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急促而狂暴的门铃声,将节日的宁静撕得粉碎。
我一夜未眠,听到这声音,心里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平静。
我听见周明轩顶着一双熊猫眼,脚步踉跄地去开门。
门一开,王秀兰那中气十足的哭嚎声就冲了进来,一马当先。
“我没法活了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个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现在连家里的事都让一个外人做主了!我的老天爷啊!”
她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大伯周明杰和他老婆李梅,李梅怀里还抱着他们家的小儿子。
小叔周明海和他老婆张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浩浩荡荡,像一支前来问罪的军队。
王秀兰的目标很明确,一进门就精准地锁定了我家的主位沙发,一屁股坐下去,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大嫂李梅立刻上前,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假意劝解,实则火上浇油:“妈,您别气坏了身子。弟妹也是一时糊涂,年轻人嘛,做事冲动。”
她嘴上说着劝,眼睛却瞟向我卧室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我从卧室里走出来。
我已经换好了衣服,化了淡妆,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客厅里这场荒诞的戏剧,像一个局外人。
“妈,大过年的,您这是唱的哪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出了什么大事。”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王秀兰见我出来,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你这个丧门星!搅家精!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不就是没给你那个丫头片子红包吗?一个赔钱货,还想要红包?我没找你要压岁钱就不错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连一直试图和稀泥的周明轩,脸色都变得惨白。
我感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回头一看,是刚睡醒的彤彤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王秀兰那恶毒的咒骂,一字不漏地灌进了她的耳朵。
我女儿的身体开始发抖。
一股怒火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
我笑了。
在这种时刻,我居然笑出了声,笑得冰冷,笑得让面前这个唾沫横飞的老女人都愣住了。
“哦?原来在你眼里,我的女儿是赔钱货。”我收起笑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这趟欧洲豪华游,你们就更不配去了。毕竟,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这个‘丧门星’,这个‘白眼狼’,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你!”王秀兰被我一句话噎住,气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她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在家里温婉示人的我,会说出如此直接而尖锐的话。
恼羞成怒之下,她故技重施,双腿一软,顺势就往地上坐,准备开始她最擅长的撒泼打滚。
“哎哟我的命好苦啊!我不活了!这个家没我待的地方了!娶了媳妇就不要娘了啊!天理何在啊!”她一边哭嚎,一边用手用力拍打着光洁的地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周明轩彻底乱了阵脚,他夹在我们中间,左右为难,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对着我喊:“嘉言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她是我妈!”
然后又试图去扶地上打滚的王秀兰:“妈,您快起来,地上凉,有什么话好好说!”
客厅里一片混乱,大人的叫喊,婆婆的哭嚎,还有被吓到的彤彤压抑的抽泣声,交织成一首荒诞至极的交响曲。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我的丈夫,在我的女儿被辱骂为“赔钱货”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保护我们,而是让我“少说两句”。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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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懒得再看这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我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当我再次走出来时,客厅的混乱因为我的出现而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里的文件袋上。
我走到茶几前,将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摆在桌面上。
几张银行转账凭证,一张手写的借条,还有一沓厚厚的聊天记录打印件。
我拿起那张借条,对着还在试图扶起王秀兰的周明轩说:“周明轩,既然你总说要顾全大局,记不清家里的小事,那我今天就帮你好好记一记。”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压过了王秀兰的哭嚎。
“三年前,大哥家的乐乐要上重点小学,差十万块择校费,周明杰找到你,你没钱,最后是我出的。”我拿起一张十万元的转账凭证,轻轻放在大伯周明杰面前。
周明杰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老婆李梅也不再假惺惺地劝架,眼神躲闪。
“去年,小叔周明海要结婚,女方要求买婚房,首付差五十万。你又来找我,说弟弟一辈子的大事,当哥哥嫂子的不能不帮。这五十万,也是我垫的。”我将五十万的转账凭证和那张借条,推到小叔周明海面前。
“借条上白纸黑字写着,婚后一年内归还。现在年底了,别说本金,我连一分钱利息都没见到。”
小叔和他新婚的妻子张莉,两个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们的新房刚刚装修好,正是花钱如流水的时候,哪里拿得出五十万。
“还有你妈,”我看向周明轩,目光锐利,“自从我们结婚后,她就没工作过。每个月五千块的生活费,说好了我们兄弟三家平摊,结果呢?大哥说他要还房贷,小弟说他要攒钱结婚,最后这笔钱,是不是每个月都从我的工资卡里,准时准点地转给了她?”
我每说一句,周家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周明轩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地上撒泼的王秀兰,哭声也渐渐小了。她大概是没想到,我居然把这些陈年旧账记得这么清楚,还留着证据。
我将所有的单据整理好,最后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王秀兰,和一脸惊慌的小叔周明海。
“妈,小叔,既然在你眼里,我的女儿连一个九千块的红包都不配拿。那我想请问,你儿子欠我的这五十万,是不是也该还给我了?”
我拿起那张五十万的借条,轻轻弹了一下。
“我正好拿这笔钱,去给我女儿买金条玩儿。一天一根,能玩好久呢。”
这话一出,刚才还哭天抢地的王秀兰不哭了,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那钱是明轩给我儿子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嫁进了我们周家,你的人是周家的,你的钱自然也是我们周家的!你想把钱拿走,门都没有!”
“是吗?”我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周明海亲笔签名的借条,都在这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的律师,让他来跟你们谈谈,这钱到底是谁的,又该不该还?”
“律师”两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终于让这一家子吸血鬼彻底慌了神。
张莉的脸色煞白,紧紧抓着周明海的胳膊。
周明杰和李梅也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们大概以为,我永远是那个为了家庭和睦、为了丈夫面子,可以无限度忍让和付出的“贤惠”儿媳。
他们错了。
他们动的是我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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