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感应篇》有言:“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世人多求财运,却不知财运亦有其“根”。若根被蛀,任你万般本事,亦是镜花水月。有人终日碌碌,却财来财去,始终难聚寸金。究其缘故,或非时运不济,而是目不能见的“债主”已然登门。
这债,非金银,乃宿怨。
这便是——冤亲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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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陆知行最近很不对劲。
他是“金玉满堂”的老板,一手打造了这座城市里最顶尖的私房菜馆。地段、装修、食材、火候,无一不是顶尖。
按理说,他该日进斗金。
但怪就怪在这里,金玉满堂,偏偏聚不来金玉。
开业三月,日日亏损。
不是今天后厨无故起火,烧了最贵的干货。
就是明天水管半夜爆裂,淹了满屋的名贵字画。
最邪门的是昨晚。一桌豪客酒酣耳热,正要签一份千万的酒席大单,包厢里那盏重达百斤的定制水晶吊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脱落了半边。
灯没砸到人,却“哗啦”一声,摔在餐桌正中,碎渣崩进了滚烫的佛跳墙里。
热汤、玻璃、一个食客被划破了手的鲜血混在一起。
单子,黄了。
赔偿,谈了一夜。
陆知行站在狼藉的包厢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没拼过。商场浮沉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次,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更像是在水里。
他拼命往岸上游,却总有一只冰冷的手,抓着他的脚踝,把他往更深、更黑的寒潭里拽。
他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墙上那幅重金求来的《百财图》。
画上的锦鲤、白菜、金蟾,此刻在他眼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尤其是那金蟾,三足鼎立,口衔铜钱。
陆知行死死盯着它。
忽然,他看到那金蟾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烟灰掉在昂贵的地毯上。
金蟾还是金蟾,冰冷的玉石。
“陆总,您该休息了。”
新来的保安小张在门口轻声说。
陆知行摆摆手,掐灭了烟:“你先走吧,我再待会儿。”
小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关上了门。
包厢里又只剩陆知行一个。
他疲惫地坐下,靠着冰冷的墙壁。
“谁?”
他忽然低喝一声。
他听到了。
就在他耳边,一声极轻、极怨毒的叹息。
那声音,像个女人。
02.
陆知行快疯了。
他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的。一闭上眼,他就感觉有人站在他床边。
不是错觉。
他能闻到。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像是海边搁浅了很久的鱼,又混着一股子陈年脂粉的香气。
他换了锁,装了监控,甚至在床头放了把高尔夫球杆。
没用。
监控画面永远是雪花。
锁,也总是在他睡着后,自己“咔哒”一声,缓缓旋开。
生意上的事,更是一泻千里。
银行催贷的电话,从早响到晚。
供应商堵在门口,说他“金玉满堂”的支票是空头。
“陆知行!你他妈当老子是傻子?你户头上一分钱都没有!”
陆知行百口莫辩。
他上周才拉来一笔五百万的过桥款,怎么可能没钱?
他冲进银行。
银行经理同情地看着他:“陆总,您的钱……昨晚被冻结了。”
“冻结?为什么?!”
“一个您十年前的案子。一个经济纠纷的旧案,不知怎么又被翻出来了。对方申请了财产保全。”
陆知行如遭雷击。
十年前的案子?那个早就两清了的破事?
怎么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银行,正午的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感觉,那只抓着他脚踝的手,正在一寸寸收紧。
“滴——滴滴——!!”
刺耳的鸣笛声。
一辆失控的渣土车,逆行着,朝他直冲过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知行能看清司机惊恐的脸,能闻到刺鼻的柴油味。
他动弹不得。
那股腥味,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点。
他甚至“看”到了。
一个穿着民国旗袍的女人,浑身湿淋淋的,就趴在渣土车的驾驶室顶上。
她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黑。
她正对着他,缓缓地……笑。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猛地扑了过来,把他撞向路边。
是保安小张。
陆知行摔在花坛里,浑身是土,胳膊被划得鲜血淋漓。
渣土车“轰隆”一声,撞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撞碎了银行的石狮子。
司机跳下车,脸色煞白:“对不起!对不起!刹车……刹车突然失灵了!”
陆知行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没看司机,也没看救了他一命的小张。
他只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渣土车顶。
——那个女人,不见了。
“陆总!陆总你没事吧!”
小张爬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知行抓住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
“你……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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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小张沉默了很久。
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农村小伙,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陆总,”他扶起陆知行,“我家在乡下。我奶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观花婆’。”
陆知行一愣。
“我奶奶说,有些人,命里带着‘债’。这种人,做什么都不顺。眼看要成了,必定出岔子。旁人看着,是运气不好。”
小张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其实,是‘债主’在讨。”
“轻则破财,重则……要命。”
这番话,要是搁在半个月前,陆知行能当场把小张开除。
但现在,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你奶奶……”
“我奶奶过世了。”小张黯然道,“但她说过,能解这种‘债’的,当世不多。除非是正儿八经的玄门正统。”
“玄门正统?”
“嗯。”小张从脖子上掏出一个小小的黄布符,已经很旧了。
“我奶奶说,实在过不去了,就去终南山。找一个叫‘清虚观’的地方。”
“清虚观?”陆知行在脑子里搜索,他只知道楼观台,哪来的清虚观?
“不是游客去的,”小张说,“在后山,没路。一般人上不去。您要是真想……我这有个地址。是我奶奶当年一个道友留下的。”
小张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汗浸得有些发潮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清虚道长。
陆知行看着那张纸条,像是看着一个笑话。
他,陆知行,名校毕业,商界精英,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现在要去山里找一个老道士?
他把纸条塞进口袋,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谢了。今天的事,别说出去。你……先去医院看看,医药费我包了。”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但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金玉满堂”。
餐厅里坐满了人。
他挨个去看。
供应商、银行经理、那个千万大单的客户、还有那个被划伤手的食客……
所有人都背对着他,安静地吃着东西。
菜,是佛跳墙。
他走过去,想打个招呼。
“王总……”
他拍了拍那个客户的肩膀。
客户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青紫浮肿,眼球突出,舌头伸得老长。
赫然是一张溺死之人的脸!
“哗啦——”
满堂的“客人”,全都转了过来。
无一例外,全是水鬼的模样!
他们齐齐地看着陆知行,咧开嘴,嘴里流出腥臭的黑水。
“还我……”
“还我命来……”
“还我——”
“啊!”
陆知行猛地从办公室的行军床上弹起,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天,刚蒙蒙亮。
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他没有回家,没有去公司,甚至没带手机。
他开着那辆布满灰尘的越野车,一脚油门,直奔终南山。
04.
清虚观,比陆知行想象的还要破败。
如果不是小张那张地图画得够细,他根本找不到这个藏在悬崖背后的三间破道观。
没有香火,没有游客。
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慢悠悠地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陆知行站在门口,一身的狼狈。
他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又爬了四个小时的山路。昂贵的西装被树枝刮得稀烂,皮鞋也开了胶。
他像个难民。
老道士仿佛没看见他,依旧一下,一下,扫着地。
院子很干净,但他就那么扫着。
陆知行站了足足半个小时,站到双腿发麻。
“道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老道士停下了扫帚,抬起眼皮。
就这一眼。
陆知行浑身一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平静,却又仿佛能看穿他骨头缝里的所有秘密。
“你不是来上香的。”
老道士开口了,声音平淡,像这山间的清风。
“你身上,‘人气’太弱,‘死气’太重。”
陆知行心脏猛地一缩。
“道长……”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辈子没求过人的陆知行,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所有尊严。
“道长,救我!”
清虚道长看着他,缓缓摇头:“我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什么意思?”陆知行急了,“我给钱!我给您重修道观!一百万!不,一千万!只要您——”
“呵。”
老道长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讥诮。
“钱?”
“你看看你,”他用扫帚指了指陆知行的眉心,“印堂发黑,浊气缠绕。这叫‘财散人亡’相。”
“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漏斗’。别说一千万,你就是有一座金山,也得给它漏干净!”
陆知行彻底慌了。
他这辈子的精明强干,在这老道面前,一文不值。
“那我到底……到底是怎么了?!”
清虚道长收起扫帚,转身,从供桌上拿起三炷香。
他没有点燃,而是递给了陆知行。
“拿着。”
“这……”
“你不是被鬼缠了。”老道长淡淡道,“你是被‘债主’盯上了。”
“冤亲债主?”陆知行想起了小张的话。
“对。”
清虚道长走到院中,看着那口枯井。
“这世上,有一种债,跨越生死。你前世,或多世之前,欠了她的。这一世,她循着你的气运,来讨了。”
“她……她是个女的?”陆行知想起了那个梦,那辆渣土车上的黑影。
“她怨气很重。”
老道长闭上眼,掐指算了算,猛地睁开。
“不好。她不是来讨债的。”
“那是来干嘛的?”
“她是来……换命的。”
老道长脸色凝重:“她要你的运,你的财,最后,是你的命。她要‘取你而代之’。”
陆知行“扑通”一下,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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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换……换命?”
陆知行牙齿都在打颤。
他以为只是破产,没想到,是要命。
“道长!道长你一定有办法的!”他爬过去,抓住了清虚道长的袍角。
清虚道长低头看着他,神情复杂。
“冤有头,债有主。这本是你们的因果,外人……本不该插手。”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这不公平!”陆知行双目赤红。
“公平?”老道长冷笑,“她魂飞魄散时,可曾想过公平?”
陆知行一愣:“她……魂飞魄散?”
老道长似乎说漏了嘴,他皱起眉头,摆摆手:“天机。罢了,罢了。看在你尚有一丝善念……我便点你几句。”
“你可知,”老道长扶起陆知行,“为何我一见你,便知你是被冤亲债主缠身,而非普通撞客?”
陆知行茫然摇头。
“气色,”老道长指了指自己的脸,“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征兆’。”
“一个活人,阳气再弱,也是活人。一个死物,怨气再重,也是死物。阴阳相隔,本该井水不犯河水。”
“但她要换你的命,就必须先‘蛀空’你。”
“这个过程,非一日之寒。被冤亲债主死死缠住,财运将被吸干的人,身上往往会出现三个最明显的特征。”
老道长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观里,显得异常清晰。
陆知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关乎他的生死。
“道长,哪三个特征?”
清虚道长看着他,一字一句:
“其中这第一个特征,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