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马教育陈媛：戏剧是大脑的健身房，也是人生的练习场

大家好，我是陈媛。作为一名15年的戏剧实践者，每次打车或者走路，被问起“你是做什么”的时候，对方都会惊呼“哇，这可是童子功！是不是每天都得吊嗓子？”这也难怪当我将“戏剧”、“儿童戏剧”“青少年戏剧”放进搜索引擎的时候，会出来这些画面。

陈媛演讲PPT/第十二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

戏曲从源头追溯至今，大约有2000多年的历史，无论什么剧种，基本离不开唱念做打，从形式上可以一眼辨别。然而，一提到戏剧，即便是在国际戏剧大会上，每个人头脑里理解的戏剧都是不一样的。今天我想说的是：戏剧不是简单地模仿，更不等同于表演，也不是当下流行的即兴。

首先，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要思考的是：我们为什么要给孩子做戏剧？你所带来的戏剧是否跟参与者有连接，他们是否能感受到自己被保护进入到一个具体的语境，从而产生一系列的学习？为了厘清这一概念，我打算用一个耳熟能详的故事来跟大家分享。

《雪孩子》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1980

相信很多人都跟小兔子一样，面对融化一地的雪孩子悲伤不已。它也被收录进入统编版的二年级语文上册。然而，当2015年，我带着老师们第一次用戏剧来结构这个故事的时候，我首先关注到的是第二个画面——此时，你从雪孩子的脸上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它明明做不到，却还要往火里钻？如果它没有进去，又会发生什么？此时的雪孩子像极了我们生活中的哪些人？基于这样的思考，当我跟孩子们工作的时候，我从一窝刚出生的小宝宝开始，将孩子们框定为照料者：一群生活在山里的成年兔子。每年冬天来临之际，他们会在广场上集体堆一个雪人，并将村子里最大最长最好的一根胡萝卜，插到它的鼻子上，以此复活雪人——这是来自山神的启示，一年只有一次复活机会，一旦胡萝卜从鼻子上掉落，雪人就只能是雪人，一动不动。复活了的雪人将帮助照看全村的小兔子宝宝，好让爸爸妈妈们安心翻山越岭找寻食物。雪孩子把兔子宝宝们照顾得很好，直到有一天，其中一只名叫“冰冰凉”的小兔子夜里自己起来添柴火，结果把屋子给烧了……雪孩子站在门口，犹豫不决，最后它蹲了下来，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鼻子。好在这时，爸爸妈妈们及时赶回来，当他们扑灭大火，从屋子里救出冰冰凉的时候，它已经烧掉了一根胳膊。冰冰凉的妈妈指着蹲在地上的雪孩子，要求“拔掉它的鼻子！”一瞬间，所有孩子都愣住了。这……公平吗？

“一旦你有了公平的概念，你就有了绝对的人性”，所有戏剧的主题最终都指向“公正”， 5岁有5岁所要求的公平，50岁有50岁所想要的公正。我想给你们分享一下5岁左右孩子眼里的公正。

抓马教育戏剧课堂，2025

尽管他们才平均5岁，但是当他们被卷入到一个非常具体的戏剧境遇时，他们的同理心、逻辑分析能力、语言表达能力完全不亚于成年人。我不知道最打动你们的是哪个孩子的思考，但小雨这句话让我尤其触动——“如果现在拔了，她就没有时间承担责任，她也没有时间补偿她的错误”，而对一个5岁左右的孩子来说，“把带回来的萝卜一个一个地数，不能数乱了”就是对雪孩子的惩罚，也是它弥补错误的契机。

这样的戏剧制造的是意义，而不是热闹。不是一群学生穿着好看的服装念着写好了的台词，或者是为了丰富课堂给学科教学增色的点缀，更不是各种戏剧游戏和戏剧形式的堆砌。一堂真正的教育戏剧课（DiE）除了引人入胜关联参与者内心感受的严谨戏剧结构，更重要的是恰到好处不断挖掘深层意义的精妙引导，才能让参与者进入大脑的健身房，所有的思考、维度、价值观在不断地拉伸、重塑、形成新的自我认知。这是大脑的训练，这是培养训练有素的直觉。这样的拉伸和进入真正的健身房是一样的——痛并快乐着！这样的拉伸让他们更加有觉知，更加细腻地感受别人的感受，更加富有同理心地看待诸多公共事件，更加有想象力地从微小的地方开始行动、改变。比方说，“把带回来的萝卜一个一个地数。”

这是教育戏剧，而今年正好是它的同胞姐妹“教育剧场”诞生60周年。无论是教育戏剧，还是教育剧场，他们所秉持的理念是一致的：戏剧作为参与社会的工具，重视青少年的主体性、情感和判断力。

当我把教育戏剧版本的《雪孩子》和语文课本上的《雪孩子》扔进AI，让它帮我总结这两者，学生的学习有哪些差异时，这是AI给出的回应。

我们能看到教育戏剧并没有替代传统课堂，而是一种补充，它帮助学生从旁观式共情转化到介入式共情。唯有经历，才有经验，戏剧是人生的练习场。

第十二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学生课程节·戏剧化板块】展区

今年夏天，一群孩子从全国各地齐聚贵阳，奔赴一场“我的课程我设计，我的学习我定义”的学习大冒险。他们中最小的二年级，最大的初二。为了诊断这个团队，我提前发放了问卷，收集每个人感兴趣的话题。接着，我从营地的校区里随机捡了一个废弃的笔袋和两个笔记本，孩子们立马被吸引，话匣子瞬间打开——满页纸的“对不起”，莫名其妙的“自问自答”……每个人对笔袋里的物件，亦或笔记本上任何一个涂鸦都有自己的发现与理解。包括最后一页准考证上一个小小的机关，连我都没有发现，他们却能敏锐地觉察——物品的主人应该有容貌焦虑。

他们开始围绕自己最感兴趣的文字和涂鸦，创编主人翁“宸宸”可能的经历——背刺、捉弄、沉迷游戏、遭受网暴、厌学、冷战、无所适从、逃离现实、被梦囚禁……凌乱的笔记本、废弃的笔袋，背后是一段段被隐藏的青春困境。

结合之前收集的问卷，我邀请孩子们集体入戏为主人翁宸宸，共同走进被困住的梦境，也是宸宸一直玩的一款“三国”游戏——那里，我入戏的曹操正将一把剑塞到他们的手里，并且语气坚定：“杀了他！”

“杀了谁？”“为什么杀？”原来曹操的发小许攸帮曹操赢了“官渡之战”后，胃口和口气越来越大，直至无法容忍。孩子们既创编了曹操和许攸年少时的美好友谊，又身临其境地想象两个人破裂的种种迹象，最后，他们在总结中看到了主人翁宸宸与曹操惊人的相似：他们俩都很在意别人的眼光，都有过不被周围人理解尊重的时刻，并且一直因为友情而忍耐。

他们将自己的理解用学校仓库里所能找到的任何物料组装成道具，最终排演了一出戏。戏剧里，宸宸通过拯救曹操，也唤醒了自己。

真正的理解是一种“走向理解”的过程。正如今年中国教育创新年会的主题：水知道答案。 水的形态由容器决定，而孩子的未来由“课堂的生态”塑形。当标准答案的“瓶子”被打破，当戏剧成为“河床”，学习就会像水一样，自然地流向复杂，流向真实，流向人性，流向生命本身。唯有经历，才有经验，戏剧是人生的练习场，也是大脑的健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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