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赵光义根本没敢动刀,他进屋说了句话,赵匡胤听完,自己把自己气死了!
公元976年,开封,大雪纷飞。北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这位从“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乱世枭雄,正病卧于万岁殿的龙榻之上,生命垂危。
殿外,风雪如絮,一个身影在宦官的引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而来,他就是皇帝的亲弟弟,晋王赵光义。
史书上,这一夜被浓缩为四个字——“烛影斧声”,充满了刀光剑影的血腥想象。但真相果真如此吗?
面对一个戎马一生、杀伐果断的兄长,赵光义真有胆量动刀?不!真相远比刀子更伤人。他没带兵,没带刀,只带了一句话。
正是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刺入了赵匡胤内心最深、最痛的那个伤口,让他自己把自己活活“气”死了。这究竟是怎样一句诛心之言?那一夜的万岁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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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晋王府的“忍”字诀
开宝九年,初冬。开封城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时候来得更早一些。晋王府的花园里,几株耐寒的腊梅已经悄然结了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赵光义披着一件厚重的貂裘,站在廊下,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那些含苞待放的梅花上。他的视线穿过重重院墙,望向了那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雄伟的宫城。那里,住着他的兄长,大宋朝的皇帝,赵匡胤。
这几日,从宫里传出的消息,一天比一天让人揪心。皇兄的身体,垮了。年轻时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加上多年操劳国事,像一笔笔陈年旧账,在这寒冷的冬天一并找上了门。太医们进进出出,药方换了一张又一张,但龙体却始终不见好转。整个开封城,都笼罩在一股压抑而又诡异的气氛之中。
赵光义的心,就像这天气一样,一半是冰,一半是火。冰的是对兄长病体的担忧,这份担忧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火的是压抑在心底多年的那团野心,它像一头被囚禁的猛兽,在黑暗中窥伺着,等待着冲出牢笼的那一刻。他今年三十七岁,正是一个男人年富力强、雄心万丈的年纪。可他头顶上,始终压着一座名为“赵匡胤”的大山。
“王爷,天寒,回屋里暖和暖和吧。”心腹程玄小声劝道。
赵光义没有动,只是轻轻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中消散。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程玄,你说,这雪还要下多久?”
程玄愣了一下,不明白王爷为何有此一问,只能顺着答道:“看这天色,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赵光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他在等的,又何尝不是一场“雪”停?一场笼罩在他人生之上,长达数十年的“大雪”。从兄长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那一刻起,他赵光义的人生,就被绑在了这架名为“大宋”的战车上。他是开国元勋,是位高权重的晋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可他心里清楚,只要赵匡胤还在一天,他就永远只是个“臣”,是个“弟”。
他想起多年前,母亲杜太后临终时的场景。病榻前,母亲拉着兄长的手,旁边站着丞相赵普。母亲说:“你之所以能得天下,是因为周世宗的儿子年幼。将来你若是传位给自己的儿子,万一也是个幼儿,岂不是重蹈覆辙?”那番话,最终促成了一份载入史册的盟约——“金匮之盟”。兄终弟及,赵匡胤之后,就是他赵光义。
这份盟约,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他梦寐以求的登天之梯。这些年来,他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弟,一个贤良恭顺的亲王。他替兄长处理繁杂的政务,为他出谋划策,甚至在兄长发怒时,主动跪下请罪。他将自己的锋芒和欲望,全都藏在了一张温和谦恭的面具之下。他知道,他的兄长,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疑心极重。任何一丝不该有的念头,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只能“忍”。忍受着百官的审视,忍受着兄长时不时的敲打和试探,忍受着自己两个日益长大、英武不凡的侄子——赵德昭和赵德芳,带给他的无形压力。尤其是赵德昭,已经成年,在军中颇有威望,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戒备和敌意。赵光义明白,在侄子眼里,自己就是那个要抢夺他父亲江山的叔叔。
“金匮之盟”是真的吗?赵光义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自己。那天在场的,只有他们兄弟、母亲和赵普四人。母亲去世后,知晓此事的,便只剩下他们三人。这就像一个口头约定,全凭兄长的一念之间。若是兄长反悔了,想要传位给自己的儿子,他赵光义又能如何?造反吗?他没有兄长那样的军中威望,更没有他那份“天命所归”的运气。
这些年,他一边在朝中极力培养自己的势力,一边又不敢做得太过火。他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而现在,兄长的病,让这根紧绷的钢丝,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机会,似乎就在眼前了。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忍。他对自己说。最后的胜利,永远属于最有耐心的人。
他转身,走回温暖的书房,拿起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风雪声,仿佛是千军万马在奔腾。他知道,决定他命运的时刻,就快要到了。
2、万岁殿的酒与影
皇宫,万岁殿。
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浓郁的药味和淡淡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压抑的气息。赵匡胤半靠在龙榻上,脸色蜡黄,曾经那双能洞穿人心的鹰目,此刻也显得有些浑浊。他咳嗽了几声,身边的宦官王继恩连忙端上参汤。赵匡胤摆了摆手,示意拿开。
“去,把晋王给朕叫来。”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继恩躬身领命,匆匆退下。殿内只剩下赵匡胤一人,他看着殿顶繁复的雕梁画栋,眼神有些迷离。这一生,就像一场大梦。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禁军军官,到黄袍加身,君临天下。他结束了五代十国的乱世,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他自认,对得起这天下,对得起赵家的列祖列宗。
可他,终究也是个凡人。他会老,会病,会死。他放眼望去,偌大的江山,该交给谁?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儿子的面孔。长子德昭,稳重有余,但魄力不足,且性格有些懦弱,不像自己。次子德芳,尚且年幼。他真的能放心把这江山,交给一个羽翼未丰的年轻人吗?他忘不了后周的柴宗训,那个被他从皇位上“请”下来的孩子。他不想自己的子孙,也重蹈那样的覆-辙。
然后,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赵光义。
对于这个弟弟,他的感情是复杂的。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在他南征北战的岁月里,光义一直坐镇后方,为他打理京城,处理政务,是他最得力的臂助。没有光义,他或许坐不稳这江山。他感激他,也信任他。但,这信任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光义太聪明,也太有能力。他的才华,不在自己之下。这些年,他安分守己,但赵匡胤能感觉到,在那副恭顺的面具下,隐藏着一颗怎样炙热的心。他渴望权力,渴望那至高无上的宝座。赵匡胤甚至怀疑,“金匮之盟”的消息,就是光义自己不动声色地泄露出去的,为的就是营造一种“兄终弟及”是天经地义的舆论氛围。
他曾多次敲打过光义。有一次,光义的王府修建得过于华丽,他便借机发作,说:“你得了富贵,就忘了我们当年在夹马营的窘迫了吗?”吓得光义连连请罪。还有一次,他赐给光义一把宝剑,光义兴冲冲地带回家,却发现剑鞘华美,里面却是一把木剑。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可如今,自己大限将至。除了光义,他还能选谁?传位给儿子,主少国疑,外有契丹虎视眈眈,内有那些手握兵权的骄兵悍将,一个不慎,大宋江山就会分崩离析。传位给弟弟,以光义的年纪和能力,足以震慑内外,保大宋数十年平安。这似乎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皇兄。”
赵光义的声音打断了赵匡胤的思绪。他抬眼看去,弟弟已经站在了榻前,一脸关切之色。“您龙体如何?臣弟听闻您传召,心急如焚。”
“死不了。”赵匡胤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王继恩,上酒。”
赵光义心中一惊。皇兄病得如此沉重,居然还要喝酒?但他不敢多问,依言坐下。王继恩很快端来了酒菜,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摆好。酒是御用的佳酿,菜是精致的小食。
赵匡明亲自拿起酒壶,给赵光义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手有些颤抖,酒液洒出了一些。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缓缓说道:“光义,你我兄弟,有多久没在一起这么喝酒了?”
“皇兄日理万机,臣弟不敢轻易打扰。”赵光义恭敬地回答。
“是啊,日理万机……”赵匡胤自嘲地笑了笑,“坐上这个位子,就成了孤家寡人。连想找个人说句心里话,都难。”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赵光义,“光义,你说,朕这一辈子,做得怎么样?”
这问题,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赵光义的心湖。他知道,这是试探,更是某种临终前的托付与嘱咐。他必须回答得滴水不漏。
“皇兄乃是天纵神武的圣君,结束乱世,再造华夏,功盖三皇,德过五帝。臣弟能追随皇兄,实乃三生有幸。”赵光义的语气无比真诚。
赵匡胤听了,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落寞。“圣君?呵呵……朕不过是个兵痞出身的武夫罢了。”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赵光义的眼睛,“光义,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德昭……他是个好孩子,你,要替朕……好好照顾他。”
赵光义的心猛地一沉。来了!最关键的试探来了!“照顾”二字,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是辅佐他登基,还是……只是让他做个富贵闲人?他不敢深想,只是伏地叩首,声音哽咽:“皇兄春秋鼎盛,何出此言!臣弟愿为皇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若德昭侄儿将来继承大统,臣弟必当如辅佐皇兄一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匡胤看着匍匐在地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他扶起光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起来。我们是兄弟,不说这些。”他再次举杯,“来,陪朕再喝一杯。”
烛光摇曳,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长,扭曲,时而靠近,时而分离,仿佛在预示着什么。赵光义陪着兄长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兄长的态度,依然模糊不清。他提到了德昭,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彻底断绝兄长传位给儿子的念头。
一个大胆而又阴狠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形。
3、丞相府的密谈
从皇宫出来,赵光义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马车在风雪中,悄悄拐向了城南的一条僻静小巷。巷子的尽头,是当朝宰相赵普的府邸。
赵普似乎早已料到晋王会来,府中下人都已屏退,只留心腹在门口候着。见到赵光义,他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将他引入了密室。
密室里,一灯如豆。赵普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王爷深夜到访,可是宫里……有什么变故?”
赵光义脱下沾着雪花的貂裘,坐了下来,开门见山:“相爷,皇兄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赵普长叹一声,神色黯然。虽然他与皇帝在政见上时有分歧,甚至一度被贬,但君臣二十载,那份情谊,终究是难以割舍的。
“皇兄方才召我入宫,一同饮酒。”赵光义盯着赵普的眼睛,缓缓说道,“席间,他提到了德昭。”
“德昭”两个字,像一根针,刺中了赵普最敏感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陛下……是何意?”
“他的意思很模糊。”赵光义的语气透着一股忧虑,“他让我‘好好照顾’德昭。相爷,您是聪明人,这‘照顾’二字,作何解?”
赵普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当然明白。皇帝这是在动摇,在“金匮之盟”和“父死子继”之间摇摆不定。如果赵匡胤临终前留下一道传位给赵德昭的遗诏,那所谓的“金匮之盟”,就将成为一张废纸。届时,赵光义的处境将万分尴尬,甚至危险。新皇登基,岂能容得下一个手握重权、又曾有过继位资格的叔叔?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赵普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不仅仅是赵匡胤的臣子,更是大宋的宰相。他考虑的,不只是赵光义的个人得失,更是整个国家的未来。
赵光义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站起身,对着赵普深深一揖:“相爷深明大义,光义感激不尽。只是,皇兄心意未决,我等为人臣子,又能如何?”
赵普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王爷,事到如今,不可再犹豫。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
“相爷的意思是……”赵光义心中一动。
“不,不,王爷误会了。”赵普连连摆手,“老臣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让陛下‘下定决心’,让他明白,传位于您,是唯一正确的选择。至于德昭皇子……他可以做个安乐王爷,一生富贵,岂不也是美事?”
赵光义沉默了。赵普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但他需要赵普给出的,不仅仅是一个态度,更是一个方法。“相爷,具体该如何做?”
赵普凑到赵光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赵光义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幻不定。他时而点头,时而皱眉。赵普的计策,不可谓不毒,但却招招都打在要害上。
这个计策的核心,就是利用赵匡胤多疑的性格,让他对自己的儿子赵德昭,产生怀疑和失望。赵普建议,可以暗中散布一些流言,说赵德昭与军中某些将领过从甚密,有“陈桥旧事”之风。赵匡胤自己就是兵变上位的,对此事最为敏感。一旦他起了疑心,父子之间必然产生隔阂。
“可是,这……这岂不是陷害德昭?他毕竟是我的亲侄儿。”赵光义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赵普看着他,眼神深邃:“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些许手段,亦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我们只是让陛下对他产生‘疑虑’,并非要真的置他于死地。只要您能顺利登基,将来再好好补偿他,也不算有亏了。”
赵光义长叹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也罢!为了大宋的千秋万代,为了不负母亲当年的嘱托,光义……也只能行此下策了。”
他站起身,再次向赵普行了一礼:“此事,就拜托相爷周旋了。光义若能有朝一日得承大统,必不忘相爷今日之功。”
赵普连忙还礼:“王爷言重了。老臣所为,皆为公心。”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赵普府邸时,外面的风雪更大了。赵光义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闭上了眼睛。他的心中,再无半点犹豫。赵普的计策,为他指明了方向。但他知道,光靠这些,还不够。流言蜚语,只能动摇兄长的心,却未必能让他彻底放弃传位给儿子的念头。他还需要一记“重锤”,一记能够彻底击垮兄长心理防线的重锤。
而这柄重锤,必须由他亲自,在最关键的时刻,递到兄长的面前。他想起了“金匮之盟”的那个夜晚,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看他的那个眼神。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夺嫡,更是“诛心”。
4、流言如刀,父子嫌隙
自赵光义与赵普密谈之后,开封城里,一股诡异的暗流开始涌动。
起初,只是一些市井间的窃窃私语。有人说,大皇子赵德昭最近频繁出入禁军将领的府邸,似乎在拉拢人心。又有人说,在一次私下宴请中,赵德昭酒后失言,感慨“陈桥之事,丈夫所为”。这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流言就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从市井传到了朝堂,又从朝堂,传进了深宫。
万岁殿内,赵匡胤的病情时好时坏。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但脑子却异常清醒。王继恩将外面听来的一些风声,经过“筛选”和“加工”,小心翼翼地禀报给了皇帝。
“陛下,这些都是外面的无稽之谈,当不得真。大皇子仁厚,断不会做此等事情。”王继恩一边替赵匡胤捶着腿,一边低声说道。
赵匡胤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但他紧锁的眉头,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仁厚?是的,德昭是仁厚,但也正因为这份仁厚,才让他担心。一个心慈手软的皇帝,如何能镇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骄兵悍将?更何况,流言中提到的“陈桥之事”,恰恰戳中了他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他自己就是这样上位的。当年,他也是禁军的最高将领,也是在部下的拥戴下,黄袍加身。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难道说,历史真的要重演一遍?自己的儿子,要用自己用过的方式,来“预备”继承自己的江山?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他开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待自己的儿子。
几天后,赵德昭入宫请安。他看到父亲气色尚可,心中高兴,便说起最近在军营操练的一些趣事。他说得眉飞色舞,却没注意到,赵匡胤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你最近,似乎很喜欢往军营里跑?”赵匡胤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赵德昭一愣,连忙答道:“回父皇,儿臣是想为父皇分忧,多了解军务,将来也能更好地辅佐父皇。”
“辅佐?”赵匡胤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早点熟悉你未来的班底吧?”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赵德昭瞬间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心!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天地可表!”
看着儿子惊惶失措的样子,赵匡胤心中闪过一丝不忍。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他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但转念一想,当年,他赵匡胤在周世宗面前,何尝不也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权力这东西,最能改变人心。
“起来吧。”赵匡胤疲惫地挥了挥手,“朕乏了,你退下吧。”
赵德昭不敢多言,只能满怀委屈和不解地退出了大殿。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惹得父皇如此动怒。他更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将他与父亲的信任,一点点隔离开来。
父子之间的这次不欢而散,很快就传到了赵光义的耳朵里。他正在书房里练字,听完程玄的汇报,他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墨点。
“王爷,计策成了。”程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赵光义却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这才只是开始。”他将那张废了的宣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将纸团吞噬。
他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猜忌的种子虽然已经种下,但血浓于水,只要兄长一念之仁,随时可能回心转意。他必须再添一把火,一把能让父子亲情,在猜忌和失望中彻底烧成灰烬的大火。
很快,新的流言又起来了。这次说的是,赵德昭私下抱怨,说皇帝偏心晋王叔叔,将开封府尹这样的要职交给他,却只让自己领一些闲差。言语之间,颇有不忿。
这番话,比之前的流言更加诛心。它不再是影射“夺权”,而是直接指向了“怨父”。对于一个像赵匡胤这样,自尊心极强,又极为看重孝道的帝王来说,这几乎是不可饶恕的。
当王继恩再次将这些话传到赵匡胤耳朵里时,他气得直接将手中的药碗摔在了地上。
“逆子!逆子!”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他自认对德昭已经足够好了。他封他为郡王,赐他府邸,给他尊荣。不让他接触核心权力,是为了保护他,怕他年少气盛,被人利用。没想到,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成了“偏心”!
赵匡胤的心,彻底冷了。他对这个儿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他开始觉得,或许,母亲当年的决定,是对的。这个江山,交给德昭,真的不放心。
而此时的赵德昭,百口莫辩。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他去向父皇解释,却连大门都进不去。他去找叔叔赵光义诉苦,赵光义却只是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他:“德昭,你父皇正在病中,脾气不好,你多担待。清者自清,等过些时日,他气消了,自然就明白你的孝心了。”
看着叔叔那张“真诚”的脸,赵德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他充满了感激。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在他面前扮演着慈爱长辈角色的叔叔,正是将他推入深渊的幕后黑手。
父子嫌隙已生,信任的堤坝,已经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赵光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5、风雪夜的召唤
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夜。
这一夜的雪,下得格外大。鹅毛般的雪片,在黑暗中狂舞,将整个开封城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听得到风雪呼啸的声音。
他在等。
从黄昏时分开始,他就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只留程玄一人在门外候着。他在等一个消息,一个他预感今夜一定会到来的消息。
子时将近,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程玄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紧张:“王爷,宫里来人了!”
赵光义擦拭玉斧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谁?”
“是王继恩公公,他说……陛下召您立刻进宫。”程玄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赵光义缓缓放下玉斧,站起身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能想象得到,此刻万岁殿里的情景。病入膏肓的兄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心中充满了挣扎和犹豫。他已经不再信任自己的儿子,那么,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剩下自己这个弟弟了。
“备马。”赵光义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王爷,就您一个人去吗?要不要……”程玄欲言又止。他想说,要不要带上府中的护卫,以防万一。这深夜入宫,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赵光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必。今夜,我只是一个去探望病重兄长的弟弟。”
他换上了一身素色的王服,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物,显得朴素而又庄重。临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书房,将那柄刚刚擦拭干净的玉斧,插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想用这玉斧的冰冷,来提醒自己,今夜过后,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冷静。
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王继恩正焦急地等在门外,他的脸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看到赵光义出来,他连忙迎了上来:“王爷,您可算出来了!陛下……陛下他……怕是就在今晚了!”
赵光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翻身上马。
从晋王府到皇宫的路,在平日里并不算长。但今夜,却显得格外漫长。马蹄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雪夜里,显得异常清晰。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晶莹的冰棱,在风中摇曳,像一把把倒悬的利剑。
赵光义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他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小时候,兄弟俩在夹马营的雪地里打滚嬉闹。想起青年时,他跟着兄长四处征战,兄长总是冲在最前面,将他护在身后。也想起兄长登基后,对他的种种敲打和试探。爱恨、恩怨、亲情、权欲,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兄长,你我兄弟一场,走到今天这一步,非我所愿。但你给了我希望,却又让我绝望。你给了我“金匮之盟”,却又迟迟不肯放下对儿子的眷恋。你将我推到了悬崖边上,我除了向前一步,别无选择。
马匹在宫门前停下。高大的宫墙,在风雪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王继恩举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宫道上,积雪很深,几乎没人清扫。偶尔有巡逻的禁军走过,看到是晋王,也只是默默地行礼,不敢多言。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万岁殿,就在眼前了。殿内透出昏黄的烛光,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赵光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上了台阶。
他知道,殿门之后,就是他的命运。要么,是万丈深渊;要么,是九五之尊。
6、最后的兄弟
踏入万岁殿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药味、酒气和死亡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赵光义微微眯起了眼睛,适应着殿内昏暗的光线。
大殿里,异常的安静。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到了殿外,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躺在龙榻上,气息奄奄的赵匡胤。另一个,是侍立在榻边,神情肃穆的王继恩。
地上的火盆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几案上,还摆着残羹冷炙,和一只倒了的酒壶。看来,在他来之前,兄长又喝酒了。一个将死之人,却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可见他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赵光义快步走到榻前,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恸:“皇兄!臣弟来迟了!”
赵匡胤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浑浊而渙散。他看了赵光义许久,才辨认出他来。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向他招了招。
“光义……你来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赵光义膝行向前,握住了兄长的手。那只曾经挥斥方遒、定鼎江山的手,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赵光义的心,不由得一颤。这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哥,那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也曾让他畏惧不安的男人,真的要走了。
“皇兄,臣弟在。”赵光义的眼眶红了,这一次,泪水里有几分是真情。
赵匡胤费力地喘息着,目光在赵光义的脸上逡巡。“朕……不行了……大宋的江山……以后……以后就……”
他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犹豫和挣扎起来。他想起了“金匮之盟”,想起了母亲的嘱托。但他同样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那个让他失望,却终究是自己骨血的赵德昭。他该怎么选?
赵光义敏锐地捕捉到了兄长眼神中的那丝动摇。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关头了。他不能再等兄长“施舍”给他皇位,他必须主动出击,彻底摧毁兄长心中最后的那点念想。
他抬起头,看着兄长,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悲愤”。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皇兄,事到如今,臣弟……有一事不明,憋在心里很多年了,还请皇兄为臣弟解惑。”
赵匡忿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他虚弱地点了点头。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匡胤,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他酝酿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轰然爆发。他要说的,不是请求,不是表忠心,而是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皇兄,你我兄弟,走到今天,光义只想问一句……”赵光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击在寂静的大殿里,“当年母亲临终,所谓的‘金匮之盟’,究竟是母亲的意思,还是……还是你和赵普,一手策划的?”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赵匡胤的脑海中炸响。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没想到,光义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这简直是在诛心!
“你……你胡说什么!”赵匡胤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赵光义却不为所动,他继续说道:“皇兄,你我心知肚明!母亲最疼爱的孙儿,是德昭!她怎么可能留下兄终弟及的遗命,让你把江山传给我,而不是传给你自己的儿子?这份盟约,从头到尾,不过是你为了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为了让你将来废长立幼、传位给我时,显得名正言顺,而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他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你怕德昭年幼,镇不住江山,重蹈后周的覆辙。你怕你死后,大宋江山毁于一旦!所以,你早就想好了,要传位给我!但这不符合礼法,所以你拉上母亲,拉上赵普,演了这么一出戏!不是吗?”
赵匡胤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指着赵光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震惊,他愤怒,他恐慌。因为,赵光义说的话,虽然是反的,却恰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金匮之盟”,是真的。但这些年,他确实无数次地利用这个盟约,来平衡朝局,来敲打光义,来为自己将来可能传位给弟弟,做好舆论的铺垫。他把这份母亲的遗命,当成了一个政治工具。而现在,他的弟弟,竟然反过来,指责这是他一手炮制的阴谋!
这不仅仅是对他权威的挑战,更是对他道德的践踏!是对他作为儿子、作为兄长、作为父亲,全部身份的彻底否定!
在赵光义的描述里,他赵匡胤,成了一个何等虚伪、自私、卑劣的小人!为了自己的江山稳固,不惜拉上过世的母亲做幌子,欺骗天下,欺骗自己的儿子,也欺骗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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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赵匡胤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由蜡黄转为猪肝色,再由猪肝色变得惨白。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喉咙里一阵腥甜。他想反驳,想怒斥,想告诉他,盟约是真的,是真的!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所有的挣扎、犹豫、算计、亲情,在赵光义这番诛心之言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他一生的英明神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自己的亲弟弟,用最恶毒的方式,彻底摧毁了!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眼神里,不再有悲伤和恭敬,只有一种冰冷的、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一种巨大的羞辱和愤怒,瞬间吞噬了他最后的生命力。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了明黄色的龙被上,触目惊心。
他伸手指着赵光义,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身边的玉斧,朝着地面,猛地一柱!
“哐当!”
玉斧柱地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在死寂的万岁殿里回荡。这,就是那一声传颂千古的“斧声”!
随即,他的手臂颓然垂下,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一代雄主,赵匡胤,就此驾崩。不是死于刀剑,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亲弟弟一句话带来的,极致的愤怒与绝望。他,是被活活“气”死的。
7、雪夜里的新君
“陛下!陛下!”
王继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倒在龙榻前,摇晃着赵匡胤早已冰冷的身体。
赵光义缓缓地站起身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成功了。他用一句话,杀死了自己的兄长。没有刀光,没有剑影,甚至没有流一滴血。但他知道,这比任何一种死亡方式,都更加残忍。
兄长临死前那双瞪得滚圆的、充满愤怒和绝望的眼睛,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冷。
但,现在不是后悔和恐惧的时候。
他迅速收敛起所有的情绪,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和威严。他看了一眼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王继恩,冷冷地说道:“哭什么?皇帝驾崩,尔等不思稳定大局,号哭不止,是何道理?想让宫外的人,都知道吗?”
王继恩被他这冰冷的声音一喝,顿时止住了哭声,连滚带爬地跪好,瑟瑟发抖。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位晋王,就是他未来的主子了。
“奴才……奴才该死!”
赵光义没有再理他,而是转身,走到了殿门口。他推开厚重的殿门,一股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来人!”他高声喊道。
守在殿外的宦官和禁军侍卫们闻声,连忙跑了过来,跪倒一片。
赵光义目光扫过众人,用一种沉痛而又威严的语气,宣布道:“陛下……龙驭上宾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国不可一日无君。”赵光义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哭声,“今有杜太后‘金匮之盟’遗命,皇兄生前亦有嘱托,命我继承大统。尔等,速速去请宋皇后和德昭皇子前来,共商国是!”
他的话,掷地有声。既搬出了“金匮之盟”这块最大的招牌,又暗示自己得到了赵匡胤的临终嘱托,瞬间就占据了法理和道义的制高点。那些禁军将士和宦官们,本就群龙无首,此刻听晋王如此说,又有谁敢提出异议?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很快,消息传到了后宫。宋皇后听到噩耗,一时间天旋地转。但她毕竟是皇后,很快镇定下来。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拥立自己的儿子,赵德昭!
她没有理会赵光义的“召唤”,而是立刻派心腹太监,跑出宫去,直奔德昭的府邸,让他立刻进宫,抢占先机。
她还是慢了一步。
当她带着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德昭,匆匆赶到万岁殿时,却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赵光义已经换上了一身只有皇帝才能穿的赭黄袍,虽然还不是正式的龙袍,但那颜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端坐在大殿中央的御座之上,原本属于赵匡胤的位置。他的身边,站着宰相赵普、心腹宦官王继恩,以及几位手握重兵的禁军将领。
大局,已定。
宋皇后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她明白了,从皇帝驾崩的那一刻起,不,甚至在皇帝驾崩之前,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她派出去的人,恐怕连宫门都没能出去,就被拦了下来。
她看着御座上那个曾经对她恭恭敬敬的“小叔子”,此刻的他,面沉如水,眼神里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君临天下的冷漠和威严。
“皇嫂,德昭,”赵光义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皇兄宾天,我心悲痛。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为江山社稷计,我已奉‘金匮之盟’遗诏,暂领国事。待皇兄大丧过后,再行登基大典。”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不容置喙。
赵德昭看着叔叔,又看了看父亲冰冷的遗体,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之前所有的流言,父皇的冷落,叔叔的“安慰”,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个可怕的真相。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指着赵光义,嘴唇颤抖:“你……是你……”
“德昭,不得无礼!”赵光义厉声喝断,“你父皇尸骨未寒,休得在此喧哗!来人,送皇后和皇子回宫休息!”
两名禁军将领立刻上前,名为“护送”,实为“架空”,将失魂落魄的母子二人,带离了万岁殿。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赵光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
他成功了。从今夜起,他不再是晋王赵光义。
他是大宋的新皇帝,宋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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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君的“仁慈”
太平兴国二年,距离“烛影斧声”之夜,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赵光义,如今的宋太宗,已经稳稳地坐牢了皇位。他展现出了非凡的治国才能,勤于政事,虚心纳谏,大宋朝在他的治理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忘记了皇位更迭之际的那一丝诡异和血腥。
在赵光义的心中,始终有两根刺,一根名为赵德昭,一根名为赵德芳。
这两个侄子,是兄长赵匡胤留下的血脉,也是他皇位合法性的最大潜在威胁。虽然他登基时,封了德昭为武功郡王,德芳为兴元尹,给了他们尊崇的地位和丰厚的俸禄,但他知道,只要他们活着,尤其是已经成年、在军中仍有旧部的赵德昭活着,他就一天不能安心。
他不能像历史上的那些暴君一样,直接将他们杀死。他的皇位,本就来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如果再背上残害侄子的恶名,天下人心必然不服。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赵德昭“自己”走向绝路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年,赵光义御驾亲征,讨伐北汉。大军行至幽州,战事一度陷入胶着。一天夜里,军中突然传言,说皇帝在混战中失踪了,不知去向。军心大乱。
一些跟随赵匡胤多年的老将,找到赵德昭,劝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失踪,生死未卜,不如先拥立您为帝,以安军心!”
赵德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他想起了两年前父亲的惨死,想起了叔叔登基时的冷酷。他不敢答应,但也无法有效地制止这些将领的骚动。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赵光义突然回来了。他并没有失踪,只是去前方阵地侦查敌情。当他看到军营里的骚动,以及被将领们簇拥在中间的侄子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班师回朝的路上,他迟迟没有对参战的将士进行封赏。将士们心中不免有些怨言。赵德昭心直口快,也觉得叔叔做得有些不妥。他找到了赵光义,替将士们请功。
赵光义看着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封赏之事,不急。等你将来自己做了皇帝,再封赏他们也不迟!”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刺进了赵德昭的心脏。他瞬间明白了,叔叔从未相信过他。幽州城外的“拥立”之事,已经成了他永远也洗刷不掉的罪证。叔叔这句话,分明是在说,你赵德昭,还觊觎着我的皇位!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赵德昭。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活着,就是一种威胁,就是一种“罪”。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当晚,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在书房里,拔剑自刎。
他选择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来结束这场无休止的猜忌和折磨。
消息传到宫里,赵光义正在批阅奏章。他听完王继恩的禀报,手中的朱笔,停在了半空中。许久,他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跑到赵德昭的府邸,抱着侄子冰冷的尸体,号啕大哭,悲痛欲绝。他对左右说:“痴儿,何至此邪!”(傻孩子,何至于此啊!)
他下令厚葬赵德昭,追封他为魏王,给了他死后极大的哀荣。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为侄子之死而心碎的仁慈叔父。没有人知道,赵德昭的死,正是他用一句话,精心导演的结果。
他再一次,用语言,杀死了挡在他路上的人。
9、赵普的“投名状”
解决了赵德昭这个最大的心腹之患后,赵光义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人——宰相赵普。
对于赵普,赵光义的心情是复杂的。他是“金匮之盟”的见证人,也是当初支持自己登基的最大功臣。但正因为如此,赵普的存在,也像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他皇位来路的那段不光彩的历史。赵普知道的,太多了。
登基之后,赵光义表面上对赵普恩宠有加,但实际上,却在一步步地削弱他的权力。他提拔了许多新人,来分化相权,让赵普感到越来越力不从心。
赵普是个何等聪明的人,他岂能感觉不到皇帝态度的变化?他知道,自己当年拥立之功,如今已经变成了催命之符。皇帝需要的是一个“干净”的皇位传承故事,而他这个“知情人”,就是这个故事里最大的污点。
赵普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打消皇帝的疑心,保全自己和家族。
一个雨夜,赵普效仿当年赵光义夜访他的情景,也秘密求见了皇帝。
御书房里,君臣二人相对而坐。赵光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赵普突然离席,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有罪!”
赵光义故作惊讶:“爱卿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赵普却不起身,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份奏折,高高举过头顶:“陛下,当年杜太后宾天,老臣就在榻前。亲耳听闻太后留下‘兄终弟及’的遗命,并亲笔记下盟约,藏于金匮之中。此事千真万确,天地可鉴!老臣当年,只因一时糊涂,对此事有所隐瞒,未曾公之于众,以至引来天下诸多揣测,让陛下的圣名蒙尘。老臣罪该万死!”
赵光义看着赵普,心中瞬间明白了。
这是赵普的“投名状”!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第一,我再次公开确认,“金匮之盟”是真实存在的,您继位的合法性不容置疑。第二,当年所有关于您继位的负面传闻,都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公布盟约造成的,责任全在我,与您无关。第三,我把这一切都写成了书面材料,载入史册,从此以后,这就是官方认证的“标准答案”。
赵光衣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了赵普,脸上露出了感动的神色:“爱卿何出此言!朕知道,你一心为国,朕从未怀疑过你。快起来,地上凉。”
君臣二人,上演了一出感人至深的戏码。
第二天,赵普的这份奏折,被公之于众。“金匮之盟”的故事,被彻底坐实,成为了无可辩驳的官方历史。所有关于“烛影斧声”的猜测,关于宋太宗继位合法性的质疑,都在这份“铁证”面前,烟消云散。
而赵普,也因为这份“投名状”,得以保全了晚年的富贵和尊荣。他用自己的政治智慧,为自己,也为皇帝,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10、孤独的皇座
太平兴国六年,赵德昭的弟弟,年仅二十三岁的赵德芳,也“无疾而终”。史书上,只留下了“寝疾薨”三个字,死因成谜。
至此,赵匡胤的两个成年儿子,都已经不在人世。赵光义的皇位,再无任何直接的威胁。
从一个帝王的角度来看,他无疑是成功的,是勤勉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为”的。
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坐在这空旷的万岁殿里时,一种噬骨的孤独,便会将他紧紧包围。
这里,就是他亲手“气”死兄长的地方。那晚的烛光,那晚的雪,兄长临死前那双绝望而愤怒的眼睛,都像梦魇一样,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权力、尊荣、天下,但他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护着他的兄长,失去了那份早已被权欲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兄弟之情。
他有时会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说出那番诛心之言,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弟弟一样,陪着兄长走完最后一程,结局会是怎样?或许,兄长真的会把皇位传给他。又或许,兄长会传位给德昭,让他做个辅政的贤王。但无论如何,他的手上,都不会沾上兄长的“血”。
可是,历史没有如果。
他坐上了皇位,就必须承担皇位带来的所有。他变得比兄长更加多疑,更加敏感。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也会像当年兄长看他一样,充满了审视和戒备。他害怕他们为了皇位,也像他一样,不择手段,兄弟相残。
他得到了天下,却也成了天下最孤独的人。
他常常会走到殿外,看着皇宫的夜空。他仿佛能看到,兄长的影子,德昭的影子,德芳的影子,都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知道,他赢了。但他也知道,从那个雪夜开始,他其实就已经输了,输掉了自己内心最后的那份安宁。
11、无声的真相
许多年后,宋太宗赵光义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临终前,他没有像他的兄长那样,在传位的问题上,表现出丝毫的犹豫。他早早地立了自己的儿子赵恒为太子,并为他扫清了一切障碍。
或许,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当年对兄长所做的一切。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们,再重演一遍当年的悲剧。
他下令,将皇位传给太子赵恒,史称宋真宗。
赵恒登基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事。他没有追封自己的父亲为“圣宗”或“神宗”,而是给了一个看似普通,却意味深长的庙号——“太宗”。
在传统的庙号体系里,“太”字,通常给予那些有开创之功,或是在继承上有特殊地位的皇帝。比如,汉太宗刘恒,唐太宗李世民。他们都不是开国皇帝的长子,却都开创了一个盛世。
赵恒给父亲这个庙号,既是肯定了他治理国家的功绩,也在无形之中,再次强调了“金匮之盟”的合法性,强调了他父亲“兄终弟及”的特殊继承顺序。
这仿佛是历史的又一次轮回。赵光义用一生去掩盖和粉饰的真相,最终,他的儿子,又用一种极为高明的方式,将其再次“确认”和“固化”。
从此,“烛影斧声”成了一个千古之谜。官方的史书上,记载的是一个兄友弟恭、和平交接的完美故事。而在民间的传说里,则充满了刀光斧影、弑兄夺位的血腥想象。
而那个最接近真相的版本——一个弟弟,用一句话,诛心自己的兄长,将他活活气死的故事——却被淹没在了历史的尘埃里。因为它太过于阴暗,太过于挑战人伦的底线,以至于人们宁愿相信那是一场痛快的谋杀,也不愿相信,人心可以险恶到如此地步。
那柄被赵匡胤在盛怒之下,柱在地上的玉斧,在事后被赵光义悄悄收了起来。它被供奉在皇宫的深处,再也无人得见。它就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那个雪夜里,所有的真相。
它无声地诉说着:有时候,杀死一个人的,不是刀,而是话。最锋利的武器,不是斧声,而是人心。
历史的真相,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烛影斧声”的谜团,或许永远没有标准答案,但它却为我们揭示了权力斗争最残酷的一面。它无关刀剑,只关乎人心。赵光义用一句话终结了兄长的时代,也开启了自己的孤独皇途。他赢得了天下,却输掉了内心的安宁,终其一生都被那个雪夜的阴影所笼罩。或许,这才是权力最真实的代价。各位看官,你们觉得,那一夜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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