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碗筷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 渡过青春号

【疾病故事征稿要求】

1.真实

2.集中叙写自己印象深刻的1到2件事情

3.3000字以内

试试把【疾病故事】栏目当做自己某天写下的一篇日记吧！

我承载了太多不属于我的罪责

这几天我实在疲惫，熬夜睡得晚，家人对我的身材羞辱又愈演愈烈，变本加厉地逼我减肥，最近甚至不许我吃晚饭。可他们全然看不见我内心的崩塌：我正和一场无形的战争对峙。

记忆力在急转直下，头脑昏沉，解离的症状也在加重。那些积压的情绪，我想靠哭泣或愤怒释放，眼泪却像被堵住一样流不出。

我焦虑极了，总觉得自己好不了，这或许是创伤急性期的表现，能量因长期困在“既不能战也不能逃”的绝境里，神经系统最终选择了这种休眠式的自我保护。

中午，姑姑叫我去刷全家七个人的碗筷，还要收拾桌子。平时刷碗都是我和妹妹们分工，为的是帮妈妈减轻负担。可我真的不情愿，这几天身体早已被消耗得没剩多少力气，每次碰碗筷时，心里都憋着股说不出的火。

家里人在我休学最艰难的时候，从未给过半点理解与接纳，却总要求我无条件地为家里付出。

最让我想不通的是，作为女性，我比谁都明白妈妈的不易：她要照顾假期来家里住的姑姑、表妹，还要管我和妹妹，这根本不该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可父权制最擅长转移矛盾，姑姑作为妈妈的亲人，竟和妈妈一起把这份不该有的重担，全都归罪到我头上。

她们觉得是我没帮忙才让妈妈这么辛苦，却没想过自己怪错了对象，我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一个同样需要父母关爱的孩子。这些本就不该由我来承担，该被指责的，是那些让她们背负这些的人，是那些灌输“理所当然”的人，是那些本该在家却缺席的爸爸和姑父。

中午我情绪突然失控，在房间咆哮起来，没有对着任何人，也没伤害姑姑和妈妈，只想把这几日混沌又无助的情绪摔出去。姑姑突然冲我发火，成年人的愤怒终究盖过了一个青少年的爆发。

她说一切都是公平分配，她们也做饭，给我们买东西；何况姑姑从小待我不薄，物质上总想着我，买衣服、买吃的从没亏待过。我开始恍惚：是不是真的是我错了……

姑姑的吼声像一张网罩下来，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胃里翻江倒海，又想呕又想打嗝。就在流泪和颤抖中，我被逼着把碗刷完了。

回房间后，姑姑明显慌了，她跟我道了歉，可我心里的伤没好。敏感如我，总觉得她或许是在为自己开脱，怕我想不开，将来所有罪责都落到她身上。

可羞耻感偏在这时缠了上来。羞耻感催生的想象袭卷我，万一姑姑因为这场争吵气走了，不在家里住了，家人一定会怪我，怪我把姑姑逼走，怪我脾气太差。到那时，我大概也会跟着怪自己：如果当初不闹脾气，乖乖把碗刷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心底突然有个声音挣出来：身体在尖叫求生。手抖得快抓不住手机，屏幕冰凉。眼泪糊住视线，手指笨拙地点开咨询师的头像。想起她上次说“撑不住，一定告诉我”。

现在就是撑不住了。

拥抱受委屈的自己

喉咙堵死，只剩破碎的抽泣。打字！

用尽力气敲出第一句：刚经历了一件事，现在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发送，像搬动巨石。敲下第二句：我想我特别需要帮助。发送

等待。心跳撞着耳朵。

屏幕亮了！咨询师：“发生了什么啊？”

看到字，就像黑里透进一丝光。我的委屈猛地冲开闸。接着打字，眼泪让字模糊：真的特别不好意思打扰你，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时间……愧疚啃食着我，“……但这次是紧急的创伤，太难过了。”我告诉她“我状态不好，想知道一直有人在我的身边”。

手机从汗湿的手里滑落。头埋进膝盖，蜷在床角无声痛哭，身体还在抖。但不再全是黑。手机屏微弱地亮着。

“叮——”

“没事呀，你跟我说呢。”

“我在的。”

“我在的”三个字，眼泪更凶，但不再是窒息的绝望，是被托住的委屈和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问：“你还好吗？”

我抽噎着回：“还好，只是边打字边哭……打字需要时间……”

她立刻回：“好呢，不急，我都在的。”

接着一句扎进心里：“我就是怕你不告诉我了。”

就这句“怕你不告诉我”，给我最后一点力气。我吸口气，手指带着泪和颤抖，开始打着字，字字带着身体的余颤，也带着一点微弱的亮，因为知道，屏幕那头，有个人在真听。

手机贴在掌心像一块浮木，我敲着憋屈、愤怒和羞耻，像在黑暗里摸索到自己骨头的形状。

屏幕那头的回应陆续抵达，咨询师说“委屈你了”，她夸我:“你一直这么努力的自救。”

一个从未如此清晰的念头跳出来：一切不是我的错。她安慰我：“下次我们可以选择不洗碗，不需要理由，我不想洗，我要休息下，或者是等我休息好了心情好了再去洗，不要压抑自己去做讨厌的事。”咨询师提醒我颤抖时做“蝴蝶拍”，我在轻拍肩膀时对自己说：抱抱那个在房间里颤抖着流泪刷碗的自己。她承受太多不该承受的重负，她非常非常辛苦，她需要的是温柔和理解，而不是指责。现在的我，正在慢慢尝试可以成为那个理解她、支持她的人，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或许淤青还在，风暴也没停。但至少这一刻，有人看见了我在沉没，并向我伸出了手。

这份“看见”，像溺水时抓住的第一口空气，让我终于能喘上气，知道我还活着，不会一个人溺死在黑暗里。

最后我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经历过创伤的人，你并不孤单，你的感受和经历值得被看见和重视。

今日作者

坐在彩虹上

17岁，来自依山傍海的江苏沿海城市 一个努力让自我萌芽破土而生的休学高中生。

【征稿】真实疾病故事：

【生病以来，你印象最深刻的1到2件事情】

讲述自己或朋友的真实故事。与疾病相关，话题不限，可以是生病经历、对疾病的思考、康复经验、对人生的思考、对疾病相关的社会现实的思考......相信最真实的，也最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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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校/鑫姐、柴扉、羊羊、杠铃

责编/杠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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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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