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才,看了《大宋提刑官》,看了不少官吏判了很多冤假错案?在想,古代官吏如此不堪?总是胡乱判案?后来细想,假设一个七品芝麻官真的要升官,如果没有关系,就只能靠业绩了,哪来的业绩呢?平时哪来那么多凶杀,哪来那么多重案,想想他们乱判结案又快,业绩又好,升官真是指日可待了。如果你是古代知县,你又会怎么升官呢?
下面以明朝作为背景(明朝的官僚制度成熟,史料丰富,且知县晋升路径清晰,具有代表性),虚构一个叫陈致礼的人物来描述一下一个知县的升迁之路。
万历十五年,陈致礼从吏部领了告身,赴任浙江绍兴府山阴县知县。当他的青呢小轿穿过县衙“明镜高悬”的匾额时,心情己经从激动中平静下来,并开始思考起如何做好这个知县为下一步的升迁铺路。
明代知县的晋升路径,《明史·选举志》记载明确:“外官三年一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然后黜陟。”但这只是纸面文章。实际上,据万历年间《吏部职掌》载,全国每年约有十名知县能升任知州、同知,二十名能调任京官。
陈知县面对的是全国一千三百多个知县中的激烈竞争。
上任次日,他便召来钱谷师爷,翻阅《赋役全书》。
明代考核地方官有“八法”:贪、酷、浮躁、不及、老、病、罢、不谨。但升迁的关键在于完成三项核心任务。
1. 赋税征收:不得有欠
万历初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后,赋税征收成为考核首项。陈致礼需确保山阴县每年五千二百两银、三千石米的“起运钱粮”颗粒不差。
为此他做了三件事:重新清丈全县田亩(万历清丈尚在推行中),查出隐田三百亩,岁增银八十两;推行“滚单法”,十户一单,互相监督缴纳;对实在贫困的三十七户,动用“存留粮”暂垫,避免他们沦为流民影响考成。
这些举措记录在《赋役黄册》和《鱼鳞图册》中,年底将成为他考绩的实证。
2. 治安维稳:盗案必破
明代实行“盗贼提补法”,命案、盗案限期侦破。山阴县临海,常有倭寇残余骚扰。我上任三月,适逢海盗劫掠盐场,陈知县立即做出部暑:调动民壮一百人,联合卫所兵设伏;悬赏五十两缉拿匪首。三日内擒获七人,追回盐引三百引。
此事他详写呈文,附卫所千户联名保结,通过驿站六百里加急直送浙江按察使司。按《大明会典》,地方官捕盗有功“纪录在案,候升迁时酌量优叙”。
3. 教育科举:产出人才
县学的成绩直接影响知县升迁。陈知县每月朔望日必至县学,亲自讲解《四书大全》。对贫寒学子,从“养廉银”中拨出五十两设立“膏火费”。万历十六年乡试,山阴县中举五人,其中两人是他亲自指导的寒门子弟。捷报传来,他立即修书向座主(乡试主考官)报喜,这不仅是政绩,更是人脉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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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县的进士出身是资本。殿试后,他定期向座师致“冰敬”“炭敬”。每季托人带绍兴黄酒、香榧进京,附上详细禀帖:不单问安,更要展现治县心得。如处置豪强占田案时,特意写道:“忆昔座主训‘执法当如松风明月’,学生谨记,今案已结,阖县称快。”这些话会被他的座师在茶余饭后提及,成为陈致礼在京城的“口碑”。
每月初一,陈知县必参加绍兴籍官员的“乡祠聚会”。这里能见到浙江布政使司的郎中、给事中。他不直接求事,而是讨论时政:万历皇帝久不朝政、漕运改革利弊、倭寇新动向。见解被同年带回京城,渐渐在吏部考功司挂了号。
更重要的是与同年进士的互助。在江西任知县的李同年遭水灾,他紧急调拨绍兴储备粮五百石支援,附信:“昔年同饮琼林酒,今日共担百姓忧。”次年陈知县需在京察中获“考语”,李同年之父恰是都察院御史,一句“该员颇识大体”让他在考核中脱颖而出。
对知府、巡按,陈知县恪守“三日一禀,五日一见”的规矩。但不止于此:浙江巡按御史视察时,他不展示县衙的整洁(那是本分),而是带上司去看三个地方:新建的“惠民药局”(显示仁政);;疏浚后的护城河(显示实干);耆老称颂的万民伞(显示民心)。
临别奉上的不是金银,而是亲手编纂的《山阴风土记》,内附全县丁口、物产、古迹的考证。巡按回京后,在给皇帝的《巡浙疏》中专门提到:“山阴知县,儒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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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浙江大旱,朝廷严令赈灾。陈知县做的不只是开仓。他首先登记全县存粮,强迫大户平价售粮;然后以工代赈,组织灾民修葺海塘,发放粮食;最后撰写《赈荒事略》,详列救活人口、修筑工程,刻印分送各衙门。这份报告被浙江巡抚赏识,转呈户部。次年京察,陈知县获“治事精勤,惠爱在民”的考语。
万历二十四年,税使孙隆抵达浙江。许多知县因抗拒而遭贬黜。陈知县提前研究孙隆背景:原司礼监太监,好风雅。
当他来到山阴,陈知县不谈赋税,先陪他游兰亭,拓《兰亭序》碑帖相赠;在接风宴上,让县学生演唱自己写的《榷税谣》:“天子爱民频减税,貂珰承命本公心……”;最后才呈上精心准备的税银:比定额多一成,但注明“百姓乐输”。
孙隆回京后,在万历皇帝前说了句:“山阴令,知礼者也。”这句话让陈知县在宦官势力猖獗的万历朝,躲过了多次风波。
当吏部行文征询陈知县升迁意向时(明代后期有此惯例),他面临选择是:留守知县,可加从六品衔,但实职不变;平调他县,可能更富庶但考核重新开始;升任知州,正五品但多是偏远地区;调入京城,从六部主事做起。
陈知县选择了最艰难但最有潜力的路:申请调入京城任刑部主事。理由有三:一是有断案政绩;二是刑部尚书与其座师有旧;三是在京城能靠近权力中枢。
为此他做了许多准备:将任内所判疑难案件编成《山阴谳牍》,请浙江提刑按察使作序;通过同年将谳牍抄本送刑部郎中评阅;在吏部考功司朋友暗示下,主动申请“刑部云南司主事”(云南司管浙江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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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文书终于抵达,升刑部浙江司主事,正六品。当陈知县交接县务时,不是志得意满,而是想起《大明会典》里的那句话:“府州县官,亲民最要。”
九年间,他完成了所有明面考核:赋税无欠、盗案尽破、科举有成、灾荒无虞。更经营了从京城到省城的关系网:座师的提携、同年的互助、上官的举荐。最重要的是,他在几次关键抉择中都选对了方向——不是最安逸的,而是最能展示能力且契合朝廷需求的。
离任那天,山阴耆老送了一块匾:“泽被剡溪”。陈知是收下了,但让人悄悄收进行囊。因为他知道,在京城刑部,需要的是“明刑弼教”的刚正形象,而非地方官的“惠爱”之名。
轿子出了山阴界,陈知县,哦,不,现在是陈主事了,翻开《大明官制》:正六品主事之上,还有五品郎中、四品侍郎、三品尚书……
不过,这条路上,他已经掌握了最重要的生存法则:在遵守朝廷规矩的前提下,让人看到你的价值;在维护官僚体面的同时,让人记住你的面孔;在完成地方治理的间隙,让人听见你的名字。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九年前那个清晨,陈致礼走进山阴县衙时,在第一份赋税册籍上,用朱笔批下的那个“准”字——既是对百姓生计的承诺,也是对自己仕途的押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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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代这个庞大而精密的官僚机器里,一个知县的升迁,从来不是奇迹的产物,而是每一步都算数的行为艺术。
就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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