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美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给儿子韩晓飞娶了那个叫郭小双的媳妇。婚礼那天,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郭小双白皙的脸上,这个比韩晓飞小七岁的女人,眉眼含羞,确实漂亮得扎眼。夏天美站在宾客中间,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像揣了块冰——她这相貌平平的儿子,凭什么留住这样一个美人?
婚宴摆了几十桌,可女方家只来了个远房表哥。夏天美扯着韩晓飞的袖子低声说:“瞧见没,娘家都没人来,指不定是什么来路。”韩晓飞正被朋友们灌酒,憨笑着没当回事。可这句话像颗种子,在夏天美心里发了芽。
往后的日子,她总是趴在墙根听小两口的动静,看见郭小双对着镜子描眉画眼,就觉得她在盘算什么;听见小两口屋里传来笑声,就疑心是在笑话她这个当娘的。
矛盾是从一只烧鸡开始的。那日郭小双买了熟食给婆婆送去,夏天美当面接过,转头就扔进了鸡食槽。韩晓飞看得真切,忍不住埋怨:“妈,小双特意给您买的。”夏天美叉着腰:“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这么俊的姑娘嫁到咱家,不就是图咱们那三间瓦房一块地?”这话她翻来覆去地说,说到后来,连农具都锁进了仓房,生怕儿媳妇偷了去卖钱。
郭小双原本还想讨好婆婆,如今心凉了半截。她私下对韩晓飞说:“你妈连锄头都不让用,往后要是收回房子田地,咱们喝西北风去?”这话戳中了韩晓飞的心坎。他去找夏天美要房产证,谎称想卖房外出打工。夏天美顿时炸了锅,抄起扫帚就往儿子身上打:“娶了媳妇忘了娘!这房子是我一把泥一块砖攒的,谁也别想动!”
更绝的是,夏天美竟联系上了韩晓飞的前妻。这对曾经的冤家如今结成同盟,三天两头来找茬。前妻还带着小孙女上门,指着郭小双骂:“就是这个狐狸精,害得你爸不要咱们了!”小女孩哇哇大哭,郭小双气得浑身发抖。韩晓飞一咬牙,停了对前妻的抚养费。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夏天美天天坐在门口哭诉儿子不孝。
真正的爆发是在一个晌午。郭小双的儿子在鸡笼旁玩,见夏天美要拿笼上的铁丝,孩子伸手拦了下。夏天美一巴掌扇过去:“小杂种也敢拦我!”孩子哭声引来了郭小双,韩晓飞也冲出院门。见儿子脸上红印子,这个老实人第一次红了眼,竟和母亲扭打在一起。邻居们费了好大劲才把母子俩拉开,夏天美坐在地上嚎哭:“儿子打娘啦!都是那个丧门星挑唆的!”
事情闹到这地步,夏天美反而更变本加厉。她装病把韩晓飞骗到镇上,在饭店灌醉他,哄他写下两万块的赡养费欠条。韩晓飞酒醒后,看着欠条直哆嗦:“妈,您这是要逼死儿子啊!”夏天美却理直气壮地去司法所告状。
调解那天,韩晓飞躲了出去。夜里调解员上门,只见夏天美正揪着郭小双的头发骂:“滚出我们老韩家!”韩晓飞从外面冲进来护住媳妇,夏天美竟抄起扁担要打。混乱中,郭小双被推倒在地,裙摆渗出血迹——她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没了。
婴儿的夭折像一盆冷水,把韩晓飞浇醒了。他想起这些年:郭小双虽然图他家条件,可过日子是实心实意的;母亲口口声声说为他好,做的却全是拆台的事。法院调解时,他咬着牙说:“每年给您一千块,拉车柴火送袋米,多的没有了。”
如今夏天美一个人住在老屋里。村里人常见她坐在门槛上,望着儿子家的方向。有次郭小双路过,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别过脸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道永远弥合不了的伤口。
韩晓飞偶尔会让孩子给奶奶送点吃的,但从不进门。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回不去了。而这一切,都源于夏天美那份扭曲的占有欲,她以为是在守护儿子,实则亲手推开了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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