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时代的设计教育革新

近日，清华国际艺术与设计教育大会在意大利米兰开启。在“未来语境：艺术设计教育的新范式”主题下，来自全球的10所知名艺术设计院校的院校长及学者，围绕AI时代艺术设计教育范式的变革展开深度对话。在“经典传承”的过去时与“范式探索”的未来时之间，捕捉教育革新的进行时，推动艺术设计教育在变与不变之间可持续发展。

意大利米兰理工大学POLI.design设计学院院长安娜·芭芭拉以时间作为设计的新维度，阐述了数字时代设计范式的根本性转变。“数字革命本质上是一场时间的革命，而设计师必须学会设计时间，而不仅仅是空间。”安娜·芭芭拉提出以时间度量为导向的设计新范式。她谈到，人工智能正在创造一种具有预测性和非线性特征的技术时间性，设计师需要重新思考时空关系，建立以时间度量为基础的设计方法论——不再按照最大容量设计基础设施，而是根据使用时间优化资源配置。“人工智能将成为协调人与环境关系的工具，帮助设计师解决数字化带来的时空矛盾，在共享经济时代实现资源的可持续性。”

英国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S School院长丽贝卡·怀特以构建新的设计语言作为切入点，阐述了中央圣马丁学院在设计教育上的思考与革新。文化学院、系统学院、材料学院三大学院的重构，创造了一套突破学科边界的设计教育新语法。文化学院聚焦艺术表达与社会疗愈，系统学院整合商业创新与空间实践，材料学院深耕纺织与时装等物质载体。这三个学院既保持专业深度，又通过课程共建、项目合作等方式实现交叉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教学生态系统。　“设计教育真正的挑战不在于是否接纳AI技术，而在于如何将技术与人类特有的智慧相结合。中央圣马丁学院正在通过课程重构和实践探索，致力于培养能够用新的设计语言讲述未来故事的人才。”丽贝卡·怀特说。

英国格拉斯哥艺术学院副校长瑞秋·迪克森也表示，应通过跨领域合作来推动设计教育创新。以材料创新为例，迪克森介绍了通过融合陶瓷与纸张特性创造出“纸陶土”的实践，以及格拉斯哥艺术学院的学生在乡村实验室的实践中通过设计回应文化传承、材料循环与社区需求的案例，在她看来，跨学科不仅是知识的整合，更需要建立全新的工作方法。而在技术应用层面，她主张将人工智能视为创造性合作伙伴而非单纯的工具，使其成为教育过程中真正的协作力量。

意大利米兰理工大学设计学院院长弗朗西斯科·祖洛讲述了“相互依存设计”理念，提出设计教育应重视“无用之用”的价值，通过文学、哲学等看似与设计无关的学科培养学生的系统思维。他主张将关怀伦理作为设计核心原则，并展示了多个具体应用案例：为结肠造口患者设计的3D打印贴片改善了医疗体验；为视障人士开发的博物馆导览系统提升了文化服务的包容性；在非洲推广的3D打印母乳喂养装置解决了母婴健康问题。这些项目均体现了设计从单一问题解决向构建共生关系的转变。祖洛认为，这种以相互依存为核心的设计哲学，正是培养下一代设计师应对复杂社会挑战、构建可持续未来的关键所在。

AI时代设计教育的范式转型，如何突破传统线性知识结构，构建新型教学体系？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杨冬江提出了当前艺术设计教育者必须面对的三个问题：第一，教育目标与学科定位需要重新界定。设计学被纳入交叉学科门类，但同时在艺术门类下也仍保留有“设计”，不同院校因此面临如何理解和落实“设计的交叉属性”的现实分歧。第二，技术导向与思维导向的转变仍在进行。在 AI 能轻易获得知识的情况下，教育者必须重新判断技能与思维的比例，并构建新的知识结构。第三，如何在教学中做到真正的交叉和融合。传统线性训练在变化迅速的时代难以应对，而过细的专业划分又限制了学生应对未来的能力。

跨学科课程如何设置？不同背景教师如何形成共识？显然，对这些问题的厘清，有助于推动设计教育实现从知识传授到创新能力培养的范式转变，帮助未来设计人才在智能化与复杂社会中实现创造性发展。

基于对101篇AI设计领域论文的深入分析，香港理工大学设计学院院长李健杓团队开发了“AI参与度五级模型”。该模型清晰展示了人工智能在设计流程中从辅助到自主的渐进式参与。研究观察到，在“开发”等特定环节的某些部分，已出现由AI自发创造内容的情况，这标志着AI在设计过程中的参与程度达到了新的水平。为此，香港理工大学制定了详细的生成式AI使用指南，建立了“可信AI框架”，并在动画设计、游戏开发等课程中开展人机协作教学实践。这些系统性举措旨在为设计教育提供从技术应用到伦理治理的完整解决方案，帮助教育界更好地应对AI时代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晨兴设计研究院创始主任约翰·奥克森多夫，介绍了其团队使用回收咖啡包装等材料创作的“VAMO”艺术装置，这一可持续建筑实践展现了将循环经济理念融入设计的前沿探索。从1916年打破学科界限的校园建筑，到1945年确立研究驱动创新的学术传统，跨学科协作始终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核心基因。作为该学院致力于融合设计、工程与科学的核心平台，晨兴设计学院通过“设计+”项目和跨系奖学金计划，打破传统学科壁垒，使来自计算机、生物、工程等不同背景的学生能深度参与设计创新。约翰·奥克森多夫认为，这种以问题为导向的教学模式能培养学生真正的跨学科对话能力。

那么，究竟能否创立一种真正体现交叉属性的设计学课程？这种课程又应如何设计与创新？英国皇家艺术学院院长克里斯托夫·林德认为，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建立一个制度化的学习环境，以此为不同领域的知识创造交汇空间，从而真正推动教育的实质性创新。英国爱丁堡大学艺术学院院长胡安·克鲁兹提出了“课程拼图”的改革思路，比喻交叉选课制度就像拼图游戏，让学生自主构建个性化的知识体系。

一次次富有思辨张力的对话与交流，勾勒出多元而立体的教育图景，为艺术设计教育的未来发展提供了丰富的思考维度。

2025年12月14日《中国文化报》

第3版刊发特别报道

《人工智能时代的设计教育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