原也踏实,”他给我倒上奶茶,“草好马才壮,草原就是我们的根。”几位牧民围着火塘弹起冬不拉,歌声与马群的轻嘶交织成韵。我喝着温热的奶茶,望着月光下的草甸,忽然懂了山丹军马场的美——不是“牧马胜地”的标签,是草甸的广、马鸣的悠、星光的亮,是张掖人把祁连山的馈赠与传承的温情,藏在了星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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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的汽车驶离甘州时,窗外的夜色已浸满岩香与马鸣。四日的时光里,我没追过喧闹的人潮,却在外星谷的晨光中触到了岩彩的奇幻,在冰沟丹霞的正午读懂了巡护员的热忱,在平山湖大峡谷的暮色里望见了向导的坚守,在山丹军马场的星夜里感受到了牧马人的温情。原来张掖的美从不在宣传册的图片里,而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是老郑的地质锤,是小秦的笔记本,是马大叔的驼鞭,是胡大哥的马草。这些藏在晨光、正午、暮色与星夜里的日常,才是甘州最动人的底色,也是这次漫行里最珍贵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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