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这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我们捐了两百一十万,连个名字都看不见?”
傍晚的庆典酒会上,助理小陈气得脸都红了,他死死盯着那面挂在礼堂门口,无比刺眼的巨幅“校庆捐款光荣墙”。
唯独没有“林涛”这两个字。
林涛端着一杯廉价的红酒,轻轻晃了晃,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小陈立刻闭上了嘴。
“别急,庆典明天才正式开始。好戏,总要留到最后。”
01
林涛,一个从这个小县城走出去的普通男人,如今是身家过亿的电子科技公司老总。
他这次回来,是应了母校五十周年的校庆邀请。
这所县城高中,是他人生起步的地方,也是他不愿多提的过去。
庆典前夜的酒会,设在县城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灯明晃晃的,映照着一张张热情又虚伪的脸。
林涛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轰动。
他穿得太普通了,一件半旧的夹克,一条深色裤子,扔在人堆里,就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反观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黄启明,人称“黄总”,大金表,大金链子,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伴,满面红光。
“黄总,您真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啊!两百万!这手笔!”
一个穿着包臀裙,身材丰腴的女人端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
林涛认得她,是当年的班花,苏晴。
苏晴现在是校庆筹备组的副手,嫁给了当年的班长,如今在学校当办公室主任的马超。
马超正点头哈腰地跟在黄启明屁股后面,那副谄媚的样子,让林涛觉得有些好笑。
“哎呀,这不是林涛吗?”
苏晴的目光总算从黄启明身上挪开,飘到了角落里的林涛身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小圈人都听见了。
“真是稀客啊。马超,你老同学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马超的脸僵了一下,显然,他早就看到林涛了,只是假装没看见。
“哦,林涛啊!刚到?呵呵,听说你在外面发大财了,也不跟老同学联系联系。”马超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
“马主任客气了,混口饭吃。”林涛淡淡地说。
苏晴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涛,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品。
“混饭吃?林涛,你这就谦虚了。我可听马超说了,你也给母校捐款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校友都凑了过来。
“哦?林总也捐了?捐了多少啊?”
“看林总这气派,怎么也得十万八万吧?”
“哎,你这就不知道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黄总是这次的大头,捐了两百万!学校准备把新图书馆用黄总的名字命名呢!”
苏晴掩着嘴笑了起来:“马超说了,黄总那是真心实意为母校,不像某些人,捐个三五千,也非要上光荣墙。”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林涛。
这明显是含沙射影。
马超咳了一声,打圆场:“哎,苏晴,少说两句。林涛,来,我敬你一杯。”
他举起酒杯:“听说你这次也……也捐了?我这边后台数据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核对……”
林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马主任,你是真没核对,还是假装没核对?”
马超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涛的助理小陈在旁边冷哼一声:“马主任,我们林总半个月前,就把两百一十万打到你们学校的指定账户了。”
“两……两百一十万?”
苏晴的尖叫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涛身上,充满了震惊、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马超的脸色刷一下白了,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两百一十万?林涛,你……你没开玩笑吧?我怎么……我怎么只收到黄总的两百万?”
林涛笑了。
“马主任,捐款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了。你现在才说没收到,是想告诉我,你们学校的财务,连两百多万的入账都查不到吗?”
“还是说,”林涛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马超,“那笔钱,根本没进学校的账?”
马超被他看得连连后退:“不……不可能!林涛,你别血口喷人!账目是……是校长亲自管的!”
“哦?是吗?”林涛不再看他,转头看向了那面刺眼的光荣墙。
“黄总捐了两百万,名字金光闪闪。”
“我捐了两百一十万,连个边都没摸到。”
“马主任,”林涛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02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林涛远在南方的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久违的电话。
电话是马超打来的,用的是学校办公室的座机。
“林涛啊,还记得我吗?老班长,马超!”
马超的声音热情得让林涛有些不适。
“有事?”林涛向来言简意赅。
“哎,瞧你说的,老同学叙叙旧不行吗?听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在深圳呼风唤雨啊!”
“马主任,我还有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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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马超赶紧切入正题,“是这样,母校五十周年大庆,你知道吧?学校呢,想修缮一下,给学弟学妹们换个好点的环境。这不,就号召我们这些有本事的校友,出钱出力嘛。”
林涛沉默了。
他对那所学校,感情复杂。
“林涛,你可别忘了,当年……要不是老校长保你,你早被开除了。”马超在那头幽幽地说。
林涛的呼吸一滞。
马超说的,是真事。
03
高二那年,林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他父亲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母亲哭瞎了眼。
那天,他饿了三天,实在受不了,撬开了学校小卖部的门,偷了一包饼干和两根火腿肠。
他被当场抓住,人证物证俱在。
在那个年代,偷窃,是天大的事。
学校要开除他,以儆效尤。
是年过六旬的老校长,李国华,把他保了下来。
李校长把他领到办公室,没有骂他,只是给了他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孩子,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短。”
“这顿饭,我请你。从今往后,堂堂正正做人。”
老校长替他垫付了小卖部的损失,顶着全校的压力,让他留了下来。
后来,林涛考上大学,离开县城,他再也没见过老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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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老校长几年前退休了,身体一直不好。
“林涛?还在听吗?”马超的声音把林涛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知道了。”林涛说,“我捐两百万。”
电话那头的马超,呼吸都停滞了。
“两……两百万?”
“另外,”林涛补充道,“我再加十万。这十万,你替我,私下交给李校长,算是我这个学生的一点心意,给他看病用。”
“没问题!没问题!林涛,你真是……你真是我们的楷模!”马T超激动得语无伦次。
“账目要清楚。”林涛挂断了电话。
他给助理小陈下了指令,两百一十万,立刻转账。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他对什么校庆,什么光荣墙,毫无兴趣。
他只是想还老校长一个人情。
直到庆典前三天,他提前回了老家。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而是先去打听了李校长的近况。
他得到的,是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老校长在一个月前,因为耽误了治疗,病危了。
他被送到了市医院,但因为拿不出高昂的手术费,又被送了回来。
现在,老校长就躺在镇上的卫生院,靠着最便宜的药水吊着命。
林涛赶到卫生院时,看到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老校长已经认不出他了。
“谁啊……”老人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是林涛。”林涛的眼眶红了。
“林涛……哪个林涛……”
“偷……偷饼干那个……”
老校长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干枯的手抓住了林涛。
“好……好孩子……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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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在病房外找到了护士。
“他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我明明托人带了十万块钱给他看病!”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十万?谁带的?没见过啊。”
“马超!你们学校办公室的马主任!”
“哦,马主任啊,”护士撇撇嘴,“他上个星期倒是来过,提了篮水果,说是代表全体校友慰问李校长。什么钱?没见着啊。”
林涛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马超,那个王八蛋,竟敢私吞老校长的救命钱!
04
酒会上的对峙,只是一个开始。
马超在林涛的逼问下,汗如雨下。
“林涛!你别胡说八道!什么两百一十万!我……我这就去查!肯定是财务搞错了!”
他慌不择路地想溜走。
“站住。”
林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马主任,财务搞错了,还是你记错了?”
“你!你什么意思!”马超色厉内荏。
“我什么意思?”林涛冷笑,“黄总捐了两百万,你记住了。我捐了两百一十万,你却忘了?”
“我……”
“还是说,你收钱的时候,只记住了两百万,把我那十万块钱,当成给你的辛苦费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马超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
“林涛!你……你含血喷人!你这是诽谤!”
“诽谤?”林涛从助理小P陈手里拿过一个文件袋,“马主任,你是不V是想看看,我这十万块钱的转账记录?还有,你上个星期,在你老婆名下的那套新房子的首付,是从哪里来的?”
马超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他没想到,林涛居然查到了这一步!
“马超!你!”苏晴也慌了,她冲过来,指着林涛的鼻子,“你别以为你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你敢污蔑我老公!我跟你拼了!”
林涛根本没看她。
他只是盯着马超:“我只问你一句,李校长的救命钱,你吞了没有?”
马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哎哟,这……这是怎么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校长张德光,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看到了瘫在地上的马超,又看了看脸色冰冷的林涛,眉头紧锁。
“马主任,你这是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校长……校长……他……他……”马超指着林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启明也走了过来,他搂着女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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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校长,这怎么回事啊?这位……林总是吧?好像对捐款的事,有意见啊?”
张校长显然是知道内情的。
他看了一眼光荣墙,又看了一眼黄启明。
他走到林涛面前,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林总,久仰大名。这个……捐款墙的事,可能是个误会。是马超工作疏忽,漏掉了。我向你道歉。”
他转头对马超厉声喝道:“马超!还不赶紧去办!明天庆典开始前,必须把林总的名字,补到第一位!”
“是……是……”马超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校长又转向林涛:“林总,你看,这样处理,还满意吗?”
这番操作,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林涛,又把责任全推给了马超。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觉得校长处置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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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校长,有水平。”
“这下好了,误会解开了。”
苏晴也松了一口气,赶紧扶起黄启明:“黄总,您别介意,都是误会,误会……”
黄启明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捐了两百万,本来是板上钉钉的第一。
现在半路杀出个林涛,捐了两百一十万。
他这个第一,不就成了笑话吗?
“张校长,”黄启明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不过,明天的大会发言,还是我来吧?毕竟,我这名字,可是一直在墙上的。”
他这是在宣示主权。
张校长有些为难。
按规矩,捐款最多的,是要上台发言的。
现在林涛成了第一,理应是林涛。
可他已经答应了黄启明,而且黄启明在本地的关系盘根错节……
张校长还没开口,林涛却笑了。
“没问题。”
林涛说:“黄总想发言,就让他发。我对那个没兴趣。”
所有人都愣了。
包括黄启明。
他没想到林涛这么“上道”。
“哈哈哈,”黄启明大笑,“林总果然是干大事的人!爽快!来,我敬你一杯!”
“酒就不喝了。”
林涛看着张校长,一字一句地说:“墙上的名字,我不稀罕。明天的发言,我也不稀罕。”
“我来,就是想问一句话。”
“我那十万块钱,给李校长的救命钱。去哪了?”
05
第二天,五十年校庆暨感恩大会,在学校大礼堂隆重举行。
礼堂门口的光荣墙,果然变了样。
林涛的名字被仓促地加了上去,用的是一种不一样的字体,挤在黄启明的名字上面,歪歪扭扭,显得滑稽又讽刺。
林涛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进了礼堂。
他依旧坐在了最后一排。
大会的流程,冗长而乏味。
张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念着稿子。
“……我们要感谢,像黄启明先生这样的杰出校友,他慷慨解囊,捐赠两百万,为我们学校的未来……”
台下掌声雷动。
黄启明坐在第一排,满面春风,频频向周围挥手致意。
苏晴就坐在他旁边,笑得比昨天更灿烂。
马超没敢出现,听说他昨晚连夜被校长叫去谈话了。
冗长的讲话终于结束了。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本次捐款数额最高的校友,黄启明先生,上台发言!”
主持人高声喊道。
黄启明志得意满地站起来,整了整他那条爱马仕领带,慢悠悠地走向舞台。
就在他一只脚刚踏上台阶的时候。
“等一下。”
一个声音,再次从后排响起。
又是林涛。
全场的目光,刷地一下,又集中到了他身上。
黄启明的脚,僵在了半空。
张校长的脸,瞬间黑了。
“林涛!你又想干什么!”苏晴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林涛骂道。
“这位先生,”主持人也慌了,“我们正在开会,请您……”
“我只是想,在黄总发言前,澄清一个事实。”
林涛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穿过长长的过道。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上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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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目瞪口呆的主持人手里,拿过了话筒。
黄启明站在他身边,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张校长,各位校友。”
林涛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很抱歉,打断了大会的进程。”
“我只是想说,主持人刚才那句话,说错了。”
“哦?”张校长强压着怒火,“哪里错了?”
“他说,黄启明先生,是本次捐款数额最高的校友。”
林涛转头,看了一眼黄启明。
“黄总,你捐了两百万,对吧?”
黄启明冷哼一声:“没错!”
“我,捐了两百一十万。”
林涛的目光,扫向台下。
“所以,谁才是最高?”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张校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林总,”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我……我道歉……”
“道歉?”林涛笑了,“校长,你昨晚已经道过歉了。”
“我接受了。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抢这个发言机会的。”
他把话筒,递向黄启明。
“黄总,请。”
黄启明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涛,居然不准备追究了?
“林涛,你……”黄启明都有些不敢相信。
“我说了,我对发言没兴趣。”林涛淡淡地说。
他转向张校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我今天来,是来送礼的。”
张校长一愣:“送……送礼?”
“没错。”
林涛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第一排,扫过脸色煞白的苏晴,扫过坐立不安的校领导班子。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感谢母校,这几天给我的‘热情’招待。为了表示感谢……”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决定,再给母校,送上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