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2月初,皖北一场冷雨刚停,宿县王楼公社的油灯下,一个产妇因失血过多倒在土炕。大夫没请到,草药也抓不到,等村支书用架子车把她拉到县城时,人已经没了呼吸。
这样的故事并不稀奇。那年全国农村婴儿死亡率仍在百‰以上,感冒能够拖成肺炎,阑尾炎往往意味着腹膜炎。城里医生占全国九成,绝大部分守着水泥楼与显微镜。穷苦农民的病,纸面上叫“常见病”,现实里却像鬼门关。
卫生部也清楚局面紧张。钱信忠刚上任,一摞摞调查表摆满办公桌:全国140多万名卫生技术人员,高级职称几乎全在省城,大半经费也留在城市。数字冰冷,却刀子般扎眼。
1965年1月,中央批转卫生部“下乡巡回医疗”方案。城市医院抽人,药品打包,用卡车一路颠到村头。效果有,但很快显出三道硬伤:队伍太少,药包太轻,乡镇太多。更多时候,汽车刚抵达,下一个请柬又来了,医生们只能草草收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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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信忠不敢懈怠,四处调研,夜里连轴改稿。6月26日,他抱着最新报告赶进中南海。毛主席那天从会议室出来,已经接近午夜。灯光雪亮,钱信忠边翻边讲,声音不大却句句要命——农村仅分得25%的医疗经费,五亿农民只有一成医务人员。
话音落下,屋里气压骤降。毛主席站起身,厉声质问:“你这卫生部长咋当的?十五亿经费,老百姓连一支退烧针都等不着!”钱信忠赶紧答:“主席,是我们不到位,请您批评。”短短一句对话,却像鞭子抽在每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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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气压下去后,毛主席连抽两口烟,慢慢说道:城市医生下乡只能是权宜之计,要想根治,得在农村自己生出医生。思路随即定下“两条线”:一条线是组织城区医务骨干巡诊不停;另一条线是用最短时间培养农村本土卫生员。
会后不到一周,卫生部开出“626意见”,明确提出把培训班办到公社,把教材改得通俗,把西医中医结合成“能看病的常识课”。学制三到六个月,结业即上岗,工资由公社发,药费成本价供应。
上海动作最快。7月,川沙县江镇公社在祠堂里架起黑板,首期速成班招了39人,大多是高中生,也有识字的老贫农。学习内容看似简单:针灸止痛、静脉注射、常用青霉素计量、常见中草药识别。可四个月下来,能判断疟疾与普通发热的年轻人就已出师。
同样的试验也在苏北、闽东、湘西铺开。江苏东台有个名叫陆国泉的小伙,学成后揣着药箱、背着镰刀,白天割稻,晚上点煤油灯给乡亲缝合外伤。有人不信他是“正经医生”,陆国泉自嘲:“别嫌我土,只要能把你治好就是本事。”
一年后,全国取得资质的基层“赤脚医生”已达18万名,分布在十万多个生产大队。卫生部内部文件显示,农村常见病早期治愈率提升近30%,孕产妇死亡率下降两个百分点。这些数字或许算不上辉煌,却真实减掉了田野里的哭声。
当然,速成教育弊端明显:药理知识薄弱,急救手段有限,复杂病例仍需上转。但在那个经济捉襟见肘的年代,“能拔脓就是好药膏”,赤脚医生恰恰填补了从无到有的巨大缺口。毛主席后来评价,这支队伍“有泥土气息,抬头就能看到病人”。
1970年代初,赤脚医生经验被写进世界卫生组织的《基层卫生保健报告》,成为发展中国家农村医疗样板。文件没有提到那夜中南海里的怒斥,却把“626意见”简要列为成功起点。
皖北王楼公社如今早已通了公路和互联网,县医院救护车二十分钟能到村头。老支书叼着旱烟说起半个世纪前的苦日子,提到毛主席那句震耳的责问,他只摆手:“要不是那声‘咋当的’,咱娃娃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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